楊青峰服侍完孱弱少年,自己才也吃了肉幹,懷中取了老者所畫那圖,映著火光去看,對照圖上今天所行之距,粗略估算一下,依今天行走之速,大概需要五天時間,方可去到那山腳之下,上山需要多久,卻是無從預計。看了一會兒,收了圖紙,去到離那火堆稍遠之處,盤膝坐身開始行氣練功。當下收斂心思,一意歸中,萬念不生,繼而提了丹田之氣,行經會陰,再過肛門,向脊椎尾部督脈衝去,一連數次皆是不過。楊青峰心中也不氣餒,一次一次,也不知過了多久,竟自將身睡著了。


    楊青峰這一睡醒來,驚然發現自己依然處在打坐行功之勢,身上疲累卻已去了大半。起身去向火堆之中添加了一些柴禾,索性迴身依舊如先前行功之勢而坐,過不多時又已睡著。到了天明,光亮從洞口照入,楊青峰起身,見孱弱少年還睡著未醒,自去到洞口,展臂探腰,眼睛不由自主向下看去,隻見一塊狹長之地,平平坦坦,白雪覆麵,其麵不生植株。楊青峰從洞中撿了一塊碗大石頭,揚手丟了出去,眼看那塊石頭落於那塊平坦雪中,似乎稍稍一頓,又似有咯吱一聲,便即不見。楊青峰興起,索性下去岩腳,搬了幾塊大石,小心翼翼去到平坦雪地的邊緣,將那大石投下,隻聽一聲悶響,石塊破雪而下,砸開一孔雪洞,露出其下的晶晶水波。楊青峰接連將石拋下,將那孔洞砸擴的有一張圓桌之大,黎明之光映得那水波光鱗鱗,丟入水中的石塊卻已不見了蹤影,顯是那水深不見底,而冰卻是不厚。楊青峰不由心中生了餘悸,心想昨晚隻顧走路,虧得用了索羅杆探到異常,如若不然誤入其中,後果當真不堪設想。呆愣一時,楊青峰就地抓雪擦臉,如今未有器皿盛水而燒,隻能用此法權做洗臉。先前在武當山之巔,每到隆冬,那雪也是很大,楊青峰早就試過此種洗臉之法,感覺先是冰寒刺肌,繼而大熱,即便之後將臉迎了寒風也是不懼。楊青峰迴去洞中,將孱弱少年叫起,待他坐了一會兒,取了肉幹正要服侍他吃,孱弱少年卻是嫌棄不已,說道:“臉也未洗,口也未漱,怎麽可以吃的東西?”若在往日,楊青峰服侍別人,若還見他挑三揀四,早將他丟在一邊不去理睬,現今眼見孱弱少年身體日漸勢沉,心內大是擔憂,事事都是忍讓於他,隻求他隨心快樂。當下陪了笑臉,說道:“如今沒有器皿盛水,隻好將就些,隨便吃一口,待得路上見著有瓦罐器皿,我隨身捎上一隻,以後就可有熱水洗臉了。”孱弱少年臉現惡心之色,又見楊青峰麵色清爽,鬢角發濕,心想他定是自己洗過了臉,卻騙我不加洗漱,便吃食物。楊青峰見他神色,心中已知了他心中所想,忙說道:“我是洗過臉,不過那洗臉之法隻怕你不能忍受。”楊青峰心想依孱弱少年之形,平常生活定是養尊處憂,此時又是身有大傷,怎能忍受那雪冰之苦?孱弱少年笑道:“楊大少俠且請說說如何洗臉之法使我無法忍受?”楊青峰說道:“此種洗臉之法不需用手巾,也不用清水,就地取材,簡單易行,隻是初始之時大有痛苦,其後卻是倍感舒暢心爽,是那窮人懶人不計形象之人的一種洗臉之方,似你這種富家公子,隻怕承受不了。”孱弱少年來了興致,說道:“如此之說,我倒真要試上一試。”楊青峰與孱弱少年身在一起已有時日,知他心性,如是想行之事,自是不聽別人之說,當下卻也心中一樂,去到外麵捧了一大捧雪進來,對孱弱少年說道:“此種洗臉之法便是用雪擦臉,我的公子,是你自己動手,還是要我幫你?”孱弱少年眼見楊青峰手中冰雪,心中不覺一寒,卻也將臉向前一伸,那自是自恃身弱,要楊青峰服侍。楊青峰嗬嗬一笑,一手抓起一把雪團,便去孱弱少年臉上一按。孱弱少年隻覺一股沁寒隻透心扉,渾身一顫,那臉卻是不由自主紅了。楊青峰大笑,說道:“我隻道你是個爺們,卻原來是個娘們。”孱弱少年不知楊青峰是為取笑之說,心中嚇了一跳,卻聽楊青峰又說道:“用雪洗個臉,又怕冷又怕羞,不是娘們兒是什麽?”孱弱少年心中方定,連忙分辯道:“誰怕冷了?誰怕羞了?”


    二人晨起嘻鬧,心情大好,楊青峰昨晚竟不知不覺間一夜都以打座息身,此時方覺如此解困,竟是比身躺而睡更是有效。二人吃了早食,楊青峰又將孱弱少年背負身上,依了那圖上所注,再即上路。因有昨晚幾有身入龍潭之險,一路之上用那索羅杆探路更加仔細,此時有了經驗,於路數次探得雪窖,又有龍潭,都被楊青峰探出,避了開去。一路前行,沿途再無獵人歇腳的木屋,夜間都是尋了山洞歇息宿身,歇息之前楊青峰都要行氣練功,隻以打座而息。有一日天晚,沿路實在沒有山洞可尋,楊青峰隻好在一處背風之處掃了一塊雪地,拿寶刀去雪地中砍了幾棵鬆樹,臨時搭一個窩棚,雖可勉強擋風,卻是不可保溫,楊青峰將屋內生得烈火熊熊,人置其間,向火身麵烤得生痛,背後卻是一片冰涼。楊青峰見孱弱少年冷得渾身發抖,也是無計可施,人力所限,隻帶了無雙給自己收拾的包袱,將裏麵兩件男裝兩件女裝取出,盡都給孱弱少年籠在身上,卻也無濟無事,不過那兩件女裝孱弱少年穿著於身,長短肥瘦竟是十分合適,隻可惜是為女裝,如若不然,倒是真可以給他一直著身而穿。楊青峰打座練功,以此為息,倒也不以為意,孱弱少年有傷在身,天冷夜長卻是難熬,眼望天明,那天卻是遲遲不亮,好不容易熬了天色露曉,楊青峰起身以雪洗麵,又欲似往日用雪給孱弱少年擦臉,孱弱少年一夜難以安睡,卻是早已失了興致,早食也不吃,嘟嘴冷臉,不知心底藏著什麽心思。楊青峰卻要背負孱弱少年趕路,沒奈何,隻得自己一個人吃了,收拾好隨身行當,待要上路,孱弱少年終是隱忍不住,說道:“先前我說帶了我那包袱,偏就不信,卻帶上幾件粗布衣裳,有什麽用?真是!”孱弱少年如此之說,自是對楊青峰彼時執意取了憫無雙給他收拾的行李,一路身帶不離,而將他在京置辦的衣物行當棄在半途,心中早就有嗔念念不忘。楊青峰心想是自己誤傷了孱弱少年,至他身勢堪危,終是心存愧疚,處處忍讓於他,然而即便如此,無雙與自已,二人患難之時相識,互有情意在心,無雙一片心意置給自己的東西,自己怎能丟棄?耳聽孱弱少年又在叨念,心內也是有氣,說道:“雖是幾件粗布衣裳又怎樣?在我心中自比那金縷玉衣也要珍貴。”一名話出口,可是捅了蜂窩,把孱弱少年氣得將腳於地亂跌,連連說道:“幾件粗布衣裳尚且如此珍貴,你還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快自去尋她?”那個她自是指的憫無雙。楊青峰恕不料自己一句話讓孱弱少年氣苦,然而話已出口,自是不可收迴,眼見孱弱少年氣極坐地,不肯與他上路,口中隻說讓楊青峰自走,不要管他。


    雖是孱弱少年橫蠻,毫不講理,楊青峰卻又怎能果真如他所說自去?楊青峰少不得又自在心中將自己狠狠罵了一迴,暗想目下隻好一切忍耐,待給你治好了身傷,便即各走各道,到時看你再去跟誰耍橫?當下卻也隻能小心翼翼上前,給孱弱少年陪著小心,說了一大通好話,總之千錯萬錯都是自己不對,好歹總算讓孱弱少年臉色稍有好轉,楊青峰見機,忙將他負在背上,總算今天可以起程上路,剛走了幾步,楊青峰隻覺脖頸之中一冰,繼而又是幾點沁涼直透心底。楊青峰心知是孱弱少年又在傷心抺淚,心中禁不住好笑,卻又有些生氣,一個男人,動不動就哭,真像個娘們兒。心中忽地想到,自己帶了無雙給自己收拾的包袱於身不離,這孱弱少年生氣,莫不是他也喜歡無雙?一念而出,自己也不禁嚇了一跳,心想若是真至如此,可就難辦,自己與無雙心有相通,雖是對孱弱少年一意相讓,但絕不可就此棄了無雙不顧。想了一時,心說我且試他一試。當下邊走邊對了背後的孱弱少年說道:“那個,你,是不是,喜歡憫姑娘?”楊青峰性真口直,說話不會拐彎抺角,待到話語出口,也自覺尷尬至極。孱弱少年聞聽似乎一愣,呆了一下方始迴言,說道:“我喜歡憫姑娘?真是太也讓人好笑,那種村姑傻女,隻怕給我提鞋也是不配。”繼而又說道:“那種傻女隻有傻子才會喜歡。”話語說完,自己也禁不住哈哈大笑。孱弱少年心中知道楊青峰與憫無雙情意相通,如此而說,自是將楊青峰說成了傻子。楊青峰聽他說無雙是村姑傻女,心中有氣,不過聽他此說,知他不是喜歡無雙,心底又有些高興。卻聽背後孱弱少年卻又自言自語,說道:“若是明知一個人是傻子,卻還要去喜歡他,這個人是不是更傻?”楊青峰不知孱弱少年話中之意,也不去想他,隻顧專心趕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無相風雲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馥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馥抒並收藏無相風雲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