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心態崩了,萬萬沒想到,張鶴齡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這可是誅九族的重罪!


    早就察覺這家夥有問題,所以才削他的職,撤他的藩,本以為交接了夷洲島,終於萬事大吉,卻沒想到,事到臨了給自己捅出來這麽大一個窟窿。


    可是,真要誅他九族的話,仙遊公主怎麽辦,張皇後怎麽辦?


    論起來,自己也在這小子的九族之內,不會把自己也給誅了吧?


    算了,誅九族的事迴頭再說,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問題。


    “蕭伴伴,立即傳旨!”


    蕭敬躬身說道:“老奴恭候陛下旨意!”


    “第一道旨意送到夷洲府,命夷洲衛全員返航,沒有朝廷的指令,一步也不可以離開夷洲島!”


    “第二道旨意送到流鬼國,命仙遊公主立即迴京。”


    “第三道旨意下給錦衣衛指揮使牟斌,立刻將張鶴齡抓迴來!”


    “除此之外,再給張鶴齡帶一道口諭,讓他跟朕好好解釋清楚,到底是哪裏怠慢了他,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蕭敬一一記下,然後說道:“老奴這就去通知內閣擬旨。”


    弘治皇帝繼續叮囑道:“這三道聖旨十萬火急,跟內閣說,一切程序從簡,今日之內務必要發出去。”


    蕭敬趕忙去辦,內閣現在隻有劉健一人在值班,一聽說出了這等大事,也來不及票擬了,直接寫好聖旨簽了字,然後司禮監蓋章,天黑之前,三道聖旨都已經發出去。


    此時,張鶴齡和白露已經到達定興縣,但是沒有停留,而是轉向東方。


    白露有些詫異,問道:“這是去天津的方向?”


    張鶴齡點點頭,說道:“不錯,但不是去天津,我們去山東。”


    聞聽此言,白露更加糊塗了,問道:“不是說去雲南嗎,怎麽變成山東了?”


    張鶴齡無奈道:“我說大小姐,現在還敢去雲南,不是自投羅網嗎?”


    白露不解,問道:“若要逃走,為何昨日不逃?”


    “我必須保證李晨星和仙兒她們平安離開,東廠的人肯定盯著我呢,若是發現我要出海,大家誰也走不成。”


    “就算現在逃走,也應該由天津出海,為何去山東?”


    “現在這個時候,想必皇帝已經發覺了,一日之內,聖旨就會傳到天津,我們想要出海,走天津是不可能了,去山東碰碰運氣吧。”


    白露搞清楚了狀況,也沒有再說話,跟著張鶴齡一路向東行去。


    兩人急著趕路,一直到天黑,都沒發現村莊,幸好在路邊看到一處山神廟,雖然破舊了些,但是勉強能夠遮風擋雨。


    白露行走江湖習慣了,張鶴齡卻渾身難受,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說國公爺,你大半夜的不睡覺,烙餅呢?”


    張鶴齡坐起來,說道:“地上太硬,硌得慌。”


    白露無奈道:“我們現在是在逃命,不是出門享受來了,湊合一下吧。”


    張鶴齡實在沒法入睡,四下看了看,說道:“柴火不多了,我去外麵拾點柴。”


    “荒郊野外,大半夜的,還是別亂跑了。”


    張鶴齡也擔心節外生枝,便放棄了出去拾柴的想法,然後湊到白露身旁,問道:“你不冷嗎?”


    白露閉著眼說道:“還好。”


    “唉!”張鶴齡歎了口氣,道,“你跟著我沒享到福,淨受苦了。”


    白露忍不住坐起身來,說道:“你還睡不睡了?”


    “睡不著啊。”


    “明日還要趕路啊。”


    張鶴齡厚著臉皮又向白露身邊蹭了蹭,說道:“現在還不困,我覺得我們兩個可以聊一聊人生和理想。”


    白露反問道:“那你的理想是什麽?”


    “我的理想?”張鶴齡皺抬著頭思索一番,說道,“錦衣玉食,無憂無慮,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沒人能管著我。”


    白露淡淡一笑,問道:“你想當皇帝?”


    “不是那個意思!”張鶴齡趕忙解釋道,“我說的是享受生活,不幹造反的事。”


    “你很怕皇帝?”


    “廢話麽,誰不怕?”


    “為何要怕?”


    “因為皇帝可以決定所有人的生死,無論你的功勞再大,權勢再大,隻要皇帝想殺你,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


    “所以說啊,永遠都會有人管著你,除非你自己當皇帝。”


    張鶴齡聞言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你說得對,但是我可不想造反,也沒有造反的理由,我就老老實實做個普通人就好了。”


    白露說道:“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你曾問我,若是白蓮教得了天下,該怎麽治理。”


    張鶴齡點點頭,道:“不錯。”


    “當時我才發現,原來這個世界比我想象中複雜的多,而且,你那番話讓我記憶猶新,隻是當時對你的成見太深,如果拋開這些成見,我覺得你是個挺了不起的人。”


    “是嗎?”被白露當麵誇讚,張鶴齡反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還有這樣的事?”


    “當然,你懂的東西實在太多了,跟你一比,我們這些人簡直都是白癡一樣。”


    “你別這麽說,我隻是平日裏喜歡看一些雜書,對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感興趣。”


    白露轉過頭來,正色道:“現在這裏就我們兩個人,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迴答。”


    兩人距離很近,張鶴齡都能感受到白露的唿吸。


    “問吧,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如果你做了皇帝,會比現在的皇帝做的好嗎?”


    “你這個……”張鶴齡很突然,沒想到白露會這樣問,支支吾吾地說道,“說實話,弘治皇帝是一代仁君,已經強過很多君主了。”


    白露對這個迴答並不滿意,說道:“我要你正麵迴答我的問題。”


    張鶴齡很為難,說道:“我們現在所說的話,已經是是忤逆重罪,還是早些休息吧。”


    白露不以為然地說道:“現在沒有別人,你怕什麽?”


    張鶴齡隻得說道:“這個問題讓人很難迴答,怎麽叫好,怎麽叫不好,你的判別標準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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