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在虛無境裏修養好幾個月,一直沒出去,大白瞧著沒受什麽傷,可她無意間搭在他手腕上探查到他的脈象才曉得,他受傷不輕。按說她隻是讓大白去找人,沒理由會受比她還重的傷,遑論魔尊的殘影動手時,她已將他送出去,他也沒迴來。


    莫非是半路被人打了?


    她思緒有點混亂起來,仔細算算,從她在山洞醒來瞧見的便是大白。那時她受了重傷,沒多餘的心思去深思大白為何會出現在山洞裏。現下一想,覺得有些不對勁。大白沒及時趕迴來,是以肯定沒和殘影交手,可他卻身受重傷。


    若說那時她躺在山頂是大白將她帶去山洞的,可從山頂到山洞的路上不會有受重傷的機會。若說他之前便受重傷,那他沒法將她帶去山洞。倘使那會她已在山洞裏,大白受傷不迴虛無境修養,反而在山洞裏,委實可疑。


    唔,也可能是之前被人種下術法,恰好在山洞裏發作。


    假設要想成立,就得有證據,沈時如今也不過是憑空揣測,她去問過大白,可大白卻說自己醒來就和沈時一起在山洞的石塊上了。朱雀倒是告訴她,是個白衣青年將她帶過來的。


    “那他有沒有說什麽?”沈時捏著衣袖有點緊張,“他有沒有說自己要去哪裏?”


    朱雀認真看著沈時,忽然笑起來,沒和沈時說實話:“他沒說什麽,很快就走了。我也不曉得他去了什麽地方,你不如問問大白,或許他知曉些什麽。”


    先前她本想告訴沈時,白澤受術法反噬的事,可白澤醒的時機太巧將她的話打斷。且看他那樣子,十之八九是不想告訴沈時實情。本來麽,年輕人的事她這個老前輩還是不要多摻和的好。白澤什麽時候想說自然會說,說了會有什麽結果也是他自己承擔,朱雀樂得看一場好戲。


    虛無境裏天氣很好,靈氣也一日比一日多,沈時琢磨著出去走走,大白的身體恢複得不錯,便將他一同帶上。朱雀很久沒見過凡間的景象,說著要一起出去,捏訣將自己變作一道花紋貼在沈時的衣襟上。沈時問起君九要不要一同出去,他猶豫片刻,小幅點頭。沈時怕他反悔,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帶出虛無境。


    山頂的土地廟牆角雜草叢生,牆漆剝落,裏頭堆了厚厚一層灰,沒有香爐沒有燭台,連供桌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隻有陶土捏成的那尊土地像還在,憨厚的模樣瞧著有幾分喜氣。


    君九跟著沈時往前走,雙腳猶如踩在雲團之中,麵團飄忽,有種不真實感覺。他站在土地廟門口往外看去,山下很是熱鬧,充滿生氣。他已經不知多少年沒見過這樣的景象,鼻子驀地一酸,他低笑出聲,都是一把年紀的老神仙了,竟然還會有這樣的情緒。


    臨近山腳,天上飄起細雪。沈時從鈴鐺裏取出傘,因著隻有一把傘,她將大白拎起塞進君九懷裏。是值凡間的除夕,街上的人也不少,空曠的地上搭起篝火。有人在高台之上跳起祭祀之舞,踏地旋身揚袖拱手,動作大張大合極為流暢,一舉一動自帶股威嚴的氣質。


    爆竹聲劈裏啪啦作響,祭祀也到尾聲。沈時不由得感慨,無論何時,凡人都會在除夕夜守歲用爆竹聲嚇走年獸,而年獸似乎總是不受到凡人的歡迎。


    長桌上堆著許多酒壇,聽周邊的人說,這叫屠蘇酒,喝了能驅邪。每逢除夕,鎮子上就會做屠蘇酒裝進小酒壇裏,一人一壇不用給錢,不過喝完得將酒壇留下。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台上的人唱戲說書,整個鎮子上的人一起過除夕。


    壇子裏的酒不多,沈時分了一半給大白,咂咂嘴覺得沒有果酒好喝,卻也別具一番風味。朱雀悄悄與她密音入耳,說想嚐嚐屠蘇酒的味道。沈時悄悄把酒壇湊到自己衣襟前,手裏的酒壇分量減輕些,朱雀安分地變迴花紋,她才將酒壇移開。


    她看著上頭的人伏案寫著什麽,驀地想起就很久之前在書上看見幾句詩:北風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歲除。半盞屠蘇猶未舉,燈前小草寫桃符。她心裏琢磨著,倒是覺得有些符合。


    念頭還未消散,一個小球砸在她腦袋上,還好不怎麽疼。沈時撿起落在身上的小球,疑惑地看向上頭的男子。身後有人輕輕推了她一下,道:“快上去呀,先生畫的桃符,很難得的。”


    沈時默了會,想將小球給大白,不想他動作極快地往旁邊挪開些。沈時無奈,隻得上台接過先生遞給她的兩塊桃符,桃符辟邪,是份好禮物,守著也好。


    男子笑道:“姑娘運氣真好,這是送與姑娘的禮物,保佑姑娘在這一年裏驅邪避災逢兇化吉。”


    沈時走下台,看著手裏的桃符有點疑惑,這上頭的字她不認識,也不曉得寫了些什麽。不過,方才那個男子給她的感覺有些熟悉,不像是凡人,他似乎是特意把小球砸到她身上的。沈時摸不清他的意圖,卻聽朱雀輕輕咦了一聲。


    她與朱雀密音入耳:“怎麽了?”


    朱雀迴道:“這是上古文字,我很久沒看見有人用了,一張寫著驅邪,一張寫著大吉。這桃木也不簡單,你仔細聞聞,是不是有一股很淡的香味。”沈時嗯了一聲,她續道,“那便是了,度朔山的桃木靈氣充裕能驅邪避災。聽聞當年誇父就是從那裏偷的桃樹,被追著滿山打,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沈時微微頷首,其實不曉得朱雀說的是哪又是誰,想來她手裏的東西應當來之不易,是份貴重的禮物。可台上那個人為何要送她這樣的東西?


    她想不明白,心裏琢磨著那不是什麽壞人,收著也無妨,便歎了口將東西收進鈴鐺裏。


    君九仰頭把壇子裏酒喝完,拎起沈時的酒壇走到長桌前將空的酒壇放上去,轉身看向沈時,笑道:“酒喝完了,到處逛逛找點吃的吧。雖是除夕夜,卻還有店家沒打烊。”


    沈時沒多想便點頭應下,牽著大白的手往前走,她抬眸瞧見街邊鋪子裏透出來的燭火,神思一陣恍惚。她跟在君九身後進了一家鋪子,坐在長凳上才迴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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