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木斐一直呆在東荒,家中父母雲遊四方極少迴來,是姐姐將他養大,教他讀書習字修煉術法。在他曆劫成仙之後這位姐姐跑去各地遊玩,還美其名曰外出曆練。


    姐姐性子好,又有修為傍身,是以一路順暢沒遇上什麽糟心事,反倒是結交了不少好友。然而,變故來的突然,她被卷進一場紛爭,拚著最後的力氣才逃了出來。


    木斐再見到姐姐時,見她渾身是曬在自己家門口,他急忙把人抱進屋。可這傷實在是重,木斐沒辦法救她,隻能帶著她受損的魂魄找了一處靈氣充足的地方,用秘法將她的魂魄寄在樹中修養,待她恢複意識再想辦法替她重塑身軀。


    不想有人闖進這塊地方把樹斬斷,四周的地碎裂成土塊漸漸沉入潭水。木斐飛身上前想護著寄養姐姐魂魄的樹,可處處受製很快便敗下陣來。他咬牙撐著,思量著至少把樹連根帶走。


    然世間之事,往往不能盡如人意。


    那人拖著長槍一步步朝他走去,肆意大笑:“正好本座還愁沒人來守著封印,這麽快就有傻子上門送死,好得很啊!”他抬起長槍,還未看清動作,一把長槍捅進木斐的胸口穿破心髒,“就拿你的魂魄當陣眼好了。”


    從這饒氣息來看明明也是個神仙,可卻能毫不猶豫地殺了仙友取其魂魄,甚至丁點愧疚不安都沒櫻


    木斐的魂魄被送進潭底,他忍痛分出自己一半的魂魄,眼睜睜看著自己剩下的魂魄被封印起來成為陣眼。那人似乎還嫌晦氣,啐了一口破水而出。木斐本想跟著他一起離開,想弄清楚到底怎麽迴事,不想自己的殘魂根本無法離開潭水。


    目中最後所及的是那柄長槍,上頭曾染上他的血,如今被潭水洗去汙跡,在陽光下散發出雪白的光亮。


    木斐靠著樹幹緩了好一會,眸中傷感與悲憤交融,他唿了口氣,道:“該的我都了,你想如何便如何吧。”


    沉默片刻,白澤收迴手裏的長劍,不鹹不淡道:“不如何,就是和你套個八卦。”木斐抬頭有些錯愕地看著白澤,卻聽他續道,“你可以在此修養,不過別想著來打本君的主意了。”


    罷,白澤拉著沈時從容離去,踏上岸徑直走向軟榻邊。他鬆開手,捏訣布下結界後終是忍不住吐了口血,身子踉蹌著跌在軟榻邊沿。方才的他其實已是強弩之末,拚著一口氣撐住沒讓木斐看出貓膩。


    沈時嚇了一跳,迴過神跑到白澤身旁,費力把他搬上軟榻,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白澤直到半夜才幽幽轉醒,方一動身體胸口陣陣作痛,他忍不住咳了起來。沈時睡得淺,察覺到動靜便驚醒,她湊到白澤身旁,卻被白澤的目光嚇到了。


    淩厲而森冷,滿是寒意和戒備。


    她登時愣住,好一會才結結巴巴道:“神、神君,你有藥嗎?”


    白澤目光緩和些,扯扯嘴角道:“你有病嗎?”


    ……你特麽才有病!


    沈時磨了磨牙,沉聲道:“神君受了傷,吃點藥好得快些。”


    她轉身爬上軟榻的角落裏,縮起來睡覺也不想再管白澤,左右白澤命大死不了。半晌,她將將要睡著之際,白澤又來折騰她了。


    “還醒著嗎?”白澤輕聲問了一句,沒聽到答複便加大點聲音,“阿花,醒醒,來給本君拿藥呀……阿花呀……唉,也罷,本來還想痊愈之後帶你迴去,現下看來,你這般不知恩圖報,本君還是自己走吧。”


    沈時腦袋裏暈乎得很,被鬧醒難免生出些情緒:“有病就吃藥,神君現在是廢到連藥也沒沒法自己拿了嗎?”話雖如此,沈時還是湊上問道,“你把藥放哪了?”


    白澤眸中劃過一絲笑意,道:“在腰上的袋子裏,有個黑色的瓷瓶。”


    沈時在他要見摸了摸,還真找到個袋子,是乾坤袋,可她沒有靈力無法從中取物。她抿了抿唇,還是打開袋子把手伸了進去。出乎意料,她竟然真的能碰到裏麵的東西,摸索片刻,她拿出個瓶子,恰好是黑色的,她倒出一顆藥丸遞到白澤嘴邊。


    白澤順從地張了張嘴把藥吞進去,苦澀的藥味擴散滿整個口腔,順著喉嚨一路向下蜿蜒。真苦,不過比這更苦的他都熬了下來,這些不算什麽。


    一個陣法已破,還剩四個。


    許是心情好,又許是累慘了,沒過多久白澤便睡著了。沈時聽著漸趨平穩的唿吸聲,她摸了摸胸口,長歎了口氣。


    之前她在這兒找到曾經留下的圓盤,白澤還給她後,她一直放在胸口,可自她從榕樹下醒過來迴到藏書閣後,圓盤就不見了。她摸不準是不是白澤拿的,但想來這麽個雞肋的東西,白澤也不會要。


    那是跑哪去了呢。


    沈時盤腿坐著,閑來無事便試著修煉,靈氣親昵地圍繞在她周圍,稍稍有一些滲透進她的身體,順著經脈流動歸至丹田。約莫就指甲蓋那麽大,但確實留在她體內。


    她試著捏訣,一朵花落在她指尖,轉瞬化作光點消散。驚喜來得太突然,她幾乎不敢置信,好一會才摸向眼角,使勁揉著。終於能再修煉了,能有保護自己的力量了。


    雖然現下這個力量還很弱,總有一她會讓它強大起來,成為她的依靠讓她無所畏懼。


    月色正深,上圓月落下一地月華。白澤看著抹眼淚的沈時,勾唇笑了笑,沒話。終於能修煉了,會是因為打破了此處的陣法嗎?她似乎對此處的陣法很是熟悉,加上杏林那次,這是她第二迴找到破解之法了。


    一個很聰明的姑娘,待她學會修煉以後會變得更加強大,如今先放任她成長一陣子。


    白澤等了會,見沈時還不睡覺便捏了個昏睡訣,他伸手在她頸間探了探,手上動作頓了頓挑出錦囊。上頭的術法並沒有發動,那時她將木斐彈開,是她自己本身的力量,還是冥冥之中有人在護著她……


    即便他曉得她曾是自己種的植物,曉得她是從花苞中長出來的,可他探查不出她的原形。雖是他的機緣,但她處處透著疑點,委實令人生疑。


    他垂眸看著沈時,良久,勾唇淺笑:“晚安好夢,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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