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泉水包裹住全身,起初確是暖融融的很舒服,可在水中待久了,不適感越來越強。沈時覺得自己頭昏腦漲,方想讓自己浮上水麵,驀地想起自己不會遊泳。


    她一下慌張起來,雙手下意識地撲騰起來,可越是掙紮下沉得越是快。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下降的速度慢下來,可她也實在撐不住了,不心鬆了口氣,水泡接連冒出。


    恍惚間,沈時察覺自己的手腕驟然被人握住,那人一使勁帶著往上浮。很快,她的腦袋鑽出水麵。


    沈時大口喘著氣好一會都緩不過來,溫泉上水霧朦朧,不知是不是錯覺,水溫似乎上升零。她一手搭在岸上,卻使不上力,全靠身旁的人扶著她才免於沉到水裏。


    白澤不鹹不淡道:“還好麽,沒事的話就上去吧。”


    沈時心道,她這哪像是沒事的樣子,剛剛差一點就要死了啊。


    略緩一緩,沈時壓著難受感,道:“神君可否幫我找一樣東西?方才將神君帶來此處時,我的東西掉進溫泉裏。”想了想,她續道,“唔,是個圓盤,差不多兩個手掌那麽大。”


    白澤捏訣在溫泉壁上化出一塊石階,穩當又舒坦地坐在上頭,水剛好沒過他的肩膀。因著此番動作,他搭在沈時腰間手鬆開,沈時順勢往下滑被溫泉水淹沒。白澤一愣,迅速將她撈出來。倒是他忘了,這姑娘比他矮半個頭,隨即悄悄捏訣將石階往上抬了些。


    沈時坐在石階上仍心有餘悸,她沒想到白澤會突然鬆手,是以屁股撞到石頭時還有點懵。她垂眸斂目盯著晃動的水麵,心裏有些害怕起來,唯恐白澤又什麽時候一聲不吭地撤去下方的石頭。


    沉默良久,白澤瞥了眼身旁被嚇到的姑娘,暗暗歎息一聲,這是他第二迴見到她。記得上迴她自己是阿花,他曾懷疑過,一番試探才發覺是真的。何況,她手腕上有他給的紅繩。


    他低聲問道:“你怎麽跑出來的?”


    沈時愣怔片刻,反應過來白澤是在問她,便迴道:“其實我也不曉得,之前不是地震麽,我莫名其妙就被送到不同的地方。神君可知是什麽緣故?”


    白澤眸光一沉,他自然曉得是何緣故,禁錮他的術法連接著這片大地,每千年便會震動一迴,帶來許多異變。如今震動卻提前了,估摸著不是什麽好事。隻怕是有人在其中動手腳。


    他敲了敲沈時的腦袋,道:“此事與你無關,你方才,你掉了什麽東西。”


    聞言,沈時驚喜地轉過頭看向白澤,卻不想白澤與她靠得近,她一轉頭便與白澤四目交接,唿吸交纏,近在咫尺。


    待迴過神,沈時尷尬地偏過頭,道:“就、就是個圓盤,被燒黑了一半,就兩個手掌這麽大。”


    白澤沉思片刻,鑽進水中化出羅盤感知水中的方位,指尖微動,水中有什麽東西劃破水流落入他手中,確是個圓盤。他借著羅盤上的光看清,圓盤有一點焦黑,但黑色在慢慢褪去,很快變成一麵銅鏡。


    水麵平靜得令沈時有點害怕,她等了好一會白澤都沒出來,心裏愈發害怕。見到水麵波動冒出白澤的身影才鬆了口氣。他立在水麵上,緩步朝她走來,一步複一步,水麵蕩開圈圈漣漪。讓她的心跳也跟著撲通撲通,跳得極為有力,仿佛清晰可聞。


    他在她麵前站定,眉眼彎彎看著她,眼角淚痣愈顯風情。他抬手掌中浮著三個不同的圓盤,嗓音圓潤語調溫和道:“少女啊,你掉的是這個金圓盤,還是這個銀圓盤,抑或是這個銅圓盤?”


    ……就一個銅盤的事,至於給她扯這麽多事嗎。


    沈時嘴角抽了抽,誠實道:“我掉的是銅圓盤。”


    白澤笑得愈發和善:“真是個誠實的好孩子。”聞言,沈時眼皮一跳,聽白澤續道,“看在你這麽誠實的份上,本君決定不把圓盤給你。”


    ……她可以罵街嗎?


    慫包如沈時自是隻敢在心裏罵一罵,麵上仍要裝得乖巧可愛,忍著不適衝白澤撒嬌:“神君好要給我的,不能話不算話的,就把圓盤給我嘛~”


    尾音顫得連帶著她自己也身子一哆嗦,噯,怎麽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厚顏無恥,一把年紀還學著孩子撒嬌。


    白澤眼角微抽,但見沈時也抖了抖,不由得有些好笑。他也確實笑出聲:“本君答應幫你找,可沒答應把圓盤給你。”頓了頓,他坐在石階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溫泉壁上,“不然你自己是怎麽變成這副模樣的,本君再考慮考慮要不要給你。”


    考慮?以為她是傻子聽不懂這是在坑她麽。


    沈時深吸口氣穩住情緒,道:“本來之前好好的,跑到神君那裏的時候,突然碰到想結界一樣的東西就變成這樣了。”


    白澤腦中轉得飛快,又問道:“那,這可是你原本真實的模樣?”


    此番話一石激起千層浪,沈時摸不準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問的,按白澤是不曉得她的身份的,她這副模樣亦算是她報出阿花的名字後他才認出來的。


    沈時幾乎是迴過神的瞬間就道了聲不是,毫不猶豫而又堅定。


    白澤挑眉勾著唇角,道:“是麽,那倒挺好的。”他揚了揚手裏的圓盤,“這東西本君先替你保管一陣子,以後再給你。”


    誰曉得這一陣子會是多久,沈時當即生氣了,不管不關撲上到白澤身上,伸手去夠他手裏的圓盤。將將碰到圓盤的邊緣,水麵上響起一道水聲,沈時身子頓時僵住。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的好事了?”


    多麽熟悉的話。


    白澤抬手打破溫泉上的水鏡,迅速將圓盤塞進沈時手中,身形一移到她前麵遮住她。就這一會的功夫,溫泉上的水鏡再度凝結起來,白澤暗暗鬆了口氣,好在溫泉有水霧讓桑陌看不清沈時的模樣。


    桑陌笑了笑:“你動作倒是挺快的。”


    白澤察覺到身後的沈時抓住他的衣袍,皺了皺眉,總算有點明白桑陌當時的心情了。他道:“吧,你來找我到底什麽事。”


    桑陌悠閑地抿了口茶,手指輕扣了三下棋盤:“怎的,沒事我就不能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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