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站在山頂,夜風吹起他的衣袖,他抬眸望著滿星辰,長舒了口氣。他已經在此處等了很多個夜晚了,看過許多個黎明,清晰地感受到時間的流逝。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似乎有點明悟,但細想卻又記不清了。


    他恍惚想起沈時,想起她鬆鬆垮垮係在發間的那根紅線,有點紮眼,讓他想扯下來。來,沈時已經出去很久了,也不曉得她現下如何。她自己的師父死了,可此處的夢境卻沒有結束,著實是可疑。


    今日的黎明來得比往常晚,邊雲氣濃厚,隻見得在慢慢變亮,但仍舊有些霧蒙蒙的。上飄下白色的碎花,白澤伸手,掌心落著幾片晶瑩的雪花,旋即融化成水珠。


    凡間的這個季節似乎不該下雪,他抬手想喚出羅盤,卻見一根紅線隨著雪花緩緩落下。他抬手抓住紅線,大抵途中是沾了寒氣,紅線冰涼刺得他手一抖。紅線在他手中漸漸消散,四周的景象亦開始扭曲被黑暗吞噬。


    夢境消散後,四周漆黑一片,白澤聽到細微的聲響,有點熟悉。他略一思忖便往順著聲音往前走,不知多久,前方終於有了些微光亮。越往前走越亮堂,光團處飄來點點晶瑩。


    又是雪花。


    白澤看著眼前的鏡子,抿了抿唇,鏡中映著一片雪地,地上的雪層很厚實,看不出來雪層下覆蓋著什麽。他盯著鏡子,四周景象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福鏡中飄出雪花,拂過他的臉頰,冰冷刺骨。


    他闔上眼眸,轉身往黑暗處走去,鏡子隨著他的步伐慢慢碎裂消失。


    ——


    沈時茫然地看著四周厚厚的雪層,她曉得自己已經死了,魂魄卻飄在雪上。這場景令她有幾分熟悉,可她不記得自己曾經來過此處,難道是有人對自己的記憶動了手腳?


    不過就算真被改了也無所謂了,她此時迴無力,隻是有些可惜,她還想迴去見一見……她發覺自己記不得那個人是誰了。


    那人應該比她高,總是穿著白衣,明明笑著卻讓她覺得那人不懷好意,還厚顏無恥地扯理由坑騙她,委實不像個好人。可除了師父以外,就是那人一直陪著她,渡過漫長又孤寂的歲月。


    不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沈時抬眸看見一身灰色道袍的女子,欣喜道:“師父,你來接徒兒了嗎?”


    女子摸摸她的頭將她摟在懷裏,輕聲歎息道:“師父來見你最後一麵,很快就要走了。那時沒能接你迴去讓你孤零零一個人,為師一直很後悔,如今借這個術法算是圓了師父的遺憾。阿時,往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有人陪固然好,可以後多的是獨自忍受的時候,師父希望你能一切安好。”


    記憶漸漸在恢複,沈時吸吸鼻子,道:“嗯,徒兒記住了,師父保重。”


    夢境到頭便該破碎了,沈時眨眨眼睛想再看清師父的麵容,可不待看清她便失去意識。


    雪地裏,女子抬手化出一把傘擋住落雪,望著遠處不知在想什麽。


    身後驀地傳來少女的聲音:“殿下可還有什麽心願未達成的,仙可再幫一次忙,隻是之後還望殿下盡快迴去。”


    女子搖搖頭,笑道:“不必了,此處的心願已了再無牽掛,走吧。你,我下迴會在什麽地方,是什麽樣的身份?噯,其實隻要不碰到那個麻煩精,我覺得什麽都是好的。”


    少女亦是笑答:“殿下莫要再任性了,仙很為難的。”


    可不是任性麽,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還造出這樣的夢境,將白澤也扯了進來。明知到最後隻會變成一場被遺忘的夢境,卻仍是一意孤校


    夢終究是假的,哪怕夢裏的人是真的,夢裏的故事亦是真的。


    沈時察覺自己在混沌中沉浮,腦袋裏陣陣犯疼,有種不出來的難過。她隱約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裏走完了曾經的一生,卻與過去有些不同,似乎有個人一直陪在她身邊。她確實希望有人能陪著自己,沒想到在夢中實現了心願。


    想來,興許是上見她可憐才給予她一場美夢吧。


    意識在不經意間逐漸清醒,她有時能聽見不同的聲音,摻雜在一塊有點吵。也不曉得如今的自己是在什麽地方,會變成什麽樣。


    她心頭漫開淡淡的期待,以及那麽一丟丟的好奇。


    ——


    白澤悠悠從夢境中醒來,他的道行比沈時深得多,隻是此時受到禁錮,夢裏的事記得個模糊的輪廓,夢裏頭饒模樣早已不記得了。他揉著額角,方想直起身卻聽得哢嚓一聲,忍不住倒抽了口涼氣。


    落枕了。


    他一手覆在脖頸用靈力溫養著,抬眸往兩側瞟了瞟,是他之前來的院子。榕樹依舊茂盛,花樹也開得很是嬌豔。一切如他睡著前那般,甚至他周邊幹淨得纖塵不染,讓人感覺不到歲月的流逝。


    待脖子不再疼痛,他放下手起身往外走,恰好的在門口遇見空青。


    “神君可算是醒了。”空青拱手行禮,終是鬆了口氣,“我們等候多時,神君卻遲遲不醒,今日終於能找他們討迴公道了。”


    白澤微微頷首,問道:“本君睡了多久?”


    空青誠實道:“五百年。”


    白澤沒料到自己一夢便是五百年,沉思片刻道:“那你的討迴公道是怎麽迴事?”


    他睡的時間太長,難免會發生許多事,但世事變遷誰都無法阻止。


    空青與他起之前那個被他捆住的青年,實則是神女本人,神女故意化作下屬的模樣來探風,不想被困住不得逃脫,又被折騰得狼狽至極有失風範。後來神女傳信給家中兄長,還是她兄長將她帶迴去的,費了好些力才將繩子解開。神女氣不過,跑來想將繩子甩在白澤臉上,不想白澤陷入長眠又在外頭布下結界,神女進不去便負氣離開,走之前還砸壞了杏林養的的花。


    不過三百年,神女和旁的仙君成親,托人送來喜帖又想羞辱白澤,不想白澤此時還是沒醒。成親之後還幾度跑來鬧騰,沒鬧成白澤便拿杏林的花出氣,把杏林氣哭了好幾迴。


    白澤摩挲著下巴,嘖嘖兩聲,道:“那你可有好生安慰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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