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家送來的蚩尤刀,此刻已經到了黎淵手裏。


    說實話,對於這把刀,黎淵心裏並沒有太多好感,為了它,自己已經失去太多,阿爹阿娘阿姐……可是,要真說起來,錯在刀嗎?自然不是。


    子凰見他直勾勾的盯著蚩尤刀麵色有異,心內不由擔心他想起那些不虞的往事。


    黎淵正自愣神,不想嘴邊忽然多了一絲清甜,子凰白玉般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糖果,此刻不太熟練的正往自己嘴裏塞,心內好笑,趁他不注意,猛一轉頭,連手指帶糖一塊兒含進了嘴裏,笑的一臉得意的等著對方臉紅。


    誰知子凰雖是微怔,但臉皮也是厚,麵不改色的收迴了手,拿出帕子仔細的擦了擦:“別胡思亂想了。有什麽到了九黎,當麵問。”


    黎淵抿著糖,心裏舒暢:“我並沒有想什麽,從我發現阿爹手書開始,大約就都想透了。反正阿爹阿娘已經不在了,生氣著急都沒有用,能報仇最好,便是不能,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倒是哥哥,那石頭是怎麽迴事兒?”


    子凰撇了眼兩邊不斷後退的景致,心不在焉:“不是告訴過你了嗎。那是早些時候你抓的霧魔,被塗山閔用了法子化出了人形,有了心智。因為是跟你並蒂而生的,所以容貌與你有七八分相似。”


    黎淵不解:“便是如此,也不該讓他代我去吧,一命換一命的法子,實在不像是哥哥的作態。”


    子凰:“哦?是嗎?那我該是什麽做派?九黎一再作怪不過就是想要逼你出來,如今我們親手送一個給他們,不過是想他們消停些罷了。小石頭我們自然是要完完整整還給老狐狸的,不然他就算死了大約也是不能瞑目的。”


    黎淵笑眯眯道:“我就知道言哥哥隻是嘴巴壞,內心裏最善良了。”


    子凰:“……好好兒的怎麽就成了我嘴巴壞了。”


    “如果不給個人供他們轉移注意力,隻怕他們現在還在到處點火撒網呢。原本把你交出去也不是不行,可是比起石頭,可能你更不禁折磨些,畢竟石頭好歹是有道行的霧魔,實在經不住,他還能跑。”


    黎淵想了想,還是有些擔憂:“我們黎族師出九黎,擅禦鳥獸,石頭那樣由霧魔幻化人形的,便是連我父親也瞞不過。就算他有五色嬰蓮養出的血肉,若是遇到稍懂些的,怕也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子凰:“何必瞞一世,由石頭牽扯了他們的注意力,我們才能順藤摸瓜,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話說的狂妄,一個流傳了萬年的族落,豈是兩個二十來歲的半大娃娃能一網打盡的,可子凰說的自信,黎淵聽得也開心,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子凰:“阿淵,好歹是要去攻打你的老家,你露出那樣的表情真的好嗎?”


    黎淵:“有什麽不好的,反正我們黎族已經分離了出來,也算不得有瓜葛。便是有,也是滅族之恨。”


    按著黎青之的手書,那九黎本在雲滇之南,算起來還有五六天的路程,在那之前,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兒做。


    那就是時靈時不靈的蚩尤寶刀。為這幾乎成了黎淵每日那少的可憐的歇腳時候的必修課。


    雖然在關鍵時刻,這蚩尤刀會舍身相互,但奇怪的是,當黎淵正正經經想用它的時候,得到的卻是全然不肯配合的模樣。


    黎淵立在那兒和沒什麽華彩的蚩尤刀大眼瞪小眼。


    “喂,都說是你自己認我為主的,難不成我換了個骨血你就認不出我來了?這也太敷衍了吧。”


    蚩尤刀漂浮在空中,晃晃悠悠,若有所思。


    子凰:“你不是說,你們黎族自幼會有一個擇刀的過程嗎?你阿爹有跟你說過嗎?或者你要跟他立個契約之類的東西,就像有些人擇靈獸那樣。”


    黎淵抱歉的笑了笑:“自然是不記得了。便是這擇刀之類的還是我從阿爹手稿上看見的。後來到了中原,也沒見哪家哪戶有這樣的儀式。”


    子凰奇道:“沒有嗎?那我看你們寨子裏每個人似乎都有佩刀啊。”


    黎淵:“哦,那個不一樣,雖然也是鋒利,但裝飾意義大於實際意義。那是每個娃娃出生的之前,阿爹親手打造的。鑲珠佩寶,平日裏也能用作采藥打獵。但關鍵的用途卻是……”說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麽:“說起來,哥哥還曾給過我一把匕首呢。”


    “嗯?”子凰聽得正認真,忽然見他扯到了別處不由皺了皺眉,隨口一迴:“是啊,打過一把的。你方才說的關鍵用途是什麽?”


    “咳。”黎淵拿手掩了唇,恨不能嘿嘿笑幾聲:“這個匕首啊,阿爹阿娘從小打造的,讓我們隨身攜帶,為的就是有朝一日,遇到心愛的人的時候能用作定情信物贈與對方。”


    他一句話說完,自然不會忘記湊到子凰麵前細細觀察,然而並沒有等來預想中的麵紅耳赤,正自無趣,卻不想子凰把手一甩,負手而去。獨留了他一人對著默無聲息的蚩尤刀笑的天翻地覆。


    笑完了,正事兒還是要辦,黎淵撫了撫抽痛的肚子,將子凰那句所謂建立契約的話在腦海裏細細的過了一遍。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夜色微涼,黎淵想的頭疼幹脆不再去想,死皮賴臉的鑽進了子凰寬大的衣袍,相依相偎的閉眼養了會兒神。


    蚩尤刀搖搖晃晃可有可無的給他們兩守夜。


    離九黎越近,黎淵休息的越不安穩,每每閉眼,不過一炷香,夢境疊亂重重,幾乎攪得他頭痛欲裂。


    然而,繞是這樣深沉而不安的睡眠,在夜半的時候還是被輕微而異常的雜草簌簌聲所驚擾。


    他警惕的睜開了眼,風聲瑟縮,其實並不能很好的辨別這其中的異樣,但他自來五感敏銳,出發之前又照著阿爹的法子苦練了半月,也算小有所成,所以,暗夜裏那些勾當其實瞞不住他分毫。


    他細心的替子凰掖好了被角,心裏好笑,哥哥什麽都好,就是貪睡。從前日上三杆前打死不起,自從自己出事後倒不愛賴床了,隻是一入睡,不到時辰起了來,脾氣就會額外暴躁。他可不想平白擔他的起床氣。


    做完這些,黎淵提了刀,向著竹林的方向,靜靜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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