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神色莫名,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一步:“是真的嗎,季承原是能得救的是嗎?”


    子凰點頭,然而還沒等他說話,立在一旁的陳啟琛忽然越眾而出,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慈善:“子凰,你還年輕,被妖孽蠱惑也是情有可原。但你想想你父親,想想言家,今時今日,你站在百家的對立麵,你可有半絲為家族考量?少年義氣固然重要,但對著自己人拔刀相向,這又是什麽道理?”


    若是旁人,大約得感激他遞了這帶刀的台階,可偏生是子凰。


    “沈伯伯,我自小就是你看著長大的,撇開那些說我被迷惑的,您覺得我會是那種拿沈大哥哥的生死來為誰開脫的人嗎?”


    言下之意,竟是將陳啟琛拋的台階鏟除的一幹二淨,他直麵著沈修,順帶著將眾人隻敢猜測不敢言明的過往一一袒露:“今日站在這兒的,一路殺過來的人中,有沒有人遇到,哪怕一個,是能用靈力反抗的。你們,是不是曾有一時一刻,疑惑過這裏麵的牽扯糾葛?”


    今日的屠殺,本就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麵對他的質問,又因為忌憚言家,一時之間居然沒有一人能坦然作答。


    眼看著方才還殺氣騰騰的人群,被子凰的氣勢怔住後又在這一番話裏迷失了方向,作為莫家智囊的莫令泉自然不能再沉默下去。


    “照言三公子這說法,今日在這兒的眾人,全部成了濫殺無辜的兇手了是嗎?”


    子凰聞言,認真的看了他一眼:“是不是濫殺無辜,不是我一個小輩說了算的。沈家的事,之前各處被屠殺的事兒,莫家叔叔也是一同參與調查的,難道圍剿之前竟是連實質的證據都沒有握住嗎?”


    他言語犀利,並不因為對方是長輩而有所退讓。同樣的話語,黎淵也說過,但因著他是黎族餘孽,說出來不過讓人覺得狡辯,可子凰不一樣,這個少年身上太多光環,背後又倚靠著言家那幫幫親不幫理的人。


    莫令泉笑的含蓄:“言三公子,你這話可大可小,今兒四大世家三家可都在這兒,你這濫殺無辜的名頭扣下來,毀得可是整個中原的名聲,傳出去,可就亂了。”


    幾句話把被子凰攪亂的人心重新凝到了一起,是啊,人已經殺了,對錯又有什麽關係。就算是錯殺,難不成還要他們就此認錯,承認自己濫殺不成。


    黎族覆滅,這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正與邪,全在他們口裏,眼下隻要除了這最後一個,不,是這最後兩個,那麽,又有誰來糾結他們此行的對錯!


    子凰立在人前,將所有人在這一刻被激起的殺氣看的一清二楚,哪怕他們認識到了錯誤,所會做的也不是認錯,而是想方設法的去遮掩,哪怕是為此殺更多的人。


    人心,果然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他抬頭看了沈修一眼,失了愛子讓他整個人仿佛被生生抽離了所有活氣,比起領導人,倒更像是個傀儡。顯然,此刻整個局麵並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子凰往後退了退,伸手護住失魂落魄的黎淵:“阿淵,你聽我說,等下我打掩護,你帶著刀先走。”


    黎淵立在那兒,紋絲不動。


    子凰:“阿淵?阿淵?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黎淵抬了眼看他,方才的廝殺讓他的臉頰上沾染了不少鮮血,少年原本純真無邪的臉上此刻帶了幾分淒迷:“言哥哥,阿爹死了。”他看了看包圍著他們,一個個都在悄摸的拔劍:“如今看來,我大約也是要死了。不過也沒關係了,反正他們屠了黎族,便是他們不殺我,我也是要去找他們報仇的。倒是你,我知道你們中原世家關係複雜,你今日這麽護著我,怕是會給言伯伯他們帶來不少麻煩吧。你走吧,隻當,隻當你從來沒有遇見過我。”


    子凰從來不知,黎淵竟是這樣口是心非的人。然而不等他再多說什麽,破空的利刃轉瞬既至,被他一把挑開,噌的一聲深深紮進了桃花樹幹裏。抖出了一陣花瓣雨。


    然而,躲了身後的攻擊,卻沒有防住身前的黎淵。


    無數樹藤新草破土而出,將他緊緊的束縛住。


    “言哥哥,我護不住阿爹,護不住澤靈,護不住秀秀,可我不能再護不住你。”黎淵以指為哨,一聲輕響後,一個黑白相間的圓形生物弓身而出。


    是元寶!


    “這地方你不能多呆,否則,你將言家置於何地。”他並不是真的什麽都不懂,在自己表露心意後,言哥哥還能這樣待自己,他其實,很高興。


    他看了看慢慢靠近的人:“本來還有好些話要問你,可是,這群人可真討厭,半點不識風情。算了,元寶,帶了哥哥先走。黎族雖不懼生死,可若是被冤死的,我作為少主,不報這仇,似乎又慫包了些。”


    子凰怒極:“阿淵!你怎麽敢!”自己的心思還沒有理清楚,你怎麽敢做出這樣一副赴死的樣子!


    子凰從沒想過,黎淵會對著自己耍花招,曾經用來對付惡人的招數,全都用到了自己身上!


    憤怒,是遠比被背叛更劇烈的憤怒。


    子凰知道,這種憤怒源自恐懼。


    恐懼他蒼白的臉,暈紅的眼,恐懼他欲言又止的傷感,恐懼他訣別的遺憾眼神,恐懼那越來越遠的紅色身影。


    元寶力氣很大,一路向前,不懼刀劍,更兼黎淵一意牽製,旁人忌憚著言家,不敢對子凰下死手,這一路稱得上暢通無阻,然而正是這種暢通無阻幾令子凰心神俱裂。


    “黎淵!你混蛋!”迴應他的是刀劍砍上黎淵身體時,他那隱忍的悶哼聲。


    ……


    元寶跑的很快,不多時就出了黎族,迎麵而來的是得了訊息匆匆趕來的言家。


    子皓看著被捆得紮紮實實扔在熊貓背上的弟弟,看向自己的目光滿是淒婉哀求,因為一路強掙,手腕胳膊全是血痕。也不知黎淵用了什麽陣法,綁在子凰手上的植物幾乎源源不斷,飛刀一路割,它就一路長,越來越多,越纏越緊,直到遇見子皓,不過一刀,就將縛著的藤條斷了個一幹二淨。


    子凰來不及好奇這其中變化,翻身而下,朝著來時的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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