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迴這三人這樣聚在院子裏還是兩年前了,有黎淵在,倒也不用麻煩旁的仆從來準備什麽。三人各自占據了一角,捧著琉璃盞,各喝各的,一時倒也沒有什麽話說。


    子凰的院子清朗,這時節,正是紫英花落的時候,風一過,紫色花瓣紛紛揚揚,偶有一二落在酒盞中,映著琥珀色的酒水甚是好看。


    然而美酒雖好,幾盞過後,正事自然還是要談的。


    子凰喝得少,神智也最是清明,但酒精作用下,目光懶散,自帶了幾分迤邐,支著下巴道:“阿淵,你說黎族要入世,卻不知黎伯伯有什麽打算?”


    黎淵眨了眨眼:“並沒什麽打算。不過是讓我先去各處探探,看打著黎族名號的人到底是在做什麽。就像這迴,也是阿爹聽了人說地憂鎮被屠,特意讓我去找找,看看對方可有遺留下什麽線索。若是查出了什麽,少不得要與世家開誠布公,麵對麵的談談。”


    “談談?”子皓失笑,他酒品一般,酒喝得多了,話也刻薄:“依著如今世家對黎族的態度,怕是還沒正式對上,就在路上被人暗算千遍萬遍了。小鬼,我隻知道你單純,原來這是遺傳呐。”


    黎淵氣結,掏出了什麽扔了過去:“二哥哥!怎麽說話呢!”


    子皓開了扇子順勢往邊上一擋,笑的得意:“打不著我。”


    子凰:“阿淵,二哥這話雖糙,但理不糙。”擋掉了子皓對粗糙二字不滿而投擲的石子後繼續道:“中原對黎族的陳見之深不是你能想象的。並不是說你拿著證據走到他們跟前,就會得到諒解和認同的。況且,你我都知道,他們圖的是更深層的東西。無論你洗不洗的白,隻要黎族一出現,他們就會想盡法子咬死你們。”


    黎淵苦惱:“那怎麽辦。我們自然知道他們是為了逼我們出來,不過阿爹說了,說要入世也不隻是為了黎族的名聲,我們本也不在乎那個,但如今眼看著別人打著我們的幌子殺了那麽多人,自然不能再姑息。”


    子凰:“阿淵,你還記得當時你去看我大哥時,我大哥說過的那些話嗎?”


    黎淵迷糊:“哪些?”


    子凰:“那些關於黎族內部的話,你跟黎伯伯有說過嗎?”


    “有說過。所以這些年,但凡出入寨子都是記錄造冊的。寨子裏也有了格外的管製,若是有私下可疑的聯係,我阿爹一定會知道的。”


    子皓抱了壇子湊過來:“阿淵,不是二哥哥說,這事兒,你們黎族還真不方便自己處理。不占優勢啊。不如你交給你言三哥哥,你不知道,這些年你言三哥哥混的不錯。再加上,好歹我們言家還欠你們這麽大個人情,幫著查一查也是應該的。對吧,子凰?”


    子皓顯然喝得有些多,說話並不怎麽過腦子,但也確是實情,子凰看了他一眼,將與父親的商議合盤脫出:“阿淵,不管如何,你們黎族內部,我總覺得有不妥之處。敵人擅用雅頌,隻這一點,黎族就擇不幹淨。除非有實質性證據,否則,你們一旦露麵就是眾矢之的。這幾日,你不若先跟著我,畢竟,用言家偏門子弟的身份,遠比別的更方便些。”


    “就是,你安安心心的住下。”子皓像是想起了什麽:“三兒,那沈季承是不是知道黎淵的身份,怎麽明裏暗裏都好似有意偏幫著?”


    子凰點頭:“知道的,阿淵在他麵前逗過蟲子。”


    子皓:“……”


    這兩個不省心的小鬼頭!


    既然入了言家的地,那身招搖的紅自然得換下。


    兩年前,他入言家,也是換過一會裝的,不過那時他才十四,身量遠不如現在,如今再入門,少不得要重新裁製。


    黎淵沒別的怪癖,隻是每每喝多了酒就會特別怕癢,經不得人碰。如今幾個婢女帶著司製,拿著尺子在他身邊量來劃去,幾乎沒把他笑抽過去。


    “好……好姐姐……別,別!我怕癢……哈哈哈哈哈。”黎淵躲來扭去,恨不能躺地上去:“言哥哥,言哥哥……救……救我!”


    子凰看不過去,隻得道:“行了,你們先下去吧。”說罷,從司製手中接了尺子,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走。


    子凰立在廳中,朝著還在揉肚子的黎淵輕聲道:“過來。”


    黎淵一步三挪:“不……不是,言哥哥,等……等我酒氣散了再量,可好……我受不了這個。”


    子凰揚了揚尺子,溫和道:“過來。”


    黎淵一滯:“……好啦,好啦,過來就過來……”


    子凰:“伸手。”


    黎淵:“……噗……言哥哥你輕點兒,唉唉唉,別,別,那兒癢!哈哈哈哈哈”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子凰正是酒性上,黎淵躲得越厲害,他越別扭,恨不能拿繩子捆了叫他老實待著,自然聽不進他的求饒告罪,量的煩了,幹脆伸了手去堵他的嘴。


    “言哥哥!”黎淵忍無可忍,猛的轉身,拽住了子凰握著尺子的雙手,努力正了神色。


    “嗯?”子凰喝了不少,眉梢眼底都染上了風情,離得近了,那股酒氣合著他原本身上的清冽直直的傳到了黎淵的鼻子裏,倒叫他無端端的紅了臉。


    四目相對,一方清澈,一方迷惘……


    黎淵像是被火燙了一般飛快的撤了手,猛的往後一遁,邊說邊退:“等,等我散了酒再量,我……我先走啦……”話音未落,竟是奪門而出。


    子皓原守在院子裏,猛然見了阿淵逃跑,隻以為他又惹了弟弟生氣,瞧得有趣,抱著壇子哈哈大笑。


    幾日之後,客苑傳來消息,說是地憂鎮上幸存的少年已經醒了。


    言淮這幾日都在忙著安撫景雲的民眾,問詢這事兒自然又落在了子皓身上,好在這次牽扯到黎族,不用他開口,子凰這個做弟弟的,自覺自願的擔起了為他分憂解難的職責,緊隨其後到了客居的院落。


    說是醒了,但少年大約是被嚇得狠了,直直瞪著雙眼,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僅如此,似乎還很懼人,別說問話了,便是醫師走得略近些,也能嚇得他倉皇失措,捂耳驚叫。


    見他如此,子皓搖了搖頭,由衷的歎了一句:“真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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