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氣息開始變化,如三年前的清晨,天空布滿橘色光芒,隻是這一次並沒有驅散黑暗,而是猶如浮雲般翻動暗湧,變得更加詭譎。


    看來對方準備動手了,可是她連應對法門都沒有。


    所幸當年道兄與她留下的淨化符能拖延片刻,村落暫時不會被波及。


    淩若看著沉睡的村長夫婦和李大娘,想施展意念傳送將他們安放在沒有危險的地方,可是立馬被羅肆至阻止。


    “地脈之間以靈力連動,他們早已暗做手腳,難說外麵就是安全。”


    淩若皺著眉嗯了一聲,看來他們是將地脈用作維繼力量的陣眼分布在各地。細思而後怕,據她所知這樣的地脈陣眼塘溪縣一個,京城一個,算上水禾村的至少有三處。


    想起海寧縣曾經被“妄”境籠罩,難說地底是不是也藏著一處。至於北境,有玉郎君的結界,大抵不會被染指。


    想得太多最終隻會成為累贅,當下之際是要立即找到怪異道人的落腳處,否則等濁氣徹底侵染淨化符,村長他們的性命會有危險。


    以防萬一,淩若在他們三人之外施放了一張水藍氣帳,隨即轉身離開房間。


    “來都來了,正麵交鋒便是。”


    冀北陽作為好戰派,聽聞此言臉上露出狂喜,從小丫頭那裏知曉所追查之事與除魔大業息息相關後,就一直心癢癢。本該在三百年前身死魂滅之徒竟然再現人世,神州大地如今水深火熱,連同地府都被攪成渾水,不得不說敵人實在強勁。


    越是如此,越令人興奮。


    左右都得幹上一架,能碰上這麽個稀世罕見的主兒,真是絕了。


    冀北陽將重劍扛在右肩,挑眉說道,“貧道全聽小丫頭指揮,你說砍誰就砍誰!”


    哪是砍人這麽簡單,原本緊繃嚴肅的淩若險些因他的話笑出聲,指著村外迴應道,“原路折返,迴到密道和林地連接之地。”


    頓了一下又道,“能找他們的入口,恐怕先前早已經過。”


    聞言,冀北陽愕然,看了眼一路幾近無言的羅肆至此刻在靜靜頷首,才意識到淩若所言非虛,“小丫頭是說在肮雅洞發現的那條密道?”


    “嗯,要再近一些,他們藏身之處想必就在水禾村外。”淩若定睛,目光中盡是果敢與決絕,重複著不久前冀北陽說過的話語,“林深處,水底間,陰暗荒僻處,最易滋生見不得光的東西。秦非渺他們,就見不得光。”


    “咦,不是在幫吟兒追蹤乳母一家嗎?”


    小雪湊到跟前詢問,淩若此刻已經沉靜下來,低著聲音反問道,“經小聞一事,你覺得乳母一家,當真存在這世間嗎?”


    聽到這句話最難過的莫過於周霜吟,她隻想問詢一個答案,但顯然並非所有事情都有一個“結果”。


    邁過木橋,踏出水禾村的瞬間,眼前之景陡然轉變。幽深平坦的林地忽然變成一座高山,擋在眾人眼前。


    “錚錚——”不遠處傳來短兵碰撞的打鬥聲。


    眾人仿佛置身事外的看客,麵對忽如其來的變化無所適從。但是淩若對這種套路習以為常,猜測是對方借用迷陣生出的幻境。


    “狗賊,拿出命來!”


    思緒被遠處高喊的女音打斷,欲一探究竟,淩若腳部發力,一個蹬地飛到山腰,借著幾個落腳點“蹭蹭蹭”落在山頂附近的灌叢旁。


    羅肆至緊跟其上。


    冀北陽卻是有些費勁,他以刀劍見長,輕功略遜,何況淩若能如此迅捷,也是得益於沒有軀體。


    好在沒耽誤太久,便到達藏身之處。


    他們幾個藏在草叢後麵,錯著縫兒往鼎沸人聲處看去。


    幾波人馬各持法器,紛紛怒目圓睜的對視而站。


    石牆高欄,以山門分隔,身著青色直頸法衣的弟子守在山門,攻上山門的一眾則以肉身圍堵下山道路,他們修為參差不齊,半數烏合之眾。


    “看這架勢,魔教圍攻修仙道派?”冀北陽壓低聲音詢問道。


    “正巧相反。”羅肆至也壓低了聲音,不知何故語氣中透著一絲愉快。


    經他提醒冀北陽恍然大悟,“難不成這是重現當年除魔大業?!”


    “或許。”淩若轉過頭做出噤聲手勢,示意他別太激動。“原本不太肯定,但是……”


    透著高大草叢的間隙,目光看向人群裏身著紮眼黃袍的年輕男子。絕不會看錯,那是她的小老頭師父,雲中子。


    “沒想到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淩若輕笑,低聲喃喃,隨即又變得警惕起來。若沒猜錯,站在他身旁威嚇山門教眾的女子是上官芳菲,在除魔大業後與南潯逑共建鴻芳閣,當真巾幗不讓須眉。


    那麽守著山門的那群修士是誰自然不必多說,是欲仙派門徒。


    少女凝眸打量欲仙派教眾,原以為被正邪兩道口誅筆伐的邪教,穿著會更妖媚而別具一格,現在看來與尋常修士沒什麽兩樣。反倒是擋在山路前的那批人,流裏流氣看著不像好人,也不知師父他們當年為何會同意與這些人合作。


    “就是!殺光邪教,血祭同門!”


    待女子高喊,人群中又冒出一人趁勢,嘹亮的重複著口號,隨後江湖各派跟著響應,由東而西人聲鼎沸。


    “殺光邪教,血祭同門!”


    “殺光邪教,血祭同門!”


    “烏合之眾也敢來山門之前喊打喊殺,當我們欲仙派是好欺負的?”


    為首青色長袍的小道士抱琴而出,身後眾位為他讓出空地。但見小道士淡定擺下古琴,悠然席地而坐,素手落在琴弦之上,側著頭閉著眸,“你們連我這關都過不去。”


    說罷,手指撥動著七弦。


    “不好,他是個琴修。”


    餘音繞梁爾,心神可操縱。淩若眉頭緊皺,想起當日在肮雅洞的遭遇,甚是令人頭疼,於是趕忙提醒眾人掩耳。


    身在虛偽幻境不知是否同受琴音操縱,她不敢試探,若真中了招,後果不堪設想。


    魔音貫耳,一曲奏畢,沒有修為底子的江湖人士七倒八歪、口吐白沫。更有甚者雙眼充血,腳底輕浮,癲狂的舉劍刺向同行之人的心窩。


    雙方還未開戰,來討伐者已自損良多。


    尚有修為者為心神不被擾亂,此刻隻能原地盤坐調息,無法成為戰力。


    “區區小兒竟能牽製半數來人,當年除魔大業真相為何,真讓本尊好奇。”羅肆至在一旁氣定神閑,並未掩耳。


    “幻境由對方所造,難說眼前所見就是當年真相。”


    淩若不想為誰辯解,但她願意相信師父。


    “俺也是”,冀北陽湊近一本正經道,“那裏麵可有貧道的師父。”


    他說的自然是司南真人了,不過入江湖三年,隻聞其名未見其人,淩若並不知道當今拂柳軒的掌門現在位於何地。


    而且,也沒興趣知道。


    “別被敵人帶偏了。”淩若在旁提醒,“此行目的並非探究過往,更不是看熱鬧,而是破陣殺敵。”


    雖不願承認,但如果沒有小丫頭提點,冀北陽的確已將重心放在觀看上,點頭稱是後詢問該如何破陣?


    “俺是個粗人,刀槍棍棒沒問題,五行生克也略懂一二,就是實在不擅長對付這些虛的玩意兒。”冀北陽不好意思的摸著腦袋咧嘴笑。


    “我還想知道呢!”淩若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幻想空間內感知不到異常氣息,想要破陣卻無從下手。從肮雅洞密道一路走到水禾村,她都沒有察覺過異常,但還是落入迷陣。甚至在水禾村碰見的小聞,表麵看去也沒有任何問題。


    何況類似的情況早在魔域和地府發生過多次。因此,越是看似平常,越不敢掉以輕心。


    思及此處,一個可怕的念頭冒出。先前多次感知“錯誤”,也許並非錯誤,而是……


    “啪啪啪——”


    身後傳來有勁的掌聲,“不錯,還算敏銳。”


    眾人轉過身去,站在眼前的是一位年約三十的男子,劍眉星目,有別於以往印象中的英俊,他臉部的硬朗感予人一種看遍浮世沉浮的滄桑感。


    淩若暗自掐緊手心,一臉警惕的打量著他,心底有個聲音在提醒自己:這個人,非常危險。


    “小姑娘,不用如此警惕,先前我們已經見過麵了不是嗎?”


    聲音充滿磁性,但是卻透著陰森可怖,宛如——從地獄掙脫出來的惡鬼。


    不久前血肉分離的痛苦,以及被支配的恐懼充斥著全身,她明明是一具虛無縹緲的靈體,卻能感到渾身戰栗。淩若又怕又氣,咬著下唇憤怒瞪視對方,冷哼一聲,“秦非渺,我們又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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