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塵將林家大小姐送迴府之後,謝絕了薛冷香的出言挽留,帶著綠竹與白縈二人返迴自己在城中早已包下的一處偏僻客棧。


    淳安城街道上此時行人稀稀,在落日餘暉下,三人的背影漸漸拉長。


    迴到客棧,梁塵吃過飯之後瞧了瞧外麵昏暗天色,然後叫上鬱鴻羽去往後院。


    這次,梁塵依然沒走到第二招,手中樹枝就被麵前人一劍斬斷。


    梁塵瞥了一眼手中斷枝沒有說話,又從旁邊粗樹上隨手折斷一根,接著劈向鬱鴻羽身前。


    同樣的結局一連幾百次下來,小王爺身上衣裳已經被鬱鴻羽所斬劍氣侵襲的破破爛爛,手腕胳膊處更是傷痕累累。


    兩個時辰後,梁塵已經累到抬不起胳膊,隨即一屁股坐在院中枯井邊,啐出一口血水,笑罵道:“他娘的,這啥時候才是個頭?”


    這段日子陪小王爺練“劍”鬱鴻羽跟小王爺漸漸熟絡了起來,偶爾也能言語一句玩笑話,不過他始終牢記著自己如今的身份,所以大多時候仍是畢恭畢敬,不越雷池一步。


    鬱鴻羽抖了抖身上塵土,恭敬道:“小王爺,今天就到這兒?”


    梁塵艱難站起身,點了點頭笑問道:“鬱鴻羽,你打算什麽時候躋身一品?”


    男子訝異道:“小王爺能看出在下隨時可躋身一品?”


    梁塵揉了揉酸痛腰部,不以為然道:“這有何難?不論別的,就說你手中的天月劍,豈是能臣服於一個區區二品小宗師之下的主?”


    鬱鴻羽啞然一笑,“小王爺獨具慧眼,在下佩服。”


    隨後,男子又說道:“不瞞小王爺說,在下隻是覺得現在躋身金身境還為時尚早,所以才遲遲停滯在這二品山巔處。”


    梁塵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這樣挺好,我很期待你的一品金身境是何景象。”


    鬱鴻羽聞言,低頭抱拳道:“承蒙小王爺抬舉,在下必定竭盡所能爭取早日堪破這層迷障!”


    梁塵一笑置之,然後走出院子,迴房歇息。


    ——————


    隔天清晨,梁塵被一陣晨鍾暮鼓聲吵醒。


    梁塵醒了之後,拖著酸痛的身子艱難走下床榻,將牆上珠窗打開,一股和煦微風撲麵迎來,霎時心曠神怡。


    就在這時,隔壁聽到了這邊兒聲響的綠竹敲了敲梁塵房門,“公子醒了?”


    梁塵讓綠竹進來,然後笑問道:“外邊兒是哪座寺廟的鍾聲?”


    綠竹坐到小王爺身前,將他一隻掌麵放入手心,細心幫著活絡筋骨,柔聲道:“公子,這淳安城周邊隻有一座古刹,名為雲林寺。”


    梁塵笑了笑,“正巧咱倆許久都沒去過廟裏上香了,走,瞧瞧去。”


    說罷,梁塵緩緩站起身,綠竹為其更衣束帶之後,兩人便走出了房門。


    突然,梁塵心念微動,壞笑一聲過後,隨即走到二樓最邊兒上的狹小客間,一腳踹開房門喊道:“小黑炭,太陽曬腚了!抓緊起來幹活!”


    白縈此刻正沉浸在啃著燒雞腿的美夢中,在聽到這麽一嗓子過後,嬌軀猛然一顫,直接被驚醒。


    女子掀開被子捂住胸口,大口喘著粗氣,罵道:“梁塵,你大爺的!”


    梁塵嘖嘖一聲,“綠竹,再加五十文。”


    白縈撓頭哀嚎道:“老天,你無情啊!”


    就這樣,白縈不情不願地被梁塵拉上一同去往城外的那座雲林寺。


    要不是路上小王爺好心給她買了兩個肉包說不算欠的,白縈說什麽也要找機會一劍刺死梁塵。


    雲林寺坐落於梵麓山,麵朝飛來峰,背靠西湖,始建於永和三年,其規模之宏偉躍居“江南之冠”


    山中古棧道上,梵音陣陣,寺廟鍾聲不絕於耳,梁塵望向頭上雲煙繚繞的險峻山峰,打了個哈哈道:“道家有本典籍,名為《清心訣》說是可摒除雜念,我看倒不如這潺潺梵音斬卻心頭三千煩惱絲來得實在。”


    綠竹柔聲道:“公子所言倒也不盡然,釋道兩門雖教義不同,但求得無非是早登極樂和羽化登仙,說到底仍是殊途同歸。”


    梁塵笑了笑,“各人有各人的見解罷了,就說當今天下大秦海納百川,其中道門香火最旺,南楚頌佛尊儒,北狄舉國尚武,究竟誰能笑到最後,還不好說。”


    梁塵視線移向更遠,茫然道:“春秋六國亂戰二十年,有梁衍一槌定音,可往後二十年呢?又還有誰?”


    終於,三人行至雲林寺門前已是辰時。


    雲林寺大門敞開,兩側石刻皆掛有對聯。


    “晨鍾暮鼓驚醒世間名利客”


    “經聲佛號喚迴苦海迷路人”


    橫批,“迴頭是岸”


    這會兒時辰還早,所以寺廟內此刻香客不多,大多都是些僧人沙彌在打掃庭院。


    梁塵三人端正衣冠走進寺廟之後,一位老方丈見狀,緩緩上前迎接,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法號惠遠,見過三位施主。”


    梁塵也將雙手合十,問道:“惠遠方丈,我等路經此地聽見梵音嫋嫋,便想著來廟裏上一炷香,可否方便?”


    老方丈微微躬身,“施主與佛門有緣,自然行得方便。”


    說完這句話,老方丈領著梁塵三人來到寺廟內的一處小殿堂,然後退去。


    殿外有一處水池,梁塵將雙手洗淨,才帶著綠竹與白縈緩緩走進殿門。


    大殿內屹立一尊菩薩像,施無畏印,莊嚴肅穆。


    梁塵走進殿門後,看到這尊菩薩像當場愣住,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白縈瞧見這一幕,低聲問道:“他怎麽了?”


    綠竹神色黯然道:“這尊菩薩與已逝的靖北王妃長得很像。”


    梁塵手捧著適才惠遠方丈交予自己的三柱香,緩緩走向菩薩像下方的正中蒲團。


    男子將手中香點燃,左手在外右手在內安置胸前,香頭平對菩薩像,舉案齊眉,緩緩下拜。


    梁塵把燃著的香柱插入爐中,又磕了三個響頭才帶著綠竹與白縈緩緩離去。


    等到梁塵下山,殿內的三柱香火仍在燃燒,經久不息。


    大殿內,惠遠方丈望向殿中的那尊菩薩像跟底下仿佛怎麽也燃不盡的香火,雙手合十,虔誠佛唱,“緣法使然。”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機閣:雲起龍驤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風月幾兩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風月幾兩並收藏天機閣:雲起龍驤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