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響水村的第三天,外出趕集的牛車迴來了。幾乎一村的人都趕到到村頭去迎接,各自拿迴自己家采買的物件,再興高采烈地返迴各自家中。


    李春花帶著封塵來到村長家裏,跟村長說明來意,想讓封塵到時跟著他們的牛車一起去鎮上采買物品。村長看封塵相貌堂堂、彬彬有禮,心中存了幾分好感,便爽快地答應了。


    當封塵把這個消息帶迴去告訴顏敏時,顏敏正坐在屋前的草地上,看著遠處的群山,不知在想些什麽。


    封塵悄悄走近,脫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顏敏的身上,道:“你的燒剛退,還需靜臥休息,早點迴屋。”


    顏敏看著他一笑,道:“沒事的,放心好了。”她指著不遠處在一起跳躍玩耍的小孩、連成片的屋舍以及遠處的群山,道:“如果我們真的能遠離江湖的紛爭,一直能住在這樣的地方,該多好。”


    封塵一怔,沒有答話,而是和她並排坐下,一起看著遠方。


    顏敏話一出口便感覺到一絲尷尬,見封塵不說話,更是有點心虛,低下頭不敢說話。


    似乎為了避免這種尷尬的氣氛,過了半晌,封塵開口道:“要說遠離江湖的紛爭談何容易。書婷的修為你見識過了,師公的修為更是驚天地泣鬼神。然而,即便強如他們,亦無法獨善其身。我們又有何憑仗可以逃離江湖?”


    顏敏早就對爭天穀和徐書婷好奇不已,一直沒有機會詳細問起,聽封塵主動提起,不由問道:“爭天穀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徐書婷和你說的爺爺又是什麽人?”


    封塵沉默了片刻,才道:“爭天穀是師公取得名字,師公一生好強,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然而還是被迫偏居一隅。書婷是他的孫女,隻看書婷的修為你便可知師公的修為有多深,要是他行走江湖,林長青最多撐不過五十招。”


    顏敏奇怪道:“你師公的修為既然如此之深,又有誰能逼迫他偏居於山穀之中呢?”


    封塵搖搖頭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包括他的來曆和往事我也知之不詳。”


    顏敏心中更加奇怪,卻也知道,既然連封塵都不知道他的來曆和往事,想必他的來頭驚人,或許牽扯甚廣。這時,她不期然地想到最關鍵的一個問題:“你和徐姑娘,什麽關係?”


    封塵再次沉默片刻,似乎是理一下思緒,將封寒當初拜師學藝的情況說了一遍,又道:“當時書婷的父親,見我爹和他年紀相仿,沒讓他行拜師禮,後來才跟他說是代父授徒。後來,因為一係列的變故,書婷的雙親去世,我們都由師公一手養大。師公對書婷期望甚高,要求極嚴,她又是穀中唯一的小姐,因此從小養成了飛揚跋扈的性格。”


    顏敏聽得入神,見他停頓下來,接著問道:“那你呢?”


    封塵苦笑了一聲,“我?師公一直不是很待見我,雖也傳我武藝,卻不像對書婷那般,我性子散漫,沒事就會溜出穀去 ,結果反而多了一些虛名。”


    顏敏輕聲道:“上次在爭天穀中,我能覺察得到,徐姑娘很愛你。”


    封塵仰頭看天,淡淡道:“愛我?也許吧。”


    看著封塵那故作淡漠的神情,顏敏似乎看到其中還隱含著深深的落寞和無奈,隻是,無人可以訴說,無處可以訴說。


    自從石雯出現一股莫名的真氣並導致重傷後,王師遠每日以內力幫她洗滌經脈,到得第四天,石雯的傷勢已然痊愈。


    此間,王師遠的內力消耗過大,導致剛好了七七八八的內傷進一步惡化,沒辦法隻能留於山頂繼續養傷。


    石雯心中既感激又內疚,卻不願表現出來。王師遠在一旁閉目療傷之時,她百無聊賴,忽然想到,既然她的傷勢已經痊愈,隻要有一點東西借力,那她想要下山簡直輕而易舉,若她能下山,再找些靈丹妙藥,王師遠的傷豈不是能恢複得快一點?


    她在山頂搜尋了半天,發現除了他們這幾天賴以生存的果樹,竟沒有一樣東西能派上用場。可即便將果樹砍倒,以樹枝作為支撐,也是無法下山,除非——


    待王師遠自入定中醒來,石雯便問道:“你的傷勢恢複得如何了?”


    王師遠歎道:“沒有藥物,僅靠自身以內力緩慢療養,見效極慢,少說還要半個月的時間。”


    石雯道:“我說過我可以以內力助你療傷。”


    王師遠拒絕道:“你幫我需消耗不少內力,你身體剛恢複,還是多休養為宜。我自己慢慢來就行。”


    石雯道:“不急著下山去找顏姑娘了?”


    王師遠神色一黯,不再說話。


    石雯見氣氛尷尬,主動開口道:“那你想好沒有,若是我們的傷勢都已痊愈,該如何下山?”


    王師遠看她一眼:“你隨身應該攜帶了短刀或是短劍吧?”


    石雯睜大眼睛,道:“你怎麽知道?”說著自懷中掏出一把匕首。


    王師遠不理她,徑直道:“我們可以把這顆果樹的樹皮剝下來,擰成繩索,這樣可墜下去不短的距離,再往下必有不少樹木,到時自有借力之處。”


    石雯追問道:“若是下方沒有樹木呢?或是沒有這麽高的樹木呢?”


    王師遠似是沒有想到這個問題,道:“那你說該怎麽辦?”


    石雯眯起眼笑道:“我們可以把外套脫下,以樹枝撐住,做成傘狀,這樣一手拉著繩索,一手舉著衣服做成的傘,即便繩索用盡亦可確保安全落地。”


    王師遠笑道:“你這主意倒是不錯。”


    石雯接道:“你的傷勢恢複緩慢,我可以先行下山,尋些藥物給你,這樣你豈不是能恢複快點?”


    王師遠剛要稱讚,忽又搖頭苦笑道:“這山峰如此陡峭,下山已經不易,你到時如何上山?不過你倒提醒我了,既然你傷勢已痊愈,你可以先行下山,打聽敏敏下落,等我傷勢痊愈再去與你匯合。”


    石雯聽他又提顏敏,心中老大不樂意,但又心知他所言有理。這幾日,他們一直以這樹上的果實裹腹,但果實畢竟有限,這半個月的時間也不會再多長出幾個,自己在上麵陪著他確實沒有益處。


    思慮再三,石雯也實在沒有其他主意,便不情願地點頭道:“好吧,就依你的吧。”


    王師遠見她同意,心中一喜,接過她手中的匕首,便和石雯一起,爬上果樹,將果子全部摘下收拾好,再以匕首將樹皮緩緩剝開,擰成繩索,等到一條長約三十來尺的繩索做完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王師遠道:“今日天色已暗,下山不安全,還是明天一早再下去吧。”


    石雯睥他一眼,道:“你不怕夜長夢多,顏姑娘有什麽意外?”


    王師遠驚訝地看她一眼,似乎不太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麽,歎口氣道:“她那邊會不會遇到意外不好說,但你就在我眼前,我不能讓你先出什麽意外了。”


    石雯也感覺自己這幾天似乎有些變了,變得對顏敏很敏感,似乎不喜歡聽到這個名字,更不喜歡從王師遠的嘴裏聽到這個名字。而且,她以前號稱“冷麵美人”,行走江湖從來獨來獨往,獨自做主,還從來沒有如此地與人商量著做事。


    為什麽呢?


    她似乎有點隱隱的感覺,但她不敢深入想下去。


    天空的月亮和星星漸漸現出身形,兩人不聲不響,不言不語,一起坐在巨石邊,看著星空,吃著剛摘的果子。


    王師遠打破沉默道:“江湖傳言,你十三歲就開始獨自闖蕩江湖了?”


    石雯“嗯”了一聲。


    王師遠接著道:“聽說你成名的第一戰,就是獨自摸上了呂梁山,殺了那邊的強盜頭子熊百年?”


    “嗯。”石雯吃著果子,隨口應了一聲。


    “這些年,你在外麵受了不少苦吧。”


    石雯有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過還是很快答道:“苦倒也不苦,江湖兒女,哪有容易的?”


    雖然石雯說得漫不經心,但王師遠還是能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一絲辛酸。畢竟,有多少女子是從小獨自闖蕩江湖?一個女子孤身闖蕩江湖,總是需要比男子多付出無數倍的努力,多承擔無數倍的壓力。


    一著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王師遠心中感慨萬千,他實在有些心疼這個尚未相認的堂妹。相比石雯,他往日的生活實在是安逸了一些。


    一時之間,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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