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有淚一邊擦著額頭冷汗,一邊又用顫抖的手指指著櫃台方向,惶恐道:“蘇大哥,方才那死掉的賬房先生又,又活過來了。”


    方才倒地的賬房先生果然已活了過來,現在正直挺挺地站在櫃台裏,眨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一張蒼白色的臉正衝著蘇佩清等人笑,蠟黃的嘴角微微上揚,嘴裏的聲音卻變了,變得竟非常好聽,道:“樊秀兒,你這沒良心的,我在這裏躺了這麽久,你也不過來扶我一把。”


    樊秀兒笑道:“好妹妹,真對不住了。”


    眾人無不聳然動容,牛開山瞪大了眼睛,幾乎失聲道:“你是個姑娘?”


    樊秀兒微笑道:“她是我表妹上官靈。”


    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朱有淚也輕輕吐了口氣,苦笑道:“嗨!原來這老頭子是你妹妹,方才差點把我等嚇個半死。”


    那賬房先生也扭過身,在臉上隻輕輕一抹,方才一張蒼白色的老人臉也已變成了一張美人麵,看那女子模樣如何美麗?


    但見霧鬢風鬟,膚如凝脂,兩彎眉畫遠山青,一對眼明秋水潤,鼻子嬌秀惹人憐,櫻桃口淺暈微紅,楚腰蠐領,極其俏麗動人。


    上官靈已施禮道:“諸位有禮了,小女子上官靈。”


    朱有淚看得眼睛都已直了,嘴角甚至有了涎水,喉頭也不由自主地蠕動起來,心頭更是“怦怦”亂跳,臉是發紅又發熱。


    他那種直勾勾的眼神,仿佛是在欣賞一件愛不釋手的精美、絕世瓷器。


    蘇佩清遲疑道:“靈兒,那個鬼點子一定是你想出來的吧?”


    上官靈嬌滴滴地笑道:“你真是太聰明了,這麽好玩的點子當然是我想出來的了。”


    朱有淚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麵上泛起狐疑之色,不等蘇婉清開口,忙搶著問道:“上官姑娘,我實在不懂,你方才為什麽是僵硬冰冷的?看上去簡直就像......這太奇妙了,簡直不可思議。”


    上官靈猶疑片刻,歉然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隻因這是我家不外傳的秘密,還望諸位見諒。”


    朱有淚在心裏深深歎了口氣,嘴上卻笑道:“原來如此,姑娘言重了。”


    蘇佩清苦笑道:“靈兒,樊秀兒當然也是受了你的指使?”


    上官靈道:“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說服樊姐姐的。”


    牛開山冷笑道:“姑娘可真是好雅致!”


    上官靈自然聽出了牛開山言語中的譏諷之意,卻並不在乎,笑道:“我不僅雅致好,真功夫也不錯。”


    韓遠城用阻止的眼神瞥了一眼牛開山,笑道:“上官姑娘的功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在下佩服之至。”


    上官靈笑道:“韓大俠過獎了,敝友‘千麵郎君’的功夫我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的。”


    朱有淚忽然道:“‘千麵郎君’雖已退隱江湖,但江湖中難免總會發生一些與他有關的故事。”


    上官靈嫣然笑道:“這位小大俠說得不錯。”


    朱有淚道:“我已經不小了。”


    牛開山笑道:“小朱朱,你現在已到了可以娶老婆的年紀了,哈哈......”


    朱有淚的臉已有些發紅了,聲音也低了一些,豎起粗短的拇指,讚美道:“上官姑娘的易容術簡直是天下無雙啊!”


    上官靈打趣道:“雖然我知道你在拍我的馬屁,但我還是要謝謝你。”


    朱有淚垂下了頭,像是霜打的茄子,神色黯然道:“姑娘不必客氣。”


    蘇佩清看著上官靈,忽然說出了一句比較奇怪的話,竟說道:“靈兒,你腳上的繡花鞋真漂亮!”


    上官靈也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腳,竟“呀”地叫了一聲,道:“該死,我竟忘記換鞋子了。”


    蘇佩清笑著道:“靈兒,你腳上的鞋子看起來好像有些不太合適。”


    上官靈道:“是呀,一個賬房先生怎會穿繡花鞋呢?不過這雙鞋子還是一個老婆婆送給我的。”


    蘇佩清疑惑道:“老婆婆為什麽會送你一雙繡花鞋呢?”


    上官靈道:“因為我不僅請她吃了一頓大餐,而且還給她的兒子買了一口上好的紅木棺材。”


    蘇佩清笑道:“好人總是會有好報的。”


    蘇婉清柳眉微皺,沉吟道:“好熟悉呀!我倒是好像在哪裏見過這種繡花鞋。”


    牛開山笑道:“像這種繡花鞋,隨便找一家店鋪都會有的賣,而且不貴,大概用不了一百文銅錢。”


    蘇佩清微微斂額道:“鞋子上繡的牡丹花很好看,隻是這牡丹花的葉子卻有些特別。”


    韓遠城也凝注著上官靈腳上的繡花鞋,眼睛忽然閃起了光,道:“牡丹花的葉子本是綠色的,這雙鞋子上繡的葉子卻是淡藍色的。”


    上官靈笑道:“這也不奇怪,或許沒有綠色的絲線了,自然用藍色的絲線代替。”


    蘇婉清柳眉一軒,眸子也發起了光,道:“這雙鞋子我見過,‘食肉婆婆’腳上的繡花鞋也是繡著牡丹花,葉子也同樣是淡藍色的。”


    蘇佩清劍眉一揚,恍然大悟道:“不錯,她的鞋子正是這樣子的。”


    樊秀兒畫黛微蹙,卻道:“不對。”


    蘇婉清皺了皺眉,狐疑道:“樊姑娘,有哪裏不對?”


    上官靈已搶著道:“我的這雙鞋子絕不是‘食肉婆婆’送給我的,因為我見過她,就算她用了易容術,也休想超越我的好朋友‘千麵郎君’,我自然能識破她。”


    牛開山道:“姑娘說得是啊,要不然你也不可能假扮成‘食肉婆婆’的模樣。”


    韓遠城一麵思索著,一麵緩緩道:“雖然巧合的事情不多,但總是會發生的。”


    牛開山也立刻附和說道:“江湖上發生的巧合之事其實也不少。”


    蘇佩清也不得不承認,江湖上發生的巧合之事實在是不太少。刻骨相愛的人到最後才發現是世仇,自己一心想要複仇的敵人原來竟也是自己的親人。


    今天還躺在你胸口,在你耳邊甜言蜜語的女人,最後卻用一把最冷、最鋒利的尖刀,用一種最殘酷的方式,刺入了你的胸膛,原來這個女人也是你家族的仇家。


    江湖上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故事,有些悲慘,有些感人,有些熱血,有些殘酷。


    那客棧老板終於才從客棧的簾子後走了出來,對眾施禮畢,賠笑道:“諸位客官,慢待了,房間馬上安排。”


    眾人道:“有勞了。”


    那客棧老板引著一個店小二朝二樓走去,當走至樊秀兒身邊時,一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一張豐滿、潔白的臉上甚至已有了光澤,賠笑道:“姑娘,事情辦得如何了?”


    樊秀兒笑道:“很好,多謝老板。”


    那客棧老板又看著上官靈,含笑道:“這位姑娘是?”


    樊秀兒笑道:“舍妹上官靈。”


    上官靈遂嫣然一笑,那麵容嬌美得就像是春天裏最美麗,最芬芳的鮮花,道:“多謝老板。”


    那客棧老板笑道:“姑娘不必客氣。”


    朱有淚卻瞪著那客棧老板,眼睛裏仿佛燃燒著一團火焰,牙齒甚至緊緊地咬著,胸中也憋著一股悶氣,竟忽然大聲叫了起來,聲音之中仿佛帶著尖銳的刺,道:“喂!大老板,快給我們安排房間。”


    那客棧老板頭也不迴,一麵又賠笑道:“諸位客官,請稍候,馬上便好。”


    朱有淚冷冷笑了一聲,喃喃低語道:“色鬼,大色鬼,一雙眼珠子全跑在人家姑娘身上去了。”


    那客棧老板又說了幾句客套話,終於笑著上樓去了,朱有淚這才鬆了口氣,胸中的悶氣也很快煙消雲散了。他眉開眼笑,雖然強作鎮定,卻也忍不住用眼角偷偷地去瞟上官靈。


    過了沒多久,那客棧老板又從二樓走下來,邊走邊笑道:“各位客官,房間都已安排妥了,時候不早了,請各位早些休息。”


    眾人都道了聲謝,隨店小二開始上樓。


    那客棧老板又走到樊秀兒、上官靈麵前,賠笑道:“我為二位姑娘準備了客棧裏最舒適、環境最好的房間,天字一號房,二樓右首第一間。”


    樊秀兒、上官靈感激道:“謝謝老板。”


    那客棧老板看著眼前嬌滴滴的美人兒,隻覺膚香沁鼻,一雙眼睛甚至已有些發直,整個人仿佛也軟了下來,說話的聲音也不禁軟綿綿的,道:“二位姑娘,不必客氣。”


    樊秀兒、上官靈自是又謝了那客棧老板一迴,才上樓而去,朱有淚也跟著上樓,在走到那老板麵前時,朱有淚竟狠狠瞪了那客棧老板一眼,那客棧老板先是怔了怔,旋即又露出了一臉的笑,但笑得卻有些奇怪。


    次日,天蒙蒙亮,蘇佩清等人起了個大早,那客棧老板早吩咐了店小二燒火做飯,很快香噴噴的飯菜便上了桌,眾人吃了早飯,遂辭別那客棧老板與樊秀兒、上官靈。


    離別時,樊秀兒、上官靈與蘇佩清難舍難離,上官靈不禁掩麵而泣,蘇佩清溫言柔語安慰了一番,她才止住眼淚,道:“你一定要來看我。”


    蘇佩清解勸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去看你們的。”


    樊秀兒半蹙半笑道:“好,蘇大哥,你一定要來,我們等你......”


    朱有淚也甚是依依不舍,沒走幾步便要迴頭瞧瞧,他雖佯裝著去瞧蘇佩清,卻時不時地用眼角在偷瞟上官靈。


    蘇佩清一麵說著話,一麵拽開步去追趕眾人,朱有淚趁著最後的機會忍不住又去偷瞟上官靈,這時,上官靈美麗而迷人的眸子也正好投向了朱有淚,二人目光相遇,上官靈隻微微一笑,美麗的眸子竟像是碧落最美麗、最耀眼的那一顆星星。


    朱有淚呆了呆,臉刷得一紅,趕緊扭轉頭,心中竟有一股奇異的暖意升起,像是在饑寒交迫的夜晚突然間遇到了一堆篝火,一間舒適的房子,一張溫暖而柔軟的床,一頓豐盛的食物。


    樊秀兒、上官靈站在客棧外,直到蘇佩清眾人遠去,消失在茫茫天地間,樊秀兒這才勸說住上官靈迴了客棧。


    那客棧老板仿佛是一條聞到了肉骨頭的野狗,又來到她二人身邊,賠笑著說些奉承的言語,一雙眼睛卻不老實地在兩個女孩子身上來迴打轉。


    上官靈已看出了那客棧老板不懷好意的眼珠子,沉下了臉,冷笑道:“老板有勞了,我們先迴房間了,您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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