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來了!”程安瀾也跟那大狗親熱的了不得,摟住大狗一通揉,韓元蝶兩輩子沒見過程安瀾跟什麽人這樣親熱過。


    那大狗一身灰黑色長毛,養的油光水滑,膘肥體壯,撲在程安瀾身上,大頭不住的在他身上挨擦,舔來舔去,興奮的不得了,倒是不怎麽叫。


    程安瀾在這門口跟這大狗親熱了一通,才跟韓元蝶說:“這是阿寶,我們在西北養的。”


    阿寶蹲坐在地上,一臉嚴肅的看著韓元蝶,臉尖尖的有點像狼。


    通常看家護院的才是這樣大的狗,而且還沒有這樣大,毛沒有這樣長,就不會顯得這樣威武,韓元蝶這種深閨內院養大的小姐,無非就是養點兒圓球般的獅子狗之類,簡直是兩碼事。


    韓元蝶雖然膽大,在這樣大狗麵前,也還是有一點怕,隻是目光卻是好奇雀躍的,這樣威武的大狗,也確實難得一見。


    程安瀾咧嘴笑:“不怕,我跟它說過你的,你摸它一下就知道了。”


    韓元蝶有點雀躍,看了程安瀾一眼,終於伸手去摸它,阿寶果然乖乖的坐著,眼神看著她的白生生的手摸過來,一動不動,頭頂的毛很順滑,兩個尖尖的耳朵豎著,韓元蝶摸了一下,停了一下,又伸手摸摸,揉揉,然後韓元蝶笑起來。


    阿寶一直看著她,這會兒見她笑了,才抬起一條腿,搭在她的手腕上,依然是一臉嚴肅的樣子。


    韓元蝶握握它的爪子,也難得她不嫌髒。


    阿寶走了兩步,頭在她身上挨擦著,又拱了兩下,程安瀾說:“行了先進去。”


    說著就拍了拍阿寶的背。


    阿寶當先就往裏跑,程安瀾說:“有幾個兄弟一起迴來的,在京城沒宅子,我先讓他們在這裏住著。”


    韓元蝶點點頭,阿寶跑幾步又迴頭看看,一會兒又跑過來在程安瀾腿邊繞來繞去,顯然是很高興的樣子。


    韓元蝶看了看,程安瀾這宅子雖然買了,但因這會兒還不住,一應都還不齊全,連門房都還沒有,裏頭也雜亂的到處堆著東西,有兩個同樣高大健壯的年輕人正在二門上大聲指揮著搬東西。


    那兩人大概都是西北軍出身,臉上和程安瀾一樣帶著些西北的風沙痕跡,而且同時和程安瀾站在一起,就看得出這兩人大約是平民出身,程安瀾雖然因為當兵的年齡早,其實不太像貴胄子弟了,但一比較起來,倒還顯得像了。


    “洛三、洛五,這是在幹什麽!”程安瀾開口喊了一聲,阿寶早歡快的撲了上去了,在那一堆東西裏也不知道找到了什麽,拖出來玩起來。


    那兩個年輕人笑嘻嘻的過來,他們兩人一般的高大,模樣也是一般的英俊,早看見程安瀾身後跟著一個美貌的小姑娘,穿著綾羅綢緞,帶著朱釵金飾,模樣嬌嫩的花兒一般,還有七八個丫鬟婆子跟在身後,不由的就止了步,不好上前來。


    這是程哥的妹妹嗎?程安瀾的出身他們自然是知道的,他家的小姑娘,那就是大家子的小姐了,那自然是嬌氣膽小的,生怕走的近了,把小姐給嚇到了。


    站左邊的一個就笑道:“小川小虎都來了,他們先去兵部領文書,把東西丟這兒了,我們閑著,來搬一下。”


    另外一個道:“有兩箱子是程哥的,迴頭給程哥送府上去?”


    “不用了,我的東西,就丟在這裏就行了,哪也不用送。”程安瀾轉頭就介紹說:“這位是韓大姑娘。”


    又對韓元蝶指一下左邊那個:“這是洛三。”右邊那個:“這是洛五。都是我在西北軍的兄弟,這迴迴來,都在禁衛軍裏領值了。”


    韓元蝶很自然的蹲身行了個禮,兩人卻是手忙腳亂的連忙還禮,好像還有點臉紅。


    程安瀾說:“今後我不在京城裏的時候,若是有什麽事,你隻管打發人去禁衛軍裏吩咐他們,跟我在是一樣的。”


    韓元蝶點點頭,嫣然一笑,那兩人臉更紅了,卻又連忙點頭:“是是是。”


    程安瀾道:“我們先去轉轉,這裏還住著幾個兄弟,遇到了就認識一下,沒碰到就今後再說。”


    說著要走,洛三連忙說:“程哥我去叫個轎子進來吧?宅子這樣大,大姑娘怎麽走。”


    程安瀾還真沒想到這個,韓元蝶卻笑道:“不用的,多謝三哥。平日裏我也到處走的。”


    程安瀾一向是韓元蝶說什麽就是什麽,從來不堅持,此時見她這樣說了,就道:“那我們走這邊。”


    宅子裏雖然丟的亂七八糟,道路還是清理過的,韓元蝶隨著程安瀾走到月洞門前,忍不住迴身看了一眼。


    洛三這個人她以前沒見過,但名字卻記得,程安瀾自己的銀錢支出裏,每年都有一筆是給洛三的妻兒的,金額不算太小,足夠孤兒寡母寬裕的過上一年的。


    洛三是為了程安瀾死的,韓元蝶記得這一點,她就忍不住的開始迴想了,程安瀾有一次好像無意中說過的,是因為韓元蝶問為什麽要每年給這筆銀子,不過當時的韓元蝶並沒有在意,沒有往心裏去,隻聽程安瀾說洛三是因為他死的,韓元蝶就簡單的應了一聲,也就沒有仔細問。


    “圓圓?”程安瀾見韓元蝶垂著頭不說話,說:“隻是碰到就說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程安瀾總還是知道姑娘們要害羞,雖然圓圓已經是很大方的姑娘了,可到底還是姑娘,自己先前沒說,進來卻碰到兄弟們,程安瀾怕她惱。


    他總是怕她惱,怕她不開心。


    “啊?”韓元蝶有點呆的應了一聲,然後就反應過來,卻說:“這兩位哥哥不是京城人吧?”


    “不是,是陽城人。”程安瀾說:“在當地也算得大家世族了,不過是旁枝,父母也是早亡,也沒什麽人看重的,且從小不肯讀書,後來一個在外頭販藥材的族叔迴老家,不忍見他們荒廢,花了點兒銀子帶出來從軍。如今也不想迴老家了。”


    韓元蝶現在很後悔當時沒有在意這些事,沒有細細的問過,如今她已經知道,照著程安瀾的脾氣,自己隻要肯問,他定然會事無巨細的都說給她聽,那她就能知道這位洛三到底是怎麽死的了。


    韓元蝶想了想:“他們成親了嗎?”


    “都還沒有呢。”程安瀾說:“這迴在京城落腳了,他們這也就要尋摸座宅子,然後再尋媳婦呢。”


    既然洛三現在還沒娶媳婦,那就不是這兩年的事吧,韓元蝶想,應該還早。


    倒是程安瀾洋洋得意,誰像他,早早的宅子也買了,媳婦也定下了,過兩年就好成親了呢。


    韓元蝶不用看他樣子,單聽他說這個話也知道他得意起來,便不理會他,隻管左右張望起來,這宅子是真不錯,雖然沒有韓家那麽大,可到底也有五進,屋子也修的不多,花木倒是不少,且看得出經過精心養護,十分繁茂有型。


    “先找兩家人來看房子,要會管花木的,不然一兩年不住人,荒廢了就可惜了,我看你那些兄弟也不懂這些。”


    “嗯嗯。”程安瀾立刻答應著。


    “前頭那一塊,挨著園子牆邊兒和書房那裏,把石頭移開,平個練武場出來吧,這會兒他們住著,用著便宜,今後你要住這裏了,也是要用的。”


    “好好,這個好!”程安瀾又是沒口子的答應。


    不過韓元蝶走了兩步,又轉迴去說起那兄弟倆來:“迴頭我去跟沈家姐姐說說,托她替你兄弟們看看媳婦,你把他們的履曆交給我。”


    程安瀾更歡喜了:“好好好,我迴頭就去辦。”


    程安瀾突然伸手,仿佛想要抱一抱她似的,剛觸到她的肩,又收了迴來,隻搓了搓手,還是顯得很歡喜的樣子。


    “果然還是你好。”程安瀾說。韓元蝶那種愛照顧人的性子,簡直是全方位的,而且還不是刻意的那一種,她是真的發乎自然。


    這種自然而然的體貼,讓就算沒有什麽感情的韓元蝶都顯得非常溫柔,替人著想,這也是上一世程安瀾從始至終都待她好的一大緣故。


    除了是因為是自己的媳婦這個緣故,還因為她那種自然的體貼,契合了程安瀾從小到大的期望。


    當然,韓元蝶自己並沒有想過這麽多,她隻是在程安瀾提到兄弟們都要找媳婦的時候,就很自然的往身上攬了。


    她也不知道程安瀾的兄弟們在背後悄悄的說起來:“姓韓呢,不是妹妹。”


    “難道是嫂子?”


    “不能吧?程哥這樣的,還不得娶個大家閨秀啊,聽說大家閨秀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訂了親都不能見麵,程哥能帶人家出門?”


    “怎麽不是大家閨秀了?你瞧瞧人家的氣派,服侍的人就帶了七八個,普通人家能有這排場?”


    “肯定是嫂子!”洛三說:“你們是沒瞧見程哥那小心翼翼的樣子,說話聲音都低兩度,生怕把人給嚇著似的,不過也是,可不能嚇著人姑娘。且韓姑娘又美貌又溫柔又有禮,說話又大方,我就說程哥命大福大,一箭當胸都半點事沒有,原來還有這後福呢!”


    洛五說:“今後我媳婦能有嫂子一半,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倒是提前就喊起嫂子來了。


    這門口正說著,在那邊樹下正咬著一隻飛盤玩的阿寶突然把飛盤一扔,飛快的竄到門邊上,閃電般的往門口一個青衣小廝的身上撲去。


    洛三連忙追出去:“阿寶!”


    阿寶已經撲到了來人身上,那人顯然是沒料到這安安靜靜的半開的角門子會竄出這麽大一隻狗來,嚇的往後一退,哪裏趕得上阿寶的速度,便被撲到了地上。


    洛三叫道:“阿寶,迴來!”


    阿寶對那被撲倒的小廝呲了呲牙,熱烘烘的氣息噴到他臉上,把他嚇的臉都半青半白的,才放開摁著他的爪子,又跑迴去了。


    洛三對那小廝道:“對不住,這狗看家護院的,但凡在這門口站的長了,它就得衝出來,沒嚇著吧?”


    雖是說著對不住,可那言語間絲毫對不住的意思都沒有,這有兵在手的人,說話總是不一樣的,那小廝哪裏惹得起,連連說了幾個不要緊,就跑了。


    這時候有個人突然從門簷上跳下來,冷笑一聲說:“程哥和韓姑娘到的時候,這人就躲躲閃閃的跟在後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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