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在麵前熱切相擁,彼此狂熱地親吻,也不管之前是否認識對方,宛如電影裏經常見到的,擊退強敵後喜極而泣的歡慶。望著一地雞毛和石窟成墟的慘況,我卻絲毫笑不出來,留在第二支點的武器彈藥,也在多輪激戰中差不多被耗盡了。雖說一個電話就能讓隧道內的閑散人等扛著物資送門服務,以及組織他們輪替傷員。然而,誰都不願做這件事,生怕科西塔大門一開,蒙在鼓裏的鎮民們會目睹真相,失去控製並參與剽掠,那將會是場浩劫。


    我們果真控製了第二支點嗎?表麵看好像是的,但在更遠的深處,低沉吟唱依舊在無盡的空穴山洞中迴蕩,且越演越烈,危機壓根沒有過去。如若驚醒了這些怪影,必將如驚濤駭浪般蜂擁而至,到那時,我等將何以為繼?又要如何找尋那些仍掩埋土下的陰胄呢?


    很快步話機再次響起,魂鐮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並要求眾人開始擴大戰果,向第三支點進發,與被困其中的五名喪婦會師。她們拿木釘紮眼,雖能爆發出超強戰鬥力,但隻能維持片刻,繼極度瘋狂後隨即陷入極度衰竭,這是個嚴重短板。


    目前的狀態是,工作幫、提燈喪婦以及魂鐮等三支人馬,被分割包圍在總長度三百三十米的複雜地穴各處,我們與第三支點最近,能夠及時增援救出她們。而尤比西奧率領的混編軍團基本是迴不來了,他們與喪婦間的二百餘米路段中,有兩到三個圓盤狀的大型古池,在那裏集結著不下二百餘隻陰胄,正不斷從各條破墟敗牆間躥出搞突襲。隻不過妖魂們有些懼怕那塊影牆般的巨型琥珀,不敢直愣愣鋌而走險,故而這二十多人暫無生命之虞。


    “讓守備在隧道裏的世界之子全都進來,頂替你們控製住地峽,後續的彈藥補充也得跟上。速速向露娜她們五人靠攏,爭取打通兩塊支點的連接部。”拳王正在發號施令。


    “你是說,二百餘隻?!”眾人聽聞這個噩耗,差點沒昏厥在地。望著壁龕內被陰火燒得劈啪作響的木乃伊,屈指算來也不過二十具,就已將工作幫折騰得夠嗆。胡子叔氣憤難耐,衝著機子叫道:“好像你們才是刨墳戮屍的行家吧?這種事就算遊騎兵的鍋蓋頭們到場也難以解決,你反倒來指望電視台這些整天喝咖啡的文員?我們又能辦得了什麽?”


    “你們兩地隻有短短的一百多米,本就是起到相互支援的作用。”魂鐮沉吟片刻,說:“現在就到了科西塔小姐派用處的時候了,讓她走在隊伍最前,那些東西無法傷她分毫。”


    “恐怕,實際情況沒你想得那麽樂觀。”我猶猶豫豫地接過步話機,腦門上冷汗淋漓。


    早在二十分鍾前,krys已被不明身份之物寄魂,我曾設法阻撓過,但與之實力相差過大,反被揍得像個豬頭。當灰頭土臉爬起身時,她早就竄沒了,現在究竟身在何處仍是個謎。


    “什麽?我就說呢,咱們還沒開始破壁,陣線怎會一下子全垮了呢?原來是首眼自己出了問題,她一跑各條氣眼等同虛設。”我的話立即為拳王找到推卸責任的理由,隔著對講機我幾乎能嗅到他燥熱的口臭,狂漢正在跳腳,大罵道:“那你是死人哪,去拖她迴來!”


    “你是不是動她了?前些天我就瞧見你倆眉來眼去的很不對勁,首眼是禁止觸碰也無法褻瀆的!算了,現在說這些沒了意義。”尤比西奧也知亡羊補牢已晚,再多抱怨也是無濟於事,思慮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你們大概以為自己成了傻瓜,我等正在藏寶洞內大肆搶掠吧?放心,影壁暫時破不了,這需要衝擊鑽那種作業工具。我早說了,見者人人有份不必爭奪,東西多到你們開卡車來也填不完,全當作紅利好了。你們往第三支點進發,我們也同時向那裏靠攏,幾方勁使一塊,才能盡早擺脫這件破事。”


    為了驗證自己所言非虛,他讓羅莎端起反射板,自己用攝像頭將影壁各處照了個通透,給眾人服下顆定心丸。魂鐮表示這種紅利是過去見慣的,不足為奇,他們在意的是蛇胚,別將大方向搞混了。總之在利益分配這點上,大家秋毫無犯,完全可以達成完美合作的條件。


    既然你想驅人賣命,就得落下承諾,生鑽璀璨奪目,女人可以拿來炫耀,男人可以拿去換錢養家,這可是香噴噴的鈔票啊。工作幫見事已至此,外加利益實在誘人,眾人合計下來,最終仍是要去到影壁前,陰胄不掃除就沒糖吃。於是集體通過,下定決心去走一趟鬼門關。


    但要如何打通這一百多米呢?還是照適才那樣無頭蒼蠅般蠻幹麽?這肯定不行。魂鐮欽點羅莎為燒殺搶掠鎮暴組組長,讓她按自己周密步驟來行事。首先是槍彈的歸類,熟爪特製彈能起到探測那些木乃伊的蹤跡,故被列為首選。陰削、墮魂斬能遏製怪影前行,屬於後備。黑鐵屑與散物遇火則燃將作為燒屍的主力;其次是以四人為小單位,分別執行偵破、焚燒、狙擊以及補充各職能,並做好相互間的輪替;最後就是大批手執特製雷的弱鳥押後,在前方抵擋不住時進行穿插增援,總之目標很明確,就是清除沿路所有障礙。


    那麽遭拳王嫌棄的我幹什麽呢?他們分配了一個相對輕鬆些的工作,迴到隧道前喊人進來,和搬運彈藥,此外要做好保密工作。不論是暗世界菁英還是工作幫,都覺得在鎮民前必須隱瞞此事,以免造成難以遏製的騷動。人家地頭蛇會想,憑什麽外鄉人吃香喝辣,他們卻在白白當觀眾呢?這個鬼洞出自黑楓鎮難道不該他們所享麽?所以我得見機行事。


    “去吧,人家dixie是近水樓台先得月,手腳麻利著哪,哪能虧了你?你倆不是夫妻勝似夫妻,就差同居在一起了,她對感情這種事很專注的。”見主意打定,羅莎早已是迫不及待,她狡黠地衝我一笑,話音剛落,就率領著有線台人馬開始了衝擊。


    我隻得悻悻然往迴趕,很快來到第一支點,設備前逗留著一個人,那是唉聲歎氣的文弱男。他老婆生死未卜,已是失了全部興致,此刻正聽憑羅莎安排,在機械般地擺弄電腦,將大部分攝像頭分屏隱蔽,隻保留第三支點的部分畫麵,借此震懾鎮民地峽內有多危險。


    我掃了一眼,現場簡直慘不忍睹,五名喪婦將周邊數條空穴破成了個垃圾場,十二條飛鐮上下翻飛,如金蛇狂舞,大範圍的掃蕩直勾勾將枯屍從土墟裏牽出,還未落地便被斬得支離破碎。女招待獨自站在陰胄中央,如一隻狂暴的黑烏鴉在發狠,鳥羽飛揚,那些東西還未靠近,紛紛化作灰末,將土道兩側染得漆黑無比。不過妖婦們也到了強弩之末,她們左突右衝,作風強硬,但體力也已耗盡。隨著一名喪婦口吐白沫倒下,接著是第二個,最終隻剩下露娜仍在負隅頑抗。但照這架勢,工作幫再不及時增援,她被黑色怪影吞沒是遲早的事。


    提燈喪婦是呂庫古陰宅係列大戰的主角,下到陰蜮地底的十三名,最終隻活著出去兩個,可謂世界之子剩餘不多的遺產。露娜是唯一善待我們這幫刑徒之人,且又與呂庫古小姐是忘年交,連帶著我也十分熟悉。見她陷入絕境,我不禁悲歎一聲,加快了狂奔的步伐。


    然而到了隧道前,卻又是另一番景象,黑楓鎮鎮民人手一張沙灘椅,圍聚在投影屏前看得如癡如醉。除了這百多十號人外,其他鎮子的閑人們也在蜂擁趕來,停在山洞兩側的車輛不計其數,雪白的炫目燈穿透厚重破船帆紮進來,將整段黑楓口映得亮如白晝。


    幾名守在科西塔圖騰前的世界之子見我踉蹌跌出,不用對答已知地峽內情勢危急,開始扛著彈藥魚貫而入。我按魂鐮的要求請國民偵探配合小鎮警員維持次序,蹲倒在救護車前喘著粗氣。在外接受治療的有線台女助理好了很多,許是禍害她的幹屍已遭焚毀,神智剛一清醒便急不可待地往裏衝,生怕自己落在人後。簡直是想錢都想瘋,連命都不要了。


    鎮民們則唿啦一圈圍上來,要我將地峽大戰詳盡描述,個個麵露喜色,群情愉悅,隻當是電視台故意安排的彩蛋,或預先謀劃好的橋段,七嘴八舌吵得人頭痛欲裂。我什麽都沒說,甚至懶得動,隻是抓過啤酒解渴。krys、迪姐這些我所關心的人,現在究竟情形怎樣?倘若出了事又該如何麵對?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揣測。


    想我過去是個一人吃飽全家不愁之人,除卻自己任何事都不關心,怎落得而今這般憂愁寡歡?這還是我自己嗎?一種虛弱感浸透全身,令人慨歎不已。


    “雖不知那些黑乎乎的煙霧是什麽,但看得過癮,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在拍電影哪。”民居旅社老板麵色紅潤地問:“你們還需要什麽?盡管提,我兄弟有槍械供應商許可證。”


    “有一種專為燒雜草,六邊形焰嘴,射發範圍最遠十米的火焰噴射器,如果有的話能提供最好,跟你現金結賬也行。”我掏出魂鐮的清單提給他,說:“還有衝擊鑽,輪鋸等等。”


    油氣站那對父子也在,聞聽有錢可掙,忙打電話迴去讓夥計開拖車過來。我見差不多該交待的都已交待,正打算抬腿走人,剛站起身,就瞧見隧道中段貼牆靠著個人。瘦削的臉龐,膚色蒼白如灰,一對狹長罩子在亂發下閃著森冷寒光,叫我不寒而栗!這家夥外貌像人卻不是人,而是曾打得一幹暗世界菁英與金光黨蟊賊抱頭鼠竄,嗜血無度的閃靈—狄奧多雷!


    “它怎會在此?難道我等的大限已到,特地登門來索命了麽?”如同跌入寒冷冰窟,我瞬間感覺不到手腳的存在,心頭暗暗叫苦。它這是追索著天鵝絨前來兌換承諾的,而貓血枷鎖早被我吞了,那麽合該今天倒血黴。本以為永不會到來的劫難,哪知近在眼前。


    不過,狄奧多雷總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我撕成碎片吧?或是打算在此炮製另一場大屠殺?老妖的心思,常人是難以理解的。我正打算用返金線勾連問它是何打算,就感覺背上一沉,扭頭去看是頑童尤金,他淌著鼻涕正在嬉笑,問我能否帶他進去逛逛。


    “你小子是不是瘋了?那是遊樂園麽?快下來,找你爸去!”我伸手去撈黑小孩,尤金往胯下一鑽,頓時竄沒影了。當我再次昂起頭,隧道中段空空蕩蕩,那人影居然沒了。我不禁揉了揉眼,覺得好生奇怪。難道是自己眼花?人說夜有所思日有所想,我沒事惦記一頭專想殘害生靈的老妖做什麽?好像自己也沒受虐傾向。見理不清這些,我扭頭便走。


    “嗐,有人偷摸進去了!這誰家的小孩?”民宿旅店老板娘大唿小叫起來,順著她指引望去,掛簾般的船帆剛被落下,一隻穿著紅色籃球鞋的小腳丫在眼前劃過,眨眼間跑進了深處。而再探向隧道遠方,油氣站漢子仍在一無所知地通電話,這該死的尤金也不看看什麽時辰,盡在一旁添亂。我對眾人做了個噤聲,表示自己會將他拽出來,暫時先別聲張,被他那莽撞的老爸獲悉,不知又會鬧出多少幺蛾子來。見老漢讓自己堂弟從店裏拖來的噴射器送到,我信手拿上一把,撈了幾瓶五加侖燃料折身迴去。


    第一支點的文弱男邊上又多了幾名傷者,不是灼傷就是跌打滾爬閃了腰。急急去問,四人皆稱沒見過黑小孩,甚至不知有人偷闖了進來。我讓她們切換電腦上的分屏攝像頭,企圖找尋尤金下落,根本是石沉大海無處可尋。不過,通過第三支點的固定位,我卻見到奇跡般的工作幫已穿透了一百一十米複雜地穴,與喪婦們成功會師,連接地穴各段都站著人。


    這短短的十多分鍾裏,局勢得到了扭轉。人們多點突進,基本蕩除了各條山洞的幹屍。然而形勢不容樂觀,在剩下三座扁圓形的古池黑水間,仍聚集著龐大的陰胄群,數量可能達二百之多,與它們相比,工作幫大概算是掃除了一個零頭。這是片毫無概念的鬼地方,也同樣是片四通八達的溝渠,積滿淤泥汙水臭不可聞。想要如何應付?眾人皆無主意。


    “那魂鐮與拳王他們現今在哪?”有線台傷員並不清楚我與迪姐間的事,故而無法問得太明。我假借去看他們的攝像頭,想要分辨具體情況。結果她出現在分屏畫麵時,人卻顯得很鎮定,絲毫未出現驚慌舉止,一絲冷笑掛在嘴角,好像嫌棄他人眼高手低不及她靈活。不過,有關他們的內容卻時斷時續,主要是距離太遠,又陷入地底過深,導致信號不佳。


    “這卻是奇了,她怎毫不畏懼呢?”盡管是件好事,我仍有些吃驚,抓過步話機走去一邊想要聯上她,在繞了一圈後終於與兔子對上話。捕夢者說地方帶到後本要為她摘除,然而因事發突然,沒來得及完成,故而迪姐才會顯得如此冷靜。


    “他們正在商討一種對策,具體原理不是我們這領域所能理解的,要不你問問魂鐮吧。”


    所謂的韜略,其實仍是陰蝕道場裏的套路。迪姐作為人具,魂器被體內蛇胚所占據,自身成了能吸引素魂的地母,正因這種特殊構造,導致猖鬼那種強橫惡靈也無可奈何。而今聖維塔萊的眼珠已蕩然無存,隻有一隻活著的伯勞鳥在起著作用,那是否仍有如此大的妖氣,就不得而知了。因此,幾個頭目打算拿她去練手,試探能不能打破僵局。


    “別走到那一步,我會設法打通古池黑水。”這些話聽得我渾身戰栗,起了一身白毛汗。此一時彼一時,給迪姐下蛇胚之人,其實力遠遠超過他們,咱們費盡周折也沒調查出何方神聖,至今仍是個謎。可暗世界鼠輩們總愛拿普通人當誘餌,過去是我,現在成了她。


    倘若她真像鐵婆祭台前那樣兇殘,倒也罷了。若是魂鐮、拳王之流的誤判,大事去矣。


    “你還有臉說這說那?科西塔小姐逃跑又是誰的責任?”裘薩克聞聽,又開始暴跳如雷,叫道:“那身行頭換任何一個年輕女子穿戴都會很漂亮,呂庫古小姐是你嘴裏的兄弟,結果摟摟抱抱趁機吃豆腐的那個又是誰?我怎麽了?老子素來敬重她,你不信問問傻妞自己,我有像你們這群小流氓那麽無恥麽?要不是在車廂前我將她拖開,早就被你們糟蹋了。”


    “你有些多慮了,我們仍掌控著局勢。”尤比西奧見拳王很不待見我,接過步話機說:“試總比不試要好,你怎知她必然會失敗呢?過去對付屍鬼女王時,不也是逐層探索麽?小傻妞最後依舊活得好好的。dixie又不是刑徒,我等無法強迫她去做任何事。況且,是dixie自己提出試煉的。要不是你們在上麵搞得天翻地覆,咱們也不必急著迴去處理這團亂麻。”


    “你知道我一直信任你,那麽拜托請老實跟我交個底,就目前情勢判斷,你覺得這件破事還能不能搞掂?”我搓揉著臉,就著電腦台坐下,問:“若先不動她,你還打算怎麽做?”


    “這部分其實是無用功,我原打算入定出竅,找那些陰胄盤問一番,看有沒有可能建立契約,相互間達成退讓的基礎。不過你才是驍鷙,按道理接觸妖魂比我成功係數更大些。”


    見該了解的都已明晰,我最後要求與迪姐通次話,並警告其不到山窮水盡之境避免涉險。不過這女人有些被自己妖化的實力衝昏了頭腦,竟然在說對方不過爾爾,言辭之間很是輕鄙。當然她想脫困,也並非那麽簡單,其實是擔憂九頻道那組人的境遇,怕往後無法交代。


    “dixie,你仔細給我聽好了!”我長歎一聲,不由悲從心生,再也顧不得她四周圍聚著那麽多不懷好意之人,衝著步話機叫道:“比起你,我更熟悉他們!那是怎樣的一群貨色呢?我不妨直言告訴你。每次隻要搞出這種麻煩,他們就會找各種理由推諉責任,然後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毫不畏死的架勢,去將問題推給別人。利用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來為自己謀利!這一點,從當初接觸他們直到今天,始終沒變過。歎一聲無能為力,好像顯得他們很無能,其實就是種最好的辦法!你懂了嗎?我拚卻這條命,也一定會過來!”


    這番話,毫無懸念的招致步話機另一頭眾人的恥笑。我見該說的都已說盡,便拖著沉重的步伐開始往裏闖。文弱男說尤金的事他會替我留意,打入口進來的各條小徑,最終都將匯聚到第一支點的空穴,死小孩是繞不過的。倘若見到就會送他出去,讓我還是著眼自己。


    沿途奔跑時,我想到了老戴,既然陰胄是他最早提出的看法,也許會有其他見解,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我撥著號碼很快接通了對方,此時的他已到了桃樹角,剛入住酒店。


    “嗯,老錢可能今晚要宿在南卡了,不過明早肯定會到。你與公羊頭子說一聲,今晚我就在市內歇腳不迴去了。”他顯得神情疲憊,囉嗦了一陣,問:“我曾找過他,但手機沒有信號,你們現在是什麽情形?進展有眉目了嗎?”


    “你當然聯係不到他,因為此刻暗世界的人馬都在地底七十多米的深度,休要說你,就連我們在地峽上端的人想保持通訊聯絡也很困難。”我點起支煙,將此前發生的一一道來,他聽後也甚是吃驚,喃喃自語說怎會搞成這副模樣。接著,我又故意提起迪姐被困在最兇險之地,說:“就如你聽到的,我也是無計可施,打算尋些門道來問問你破法。”


    “有那麽許多?那就怪了,如若這樣,當初咱們判斷下來的老錢又豈能獨善其身呢?你先別急,容我些時間。”他撂下電話,正與邊上帕科等人盤算,問要不索性再迴來如何?國民偵探答他這一來一去的,哪怕趕迴可能也為時已晚,不如早思對策為妙。約莫隔了一支煙功夫,他重新抓起手機,道:“隻有一個辦法,但極度危險,本來該我自己去落實的。”


    這個辦法又究竟是什麽呢?那就是他留在第二支點的四塊玻璃板。早先在入眠前,他已端著金粉般的東西,拿刷子在上麵寫符印,它其實也是種妖法,名喚摩爾多瓦地刺陣。


    這種妖術其實與羅馬尼亞那一帶並無直接關係,而是前些年老戴在東歐旅遊時,無意中覓到的古本,因獲取地在靠近德左的regina,故而取名叫摩爾多瓦地刺陣。那麽,它又是基於何種原理的妖法呢?簡單來說就是困魂術。拿一間屋子為例,通常有四麵牆組成,將寫下符印的玻璃板擱置牆角,當人或者妖魂進入這個空間後,就會被困在垓心無法出去。即便你拚盡全力衝擊,也毀不爛那些玻璃板。唯一解除的方式為,當板子受到外力破壞,出現裂縫或幹脆被打碎,人與魂才得以解放。他原本也是為了穩妥從事,才特地做了道保險。


    “我已不記得臨行前,是否對公羊頭子提及過用法,你再跟他通次話說明清楚,”老戴思前想後,繼續補充說:“你們已對付過陰胄,那麽方式方法心裏也有了底,隻需將化影隔開,不就能放開手腳去焚屍了嗎?不過幹這事太危險了,那需要一個人餌,原本鎮魂挽歌的局中套,也就是科西塔小姐可以派這個用處。但現在她跑了,那就需要靠其他人當餌。將怪影吸引進地刺陣內。倘若計算出錯,或遺漏幾隻,那便前功盡棄。非要幹,你不適合。”


    我不等他道完,立即將這個訊息轉達給魂鐮等人。很顯然,老戴被喜悅衝昏頭腦,從未對此做出說明,暗世界的人壓根不知搬玻璃板進來用意何為。但尤比西奧並不看好,說那種未經過實戰演練的奇技淫巧,尚屬實驗性質的,但聊勝於無。於是,一個近乎瘋狂的主意浮生在他狡詐多端的頭腦中,那就是讓第三支點的工作幫和喪婦,用第一座古池黑水做演習。


    魂鐮原話是這麽說的,第一座扁圓形的古池,隻有三個入口,沿途地穴彼此相連,地形也不太複雜。而且那裏是怪影較少的巢穴,因為當下陰胄主力被他們牽製住了,很適合當成試驗場。調動一人或幾人闖進黑水破墟,將它們一點點誘入包圍圈,然後尋機脫出,再封死所有角度。如此一來就可放開手腳甩熟爪去找出幹屍,一一焚滅了事,這是樂觀的預估。


    倘若不奏效,就采取第二著險棋,事先埋伏一部人馬,采用調虎離山之計,吸引陰胄主力帶去第二支點,然後靠這些人趁亂去後院放火,斷了它們歸路,這是不樂觀的打算。


    要是連這步也落空,那便聽天由命吧,剩餘的人趕緊退出地峽,迴到隧道內找援兵。將佐治亞境內的世界之子、自由憲兵都請來相助,深陷重圍的他們撐個一天半載還是沒問題的。


    十分鍾後,我踏著碎磚破瓦和坍塌的土方來到了第三支點,那裏各道牆頭都被花花白白的油脂浸透,瀝青般的血汙混雜著斷骨鋪滿沙礫,鼻息前滿是焦糊的臭味,眼睛望出去,不論哪一處都在冒著黃煙。人們正將一具具殘骸用鉤撓牽出,抬去某個寬敞的洞窟潑汽油進行二度焚燒,正忙得不亦樂乎。我穿插其中,他們竟毫不察覺,就這樣,我走進了寬大地穴。


    羅莎正坐在怪石上與喪婦商討著什麽,見我滿麵土灰地扶牆進來,顯得很是得意,那副表情不啻象是說,怎麽樣,小家夥?沒你在邊上出謀劃策,老娘不也輕輕鬆鬆帶著隊伍抵達了此地嗎?舉手投足之間,帶出了一股過去彌利耶常掛在臉上的匪氣。


    “接下來該做的,是去衝擊第一座古池黑水。”我避開羅莎那張邪光四射的臉,與女招待說起尤比西奧的主意,指著別人扛進來的玻璃板,道:“但那頭究竟是個怎樣的環境,我絲毫概念也沒有,需要悄悄靠近去查看究竟。”


    然而她卻什麽都沒說,而要我去看其餘的黑寡婦們,這些精銳人人帶傷,眼神渙散,遠未從衰竭中得以恢複。以這樣的疲敝之師去硬闖古池,簡直就是送人頭。露娜說即便想幹,也得周密部署。我沒經曆人家工作幫的係列血戰,幾乎無體力付出,不配站一旁指手畫腳。


    “i expect sympathy?no, u started this damn chaos,now u have to deal with it,i’ve providin’ one way out for everybody both!but what did i get 4 myself? i lost krys and dixie!”


    “we have injured many men,we lost more if we go there,u must wait 4 rest the way we wait!”她不耐煩地擺擺手,加以威脅道:“if u recklessly, and u will die!”


    “then i die,that''s it.”此地有兩個主事人,一個是羅莎一個是她,相較下來露娜是暗世界的菁英,更有發言權,隻要她不點頭,那什麽事都辦不成。我感到滿心灰暗,拔腿向外走去,心頭已打定主意。不論有沒有人援手,我都會去走一遭。


    “等等,你不了解我們為何不肯相助,但別妄下結論。大部分世界之子都不畏死,我們不會輕言退出或舉手投降。幾個月前發生過的慘狀,你也都見到了。七十餘人在呂庫古陰宅被殺,比你還年輕的小子們紛紛倒在血泊之中。可悲的是,人們不會在媒體或報紙上讀到這些,他們也得不到安息。這就是為什麽大家拚盡全力也想要解除束縛,奪取獸突的原因。起碼暗世界有著次序和森嚴規則,不會與現實世界發生衝突。但倘若寶鑽讓別有用心的妖人們奪了,我無法想象他們最終會幹出什麽來。”她快步上前,一把擰住我腕子,歎道:“往北走有許多山洞,我們打那裏進去,可以直抵古池背後,那樣會安全許多。”


    既然主意打定,就要立即行動。我與露娜準備妥當,繞過人流向著寂靜無聲的山洞而去。沿途她才將真正打算向我吐露。充當偵察哨這種事,不宜去一大群人,人多必亂。為了隱秘行事,我與她倆人足矣。實際在聽聞老戴的地刺陣後,她心頭已有了打算。單是靠設下陷阱引屍入套,會相當被動,你被陰胄們衝散,想要重新調整鏡位那就難了。因此,最佳的方案是由四名經驗豐富之人將玻璃板背在身上,始終保持移動,如此才能行之有效。


    至於扁圓形古池,她起先亂戰時到過,但很快就被擊退驅走,頭腦中也沒留下任何印象。說著,她打懷中取出裝有吉斯巴蟋蟀的玻璃瓶,要我在前胸掛起,然後俯身從四周岩龕裏抓起木乃伊殘骸,將油脂和斷腸塗抹全身,再使勁嗅了嗅,聞不出半點人味。


    打第三支點一路向北,我很快瞧見了所謂的山洞,但那並不是甬道,而是地殼運動造就的斷層,裂縫開在我倆頭頂,需得一個托一個拉才能勉強擠進身軀,隻適合我和喪婦那樣的中等身材。爬入這條曲折難行的空穴後,我感覺自己似乎又迴到了呂庫古陰宅地底的泥洞,輾轉反側無比艱辛。好在此刻陪在身旁的不是範胖,而是神色肅穆的女招待,不用撲麵迎接臭屁橫流。當爬過幾道折轉,泥洞開始變得略微寬敞起來,迎麵有股腥風刮來,以及四下都在響起那種整齊劃一的低吟聲,我知道,跨過這道風口後,我倆即將抵達古池前的缺口。


    露娜忽然轉身按住我,做了個噤聲,臉上堆滿狐疑,開始側耳諦聽起來。她手指窄細的泥坑,似乎感覺有些異樣。久而久之,我也聞聽到動靜,那就是錯綜複雜的裂縫間,正不斷傳來“沙、沙”的怪音,感覺是件有體積的東西在匍匐爬行,距離我們越來越近。


    這卻是怪了,木乃伊全是死物,它們是不可能動的;而能夠發威的陰胄,又都是氣霧狀的化影,飄忽不定並無聲無息。那麽,造成這番動靜的又會是什麽?隨著聲響越來越逼近,我與喪婦手心攥著濕汗,彼此麵麵相覷。在這種狗洞裏,別說拔刀自衛,就連轉身都困難,那種東西一旦出現,我們會立即全身爬滿黑斑,讓超強電流烤成焦炭。


    背後的泥坑很快鼓起個土包,被一股力壓碎,彈出顆漆黑無比的腦袋來!這東西生得一雙鉛青色的罩子,正困惑地環顧四周,好似也感到危險正徘徊在周遭,不敢輕動!


    “尤金!你這死小孩,是怎麽繞過層層設防,闖進第三支點來的?”我鬆了口氣,打開頭燈,將黑小孩拽出,死死掩住他的嘴,低聲發問:“切勿尖叫,別害怕,是阿叔,告訴老子這是怎麽迴事?”


    “你別抓他那麽緊,都快嚇暈了,這誰家小孩?”喪婦揮揮手,讓我退迴原地再作計較。


    我牽著尤金的小手,臉色鐵青地往迴走,打算讓工作幫將人送迴去。同時,我也想知道他是如何跑來這麽遠的。據我觀察,從石盤到第一支點之間,都沒有任何裂縫泥洞,除非他隻有蝗蟲大小,否則無法避開沿途眾人。


    “我追著上次一起釣蝦的那個婦女,七繞八拐才跑來這裏的。”黑小孩緩過神來,答。


    “krys?你是在哪瞧見這個婦女的?”聞言我不由麵露喜色,問:“她也在附近麽?”


    尤金點了點頭,指向黝黑山石中某個角落。


    11:1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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