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距離還有多遠？”
“估計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了!而且很可能他們派在前麵的斥候已經發現我們了，明顯現在就是向我們追過來的。”
“怎麽辦?跑恐怕是跑不過他們了!隻能硬著頭皮與他們打!”
“這群瘋子!清水道也不守了，就這麽殺來了。”張沁環顧李家寨附近的地形與房屋，想了一會，下令道:“楊林七!傳令下去!忠字排五十人留下，隨我守寨!其餘人由‘義’字排排尉楊林七統領，護送糧隊和高堂主盡快抵達汴安城，立刻安排!”
“是!”楊林七略有猶豫，但又立刻接令，向其他人傳令去了。
“你要留下來和他們拚?”高信驚道，你五十人怎麽打他們三百騎兵?你瘋了?”
“沒時間和你解釋了!快帶上你的隊伍趕緊出發!糧食不能按期到汴安城，徐福統帥危矣，萬民軍危矣!”
“要打我們也全員留下，李家寨有屋有樓!可以作為防禦的屏障，尚離的騎軍在這裏一定作用都發揮不出來!你步軍之中還有弓手，隻要占據製高點，我們兩百多人打他們三百多……”
“閉嘴，老子不曉得嗎?”張沁怒吼道，隨後一把將高信拉到自己麵前，幾乎臉貼著臉小聲說道，“李家寨有疫病，我們全員留下，還進他們屋。就算打贏了能怎麽樣?”
因為靠的太近，張沁的頭盔額甲硌著高信的額頭，他伸手推開，與張沁保持了一些距離。而額頭上已經留下了一個紅色的印窩。他已經明白了張沁的擔心。太多人在李家寨與尚離軍糾纏，把疫病帶迴軍中的可能性就越大。他們必須保證押送糧食隊伍的人員都是健康的。換句話說，張沁和他的五十人忠字排的人，就沒有打算活著迴到汴安城。
張沁一把推開了高信，瞪的滾圓的雙眼，就像是在質問“你到底懂不懂?”
“錢糧堂眾兄弟聽我令!立即出發!”高信不得不下令。此時還押著禧兌的兩個士兵，不知所措，看向張沁。張沁喘了口粗氣，吼道:“犯人移交給高堂主處理!”
高信給禧虎使了個眼色，禧虎讀懂了他們的意思，拉上孔正一，推開兩個萬民軍士兵，繼續押著禧兌送上了高信的糧車車倉。
“弓手上屋頂!其餘步軍入屋!”
“快!快!快!”
忠字營排尉連續的下令和安排著。張沁立馬橫檔在寨路的中央，目送義字排和糧隊漸行漸遠。高信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上將韁繩交給了禧虎，起立轉身向著張沁作揖謝拜。
張沁麵無表情，一動不動，一直等到糧隊幾乎消失在視野之中，才一把扯掉了自己麵上的布條。而此時，已經能夠依稀聽見轟隆的馬蹄聲正向著李家寨越來越近。
糧隊負重，牛車馬車的前進速度並快，但也足以讓楊林七的步軍大步緊邁才能緊緊跟隨。隊伍從傍晚一直跑到深夜，人困馬乏力，可就是一直不敢停下腳步。
“堂主，張連尉他們那五十人是不是……”禧虎憂慮的問道，他意識到張沁是以死士之心留在了李家寨，“就是為我們爭取時間的?”
高信目視前方，神色凝重拚命的用鞭繩催促馬車前進，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騎兵在寨裏發揮不出來作用，不過就三百人，張連尉他們依靠地形能擋得住。”
“可是這夥人曾經連清水道都攻的下來，那可是關隘，防守工事比李家寨的民宅要更容易防守，但是……”禧虎的擔心並沒有被高信打發。
高信意味深長的歎了口氣，道:“哪有那麽多可是、但是……既然心裏知道，就抓緊時間趕路，不要問那麽多為什麽!”
一路過來，禧虎借著月光，看到的幾乎都是一馬平川的平地。騎兵若是衝刺起來，太容易展開隊形發動兩翼的騷擾和中路的突擊。張沁選擇留下一小部分人在李家寨拚死抵抗，為大部隊撤離爭取充足的時間，確實是當時最好的安排。
禧虎閉上眼睛，耳畔裏聽見車馬顛簸的聲音以及楊林七率領的步軍匆忙的腳步，但似乎又像是聽見了五十名死士在李家寨與尚離騎軍鏖戰的喊殺。他們擊殺了一個又一個敵人，但敵人一個又一個的衝擊上來，而自己的隊伍又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他猛的睜眼，眼前隻有長長的行進隊伍，並沒有正在廝殺的尚離軍、萬民軍。他迴頭看向禧兌那輛車，他正倚在孔正一的旁邊。月色下看不清禧兌的表情，從他鬆垮的身體來看，應該是非常的消極與不悅。
隊伍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終於到了一片丘陵和樹叢的地帶。高信與楊林七稍作商議，便安排大家在此處臨時紮營休整。再繼續跑下去，不僅僅步軍的體能到了極限，連拉車的牛馬也都需要稍作休息。
他們將隊伍聚集到一片山坡之上，四周隻有兩三個土坡能夠爬上來。同時又讓糧車堵在這幾個土坡入口處，將牛馬分成了兩群，聚集到山坡最中央的位置，打了一些簡易的地樁栓綁避免受驚後的的亂奔。
之後就讓全員原地休息，“吃些幹糧吧，不要生明火，太容易暴露位置了。”高信和楊林七說道，“禧虎、阿孔!把咱們的幹糧給楊排尉他們分一些。”
“多謝高堂主!”楊林七說道，“你們好好休息，我們來安排夜哨。”
這一整夜禧虎都沒有睡的踏實，隻是迷迷糊糊的枕在一塊石頭上靠著。他在躺下之前，好幾次想去和禧兌說說話，都又欲言又止。禧兌的臉上寫滿了不服氣，即便楊林七也不再提及李家寨散糧的事情，但禧兌看他們的眼神，依舊像是在看敵人一樣。
當禧虎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有些微亮。地上的寒涼之意讓他非常的不舒服。他坐起身來，將披在身上的布毯裹的更緊，這才發現，布毯有一半都被夜露浸濕，披在身上反而更加難受。
此時高信早已醒來，正在啃著手中的幹餅。他見禧虎坐起，撕下一半遞了給他。“吃點東西，一會又要出發了。”高信說道。
禧虎接過餅，捏了一下，又冰又硬，周圍傳來人們相互喊醒，準備出發的聲音。“為什麽張沁那麽大的反應?”禧虎問道。
“什麽反應?”高信吃著餅，不明白禧虎的問題。
“對禧兌散糧反應。”禧虎怕禧兌聽見，刻意壓低了聲音。“禧兌不過就是丟下兩袋糧食而已，可張沁那麽較真?真到了汴安城，就和徐副帥如實匯報，但凡是為了救百姓而送出去的糧食，徐副帥也不會怪我們的吧!
“我一開始和你想的也一樣。”高信放下都送到嘴邊的幹餅，“他將禧兌拿下，不僅僅是兩袋糧食的問題，也更不是張沁不想去救李家寨寨民。糧食如果給了李家寨，寨民們吃上飯了，可汴安城的將士們就會吃不上飯。寨民吃不上飯影響的隻是一個李家寨，但前線將士吃不上飯，要丟掉的就是這幾個月起義以來的戰果。孰重孰輕，一比較自然見分曉。更何況軍中必須有軍紀，即便要散糧救濟，也必須是連尉與錢糧堂堂主商議之後下令。若是人人都像禧兌這樣由著性子隨意行動，還談什麽對抗尚離，解救北陸。
禧虎並不能夠完全認同高信與張沁的意見，但又說不出他們哪裏錯了。他甚至有些慶幸尚離軍來襲的時機，否則當時禧兌被押解下去，後麵真的不知如何收場。
忽然，他們身後的隊伍躁動了起來，很多人都向土坡的邊緣聚了過去，對著遠處指手畫腳。禧虎與高信也站起身來，順著方向看去。
灰白色的天地交接處似乎揚起了一團團的灰塵，並且向著他們的位置逐漸靠近。
“列陣!列陣!”隻聽見楊林七大聲的命令道。剛從短暫休憩中緩過來的萬民軍，紛紛穿戴頭盔，拾起武器，圍繞著楊林七排出了兵陣。他們將糧隊擋在身後，大約六七十人一排，站成三排。第一排持盾與短槍，半跪在地。第二排持的長槍，從第一排的人縫盾隙中伸了出去。第三排都是弓箭手，紛紛抽箭備弦，隨時出擊。
楊林七布置完兵陣，來到高信麵前，“高堂主，來者應該就是那三百尚離騎軍，你們帶上我們步軍，定是跑不過他們，但由我們在此阻擊，還能爭取點時間。你們糧隊先走!”
“往哪裏走?”高信爭道，“這山坡並不是必經之道，騎軍大可繞過此處直接追擊我們，牛馬再快，也快不過騎軍，糧隊若是行進之中，他們一輪的衝鋒就能殲滅我們!我們據守這個山頭，以靜製動，還有一勝的可能!”
楊排尉垂下眼眉，陷入思考。尚離騎軍來襲，張沁連尉和五十名死士的解決可想而知。半宿就擊潰了萬民軍的阻擊，並且還能連夜追擊過來，這夥尚離騎軍的戰鬥力確實強的可怕。
楊林七想了一會兒，“高堂主，請錢糧堂的兄弟們務必看好牛馬，不要叫他們驚了去，若是牛馬驚了，四散跑去，兵陣散了不說就算是打贏了，恐怕這糧食都沒法在要求的時間內送到汴安城了!”
“好!”高信一口答應，連忙就讓孔正一、禧虎、禧兌等人安排隊伍去了。
遠處騎軍的隊伍行進的很快，漸漸就已經能夠看得清人影，統一都是穿著黑紅色的盔甲果然打的尚離的旗幟。他們在萬民軍弓箭的射程之外停了下來，稍作休整。一騎緩緩出陣，顛著步子就向土坡方向跑來。這名騎兵的手中提著一個紅白相間的布袋。
他慢慢的加速，直至靠近土坡，手中布袋被他掄起圈來，似乎想要丟到山坡上的兵陣之前。禧虎這才發現，騎兵身上紅黑的盔甲、布袋上的紅色，都不是他們原本的顏色，都是血跡。
“楊排尉!把他射殺!把他射殺!”高信大喊道。
楊林七稍作猶豫，才揮手下令。身邊的一個弓手攆弦拉弓，“嗖”的一聲冷箭飛出，正中騎兵的肩膀。可還是晚了一步，那布袋在騎兵中箭落馬之前已然被他丟出。那布袋中的器物明顯有些重量，靠著悠出的慣性，穩穩的飛到了山坡上來，距離萬民軍兵陣隻有兩三丈遠，落地後又彈了幾下，“咚咚”直響。
尚離騎兵慘叫著從地上爬起，妄圖爬迴馬背奔迴自己的隊伍，可在肩膀中箭的劇痛撕咬之下，連續兩次沒有爬上去，並且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弓手正要再補一箭，卻被楊林七按住小臂，“他活不了多久了，去把那袋子拿迴來!”
弓手得令後收起弓箭，一路小跑到陣前拾起袋子就往迴跑。當他返迴時再向那騎兵看去，他已經趴倒在坐騎的腳邊，死了過去。
“楊排尉，這是他們丟來的布袋。”弓手雙手呈上。
楊林七正要打開時，被高信一把攔住，他壓低聲說道:“還是不要在陣前看了……”
楊林七的額角青筋凸起，眼底血紅，“我猜到是他們想要做什麽。他們若是以為這就能嚇倒我們萬民軍，那就大錯特錯了!高堂主，我們就算死，也會和他們拚到底!”說罷，他將染血的布袋交到了高信的手中，“請替我們護好他，戰後厚葬……”
高信默默的退到後麵去，小心翼翼的將布袋捧在懷中，他的鼻頭發酸，幾乎要留下眼淚出來，從布袋口的縫隙瞄一眼，果然沒有猜錯，袋中所裝的正是張連尉的首級。
“同商會必勝!萬民軍必勝!”楊林七振臂高唿，引得身邊眾軍士齊聲呐喊，頗有氣勢，仿佛正對著麵前的尚離騎軍宣戰著。而尚離騎軍也像是得到了信號，向著萬民軍的方向發起了衝鋒。
“估計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了!而且很可能他們派在前麵的斥候已經發現我們了，明顯現在就是向我們追過來的。”
“怎麽辦?跑恐怕是跑不過他們了!隻能硬著頭皮與他們打!”
“這群瘋子!清水道也不守了，就這麽殺來了。”張沁環顧李家寨附近的地形與房屋，想了一會，下令道:“楊林七!傳令下去!忠字排五十人留下，隨我守寨!其餘人由‘義’字排排尉楊林七統領，護送糧隊和高堂主盡快抵達汴安城，立刻安排!”
“是!”楊林七略有猶豫，但又立刻接令，向其他人傳令去了。
“你要留下來和他們拚?”高信驚道，你五十人怎麽打他們三百騎兵?你瘋了?”
“沒時間和你解釋了!快帶上你的隊伍趕緊出發!糧食不能按期到汴安城，徐福統帥危矣，萬民軍危矣!”
“要打我們也全員留下，李家寨有屋有樓!可以作為防禦的屏障，尚離的騎軍在這裏一定作用都發揮不出來!你步軍之中還有弓手，隻要占據製高點，我們兩百多人打他們三百多……”
“閉嘴，老子不曉得嗎?”張沁怒吼道，隨後一把將高信拉到自己麵前，幾乎臉貼著臉小聲說道，“李家寨有疫病，我們全員留下，還進他們屋。就算打贏了能怎麽樣?”
因為靠的太近，張沁的頭盔額甲硌著高信的額頭，他伸手推開，與張沁保持了一些距離。而額頭上已經留下了一個紅色的印窩。他已經明白了張沁的擔心。太多人在李家寨與尚離軍糾纏，把疫病帶迴軍中的可能性就越大。他們必須保證押送糧食隊伍的人員都是健康的。換句話說，張沁和他的五十人忠字排的人，就沒有打算活著迴到汴安城。
張沁一把推開了高信，瞪的滾圓的雙眼，就像是在質問“你到底懂不懂?”
“錢糧堂眾兄弟聽我令!立即出發!”高信不得不下令。此時還押著禧兌的兩個士兵，不知所措，看向張沁。張沁喘了口粗氣，吼道:“犯人移交給高堂主處理!”
高信給禧虎使了個眼色，禧虎讀懂了他們的意思，拉上孔正一，推開兩個萬民軍士兵，繼續押著禧兌送上了高信的糧車車倉。
“弓手上屋頂!其餘步軍入屋!”
“快!快!快!”
忠字營排尉連續的下令和安排著。張沁立馬橫檔在寨路的中央，目送義字排和糧隊漸行漸遠。高信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上將韁繩交給了禧虎，起立轉身向著張沁作揖謝拜。
張沁麵無表情，一動不動，一直等到糧隊幾乎消失在視野之中，才一把扯掉了自己麵上的布條。而此時，已經能夠依稀聽見轟隆的馬蹄聲正向著李家寨越來越近。
糧隊負重，牛車馬車的前進速度並快，但也足以讓楊林七的步軍大步緊邁才能緊緊跟隨。隊伍從傍晚一直跑到深夜，人困馬乏力，可就是一直不敢停下腳步。
“堂主，張連尉他們那五十人是不是……”禧虎憂慮的問道，他意識到張沁是以死士之心留在了李家寨，“就是為我們爭取時間的?”
高信目視前方，神色凝重拚命的用鞭繩催促馬車前進，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騎兵在寨裏發揮不出來作用，不過就三百人，張連尉他們依靠地形能擋得住。”
“可是這夥人曾經連清水道都攻的下來，那可是關隘，防守工事比李家寨的民宅要更容易防守，但是……”禧虎的擔心並沒有被高信打發。
高信意味深長的歎了口氣，道:“哪有那麽多可是、但是……既然心裏知道，就抓緊時間趕路，不要問那麽多為什麽!”
一路過來，禧虎借著月光，看到的幾乎都是一馬平川的平地。騎兵若是衝刺起來，太容易展開隊形發動兩翼的騷擾和中路的突擊。張沁選擇留下一小部分人在李家寨拚死抵抗，為大部隊撤離爭取充足的時間，確實是當時最好的安排。
禧虎閉上眼睛，耳畔裏聽見車馬顛簸的聲音以及楊林七率領的步軍匆忙的腳步，但似乎又像是聽見了五十名死士在李家寨與尚離騎軍鏖戰的喊殺。他們擊殺了一個又一個敵人，但敵人一個又一個的衝擊上來，而自己的隊伍又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他猛的睜眼，眼前隻有長長的行進隊伍，並沒有正在廝殺的尚離軍、萬民軍。他迴頭看向禧兌那輛車，他正倚在孔正一的旁邊。月色下看不清禧兌的表情，從他鬆垮的身體來看，應該是非常的消極與不悅。
隊伍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終於到了一片丘陵和樹叢的地帶。高信與楊林七稍作商議，便安排大家在此處臨時紮營休整。再繼續跑下去，不僅僅步軍的體能到了極限，連拉車的牛馬也都需要稍作休息。
他們將隊伍聚集到一片山坡之上，四周隻有兩三個土坡能夠爬上來。同時又讓糧車堵在這幾個土坡入口處，將牛馬分成了兩群，聚集到山坡最中央的位置，打了一些簡易的地樁栓綁避免受驚後的的亂奔。
之後就讓全員原地休息，“吃些幹糧吧，不要生明火，太容易暴露位置了。”高信和楊林七說道，“禧虎、阿孔!把咱們的幹糧給楊排尉他們分一些。”
“多謝高堂主!”楊林七說道，“你們好好休息，我們來安排夜哨。”
這一整夜禧虎都沒有睡的踏實，隻是迷迷糊糊的枕在一塊石頭上靠著。他在躺下之前，好幾次想去和禧兌說說話，都又欲言又止。禧兌的臉上寫滿了不服氣，即便楊林七也不再提及李家寨散糧的事情，但禧兌看他們的眼神，依舊像是在看敵人一樣。
當禧虎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有些微亮。地上的寒涼之意讓他非常的不舒服。他坐起身來，將披在身上的布毯裹的更緊，這才發現，布毯有一半都被夜露浸濕，披在身上反而更加難受。
此時高信早已醒來，正在啃著手中的幹餅。他見禧虎坐起，撕下一半遞了給他。“吃點東西，一會又要出發了。”高信說道。
禧虎接過餅，捏了一下，又冰又硬，周圍傳來人們相互喊醒，準備出發的聲音。“為什麽張沁那麽大的反應?”禧虎問道。
“什麽反應?”高信吃著餅，不明白禧虎的問題。
“對禧兌散糧反應。”禧虎怕禧兌聽見，刻意壓低了聲音。“禧兌不過就是丟下兩袋糧食而已，可張沁那麽較真?真到了汴安城，就和徐副帥如實匯報，但凡是為了救百姓而送出去的糧食，徐副帥也不會怪我們的吧!
“我一開始和你想的也一樣。”高信放下都送到嘴邊的幹餅，“他將禧兌拿下，不僅僅是兩袋糧食的問題，也更不是張沁不想去救李家寨寨民。糧食如果給了李家寨，寨民們吃上飯了，可汴安城的將士們就會吃不上飯。寨民吃不上飯影響的隻是一個李家寨，但前線將士吃不上飯，要丟掉的就是這幾個月起義以來的戰果。孰重孰輕，一比較自然見分曉。更何況軍中必須有軍紀，即便要散糧救濟，也必須是連尉與錢糧堂堂主商議之後下令。若是人人都像禧兌這樣由著性子隨意行動，還談什麽對抗尚離，解救北陸。
禧虎並不能夠完全認同高信與張沁的意見，但又說不出他們哪裏錯了。他甚至有些慶幸尚離軍來襲的時機，否則當時禧兌被押解下去，後麵真的不知如何收場。
忽然，他們身後的隊伍躁動了起來，很多人都向土坡的邊緣聚了過去，對著遠處指手畫腳。禧虎與高信也站起身來，順著方向看去。
灰白色的天地交接處似乎揚起了一團團的灰塵，並且向著他們的位置逐漸靠近。
“列陣!列陣!”隻聽見楊林七大聲的命令道。剛從短暫休憩中緩過來的萬民軍，紛紛穿戴頭盔，拾起武器，圍繞著楊林七排出了兵陣。他們將糧隊擋在身後，大約六七十人一排，站成三排。第一排持盾與短槍，半跪在地。第二排持的長槍，從第一排的人縫盾隙中伸了出去。第三排都是弓箭手，紛紛抽箭備弦，隨時出擊。
楊林七布置完兵陣，來到高信麵前，“高堂主，來者應該就是那三百尚離騎軍，你們帶上我們步軍，定是跑不過他們，但由我們在此阻擊，還能爭取點時間。你們糧隊先走!”
“往哪裏走?”高信爭道，“這山坡並不是必經之道，騎軍大可繞過此處直接追擊我們，牛馬再快，也快不過騎軍，糧隊若是行進之中，他們一輪的衝鋒就能殲滅我們!我們據守這個山頭，以靜製動，還有一勝的可能!”
楊排尉垂下眼眉，陷入思考。尚離騎軍來襲，張沁連尉和五十名死士的解決可想而知。半宿就擊潰了萬民軍的阻擊，並且還能連夜追擊過來，這夥尚離騎軍的戰鬥力確實強的可怕。
楊林七想了一會兒，“高堂主，請錢糧堂的兄弟們務必看好牛馬，不要叫他們驚了去，若是牛馬驚了，四散跑去，兵陣散了不說就算是打贏了，恐怕這糧食都沒法在要求的時間內送到汴安城了!”
“好!”高信一口答應，連忙就讓孔正一、禧虎、禧兌等人安排隊伍去了。
遠處騎軍的隊伍行進的很快，漸漸就已經能夠看得清人影，統一都是穿著黑紅色的盔甲果然打的尚離的旗幟。他們在萬民軍弓箭的射程之外停了下來，稍作休整。一騎緩緩出陣，顛著步子就向土坡方向跑來。這名騎兵的手中提著一個紅白相間的布袋。
他慢慢的加速，直至靠近土坡，手中布袋被他掄起圈來，似乎想要丟到山坡上的兵陣之前。禧虎這才發現，騎兵身上紅黑的盔甲、布袋上的紅色，都不是他們原本的顏色，都是血跡。
“楊排尉!把他射殺!把他射殺!”高信大喊道。
楊林七稍作猶豫，才揮手下令。身邊的一個弓手攆弦拉弓，“嗖”的一聲冷箭飛出，正中騎兵的肩膀。可還是晚了一步，那布袋在騎兵中箭落馬之前已然被他丟出。那布袋中的器物明顯有些重量，靠著悠出的慣性，穩穩的飛到了山坡上來，距離萬民軍兵陣隻有兩三丈遠，落地後又彈了幾下，“咚咚”直響。
尚離騎兵慘叫著從地上爬起，妄圖爬迴馬背奔迴自己的隊伍，可在肩膀中箭的劇痛撕咬之下，連續兩次沒有爬上去，並且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弓手正要再補一箭，卻被楊林七按住小臂，“他活不了多久了，去把那袋子拿迴來!”
弓手得令後收起弓箭，一路小跑到陣前拾起袋子就往迴跑。當他返迴時再向那騎兵看去，他已經趴倒在坐騎的腳邊，死了過去。
“楊排尉，這是他們丟來的布袋。”弓手雙手呈上。
楊林七正要打開時，被高信一把攔住，他壓低聲說道:“還是不要在陣前看了……”
楊林七的額角青筋凸起，眼底血紅，“我猜到是他們想要做什麽。他們若是以為這就能嚇倒我們萬民軍，那就大錯特錯了!高堂主，我們就算死，也會和他們拚到底!”說罷，他將染血的布袋交到了高信的手中，“請替我們護好他，戰後厚葬……”
高信默默的退到後麵去，小心翼翼的將布袋捧在懷中，他的鼻頭發酸，幾乎要留下眼淚出來，從布袋口的縫隙瞄一眼，果然沒有猜錯，袋中所裝的正是張連尉的首級。
“同商會必勝!萬民軍必勝!”楊林七振臂高唿，引得身邊眾軍士齊聲呐喊，頗有氣勢，仿佛正對著麵前的尚離騎軍宣戰著。而尚離騎軍也像是得到了信號，向著萬民軍的方向發起了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