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蕭跡蕩平西南巫蠱教時曾使出這招天下絕學,將西南第一高手的巫蠱教主敗於手下。


    眾人驚異的是這任亭主一向病弱,竟不知於何時已練就這門絕世神功。


    暮宇帆亦是神為之奪,心道:果然是曠世絕學,死在這絕世武學之下,也算死而無憾了。


    在場眾人均已為“萬象浮生”所震懾,何況此地在場眾人皆是渡生亭眾,無人會在意敵首生死


    唯一憂心的小埃,麵對這曠世武學,此時想救暮宇帆也有心無力,根本進不去兩人如今生死決鬥一丈之內。


    吳連雨心中一歎:“不要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隨即,雙掌平平一推而出。


    眾人耳中如受雷擊轟鳴,半晌不絕。


    但這雷鳴之聲,卻在一個人影出現後,忽然消弭無聲。


    “劍還你。”


    “你……你……”吳連雨麵色慘白,連晃幾晃才站穩身形。


    暮宇帆接過扔過來的劍,一臉茫然。


    卻聽扔劍之人對吳連雨笑笑:“你不認識我吧,我是蕭塵。”


    天地穀的風嘯聲忽緩了,天地崖前巨石旁這少年一身青衫,眉清目朗,嘴角淡淡笑意,長身而立,迎著天地之風,卓然不群。


    “蕭亭主!!”


    從轟鳴聲中迴過神的眾人忽都驚喜而唿,有人目中已含淚光。


    眼前這豐神俊秀的少年不就是當年的天之驕子蕭跡?


    眾人仿佛時光倒流,迴到那個傲視天下的年月。


    “各位爺爺叔叔伯伯嬸嬸,我是蕭亭主——之子,你們調皮搗蛋的塵兒啊!”說著,向著眾人做了個鬼臉,哈哈大笑。


    “塵兒……”


    “塵兒——”


    “塵兒!”


    眾人這才醒悟過來,崇敬之情瞬間化為滿腔疼愛之心,一個個跑上前去,恨不能將這小子抱著親一親,恰如十幾年前少兒時一般。


    蕭塵在一眾長輩的擁圍之下笑得無比開懷,似乎這十幾年都不曾離開過。


    蕭塵忽從人縫中望見那個獨身佇立,早已淚流滿麵的少女,眼光便再也移不開,也失了神,呆呆地對望著。


    眾人這才發現異樣,紛紛退開一邊,隻剩這兩個少年兒女的凝望。


    蕭塵慢慢走到小埃麵前,伸手為她抹淚。


    小埃哽咽:“小塵,對不起。”


    蕭塵心中一痛,一把將小埃攬進懷中,低頭吻上小埃的唇。


    天地為之久低昂!


    這天地穀仿佛隻剩這一對璧人,浮塵俗世,浮光掠影,全都悄然離去,寂靜杳然。


    吳連雨原本被蕭塵剛剛的掌力一封,五髒翻騰,正尚自調息,見此景象不由踉蹌一退,喉口腥甜,終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暮宇帆自嘲地一笑,迴頭望見吳連雨的樣子,不由搖了搖頭。


    其餘眾人均是兩人長輩,此時均一掃之前的喪氣,都是麵帶喜色。


    蕭塵擦幹小埃臉上淚痕,鄭重道:“小埃,天地為鑒,眾位長輩為媒,自今日此刻起,你就是我蕭塵妻子。”


    小埃仰起臉,望著眼前少年,心中被巨大幸福包圍,隻想就這麽注視著他一生一世。


    “小埃——”


    小埃渾身一震,才迴到現實中,眼中現出痛苦之色,卻並不望向發聲相喚的吳連雨,而是凝視著蕭塵,努力要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蕭塵輕輕攬著小埃,對她深情道:“我已是你丈夫,你所有的承擔我都有份。”


    小埃心弦輕顫,從小到大,從未見過蕭塵此時的神態,那眼中竟有睥睨天下的傲然,也有不容自己孤單一人的深情,不由便如最溫婉的妻子那般含笑默許了。


    自己不可能離開他了,永遠都不可能。


    眼見小埃心定,蕭塵這才轉身道:“不知亭主對我夫妻有何吩咐?”


    吳連雨麵目扭曲,隻是死死盯著小埃,以他對小埃的了解,她是不可能置渡生亭於不顧的,嘶啞著嗓音又叫了聲:“小埃,你……”


    小埃眼中再無迷惘與痛楚,此時淡然道:“還望亭主以渡生亭為重,至於小埃,從今而後隻是蕭夫人。”


    吳連雨麵如死灰,渴望一世的人原本能在今日得到,卻在此時永遠地失去了。


    在場眾人卻都滿心歡喜,這兩個孩子不但和好,還正式成了夫妻,怎不叫憋屈已久的眾人心花怒放,狂箭幾個簡直就要舉杯相慶了。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就讓渡生亭為你們陪葬吧!”


    吳連雨狀若癲狂,仰天狂笑,一時聲動雲霄,眾人為之色變。


    吳連雨笑聲未絕,從他身上即有一股大力朝蕭塵推去,隻聽吳連雨嘶聲喊道:“二弟,快調集殘照樓全部勢力,全力攻向玉皇頂,咱們要讓這假仁假義的渡生亭從此在世間除名!”


    眾人不及反應,蕭塵已化解吳連雨那一掌,身形一掠已到暮宇帆麵前。


    暮宇帆一驚,卻聽蕭塵道:“原來這就是你的身世。”


    空氣中偶有藍光隱現,每個人眼中又都出現了剛剛的震懾之感——天下沒人能擋下“萬象浮生”。


    但若是用“萬象浮生”呢?


    蕭塵笑道:“不如你們兄弟一起上吧,‘萬象浮生’聯手‘萬家陵闕’定是前無古人。”


    蕭塵雖抵禦吳連雨卻還一直攔著暮宇帆的去路,這句話則徹底激起了暮宇帆的好勝之心。


    暮宇帆拔劍,一上來就是殺招。


    這兩兄弟一前一後,用當世兩大絕學共同對付這個狂妄的少年。


    蕭塵居然還有餘暇撂下一句話:“誰幫手,和誰翻臉,夫人也不例外。”


    眾人不由又是驚詫又是無奈,這小子到底是沒變。


    小埃眼底多了份憂慮,吳連雨與暮宇帆任何一個都已是當今武林的絕頂高手了,蕭塵數月前還被暮宇帆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如今——


    小埃的憂慮不是沒有道理,蕭塵嘴上說的輕巧,身上的壓力已非常人能夠承受。


    本來應對吳連雨一人算是勉強能勝,加多個暮宇帆,一個不慎,恐怕就是血濺當場的結果。


    隻是在場的沒有一個人能攔得住暮宇帆,眾人如果能抓住他自然好,如讓他出了天地穀率一樓之力攻進來,就真的不堪設想。


    不過,蕭塵想做的其實是化解兩派的爭鬥,就算能活捉兩人,也根本不能起到止戈的目的。


    況且,蕭塵對暮宇帆一直都有結交的心思,自然不想以多勝寡將他擒住。


    蕭塵被霧氣與劍光鎖住,外麵的人已完全看不見相鬥的三人。


    蕭塵身上已受了五處重創,他腦中想的卻是:這兩大武學合起來使的威力竟遠不如自己想的那麽厲害,而在自己對招中的觀察來看,這兩種武學竟有殊途同歸之感,隻是其中的契合點,自己還未發現。


    正這麽想著,吳連雨那含二十多種變化的掌法當胸襲來,而同時暮宇帆那漫天花雨的劍光也兜頭罩下,眼看避無可避,硬接則必要去掉半條命,等於是要輸了。


    電光火石間,蕭塵腦中靈光一現,雙手如虛空勘探,自然揮出,正是一招“涵虛太清”,腳下自然相錯,卻是“錯煙步法”,竟在不可能發招之處將兩人的劍掌引到一處。


    兩人均是高手,及時收招後又如狂風驟雨般攻向蕭塵。


    蕭塵經方才那一招的趨避,福至心靈,已明其中真諦。


    “萬象浮生”化浮生為萬象,世人皆惑,唯己清醒,但這套武學想告訴世人的又何嚐不是世人皆為浮生,自己又怎能獨外?


    身為萬象,心為萬象,世人皆己,己為世人。


    這套武學不是為無敵天下而創,而是為貫通天下而存。


    蕭塵隻覺心中暢快,掌中時而如吳連雨般雲海飄渺,時而又為“泛舟遊掌”,時而竟是暮宇帆的“萬家陵闕”,腳踏“錯煙步法”,身形忽又幻化為“飛鷹十九式”,平生學過見過的武學在身上變換地如同吃飯走路般自然,仿佛這本就是一套武功,不,應該說這本就是蕭塵,他即是武,武即是他。


    勝負已分。


    蕭塵退開兩步,望著麵前二人。


    “小塵——”


    小埃奔到蕭塵身邊,見他周身上下傷口竟不下百處,便隻喊得出這一聲。


    蕭塵朝小埃笑了笑,隨即轉頭望向還未從蕭塵那出神入化的招式中迴過神便以敗的兩兄弟,道:“你們胸前的印記是家族的標記吧。”


    吳連雨不響,暮宇帆下意識低頭見到被打鬥中的真氣割裂的衣服洞裏露出的印記,隻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蕭塵卻從懷中摸出一封信和一片印有墨竹素琴的金片交給暮宇帆:“這是幾年前我在路上偶遇的兩個老人家托付給我,讓我替他們交給有這印信的人。你們走吧。”


    暮宇帆拿著東西卻望著蕭塵。


    蕭塵道:“我們抓了你們也隻能暫時讓雙方停戰,放了你們,你們總該有多少心領,即使咱們成不了朋友,反過來再打也不是你做得出來的事。”


    蕭塵如此坦白地交代了自己的意圖,暮宇帆卻忽而笑了出來,隻覺原來痛快一笑是那麽舒心的事。


    “我交你這個朋友!”


    兩人雙掌一擊,天地穀上清脆一聲響,眾人為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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