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楊飛和李夢柔在前往祠堂的途中,經過了當時冷恨療傷的那間屋子。


    李夢柔眼角餘光一掃,發現屋內仿佛有人,連忙叫住楊飛:“老公!別走得那麽快啊,這屋裏好像有人!”


    “有人?”楊飛一聽,隨即迴過身來,和李夢柔對看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往屋裏走去。


    進得屋內,隻見一和尚和一道士倒在地上,正是還待在梅家療傷的慧德禪師和青虛道長。


    楊飛上前一探,兩人均尚有氣息,隻是昏迷而已。


    “怎麽樣了?”李夢柔問道。


    “還活著,可我們沒時間管他們了,走吧!”說完,楊飛便迴身走出屋外。


    “他們不是正在療傷嗎?怎麽會昏迷在這裏?”李夢柔一邊問著,一邊跟了出去,卻見楊飛在前麵停下腳步。


    就是這麽短短的幾步路,又見得三人倒在迴廊上。


    “是明孤鴻前輩!”楊飛驚唿道。


    當然,另外兩人,正是明水山莊的少莊主陳磊生,和虎賁堂堂主郭浩。


    “怎麽樣,也是昏迷嗎?”李夢柔問道。


    “不錯……看來真的出事了,這幾個昏迷的人,武功都不算差……”楊飛擔心道。


    “剛才厲方邪要你小心許子吟……該不會……”李夢柔欲言又止地說道。


    楊飛急忙說道:“我們快走!不能再耽擱了,現在雲清的處境恐怕很險惡!”


    兩人沿著迴廊,穿堂過戶,來到後廳院落,赫然發現五六名女子倒在院裏。


    “不好!”楊飛認出其中有花字堂的倩兒和敏兒,連忙上前去探探她們的脈搏,所幸她們也都隻是昏迷而已。


    “夢柔,我們得趕緊把她們救醒!”楊飛說道。


    李夢柔愣了愣,接著說道:“呃……你剛剛不是說不能耽擱了,雲清的處境很險惡嗎?怎麽現在又要先把她們救醒呢?”


    “開玩笑,因為她們都是女……我是說她們都是梅家的人啊!把她們救醒了,說不定就能問出什麽重要的線索!”


    李夢柔極不信任地盯著楊飛,卻也沒多說什麽。


    楊飛有些心虛地蹲到倩兒身邊,先趁機多摸了兩下不該摸的地方,揩了點油,然後又輕輕地拍了拍她,沒打算真的拍醒她,因為,他還想再揩點油……


    卻沒想到,倩兒很快地就醒了過來。


    “嗯?楊公子,這是怎麽迴事?”倩兒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說道。


    楊飛連忙收手,不再**,掩飾性地問起:“呃……倩兒,你們怎麽會昏迷在這裏?發生什麽事了?”


    倩兒迴答道:“我不知道啊,我隻記得……剛才前廳聚集了各大派的人馬,吵吵鬧鬧的,說要我們交出神秘兇手,然後……呃……我就沒有印象了!”


    “這怎麽行呢!不成!我得趕緊救醒其他人!”


    楊飛站起身來,正想借機去揩其他人的油,卻沒想到一迴過頭,就看到李夢柔雙手交在胸前,冷冷地瞪著他。


    楊飛偏過頭一瞧,隻見另外幾名女子都已經醒了過來。


    “夢柔,你好厲害!想不到才這麽一會兒功夫,你就把她們都救醒了!”楊飛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假惺惺地說道。


    李夢柔也露出了一張俏麗的笑臉,不過那卻是皮笑肉不笑。


    她湊到楊飛耳邊,說道:“你如果想多活幾年,下迴就別跟我搞這種假救人真揩油的花樣!”


    楊飛一聽這話,頓時毛骨悚然,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楊公子、李姑娘,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倩兒又問。


    楊飛迴過神來,說道:“呃,這說來話長,先不講了!倩兒、敏兒,你們趕緊到前麵去,明孤鴻前輩他們也昏迷了,去把他們救醒……然後,你們就到正廳去,我已經請花語坐鎮在那兒了,你們去問她,她會告訴你們一切的。”


    倩兒和敏兒雖然搞不清楚狀況,卻也聽信了楊飛的話,於是便迅速離去。


    “快走吧,大情聖,再不快點,你的雲清處境恐怕會更險惡!”李夢柔不耐煩地說道。


    兩人總算來到了梅家祠堂,進了密室,然而密室卻空無一人。


    “沒人啊……”楊飛正覺得奇怪,卻看到旁邊通往後山的密道鐵門,竟是開著的。


    李夢柔歪著腦袋看了看鐵門,說道:“一天之內,要鑽兩迴密道?”


    楊飛無奈地笑了笑,迴話道:“看來也隻有如此了……”


    說著,兩人便走進了密道。


    當他們出得密道,來到後山時,天色已經暗了。


    楊飛和李夢柔紛紛運起內功夜視,然後就發現小路邊,又有一人側躺在地。


    楊飛認出那人,喊道:“是英護法!”


    “梅家的人怎麽一路倒啊……”李夢柔搖搖頭道。


    “哎,別觸人家黴頭。”楊飛皺著眉說道。


    李夢柔瞄了楊飛一眼,說道:“這個英護法,該不會又是你的相好吧?”


    楊飛猛搖頭道:“才不是呢!你把你老公看成什麽人了?”


    李夢柔訕笑道:“我想也不是,她這麽老,你大概也不喜歡她……”


    說著,李夢柔便蹲下身子,伸手將側躺著的梅英翻過身來,卻沒想到這一翻,翻出了個大事不妙。


    “糟了!”李夢柔驚道,而後連忙往自己身上東摸西摸的,仿佛是在找什麽東西。


    “怎麽了?”楊飛湊上前去一看,頓時也愣住了。


    原來,梅英胸前被人劈了兩劍,渾身是血,傷勢極為嚴重。


    “怎麽會這樣!她……她還活著嗎?”楊飛緊張道。


    “氣息微弱!不成,要快點給她止血!”


    李夢柔總算從懷裏摸出一瓶藥酒和一瓶金創藥來。


    她小心翼翼地扯開梅英的衣襟,先撒上一些藥酒。


    藥酒沾上傷口之後,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梅英“呃”的發出一聲低鳴,皺緊了眉頭,蒼白無血色的臉上,開始滲出冷汗。


    “好極了,這樣應該沒問題,救得迴來!”李夢柔說著,便再在傷口部位灑上金創藥。


    “嗚……呃……”


    梅英漸漸轉醒,開始有了知覺,痛楚越顯清晰,十分難捱。


    “老公,扯塊布給我,要很長的!”李夢柔急忙道。


    楊飛愣了愣,看看自己穿著的粗布衣裳,好像什麽地方都可以撕,卻又無從撕起,索性便把綁縛著蟬翼劍的那塊布帶給扯了下來,交給李夢柔。


    李夢柔接過布來,即刻熟練地替梅英包紮起來,不一會兒,便完成了外傷處理。


    “她氣息很虛,還是很危險!”李夢柔擔憂道。


    “我來過點氣給她。”


    楊飛說著,便將梅英扶了起來,伸出右手按住梅英手腕門脈。


    “楊……楊公子……”梅英艱難地喚道。


    楊飛說道:“別出聲,英護法,我現在過些氣給你,你趕緊配合調息運氣。”


    “等會兒,你可別揩油。”李夢柔說道。


    楊飛翻了翻白眼,迴道:“人命關天啊!都什麽時候了,我還這麽討罵做甚?”


    李夢柔心想:“還說呢,剛才急著要找梅雲清,就不人命關天了嗎?還不是偷摸了那個倩兒……”


    楊飛也不再開玩笑,認真起來,運起了《離苦心經》的疏通真氣法,開始往梅英的脈門運氣。


    不一會功夫,梅英的臉色便紅潤了起來,唿吸也開始勻稱了。


    “行了行了,老公,她臉色好多了!”李夢柔麵露喜色說道。


    梅英睜開了眼睛,原本恢複平靜的臉色卻突然又不安起來,說道:“楊公子,你別再為我耽擱,小姐她……”


    楊飛一聽她說“小姐”,心裏一慌,趕忙問道:“怎麽了?雲清怎麽了?”


    “小姐她……被許子吟擄去了,他往山下去了!”


    “下山去了……”


    楊飛站起身來,往下山道那兒望了望,又迴過頭來對李夢柔道:“夢柔,你帶英護法迴去療傷吧,我一個人追去就行了。”


    李夢柔有些不甘願,但是看到身受重傷、虛弱不堪的梅英,她卻又於心不忍,隻好應道:“好吧,我先送英護法迴去,你自己要小心點!”


    楊飛露出自信的微笑,說道:“你放心,我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高手!”


    說完,楊飛便提起蟬翼劍,往山下去了。


    李夢柔扶起梅英,正要往密道去時,又迴頭看了楊飛離去的背影一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楊飛謹慎地走著,來到半山腰處時,忽然看見前方有光影晃動,走近一看,一個身形瘦小,大約十五、六歲的陌生少年,提著一盞燈籠,站在路旁。


    “奇怪了,這麽晚了,這小鬼站在這裏做甚?”


    楊飛心裏正感到奇怪時,那少年人突然轉過頭來,看著他。


    楊飛微微一愣,和那少年對看了幾眼,不禁問道:“小兄弟,這麽晚了,你提個燈籠站在這……等人嗎?”


    少年迴答:“我師父叫我待在這兒,等一位楊飛楊少俠。”


    楊飛一聽,便心生警覺,問道:“你師父是誰?”


    少年不答反問道:“你就是楊飛嗎?”


    楊飛倒也不畏懼,坦然道:“我就是楊飛沒錯,你師父是許子吟吧!”


    “是的,我師父……”少年言猶未止,馬上就被楊飛一把揪住衣襟。


    “渾小子!快說!你師父在哪兒?”楊飛吼道。


    “楊少俠你別急,師父要我在這兒等你,就是要我帶你去見他的……”


    “好,帶路,要是你敢耍什麽花招,我一掌劈死你!”楊飛推了少年一把,兇惡地說道。


    少年帶著楊飛,一路走到山腳下,一處看似獵戶的民宅前,屋外堆著些許木柴,一柄斧頭坎在木樁上,屋裏燭光搖爍,人影晃動。


    “我師父就在這屋裏……”


    少年說到一半,便被楊飛打斷,楊飛兇悍道:“你進去,叫他滾出來!”


    少年迴頭看了看楊飛,點了點頭,徑自走進那間屋子。


    這時,楊飛突然有種不太忍心的感覺,這個少年從頭到尾,都是一副聽話乖巧的樣子,長相也不討人厭,怎麽會被許子吟收做徒弟呢?


    “這小子恐怕是被許子吟利用的吧……還是說,他中了許子吟的什麽迷魂術?”楊飛這麽想著,開始有些內疚,覺得自己好像沒必要這般欺侮人家。


    便在此時,一個人影從屋裏晃了出來,竟是玉兒!


    “玉兒?怎麽會是你?”楊飛驚唿道。


    隻見玉兒兩眼無神,提著一柄軟劍微微地晃著,有些站不穩的樣子。


    “玉兒……你真的是玉兒嗎?”


    楊飛頓生警戒,他意識到現在麵對的敵人是許子吟,如果他又像先前那樣,對玉兒施了什麽類似“移魂大法”的邪術,那麽這件事可就不好解決了。


    “哈哈哈……楊飛,你放心,她就是你的玉兒沒錯!”一陣邪裏邪氣的怪聲話語從屋裏傳出,隨後又有一個人從屋裏走了出來,正是鬼眼郎中許子吟。


    楊飛一見到許子吟,立刻開罵道:“我去你媽的鬼眼郎中,你這老混蛋,一輩子做過一件正大光明的事情沒有?你把玉兒和雲清怎麽了!”


    許子吟冷笑道:“小子,我廢話也不多說了,交出蟬翼劍,我就放了梅雲清和玉兒,否則……”


    “我呸!你放了雲清和玉兒,我還可以考慮不殺你!”楊飛罵道。


    “哼,好啊,那咱們就看看今天是誰死……”


    許子吟一聳肩,雙手一拍,原本搖搖晃晃站不穩的玉兒,竟突然一劍刺向楊飛!


    “我就知道!”


    楊飛並不吃驚,連忙出劍格擋,不過他也不敢全力施為,生怕傷到玉兒。


    就這麽隻守不攻地走了五六招,楊飛忽然感到左側有一陣“嗡嗡”的唿嘯聲,隨即便有一顆晶亮無比的珠子向他襲來,他警覺地閃開了。


    “斷魂星子!”楊飛低喝著,就這麽一分心,他差點被玉兒刺中。


    許子吟開始繞著楊飛和玉兒周圍遊走,不時揮舞出斷魂星子,企圖擾亂楊飛。


    當然,許子吟根本沒把玉兒當一迴事,所以不長眼的斷魂星子,難免便會擊中她。


    “啊……”玉兒果然遭襲,一個踉蹌翻倒在地。


    “玉兒!”楊飛正想上前扶起玉兒,卻沒想到她一個翻身,順勢揮出一劍,不偏不倚地往楊飛上身劈去。


    幸好楊飛迅速退去,這一劍堪堪割破了他的衣襟,沒有傷及皮肉。


    “該死……”楊飛怒氣不息地環顧四周,隻見許子吟如鬼魅般地晃來晃去,速度之快,令人難以捉摸其行蹤。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應該要直接解決許子吟!”楊飛才這麽一想,玉兒即刻又提劍攻來,逼得他不得不繼續拆招。


    玉兒忽然使出一式歸雲劍法的“白雲出岫”,楊飛避開的同時,也不經意想起當年初見玉兒時,被她嘲笑自己劍法不精的情景。


    “對了……”


    楊飛心生一計,招式一變,一式華山劍法的“白虹貫日”使出,以攻招拆解攻招。


    若是有精通劍法的高手在場,恐怕都會搖頭大歎楊飛這一招出錯了,就算不知“歸雲劍法”原本就是專克“華山劍法”的,也看得出來楊飛這招失了先機,強攻之下,必然破綻盡顯。


    玉兒雖然神誌遭許子吟迷惑,可武功卻一點也沒含糊,見其對手露出破綻,當下看準了機會,一式梅花劍法的“寒梅綻放”,連續點出四四一十六劍,令楊飛籠罩在密不透風的劍網之下,最後一劍竟輕而易舉地刺中楊飛左肩窩,直挺挺地貫穿過去!


    “啊!”楊飛大喝一聲,連退數步才停了下來。


    玉兒這一劍刺中楊飛後,劍卻收不迴來,仿佛被楊飛緊緊夾住了似的,甚至她還因此被楊飛拖了好幾步。


    楊飛眉頭緊皺,雙腳一軟跪了下來,右手以劍拄地,左手顫抖著舉起來,抓住玉兒軟劍的劍身,鮮血緩緩地從他的肩窩、手心滲出,沿著劍身往下流淌、滴落。


    這一刻,玉兒遲疑了一下,仿佛有點動搖,卻馬上又恢複渙散神情,一直奮力地想要抽出劍來。


    接連抽了兩三迴都動彈不得,玉兒索性一腳踹向楊飛胸口,借勢將劍拔出,楊飛總算撐不住這一下子,“哇”的一聲仰倒在地,麵色慘白。


    這一切許子吟都看在眼裏,一開始他還有點懷疑,楊飛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被玉兒撂倒?後來想想,這不正是自己的計謀嗎?楊飛麵對玉兒,肯定無法全力施為,綁手綁腳、關心則亂,就這樣被擊傷,於情於理也都通。


    想到這裏,又見楊飛倒地不起,許子吟不禁得意起來,於是他不再左右遊走,收起斷魂星子,拍了拍手。


    玉兒聽到鼓掌聲後,便停了下來,呆立一旁,不再攻擊楊飛。


    許子吟好整以暇地負手走向楊飛,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了起來。


    “小子,怎麽樣,囂張不起來了吧!”許子吟訕笑道。


    楊飛喘著氣,說道:“你這混賬……你到底想怎樣?”


    “你是記性不好還是耳朵不好?要我講幾遍……”


    許子吟這話還沒說完,楊飛右手猛然一揮,竟將蟬翼劍甩了出去!


    許子吟萬萬沒有想到楊飛居然會有這麽一招,一時閃避不及,右腿活生生地被迴旋的飛劍斬斷!


    “啊——”許子吟發出一聲慘叫,身子一傾,便倒在地上。


    蟬翼劍去勢不止,向外飛去數步距離,才“篤”的一聲,嵌到一棵樹上,劍身猶自震顫不已。


    楊飛這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說道:“我知道,你要蟬翼劍嘛!我就給你蟬翼劍,可是……這是你自己沒接好,腿被砍斷了,怨不得我啊!”


    “你……你好陰險……”許子吟少了一條腿,下半身滿是鮮血噴薄,一陣冷汗滲出,眼冒金星,整個人就快要暈了過去。


    “我陰險?你有沒有搞錯?是你先陰我的!哎呀……”楊飛說著,一時牽動了肩窩傷口,刺痛起來,不禁咬牙切齒地伸起右手,撫住傷口。


    這時,卻見許子吟艱難地從懷裏掏出幾根銀針,惡狠狠地往自己剩下半截的大腿刺去。


    楊飛驚訝地看著許子吟,不知道這老家夥又在搞什麽邪門把戲。


    “呀——”許子吟狂叫起來,雙手又再度舞動起斷魂星子,牽連著珠子的細鎖鏈,纏上周圍的樹木枝幹。


    斷了一條腿的他,竟然利用這樣擺**的方式,移動起身軀來。


    “有沒有這麽誇張啊!”楊飛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不到許子吟斷了一條腿,還可以這樣動起來。


    “楊飛!你不要忘了,梅雲清還在我手上!”許子吟大喝一聲,整個人便**向那間獵戶民宅。


    “不好!”楊飛眼見來不及取迴蟬翼劍,連忙一抬腳,踢向旁邊呆立著的玉兒右手,玉兒持著的軟劍順勢脫手飛起,楊飛一個轉身接住了劍,便一個箭步奔向民宅。


    然而,楊飛還是慢了一步,許子吟先**進了屋內。


    而後,方才那個帶路的少年,便從屋裏飛奔出來,衝向楊飛。


    楊飛一個迴旋踢就將少年踢飛,再往前去時,許子吟已然挾持著昏迷不醒的梅雲清,站在他麵前。


    “來啊!再過來啊!你敢再靠近一步,我就殺了你老婆!”許子吟眼睛殷紅,猙獰地喊道。


    楊飛緊緊地盯著許子吟,說道:“得了吧!我知道你很怕死,你不敢對雲清怎麽樣的!”


    許子吟用銀針鎮住自己斷腿的傷勢後,神誌越來越清醒。


    他漸漸地冷靜下來,開始思忖著怎麽脫身,他知道楊飛已經看穿了他,自己目前也不可能再有餘力與之硬拚,為今之計隻有妥協,否則即便是兩敗俱傷,也對自己沒有好處。


    “好,楊飛,你好樣的……”許子吟點了點頭,鎮定下來。


    楊飛見許子吟情緒思緒能控製得如此得宜,心裏也不得不佩服起這個老鬼來。


    “我現在就放了梅雲清,但是你得保證不殺我。”許子吟沉聲道。


    “我才懶得殺你,是你自己把自己逼上今天這個處境,要不是你貪這把蟬翼劍,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楊飛不屑道。


    許子吟愣了愣,瞄了一眼還嵌在遠處樹上的蟬翼劍,皺了皺眉頭。


    楊飛又道:“欸!你不但要放了雲清,還要解了你對玉兒施的邪咒!”


    “這容易,我就先解了她的‘傀儡令’。”


    許子吟揮了揮手,而後一彈指,玉兒便渾身顫抖了一下,眼神不再渙散,清醒了過來。


    “楊公子?啊!小姐!”玉兒瞪大了眼睛叫道,連忙上前幾步,走到楊飛身旁後,還想再往前走。


    “放心,玉兒,沒事的……”楊飛伸手擋住玉兒,安撫道。


    許子吟又道:“楊飛,我已經解了那丫頭的‘傀儡令’,你現在可以相信我了吧!”


    楊飛哼道:“廢話少說,放了雲清,我就讓你走!”


    許子吟眼珠子轉了轉,冷笑一聲,說道:“行,我現在就放了你老婆,但是你先聽好,你老婆中了我的‘夾竹桃’,一個時辰之內不解的話,便會七竅流血,暴斃而亡。解藥就在梅家蔽日亭的那麵匾額後麵,是個青花瓷器的小瓶子。”


    “什麽!你這小人,為何對雲清用毒?”楊飛大怒道。


    許子吟說道:“開玩笑,我當然得給我自己留條後路,萬一我放了她,你卻反悔來追殺我,那我豈不是死定了!”


    “你倒挺坦白的!”楊飛恨得牙癢癢的。


    這時,那個被楊飛一腳踢開的少年,已經走迴許子吟的身旁。


    許子吟眼見有所依恃,便喊道:“你趕緊帶她迴梅家去服解藥吧!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說罷,許子吟便將梅雲清往前一推,那少年立刻扶住許子吟,迅速運起輕功離去。


    “該死啊!”楊飛咒罵著,同時上前一把抱住了梅雲清,轉身便往梅家的方向奔去,務必要爭取時間,讓梅雲清服下解藥。


    楊飛奔出數步後,才驚覺蟬翼劍還嵌在那樹上,他轉過頭去,正想叫玉兒幫他把蟬翼劍拿迴來時,隻見玉兒已然持住了劍,尾隨在後。


    楊飛鬆了口氣,心裏對玉兒讚歎了一番,然而,幾乎就在同時,梅雲清竟然醒了。


    “呃……怎麽了……老公?”梅雲清含糊不清地吐出了幾個字來。


    “雲清?你醒了!”楊飛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卻也沒有放慢速度,猶自飛奔。


    “老公……你怎麽……啊!許子吟呢?”梅雲清猛然間清醒了起來。


    “你中了他的毒,解藥在蔽日亭上,我們快到了,你別擔心!”楊飛說道。


    “什麽毒?什麽解藥啊?”梅雲清疑惑道。


    “沒時間說這麽多了……”楊飛不再分心,全力施展輕功,直奔梅家。


    不一會兒,楊飛他們已然到達梅家,引起了蘇花語等眾人一陣錯愕。


    到了蔽日亭時,楊飛叫玉兒扶梅雲清去亭子裏坐著,自己連忙攀上柱子,往匾額後麵一瞧,不禁愣住了。


    “解藥呢!”楊飛失聲驚叫道。


    這蔽日亭匾額後頭,根本沒有許子吟說的,什麽小青花瓷器瓶的解藥。


    “老公,你到底在嚷著什麽解藥啊?”


    楊飛循聲往下望,隻見梅雲清像個沒事的人似的,站在亭子前麵,抬頭看著攀在柱子上的楊飛。


    “老婆!你怎麽走出來了!快迴亭子裏坐下來啊!”


    楊飛從亭子上躍了下來,焦急地接著說道:“許子吟說,他給你下了什麽‘夾’……‘夾桃子’的毒……”


    “是‘夾竹桃’……”一旁的玉兒搭腔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桃’……啊!許子吟那老鬼騙了我,他根本沒有留下解藥!老婆你不要擔心,我馬上叫花語來用香術幫你解毒!她連明孤鴻失心瘋都能救迴來,一定有辦法的!”


    “別白忙了,‘夾竹桃’的毒性不是這種慢性的,你被許子吟騙了!”


    楊飛、梅雲清和玉兒三人一迴頭,就見蘇花語雙手交在胸前,緩緩地走了過來,一派輕鬆的說著。


    “花語說的不錯,老公,我沒中毒。”梅雲清附和道。


    楊飛和玉兒驚訝地看著梅雲清,發現她確實一點事也沒有的樣子,不禁愣住了。


    “你……你真的沒事?”楊飛疑惑道。


    不待梅雲清開口,蘇花語便說道:“‘夾竹桃’的毒性是急性的,若是中了這種毒,根本不可能撐過一刻。”


    梅雲清接著說道:“是啊,老公,我這一身都是病,久病成良醫了,有沒有中毒,自己是一清二楚。”


    楊飛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喔……這樣我就放心了,不過倒是便宜了許子吟那個老賊,竟然這麽輕易的就放了他一馬。”


    “果然是許子吟幹的好事?”蘇花語問道。


    楊飛點了點頭,歎了口氣,便將方才發生的一切,全都說了出來。


    “什麽!你就這樣讓他逃走了!”蘇花語驚唿道。


    “讓他逃走也沒什麽,反正我已經斬斷他一條右腿,他應該記取教訓了。”楊飛不在乎地說道。


    “才不呢!依他這陰狠毒辣的個性,到時候他一定又會迴來報複的!”蘇花語皺眉道。


    “他愛來報複就由他來吧,我又不是打不過他。”楊飛說道。


    “這……可是你也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家夥詭計多端,萬一……”


    蘇花語還心有不甘,她總覺得應該當場將許子吟擊殺,永絕後患。


    楊飛卻不願再多談,說道:“好了好了,都累了一整天,我們就別再操心了,有什麽事天亮後再說,先去歇息一下吧……呃……”


    這時鬆懈了下來,楊飛才又意識到肩窩的傷口疼痛。


    “老公……你受傷了!”梅雲清這才發現楊飛負傷,驚唿道。


    “不礙事,上點藥包紮一下,就可以了……”楊飛說道。


    “怎麽傷的?”蘇花語也關切道。


    玉兒一聽,不禁心虛起來。


    許子吟這“傀儡令”的邪術,被施術者多半都會記得所有的事情,隻是自己無法控製,所以玉兒很清楚,楊飛肩窩上的傷,便是自己刺的。


    “那是……”玉兒正想開口招認時,楊飛卻逕自打斷了她。


    “沒什麽,就是許子吟刺的,你們也知道,梅家的那柄‘不義’,還在他手上呢……”


    楊飛相當自然地撒了這麽個謊,令玉兒心裏好生感激。


    這一夜,幾個女子的心情各異。


    蘇花語、李夢柔兩人都不是很高興,她們覺得自己好像被丟到了一邊。


    講好聽一點,是楊飛信任她們,委以重任;但是反過來想,她們卻是為了楊飛,而成就了別的女人。


    妒意在二女心間滋生,但她們卻也無可奈何,誰叫她們愛上了楊飛呢?


    玉兒感激楊飛之餘,卻也感慨不已。


    曾幾何時,她不自覺地也對楊飛動了情,但是楊飛心裏最掛念的,還是她的主子梅雲清,令她心如刀割,極度尷尬。


    一宿輾轉難眠,玉兒終在黎明之際,下了一個影響她下半輩子人生的決定……


    而梅雲清呢?她恐怕是諸女之中心裏最高興的一個了。


    她非常感動,楊飛為了她奮不顧身,甘願受一劍之傷,而且,隻要她一想到楊飛為了救她那副焦急不已的樣子,心裏便感到十足溫暖。


    也就是因為這件事,促使了梅雲清打定主意,也做了一個足以影響她下半輩子人生的決定……


    第二天,少林的慧德禪師和武當的青虛道長,率先向梅家告辭;其次,明孤鴻也帶著陳磊生和郭浩來道謝辭別,說要迴明水山莊主持大局;最後是飛山貂舒穆祿常冀,他大哥交代要幫助梅家的三件事情,如今已經完成,所以他要迴興安寨複命去了。


    楊飛對前麵幾個人要走,可說是一點感覺也沒有,可最後看到舒穆祿離去時,他竟然有些依依不舍……


    “其實這家夥傻唿唿的,還挺有趣的……”楊飛恐怕自己都不敢相信,為什麽自己會有這種想法。


    對於這些人,梅雲清都沒有留客之意,事實上,如今的梅家也牽絆不了她了。


    如果有必要,她便會毫不考慮地跟著楊飛離開這裏,這就是她昨夜做的決定。


    令梅雲清訝異的,是玉兒避開眾人,私下前來請辭。


    “玉兒,你這是什麽意思?”梅雲清不解地問道。


    玉兒跪落在地,說道:“莊主,玉兒自幼家境清寒,蒙莊主不棄,教導武藝,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但玉兒真的厭倦了江湖恩怨,還請莊主成全。”


    梅雲清又問道:“你一個女孩子家,離開這裏,又還沒有好的歸宿,如何謀生?”


    “玉兒存有微薄積蓄,可迴鄉尋覓安善良人,托付終身。”


    “你真的隻是厭倦了江湖恩怨?”


    “我……是的,莊主……”


    梅雲清看著玉兒跪在她麵前,此情此景,頓時令她迴想起當年,她叫梅蘭去跟著楊飛的情景……


    想了一會兒,梅雲清輕歎一聲,說道:“好吧,你走吧,走之前別忘了,到帳房去向嚴三伯領十兩銀子。”


    玉兒抬起頭來,心情複雜地看著梅雲清,又低下頭道:“多謝莊主成全!”


    玉兒離去後,梅雲清又想起了梅蘭,心裏滿是歉疚……


    接下來的兩三天,梅家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片勤練武藝的氣氛之下。


    首先是寄居於此的李萬劍,他開始積極地督促冷恨和李夢柔練功,這也許是因為他意識到,三個月後華山之約,會是場艱難苦戰,所以有必要在這非常時刻,厚植南海幻劍派下一代的實力。


    蘇花語的想法也跟李萬劍類似,她不可能在一旁看著楊飛孤立無援,所以她也加緊了修煉腳步,期望能突破天香秘訣的第七層大關。


    梅雲清則是覺得,自己不能就此被病魔打倒,況且她也決定往後要跟著楊飛走,如果自己什麽武功都不會,而蘇花語、李夢柔又都太強悍的話,自己的處境就不利了……所以,她也在梅英的協助之下,開始重新練起內功,鞏固底本。


    與此同時,楊飛卻沒有更進一步的修煉,他正為兩件事情苦惱。


    第一,走火入魔的付峻,目前神誌還算清晰,可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又會再犯瘋病,要怎麽解決他的問題,楊飛實在是一籌莫展。


    第二,三個月後的華山之約,楊飛實在是很不想去,但他又覺得此事非得做個了斷,否則依厲方邪的性格,可能會就此纏著他一輩子,讓他永無寧日。


    而現在,楊飛正背靠著當初囚禁許子吟的密室鐵門,坐在地上。


    “你殺了我吧……飛揚……”付峻盤坐在密室裏,對著門外的楊飛說道。


    “別說傻話了,咱倆兄弟一場,我不會丟下你的。”楊飛迴應道。


    “殺了我,是幫我,不是害我……你也知道,我爹現在的處境……我再也不想聽到任何關於他的消息……我很害怕……可是我無能為力啊!你還是殺了我吧……殺了我就沒事了,也不會連累你……”


    “你這是何苦呢?”楊飛搖頭道。


    “呃啊啊……”密室裏的付峻忽然狂叫起來,楊飛頓時感到密室的門牆在震動,肯定是付峻正在擊打著。


    楊飛明白,接下來付峻將處在不理性的狀態,無法與之對話,多說無益,於是便站起身來,拍拍屁股,無奈地走出密室。


    楊飛走到後廳院落,就見到敏兒急急忙忙地趕來。


    “楊公子,有個陌生人想要見你,說要告訴你付無忌的下落……”敏兒說道。


    “真的嗎?他現在人在何處?”楊飛連忙問道。


    “在正廳,請隨我來。”說著,敏兒便領著楊飛往正廳去了。


    來到正廳後,楊飛見到一相貌不凡的陌生中年男子,覺得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曾經在哪見過。


    那中年男子看著楊飛,卻也不說話,麵露出一絲讚賞的笑容。


    楊飛和中年男子對看了半天,覺得有些不太自在,心想這麽僵著也不太對,於是一拱手,開口道:“後生楊飛,敢問這位前輩尊姓大名?”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說道:“楊飛,你還記得臨汾獄中之事嗎?”


    楊飛一聽這熟悉的話音,當場愣住了。


    好半晌後,他才用力一拍大腿,大叫道:“韓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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