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走進房裏,將蟬翼劍和劍痕一道取了出來,又走迴院子。


    蘇花語接過楊飛遞來的劍痕,說道:“我們就試三招,三招就好。”


    “嗯,你要小心!”楊飛握緊劍柄,頓時連語氣都變得自信滿滿,哪裏還有一點皮軟無賴的德性?


    “看招!”


    蘇花語嬌喝一聲,手中劍痕以長劍原形,一式華山劍法中的白虹貫日,直取楊飛門麵而來。


    “聰明!連華山劍法也學會了!”


    楊飛讚賞地瞄了蘇花語一眼,隨即一撩劍,一式白雲出岫施展開來,化解了蘇花語的攻擊。


    “第二招!”


    蘇花語順勢一個轉身,攻勢變得更加淩厲,一劍似劈實刺,點向楊飛腰際。


    楊飛不慌不忙,稍稍退了兩步,揮劍隔擋開來,蘇花語登時破綻盡顯,若是平時對敵,恐怕早已被對方所傷,但此時楊飛並未搶攻。


    蘇花語暗自震驚,想不到這一劍竟然被楊飛化解,而且還讓自己迴防不及,不禁冒出一身冷汗來。


    不過,一心想要試出楊飛真功夫的蘇花語,當下不再遲疑,即刻縱身向後一躍,大喝一聲:“第三招!”


    頓時,蘇花語手中劍痕化成一條流星錘,“嗖”的一聲掃向楊飛,楊飛瞧也沒瞧一眼,任意一揮劍,便將流星錘劈了迴去。


    蘇花語登時感到一股強勁的氣息,從劍痕的柄上傳來,她連忙運功抵禦,同時將流星錘收迴,劍痕化為長刀,奮力往地上一揮,“啪”的一聲,那院中的磨石地板,隨即裂出一道又深又長的痕跡來。


    楊飛見狀,擔心蘇花語因此而受傷,連忙跑上前去,豈料蘇花語迴神過後,見楊飛跑來,大吃一驚,以為楊飛還要搶攻,即刻翻轉手腕,以刀身護住胸前,連退三步,穩住身形。


    “別別別!我沒要打,你別緊張!”楊飛一見蘇花語這個姿態,立即停下腳步,收起蟬翼劍,舉起雙手說道。


    蘇花語鬆了口氣,問道:“你剛才用了幾成力?”


    楊飛迴答道:“幾成力啊?我沒什麽感覺欸,隻覺得這是試練,所以我盡量放輕鬆”


    “你知道我剛才這流星錘,幾乎是全力施為嗎?”蘇花語道。


    “嗯啊!全力施為?你想謀害親夫啊!”楊飛叫道。


    蘇花語翻了個白眼,嬌嗔道:“貧嘴!”


    楊飛“哼哼”地竊笑兩聲,輕輕捏了捏蘇花語的嬌俏臉蛋,而後又端起手中的蟬翼劍,仔細端詳起來。


    蘇花語也盯著蟬翼劍,說道:“你用樹枝跟我打時,有這麽厲害沒有?我想,這結果已經很明確了。”


    楊飛點了點頭:“嗯,這劍肯定有古怪!”


    “有空的話,你再想辦法探探這柄劍吧,現在時辰已近晌午了,我想梅家應該快要派人來叫我們了。”蘇花語說道。


    果然不一會兒,玉兒便前來,請楊飛和蘇花語一同用膳。


    還沒踏進飯廳,楊飛和蘇花語便見梅雲清和梅英兩人坐在裏麵,正在談論些什麽。


    “莫非我們梅家真的難逃此劫?”梅雲清歎道。


    這句話,楊飛和蘇花語都聽得一清二楚,兩人不禁麵麵相覷,不清楚梅雲清說的那個“劫”到底是怎麽迴事。


    玉兒上前,站在門邊喚道:“小姐,楊公子和蘇小姐已經來了”


    梅雲清這才察覺到門口有人,於是便讓玉兒請楊飛和蘇花語進來,安排他們入座。


    蘇花語一坐下來,便問道:“請恕花語無禮,雲清姑娘,剛才我們在外麵,聽到你說自己難逃一劫,這是怎麽迴事?”


    梅雲清迴答道:“蘇姑娘和楊飛這次主動前來助我,雲清好生感動,實不相瞞,方才我所說之劫,近期便即將發生。”


    “難道是梅蘭和長白派,最近就要殺上山來?”楊飛猜測道。


    “不錯,我派出去的眼線傳迴了消息,說長白派在關外,號召了四四一十六個大小門派,集結在太原近郊,近日即將攻上山來。”


    楊飛哼了一聲,不屑道:“這有什麽了不起的,關外除長白派之外,其他的門派都叫什麽名號啊?老子連聽都沒聽過!”


    “所以,他們肯定都是些烏合之眾,老婆你放心!他們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雙雙!”


    “誰是你老婆!”梅雲清道。


    “老公說的好!”蘇花語道。


    兩女子異口同聲,一時之間,眾人尷尬萬分。


    梅雲清當下覺得大為吃醋,沒想到蘇花語竟然直唿楊飛為老公,不過自己又還在故作矜持,拉不下臉來,很是矛盾。


    蘇花語則有些惱羞成怒。


    她反應太快,不自覺搭了楊飛的腔,卻沒注意楊飛剛才說的那“老婆”二字,指的其實是梅雲清,頓時顏麵盡失,盯著楊飛,咬牙切齒。


    楊飛臉皮厚的和牆一樣,他當然不認為自己有說錯什麽,但當他發現兩女都很不自然地瞪著他時,才發現自己剛剛真的不小心,搬了塊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時,坐在一旁半天沒搭腔的梅英,幹咳了一聲,對梅雲清說道:“小姐,你就別擔心這麽多了,你的身體要緊”


    梅雲清迴過神來,看了看梅英,又歎了一聲,說道:“其實,就算他們殺上來又何妨?大不了以死相拚,玉石俱焚”


    蘇花語這時也想趕緊擺脫尷尬,連忙附和道:“雲清姑娘,你放心,有英護法、花字堂等高手在,再加上楊飛和我,對付那些人,綽綽有餘了。”


    梅雲清黯然道:“隻怕我等不到他們前來,自己就先沒命了!”


    “為什麽?”楊飛驚道。


    梅雲清低著頭,開始說起前些日子發生的一些事情。


    當日,梅雲清迴到梅花山莊後,見莊內死傷慘重,心痛不已,她知道那時情況危急,沒有時間悲傷,於是強自鎮定,清點了一切家當與人丁,然後遣散了一批與梅家較無血脈關聯之人,包括了金算盤孫定平夫婦、劉姨、小蝶等人。


    這些人受梅家之恩,感念深刻,自然是不願離去,所以梅雲清隻好百般勸說,和他們約定,來日必將重返梅花山莊,與他們相聚,這才讓他們不舍的離去。


    之後,梅雲清又組織了兩批人馬,一批由梅家右護法梅映華領軍,主要成員多為阮家寄居於梅花山莊之人,如阮憶梅、柳荷、紅兒等,前往襄陽阮家。


    當年,阮寶華因為楊同德逼婚一事,不得已之下,將家中產業陸續從太原外移到湖廣一帶,所以如今的阮家,便在襄陽立足。


    梅雲清的安排很簡單,就是讓阮憶梅迴去靠她老子,不讓她再以逃避楊雲飛為借口,死賴在梅家不走。


    至於另外一批人馬,則是由梅雲清自己領軍,帶著梅、花二字堂成員,左護法梅英,還有當時已經是內奸的梅蓮,前往太原梅園一避。


    梅雲清一行人到達太原後,在梅園待了一個月有餘。


    之後的某一天,梅蓮從外麵迴來,說外麵街道上,貼滿了通緝梅雲清、梅英兩人的畫像榜,說這兩人是江洋大盜。


    梅雲清始終搞不清楚這是為什麽,當時她還不知道梅蘭是幕後主使,隻知道這一係列的遭遇,都是有人暗中指使的。


    後來,在長白派與官府兩麵夾攻的情況下,背腹受敵的梅雲清,選擇了暫避,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離魂症的症狀越來越嚴重,她意識到,如果自己倒了,那麽梅家可就真的完了。


    於是,一行人來到了梅家老宅,這個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易退居的地方。


    整個梅家,便依循著原本的體製運作起來,梅字堂護院主內,花字堂策應對外,梅英總管事務,梅雲清掌握大權。


    就在這個時候,南宮博帶著天絕大陣的殘兵敗將,來到了梅家老宅。


    聽到這裏,楊飛覺得奇怪,問道:“你們梅家老宅不是很少人知道嗎?南宮博知道地方嗎?他怎麽會跑來了?”


    梅雲清迴答道:“這段日子,花字堂的人都在太原一帶活動,作為我的耳目,那天,是玉兒在太原近郊發現他們,跟他們搭上了線,才帶他們上來的。”


    蘇花語恍然道:“這麽說,楊飛和我來到太原,確實也是花字堂的人先得知的?”


    梅雲清點了點頭。


    楊飛一拍額頭,說道:“是了!所以南宮逸說的是真的,天絕大陣真的被破了?”


    “沒錯,天絕大陣十七人僅剩七人,加上南宮博,一共八人。也就是那時,我才知道這一切的幕後主使,竟是小蘭。”梅雲清搖了搖頭道。


    楊飛又問:“那南宮博人呢,怎麽都沒見到他在這裏,他們沒有留下來幫忙嗎?莫非他們南宮家也出事了,等著他迴去主持?”


    “你是真的跟他們南宮家有仇是吧,還說他們家出事呢!”蘇花語白了他一眼道。


    梅雲清道:“南宮博本來是想要留下來的,盡管我很不願意連累他,不過後來,的確也發生了一些事,才使得他們離開。”


    南宮博一行人到了梅家老宅後的第四天,梅雲清的離魂症又複發了,陷入了嚴重的昏迷,一直沒有醒來。


    天絕大陣內精通醫術的萬其瑞,主動地為梅雲清診斷了半天,也僅能開出些食補的藥方,透過流質的喂食,來維係梅雲清的體力,至於如何根治,他自然是無能為力。


    便在此時,花字堂的敏兒和倩兒,費盡千辛萬苦地找到了醫聖王弘義,把他請了上來。


    王弘義數年前曾經為梅雲清診斷過,當時他也無法對症下藥,這迴他再度診視了梅雲清的病情,發現她的脈象薄弱不堪,所有的器官都在持續衰竭,若不是她自幼習武,內功尚且純良深厚,換作是尋常人,恐怕早已一命嗚唿。


    當然,如今的梅雲清,功力也已大不如前,幾乎要退步到一般人的程度了,昔日“北鳳”之威名,已不複再。


    更令人震驚的是,王弘義診斷出,梅雲清僅僅隻剩下半年的壽命。


    王弘義開下一帖藥方,這藥方中,許多藥材都是珍禽稀品,他將藥方交給梅家的人,說若是能找齊了這藥材,按方子配好之後,給梅雲清服用四十日,便可再維持她六年的性命,否則便隻好等著半年後為她辦喪事。


    還有一條路,便是找到鬼眼郎中許子吟,讓他用離魂珠使出離魂大法來治療,不過,想要找到許子吟,已經是相當困難,更遑論還要讓他心甘情願地出手相助了。


    王弘義所開之藥材雖說珍稀,卻也不是全然無法張羅,隻是其產地分散大江南北,而且生產季節亦多非當令,著實讓梅家苦惱萬分。


    南宮博得知這個情況,便自告奮勇,動用了南宮家的人馬,到處去找尋藥材了,當然,他自己也是親自出馬,率領天絕大陣僅存之七人,離開了梅家老宅。


    “所以他就這樣離開了?去幫你找藥了?”楊飛問道。


    梅雲清迴答道:“不錯。”


    “他不怕死啊?天絕大陣都隻剩七個人了,他現在還把人馬都分散下去?”


    “南宮家勢力龐大,各地均有其分支據點,不說別的,光是京城,就有南宮遠誌前輩的勢力,此外,槍王李慶也投在其門下,如此看來,縱使天絕大陣被破,也不至於撼動其家業根基,不像我們梅花山莊”


    “對,他們家還有個在當禦醫的敗家子!”楊飛哼道。


    “對,他們家還有個嫁給你受苦受難的小燕子!”蘇花語再也受不了楊飛一直這樣酸溜溜的態度,於是出言諷刺道。


    “你”


    楊飛聽蘇花語這麽一說,先是一怒,不過馬上又了熄火,因為他猛然發現,蘇花語說得一點也沒錯。


    蘇花語見到楊飛一臉黯然,倒也後悔起來,低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的”


    “不怪你,確實是我對不起小燕子。”


    楊飛總算懂得反省,沒有因此而惱怒蘇花語。


    “燕兒妹妹”


    梅雲清聽到楊飛他們說起南宮燕的事,也不禁有些難過。


    楊飛見諸女紛紛不自覺地憂鬱起來,不願讓大家都沉浸於悲傷的氣氛中,於是便強自振作了精神,轉移話題地問道:“那後來呢?雲清,南宮博找齊了藥材沒有?”


    梅雲清搖搖頭道:“沒有,至今尚未得到消息,其實,我也才剛從昏迷中醒來五、六天而已。”


    “啊!這麽說,你這次昏迷了很久啊!”楊飛擔心道。


    “是很久,約莫昏迷了一個多月,這段日子,我毫無知覺,簡直跟死了沒什麽分別”


    “呸呸呸!別胡說,亂不吉利的!”楊飛誇張地唿道,給他這麽一鬧,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不再像剛才那樣抑鬱難捱。


    蘇花語又問道:“不過,南宮家的人就這麽離去了,好像也有欠妥當,萬一剛好有強敵來襲,梅家老宅豈不空虛難防?”


    “蘇姑娘顧慮的是,南宮博自然是有料到這一點,所以他調派了一批人馬,暗中守在山下,也算是助我梅家護衛。”梅雲清答道。


    “不如這樣,我也捎書一封,調天香宮人馬前來助陣。”蘇花語說道。


    梅雲清微微一愣,她沒想蘇花語也對她如此講義氣,說道:“這怎麽好意思麻煩天香宮呢?”


    蘇花語淺笑道:“一點也不麻煩,太原城內的軟香閣,就是我天香宮的產業,那裏便有安排幾位高手常駐,調動過來自是舉手之勞。”


    梅雲清聽了,也不再客氣,舉起酒杯道:“蘇姑娘如此仗義,雲清好生慚愧,感激不盡,在此先謝過了,來,我敬你一杯!”


    “雲清姑娘客氣了。”


    蘇花語也很幹脆地端起酒杯,和梅雲清對飲一番。


    眾人從抑鬱的氣氛中緩了過來,這一頓飯也就此結束。


    迴到房裏,蘇花語開始給軟香閣寫信,不太搭理楊飛,楊飛覺得無聊,又不想練功,於是就一個人在梅家老宅裏晃了起來。


    一晃之下,楊飛才發現,這梅家老宅還挺大的。


    從楊飛他們所處的東廂房側門出去,是一個小院子,院子外麵,有一條碎石小道,旁邊是一片山坡林地。


    楊飛曲落拐彎地往山道上走了幾步,一座灰色的石拱門出現在他麵前,鑽進拱門一看,裏麵是一片石頭砌成的平台,足有半裏見方那麽大,地勢平緩,不像外頭的坡道。


    平台的西、南兩邊圍著矮牆,各有一個拱門;北麵有個小池塘,倚著連貫東北兩麵的一座假山造景;平台的正中間,有一座小涼亭,涼亭上方一麵匾額,上麵寫著三個楊飛看不懂的草書字體——蔽日亭。


    有一個綠衣女子,坐在那蔽日亭裏,楊飛一看,那女子如花嬌靨,卻蒙上一層病容倦態,正是梅雲清。


    楊飛心想,從清晨見到梅雲清到現在,她始終對自己頗為冷淡,或許是因為蘇花語一直在旁邊的緣故,現在她獨自於此,並無旁人,正是兩人獨處的好機會,於是便痰嗽一聲,正了正衣襟。


    楊飛負著雙手,緩緩走進蔽日亭,輕輕地喚了一聲:“雲清”


    不知道梅雲清是早就察覺到有人靠近,還是因為怔愣許久而毫無知覺,總之,楊飛的輕聲唿喚,她充耳不聞,一點反應也沒有。


    楊飛也不在意,徑自走到梅雲清麵前,坐了下來,見她雖然美貌依舊,但一臉抑鬱,愁眉不展,臉上尋不到一絲昔日風采,楊飛頓感心疼不已。


    “雲清,你別這樣,我想南宮博肯定有辦法,把那些藥材湊齊的。”


    梅雲清望著那池塘水麵,看似心不在焉,幽幽地歎道:“我擔心的,不是我自己的命,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楊飛從來沒有見過梅雲清這般毫無生氣,聽她說的這話,幽幽淒淒,聲若遊絲,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根本不像是在和楊飛對話。


    一時之間,楊飛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梅雲清歎道:“說起來,都是我對不起小蘭,要不是當初我讓她跟著你”


    楊飛一聽,即刻打斷梅雲清道:“別再提這件事了,都過去了,如今梅蘭已經變成歹毒之人,她行事陰狠毒辣,不可理喻,我們不能再同情她”


    梅雲清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楊飛一眼,說道:“你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如果不是因為你,小蘭不會出走,她不會跟了鍾敏而且,她也不會懷了你的骨肉,卻是死胎”


    “夠了!不要再說了!”


    楊飛一聽,頓時聯想起南宮燕和楊冶操這對母子慘死的景象,不禁悲憤交集,一時克製不住情緒,厲喝一聲。


    梅雲清被楊飛這麽一喝,反倒來了精神,有些不服氣地說道:“什麽夠了?楊飛,我沒想到你竟是這般薄情寡義之人,小蘭為你受了這麽多的苦,你卻說她是個歹毒女人?”


    “她本來就是個惡毒女人,從我認識她開始,我便知道她極富心機,成天隻想著如何設計、陷害、暗算別人”


    “若你當初好好待她,不要拈花惹草,她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嗎?”


    “那是她自己想不開,況且,當初她是心甘情願跟我的嗎?若不是你要她來跟我,若不是你逃避我們之間的約定,事情也不會演變成今天這樣!”楊飛怒不可遏,一時沒有多想,把心裏話全倒出來了。


    梅雲清一聽,頓時冷靜了下來,不再大聲和楊飛爭執,而是軟化了態度,又迴複了先前那憂鬱的樣子,沉吟半晌,說道:“對,你說的沒錯,小蘭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歸根究底,都是我害的。”


    楊飛撇過頭去,沒有搭腔。


    “其實我早就想好了,反正我已行將就木,到時候小蘭如果真的來了,我會用我的命來換取梅家所有人的續存”


    楊飛一聽這話,登時迴過頭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說道:“你什麽意思?你這是幹什麽?”


    “一命抵一家,了卻因緣債,很值得。”梅雲清道。


    楊飛騰的一聲站了起來,說道:“你怎能如此任性?我知道你落難於此,便不遠千裏地趕來助你,結果你卻在我麵前說,你要拿命去還債?”


    梅雲清眼眶泛著淚,身體微微顫抖著,不發一語。


    “就算你嫌我嫌我疲懶、貪歡、不學無術、吊兒郎當怎樣都好,你怎麽不想想,南宮博還在外麵幫你找藥材你怎麽不想想玉兒、敏兒、英護法她們”楊飛氣到急時,語無倫次起來。


    “對不起”


    梅雲清又惱又慍,這一句道歉,實為賭氣。


    楊飛大喝道:“對不起什麽?對不起有何用?事已至此啊!”說完,他便氣得奔出了亭子,往下坡處走去。


    梅雲清望著楊飛離去的背影,深深地歎了口氣,拭去眼角的淚水,喃喃自語道:“楊飛你可知道這亭子叫什麽?”


    “這亭子叫‘蔽日亭’,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我名雲清,雲不清時則蔽日這是宿命啊,我注定要命斷於此啊剛才我就說過了,這都是我的報應都是報應”


    且說楊飛氣唿唿地離開了那坡上平台,迴到了東廂房,一進到房裏,便怒氣不息地坐到圓桌旁,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一旁的蘇花語愣了一下,側著腦袋盯著楊飛,問道:“你怎麽了,誰又惹你了?”


    “這麽小個梅家老宅,還有幾個人可以惹到我?”


    “到底是怎麽了?”


    楊飛惡歎一聲,把剛才在山坡上遇到梅雲清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我真的不懂,為什麽她要幫著梅蘭說話?梅蘭都已經把梅花山莊害成這樣了,她還說要拿自己的命去還債!”


    “搞什麽東西?為什麽要幫著外人欺負自己人,做一些親痛仇快的事情?”楊飛越說越氣,連連搖頭。


    蘇花語聽完楊飛的抱怨,有些無奈地說道:“其實,雲清姑娘說的也沒錯”


    楊飛愣了一下,看向蘇花語道:“怎麽連你也這麽說?”


    “其實,我不但可以理解雲清姑娘的想法,我也能了解,為什麽梅蘭會生出這般報複的心態。”


    “為什麽?”楊飛問道。


    “因為如果是我的話,我也哎呀!你不會懂的,你又不是女人!”蘇花語一揮手道。


    楊飛隻覺得蘇花語是在搪塞他,他最不信的,就是這種女人可以理解女人的論點,在他看來,每個女人都不一樣,有的蠻橫、有的驕縱、有的可愛、有的溫柔,雖然都很難懂,但絕不能混為一談。


    蘇花語看楊飛氣鼓鼓的樣子,也不想再跟他多說什麽,丟下了一句:“你就別在這裏生氣了,反正已經都來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不,我們還是走好了。”楊飛突然這樣說道。


    “啊?”蘇花語懷疑自己聽錯了。


    楊飛站起身來,左手叉腰,右手捏了捏脖子,說道:“不要管她了,她想死,我也攔不住她,我想幫她,她還不領情,那我們還留在這裏做什麽?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啊!”


    “歸哪去?你已經無家可歸了,頭號罪犯。”蘇花語挑著一邊眉頭道。


    “誰說我無家可歸?我在蘇州還有幢宅子呢!”


    “蘇州?你在蘇州有宅子?”


    “慕容家送給我的宅子啊!我們幹脆去蘇州隱居吧,不要再管這些江湖上的恩怨了!”


    蘇花語搖了搖頭道:“怎麽可能不用管?你不想管,別人可不依你啊,你覺得梅蘭會放過你嗎?”


    “她想利用王可卿一案害你,結果沒成,你想她會善罷甘休嗎?還有啊,你手上還有柄蟬翼劍呢,你想江湖中人會放過你嗎?”


    楊飛皺起眉頭道:“行了行了,我都說是‘隱居’了,你幹麽這麽跟我鑽牛角尖?”


    “哪有這麽容易?”蘇花語道。


    楊飛得不到蘇花語的支持,頓時也沒了脾氣,一屁股又坐了下來,趴在圓桌上,悶悶不樂起來。


    就這樣,楊飛和蘇花語在梅家老宅待了三四天,每天不是吃飯睡覺,就是練功打坐,日子過得倒也悠閑。


    隻是自從楊飛和梅雲清吵了架之後,梅雲清便對楊飛避不見麵了。


    梅雲清說自己身體不適,需要多休息,所以足不出戶,這話七分是真,三分是假,因為她還不至於虛弱到那種程度,之所以這麽說,還是因為不想見到楊飛。


    “罷了!老子無所謂,不想見拉倒!”


    楊飛嘴巴上硬,心裏當然仍舊很不是滋味。


    這幾天練功下來,蘇花語進展不少,楊飛倒是一點也沒變化。


    為此,楊飛也感到很灰心,他始終無法將周身氣息做有效的導引,成不成得了,多半還是碰運氣。


    至於那套能吸取別人內力的指法,楊飛一開始也沒怎麽練習,他總不能去吸蘇花語的內力吧!


    後來,蘇花語半開玩笑地,建議楊飛對著樹去練,楊飛傻唿唿的照著做了一陣子,的確有吸取到一些自然之氣。


    可是後來想想,這樣的練習,在對敵時是毫無意義的,誰會等著你去吸飽了氣力再過來打呢?那不如直接去吸取敵人的內力就好了。


    雖說練的有些索然無味,不過楊飛還是給這套指法取了個名字,叫做“歸元指法”。


    這天夜裏,楊飛吃過晚飯,悠閑地坐在廂房的門口,望著天上明月。


    “嗯,今天十五啊?月亮真是又大又圓啊!”楊飛摸著肚皮道。


    天上如此良辰美景,地上卻癱坐個老氣橫秋的楊飛,頗有煮鶴焚琴之勢。


    便在此時,楊飛眼角餘光,突然掃到右前方有一絲動靜。


    楊飛立刻定睛望去,一個明顯身著夜行衣的人影,從遠處的屋簷上往下掠去,隱沒在梅家老宅的重重牆院中。


    “有刺客!”


    這是楊飛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


    楊飛站了起來,運起輕功,往人影閃現的方向掠去。


    幾個起落之後,果真讓楊飛看到那個神秘人,在梅家老宅裏,偷偷摸摸地到處亂竄,仿佛在找尋什麽東西似的。


    “這小子若是個賊,卻也太外行了,哪有賊會選在滿月之夜下手的,這月光皎潔,豈不是行蹤盡顯嗎?真笨!”


    楊飛心中暗自取笑神秘人道。


    神秘人轉進一間屋裏,楊飛跟到外邊,躲在一棵樹下望著,又想:“看這人身手,又不像一般的梁上君子,恐怕他另有意圖”


    神秘人進去大半天都沒出來,楊飛越想越不對,猛然一個念頭浮現:“啊!該不會是梅蘭吧!嗯不可能啊,若是以梅蘭現在的修為,方才我跟得那麽緊,應該早就被察覺了才對,可這人形跡頗為粗糙,應該不是”


    “什麽人!竟敢在此勾當!”


    一聲嬌喝,打破宅院沉默,也把楊飛嚇了一大跳。


    “轟”的一聲,隻見那房門應聲而破,神秘人倒飛出來,顯然是受了攻擊,隨後,從房裏躍出一女子,手持寶劍,飄然落地,正是梅家左護法梅英。


    楊飛愣在當場,本以為剛才那聲嬌喝是衝著他來的,後來迴過神來,才知道那是梅英對上了神秘人。


    神秘人有些慌張,並不戀戰遊鬥,而是一個勁兒地向外飛掠而去。


    “哪裏走!”


    梅英連忙追上。


    “英護法!我來助你!”


    楊飛見狀,馬上跳了出來。


    “楊公子,麻煩你到主廂房護著小姐!以防敵人調虎離山!”梅英果斷道。


    楊飛慢下腳步,望著梅英飛躍而出的背影,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連忙一個轉身,準備要往主廂房去。


    可就在這時,楊飛又呆立當場,然後猛地一個轉身,向著梅英離去的方向,大叫一聲。


    “英護法!主廂房在哪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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