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醒來之時,已是夕陽斜下,而姚柳青已不知去向,思起本倒伏床頭,此刻為何好端端的睡在榻上,不覺心中大驚,慌忙爬起,幸好身上衣物一件未少,摸摸懷中,紫氣秘笈亦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暗暗好笑“怎麽自己似將姚柳青當成女色狼?”


    正欲開門而出,小娟恰好端著一碗藥湯行了進來,二人差點撞個滿懷,小娟“啊”了一聲,向後仰去,還好楊飛眼明手快,將她扶住,小娟迴過神來,俏臉已是通紅,輕輕掙脫,微露喜色道:“公子,你總算醒了,老爺還在前廳等著你呢。”


    “老爺。”楊飛不覺一怔,方想起她口中的老爺便是姚昭武,反問道:“姚大人迴太原了嗎?”


    小娟點頭道:“老爺在一個時辰前就迴來了,見公子未醒,便吩咐奴婢說若公子晚膳之前還未醒來,就讓奴婢叫醒公子,奴婢正不知如何開口,未想公子卻先醒了,這不奴婢還備了醒酒湯與公子解酒。”


    楊飛愕然道:“姚大人來過這裏?”


    小娟搖頭道:“這倒沒有。”


    楊飛鬆了口氣,想起一事,隻覺難以啟齒,欲言又止,小娟見此情形,含笑道:“公子可有何難言之隱,不妨明言?”


    楊飛猶豫了一下,方道:“你家小姐是何時離去的?”


    “小姐?”小娟愕然道:“小姐來過此處嗎?”


    “我明明……”楊飛本想說我明明扶著青青來到此處,你為何說她沒來過?難道我在夢遊?忽見小娟眼中帶著一絲狡詐之色,頓時恍然大悟,這小妮子故意說姚柳青未曾到過此處,便是為了保全她的名節,他樂得如此,順水推舟道:“小娟姐姐你看我酒喝多了,腦子裏麵稀裏糊塗的,連青青來沒來過都記不大清楚。”他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本答允梅雲清不再對其他女子油嘴滑舌,兀自不覺喚作小娟姐姐。


    小娟見楊飛如此之快便會過意來,對楊飛喚她小娟姐姐也未在意,輕笑道:“那公子快喝了這碗醒酒湯,自會清醒許多。”


    楊飛接著一口喝光,大叫道:“好酸,好酸。”


    小娟微笑道:“醋能解酒,奴婢在這裏麵放了不少醋。”


    楊飛笑道:“多謝小娟姐姐的醒酒湯。”心中卻道老子最近醋還喝得少麽?


    小娟啐道:“公子又瞎喊了。”


    楊飛哈哈大笑道:“不是小娟姐姐,那是小娟妹妹好不好。”大笑聲中,同小娟向前廳行去。


    姚昭武一身便服,正在椅中閉目養神,見了楊飛一副慘狀,愕然道:“雲飛這傷是哪來的?”


    楊飛忙捂住鼻子,支吾道:“方才不小心跌了一跤,碰到鼻子,便成了這副模樣。”


    姚昭武見他言詞閃爍,眼色不定,似在說謊,念頭稍轉,大喝道:“來人哪!”


    小娟自廳後匆匆奔了出來,神色慌張道:“老爺有何吩咐?”


    姚昭武沉聲道:“雲飛公子這傷是怎麽弄的?”


    小娟瞧瞧楊飛,垂下頭去,輕聲道:“奴婢不大清楚。”


    姚昭武冷哼道:“胡說,你今日一直在服侍雲飛,怎會不知道?”


    “這個,這個……”小娟急得直掉眼淚,又不好說是姚立誌所為,楊飛瞧在眼中,心中不忍,解圍道:“大人,此乃令郎所為,小娟她也是不便相告。”


    “什麽?”姚昭武霍然站起,怒容滿麵,許久,歎了口氣,揮了揮手,向小娟低聲道:“你先退下吧。”


    小娟應了一聲,拭了一把淚水,急急退出,楊飛輕歎一聲,他雖有意讓姚昭武教訓姚立誌一頓,但見得姚昭武如此神情,心中不忍,柔聲安慰道:“其實立誌兄他隻是一時衝動,雲飛也有不是之處。”他自承不是,心中卻將姚立誌從裏到外又罵了一遍。


    姚昭武怒氣稍和道:“這逆子是如何與雲飛發生衝突的?”


    楊飛便將事情經過從頭至尾說了一遍,為了不再激怒姚昭武,將姚立誌調戲良家婦人說成了兩幫人發生口角方打鬥起來,還有便是為了掩飾身份,將師兄說成了朋友。


    饒是如此,姚昭武仍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怒喝道:“這逆子越來越過份了,看我不打斷了他兩條狗腿,瞧他還敢不敢橫行無忌?”


    楊飛心中大叫痛快,口中卻佯道:“大人切不可如此,立誌兄怎麽說也是大人的獨子,若是如此,姚家豈非後繼後人。”心中卻道幸好我還未將姚立誌離家之言說與你聽,否則你還不氣絕當場才怪?


    姚昭武咬牙切齒道:“寧可絕,不可邪!”他此時氣息不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嗆得咳嗽起來。


    楊飛忙扶著他,輕拍著他後背,柔聲道:“大人切不可太過激動,傷了身體。”


    姚昭武大有深意的望了楊飛一眼,麵上稍露笑意道:“得知雲飛安然無恙,老夫真是老懷大慰。”


    楊飛大拍馬屁道:“大人並非老懷,而是少懷。”


    姚昭武道:“老夫今年五十有六,怎能不認老?以後還得看你們年輕人的了?”


    楊飛心想既然拍馬屁,就要拍得舒舒服服,心中靈機一動,想起一個典故,媚笑道:“古時薑子牙八十才……”至於做什麽官,一時想不起來,隻知道是一個比皇帝還要威風的大官,隻得含含糊糊帶過道:“大人功高蓋世,必可與薑子牙相提並論。”


    姚昭武自嘲道:“我姚昭武不過官居從三品,較之薑子牙差了十萬八千裏,雲飛此比可是大大不對。”


    楊飛馬屁拍在馬腿上,大是尷尬,幹笑道:“大人過謙了。”


    姚昭武肅容道:“此次剿滅呂梁群盜,雲飛你居功至偉,本官已稟告布政司大人提升你為百戶,暫代千戶之職,在我屬下聽命。”


    “這個……”楊飛雖然打過一仗,可從未想過要去從軍,更何況是當什麽百戶,千戶,囁嚅道:“雲飛留守祈州,卻將祈州丟了,愧對大人,不敢受此官銜。”


    姚昭武微笑道:“此戰之罪也,雲飛你以區區不到八百兵馬,力敵賊寇,自是難以堅守,何況你還以疑兵之計,拖住朱陽和那毒娘子,使本官及時攻入城內,全殲這夥山賊,此戰首功之臣若非雲飛,怎能令人信服?”頓了一頓,又道:“你可知暫代之意,隻要你表現尚可,就可極快升掇,陳千戶從士卒到千戶足足用了十多年,你還不滿意麽?”


    楊飛聞得此言,心中得意之極,見推之不過,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道:“多謝大人提拔之恩,雲飛銘記在心。”心想若見到勢頭不妙,大不了棄官而逃就是了。


    姚昭武哪知他心中所思,和聲道:“以後咱們是一家人,雲飛何必如此客氣。”


    楊飛心中突的一跳,姚昭武此言何意,正自納悶之時,隻聞得姚昭武道:“你和青青的事信義已和我說過了,方才你送……”


    楊飛心知陳信義必添油加醋對姚昭武說過他與姚柳青之事,心中大罵那個多管閑事的陳信義,連連擺手道:“大人莫要誤會,我和青青毫無瓜葛。”


    姚昭武哈哈大笑道:“男子漢大丈夫做過便是做過,何必不承認,雲飛你出身貧寒,老夫並非講究門第之人,不會反對將青青嫁與你。”


    楊飛心想你不反對,我可要反對,我明明跟她毫無情義,你們偏偏喜歡將我與她二人湊在一起,難道亂點鴛鴦很有趣嗎?


    姚昭武見他神色猶豫,還道他在想自己的妻子,便道:“雲飛,你的原配犯了死罪,不提也罷,青青也不會介意此事。”


    楊飛心道她可不是不會介意,而是大大介意,你這個做老子一點都不知道女兒的心事,還以為曾跟一個相識不到一日的男子共處一室便要非嫁他不可,不過若是說出此事,對姚柳青可大大不妙,可若是不說,自己可大大不妙,死得不慘不堪言。


    姚昭武見他默然不語,隻道他不好意思,又道:“你也見過我那逆子,我姚昭武有子如此,有等若無,雲飛你孤苦一人,不如入贅我門下,當我半子如何?”


    楊飛未想他越說越來勁,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可是若說不行,豈非當場給他難堪,他思來想去,隻好將此事推到姚柳青身上道:“不知青青意下如何?”


    姚昭武道:“此事我自會對她說,想來無甚問題,雲飛你無需擔心,這門親事就這麽定了。”


    楊飛見他語中毫無轉寰餘地,心中大急,“這可不行”之言本欲脫口而出,但轉念又想自己此間事了,便逃之夭夭,姚昭武難道還天涯海角的去找自己這個女婿不成,何必現在得罪這個大恩人,他心中既有此念,便佯作歡喜的點點頭道:“多謝大人成全。”


    姚昭武看著未來女婿,越看越喜歡,嗬嗬笑道:“今晚楊大人在府中設了慶功宴,雲飛要隨我一起去。”


    楊飛倒是極想去見識一下大場麵,不過想起自己此刻尊容,哪見得了人,不由苦笑道:“大人,你看我這副模樣能去嗎?”


    姚昭武一想起姚立誌,便虛火上升,不由怒罵道:“我必會責罰那逆子為你出氣。”順了順氣,沉吟半晌又道:“我們本是武官,不必太過苟此小節,你就說這傷是在祈州之戰中所負。”


    楊飛心想你讓我撒此彌天大謊,既可顯得部下英勇,又可免得外人問起得知是你兒子所為,一舉兩得,一箭雙雕,兩全其美,薑果真還是老的辣,此舉對己有利無害,何樂而不為,忙不迭點頭道:“大人指點得極是。”


    姚昭武道:“我已吩咐下人為你訂作幾套衣物,你下去試試,再去看看青青。”


    楊飛心道我去看她,豈非自討沒趣?但姚昭武想得如此周到,他心中卻甚是感激,點頭道:“多謝大人,雲飛暫且退下了。”


    姚昭武道:“快去快迴,我在此等你。”


    楊飛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退出廳外。


    小娟侯在門外,含笑道:“公子你是不是要去看小組。”


    楊飛點點頭,反問道:“剛才大人的話你都聽見了?”


    小娟微微一笑,襝衽一禮道:“恭喜公子,不,應該說恭喜新姑爺。”


    楊飛歎了口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們小姐的心思,還恭喜什麽?”


    小娟忽爾神色黯然道:“小姐和丁公子今生有緣無份,梅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口吻倒與楊飛一模一樣。


    二人此刻已至一間房前,小娟道:“前麵那間便是小姐的閨房,公子自己進去吧。”言罷,施了一禮,急急奔開,顯然不想摻合到這尷尬情形之中。


    楊飛心想此事早晚得向姚柳青說清楚,便硬著頭皮敲響房門,房內傳來姚柳青慵懶的聲音道:“梅大哥,進來吧。”


    楊飛心中大奇,為何她知道門外便是自己,推門而入,房內光線頗暗,隱約可見姚柳青側臥榻上,衣散襟亂,托著香腮,含笑望著自己。


    他未想進門便是這麽一副誘人的美女側睡圖,直看得心中一蕩,強自攝定心神道:“青青你還好吧?”


    姚柳青嫣然笑道:“小妹中午喝多了酒,多謝梅大哥送我迴來。”


    楊飛忙道:“不用客氣。”想起此來目的,猶豫一下,方道:“剛才你爹說,你爹說……”他支吾半天,難以啟齒,深吸口氣,大著膽子道:“你爹說要將你許配給我。”


    出乎他意料之外,姚柳青毫無驚奇之意,反歎了口氣道:“我爹為何老想把我嫁出去?”


    楊飛見她語中殊無反對之意,不覺愕然道:“青青,你不反對這門親事?”


    姚柳青嬌笑道:“我反對也沒用,我爹會聽我的嗎?”


    楊飛歎了口氣道:“難道你真的想嫁給我?”


    “我……”姚柳青俏臉笑容凝滯,兩顆珠淚滴落襟頭,忽爾伏在床頭放聲痛哭起來。


    楊飛急急行去,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安慰,心道女人心,海底針,當真不可捉摸,剛才還歡言笑語,現在卻失聲痛哭。


    姚柳青哭得半晌,抬起頭來,輕聲道:“梅大哥,你可不可以幫小妹一個忙。”


    楊飛忙點頭道:“當然可以,隻要我辦得到的,一定盡力而為。”


    姚柳青微展笑顏道:“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賴皮。”見楊飛點點頭,方道:“我答應嫁給你。”


    楊飛聞了此言,幾欲昏倒當場,心想你答應嫁給我,我可沒答應娶你,正在疑惑間,隻聞姚柳青又道:“自我十六歲起來家中前來提親之人不知凡幾,無非是看中我爹的權勢,尤其有一個人令青青很是討厭,青青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我爹絕對不肯讓我嫁給丁大哥,丁大哥也無意娶我,梅大哥,青青知道你心中另有所屬,你可否和我做個有名無實的夫妻,青青也想看看丁大哥若是知道我嫁人了會有何反應?”


    楊飛心中苦笑,不知如何是好,心想若是讓梅雲清知道此事,和她的親事立馬告吹,若讓梅蘭知道了,隻怕會將自己倒吊起來,折磨至死,還有那毒婆娘,若是讓她得知,會立時發動蠱毒,讓自己死得苦不堪言。


    姚柳青見他麵有難色,歎了口氣道:“算了,那青青去跟爹說此事就算了吧。”


    楊飛見她楚楚可憐之態,一時脫口而出道:“我答應你便是。”


    姚柳青麵露喜色道:“多謝梅大哥,青青一定會對你那未婚妻有所交代。”


    楊飛忙道:“不必了,我自會對她解釋。”心中卻道你別越幫越忙就好。


    姚柳青怔了一怔,垂首輕輕道:“梅大哥,我們若是成親以後,青青絕對不會妨礙你與其他女子來往,希望梅大哥也不要阻撓青青與丁大哥之事。”她自知此事極是尷尬,故而說得極是小聲。


    楊飛點點頭道:“這是自然。”心中卻如打翻了醋瓶子,心道你既嫁與我,別人看來你便是我的老婆,若還與那姓丁的勾勾搭搭,不是擺明給頂綠帽子給我戴嗎?不過他既打定主意開溜,這頂綠帽子多半落不到他頭上。


    姚柳青大喜,柔聲道:“多謝梅大哥,青青很高興有你這麽一個大哥,你雖然有時候有些輕浮,但心地很好,不象丁大哥,他凡事率性而為,不講情麵,有一次我親眼看見他殺了一個向他苦苦哀求之人,連我求情他也不允。”


    楊飛道:“那你為何還如此喜歡他?”心中卻道好險好險,還好沒碰到那姓丁翻臉無情之時,下次見他一定得躲得越遠越好。


    “不知道。”姚柳青反問道:“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楊飛搖搖頭,瞧瞧窗外,已是漆黑一片,而小娟不知何時在外室放了一盞油燈,他忽想起姚昭武所說之事,忙道:“青青,你爹要我一起去布政司大人府中赴宴。”


    姚柳青道:“那梅大哥你快去吧。”


    楊飛應了一聲,急急退了出去,姚柳青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神色黯然,長長歎了口氣。


    換上那套杭綢精製而成的衣物,楊飛隻覺容光煥發,來到前廳,姚昭武見了他,滿臉笑容道:“青青如何說?”


    楊飛心中苦笑,佯作歡喜道:“青青答應了。”


    “真的嗎?”姚昭武大喜道:“我還怕這丫頭害羞不肯答應,以前好多人前來提親她都不允,連布政司大人的公子也拒之門外,還與我大吵了一場,這次竟肯答應你,可見她真的很中意你,雲飛,你以後一定得好好待她。”


    楊飛恭聲道:“是,大人。”


    姚昭武板起臉道:“你還叫我大人。”


    楊飛心中暗歎,忙改口道:“是,嶽父大人。”


    姚昭武哈哈笑道:“這樣才對。”頓了一頓,肅容道:“在府中你可如此稱我,不過到有人之時,雲飛你仍需以上司之禮稱我。”


    楊飛點頭道:“是,是。”心中卻道如此最好,你以為我很想喊你嶽父?


    姚昭武微笑道:“待會晚宴之時,我將太原大小官員介紹給你認識,於你今後仕途必大有好處,切記不可失了禮數。”


    楊飛唯唯應諾,將不快之事盡皆拋之腦後,誌滿意得的隨姚昭武乘轎在一隊親兵的護衛上浩浩蕩蕩向布政司府進發。


    布政司前車水馬龍,山西大小官員悉數到場,一個個踱著方步,作著官揖,好不熱鬧。


    停轎之後,姚昭武遠遠指排門口一個六旬上下,身著便服的老者對楊飛輕聲道:“那位便是山西布政司楊同德楊大人,與我私交甚篤,雲飛你先隨我去拜會他。”


    楊飛見他架勢,便知是個大官,點了點頭,隨姚昭武行上前去。


    姚昭武老遠便揖手道:“楊大人,下官來遲,讓大人久等了。”


    那楊同德滿臉堆笑道:“姚老弟太客氣了。”望了一眼楊飛,見姚昭武與他神形親密,不覺愕然道:“他是何人?”


    姚昭武笑道:“他就是下官曾向大人提及的梅雲飛,大人可還記得?”


    楊同德道:“當然記得,就是那個破格升遷的百戶。”


    楊飛見機行事,向楊同德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梅雲飛見過楊大人。”心中卻想你也楊,老子也姓楊,你當大官,老子卻是個小混混,為何我們的命差這麽多?


    姚昭武含笑道:“小女青青已許配於雲飛,以後還請大人多多教誨於他。”


    楊飛愕然望著姚昭武,心想他難道有個女婿便要搞得街知巷聞?自己將來若是逃之夭夭,他如何下台,思及此處,不禁憂心忡忡起來。


    楊同德麵現訝色道:“姚老弟太客氣了,雲飛小小年紀,立得大功,果真英雄出少年,又得老弟慧眼相識,以後前程不可限量。”


    楊飛忙恭聲道:“多謝大人誇獎,雲飛愧不敢當。”


    楊同德笑道:“姚老弟得此佳婿,當真可喜可賀。”


    這時一位與楊飛年紀相若,卻英偉俊朗許多的少年自內行出,向姚昭武道:“姚叔叔,你剛剛和爹在說什麽?”


    姚昭武含笑不答,隻聞楊同德喝叱道:“飛兒,你怎可如此無禮?”


    楊飛突的跳了一下,心想這家夥看來是楊同德之子,莫要跟自己一樣,也叫楊飛吧?他心念一轉,向那少年揖手道:“小弟梅雲飛,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那叫飛兒的少年仍是毫無所覺,指著楊飛道:“爹,這小子是誰?”


    楊同德望著姚昭武,大有深意道:“此次姚總兵剿滅呂梁山賊,他應居首功,你姚叔叔已將青青許配於他。”


    “什麽?”那少年霍然轉首望向姚昭武,見他微微頷首,方才死心道:“這小子賊眉鼠眼,麵目可憎,窮氣未脫,憑什麽娶青青?”


    楊飛心中大罵,仍麵不改色的笑道:“雲飛無才無德,家徒四壁,什麽也無,憑的隻是對青青的一顆赤子之心。”


    楊同德拉下臉來,沉聲喝道:“飛兒,你太放肆了。”那少年並不買賬,冷哼一聲,轉身奔進廳內。


    楊同德向楊飛含笑道:“方才是犬子楊雲飛,與雲飛你名字相同,不過比起來卻差得遠了。”


    楊飛忙道:“不敢當,大人說的哪裏話,楊兄才是英雄少年。”心中卻想,這小混蛋取個名字為何要跟老子差不多,將來別被人當成他才好。


    楊飛又道:“時候不早了,我們進去吧。”


    姚昭武點點頭,見楊同德行入府內,對楊飛低語道:“若是楊雲飛找你尋畔,你得萬分忍耐,不可與他衝突。”


    楊飛點頭道:“雲飛曉得。”


    姚昭武微微一笑,二人相偕入內。


    布政司府內果真氣勢宏大,偌大的大廳之中擺了二十餘桌酒宴,仍是寬敞之極。


    最上首主桌坐的自是楊同德,姚昭武與他同桌,坐在下首,旁邊便是楊飛,而那個楊雲飛正坐在對麵用惡狠狠的目光瞪著他,楊飛微微一笑,並不在意。


    在座皆是達官顯貴,楊飛何曾見過這等場麵,好奇之下,環目四顧,驀地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差點叫出聲來,不遠處不正是南宮博,他何時也來太原了?楊飛思起南宮燕來,心想呆會再將這嬌嬌女交還給他,免得再麻煩自己。


    南宮博早就瞧見楊飛,但楊飛麵目大變,又與姚昭武一同行入,差點認之不出,此刻見他神色,方敢確定是他,便向楊飛輕輕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唿。


    楊飛亦輕輕點了點頭,還了個禮,忍不住向姚昭武輕聲問道:“大人,今日不是說慶功宴麽,為何三教九流什麽人也有?”


    姚昭武低聲道:“楊大人行事,一向喜歡如此,你不必太過在意。”


    主座的楊同德站了起來,咳嗽一聲,廳內立時靜了下來,隻聞他高聲道:“托聖上鴻福,此次姚總兵姚大人親自出馬,便一舉剿滅在山西橫行多年的呂梁山賊,力斃賊首朱陽,除了咱們山西的一大禍患,本官謹代山西百姓敬姚大人一杯。”


    姚昭武忙起身站起,連聲道:“楊大人太過譽了,下官怎敢當此大功?都是楊大人統領有方。”


    席間之人亦一片歌功誦德之聲,楊飛見得此景,心道這官府之人難道都靠拍馬屁升官發財,自己不去當官真是太可惜了。


    楊同德滿飲一杯,又道:“此次剿匪,還有一個小英雄,便是這位……”


    他含笑指著楊飛,眾人目光一時都瞧向他,楊飛不知所以,正在詫愕間,隻聞得姚昭武低語道:“楊大人在說你。”


    楊飛從未在這麽多大官麵前受此矚目,不覺心驚膽寒,顫顫兢兢的慌忙站起,賠笑著行了一禮。


    楊同德此刻方才接著道:“梅雲飛梅公子,他文武雙全,此戰之中,出謀獻策,力斬賊首,應居首功,來人哪,將朱陽首級呈上來。”


    楊飛心道老子怎麽打得過朱陽,明明是陳信義幹掉的,斜眼瞥向姚昭武,心知必是他的意思,那陳信義定不會來找自己麻煩,思及此點,心中大安,泰然受之。


    早有兩個親兵奉上一個木匣,在堂下打開,裏麵果然是藏得妥妥當當的朱陽首級,在座一些武官吃過他的大虧,有的忍不住大聲喝起彩來。


    楊飛暗道若讓那毒婆娘瞧見了不知是何感想?他定下心神,高聲道:“朱陽武功厲害得緊,雲飛一時僥幸得勝,連鼻子都被他一拳打塌了,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模樣,好不難看。”眾人聞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楊飛忍不住偷瞥姚昭武一眼,見他微露讚賞之色,知道自己說得毫無差錯,心中方安,千萬別在這麽多人麵前出糗才好。


    他搶了楊同德的話頭,楊同德並不以為忤,反含笑道:“雲飛奮勇殺敵,受了此傷,本官代朝廷賜他五千兩紋銀撫恤金。”


    楊飛在臨汾貪汙的五千兩捐款還隻用了一小半,此刻又聞得有五千兩,心中大喜,但他深知為人處事不可太過貪功之理,忙施禮道:“多謝大人賞賜,雲飛自知此戰僅立小勞小功,不敢受此厚賞,還請大人將這些銀子賞給三軍,撫恤那些英勇陣亡的將士。”


    楊同德哈哈笑道:“雲飛少年英雄,立功不貪,怪不得姚大人肯將愛女許配於你。”言罷,大有深意的望了身畔楊雲飛一眼。


    眾人盡皆嘩然,姚柳青容貌雖在太原不算數一數二,但廚藝卻聲名遠播,皆之琴棋書畫,無不精通,有太原第一才女之稱,娶迴家那可有口福了,大都羨慕起楊飛這小子的豔福來。


    楊飛老臉一紅,說不出話來,心道你們將此事宣揚得人盡皆知,那老子將來跑路怎麽辦?


    南宮博亦愕然望向楊飛,這小子不是梅雲清的未婚夫嗎,怎麽又找了個老婆?


    楊雲飛冷冷哼了一聲,驀地站起,高聲道:“梅雲飛,你既然殺了朱陽,武功當然不弱,可敢與我一戰。”


    在場不少人知道楊雲飛與姚柳青之事,他挑戰梅雲飛,必是為了姚柳青,這楊雲飛年紀雖輕,武功之高,在太原城未逢敵手,心知馬上便有好戲可看,不覺大叫過癮。


    楊飛雖不知楊雲飛武功如何厲害,但他自家知自家事,他武功太怎麽差也差不過自己,心中苦笑自己又多了一個情敵,不過就數這次最不情不願,莫名其妙,忙揖手道:“楊兄,此刻是高興之時,動刀動槍的恐怕不太好吧?”


    楊同德喝道:“飛兒不可太過放肆。”他雖在喝斥,言語之間,卻並無太多阻擾之意,隻因他曾向姚昭武提親,姚昭武未允,楊同德亦存愛子與楊飛一較高下之心。


    楊雲飛心領神會,橫眉道:“梅雲飛,你不敢麽?”


    誰讓他自誇殺了朱陽,楊飛現在是騎虎難下,若是不戰自己哪還有臉見人,立馬打迴原形,英雄變成狗雄,心念急轉,正不知如何是好,隻聞得姚昭武道:“雲飛身上尚有舊傷未愈,不益動手,不如改日如何?”


    楊飛聞得此言,心中大喜,恨不能抱上自己這個便宜丈人親上一口,自己托傷不戰,既可保全顏麵,又可暫避其鋒,薑果真還是老的辣,為何自己想不到?


    楊雲飛略一沉吟道:“既是如此,我二人都不使內力,隻以招式相較如何?”


    姚昭武道:“如此甚好,不傷和氣。”他也想瞧瞧楊飛的武功如何。


    楊飛心中苦笑,環目四顧,見眾人皆是看熱鬧的神色,隻南宮博點頭表示鼓勵之意,心知今日此戰逃避不了,豪氣陡生,大聲道:“楊兄,小弟接戰就是,不過為免傷了和氣,點到即止,還有,不許用內力。”醜話說在前麵,這麽多人,也不怕楊雲飛反悔。


    楊雲飛心中嘿嘿冷笑,他對自己武功自信之極,隻見楊飛雙目無神,腳步虛浮,便知武功不高,自己雖不能當場要其小命,也要讓楊飛當場出糗,吃吃苦頭,他心中大快,喝道:“梅兄使什麽兵刃?”


    楊飛聞得還要用兵刃,心中道糟,隻得硬著頭皮道:“使劍!”韓先生贈與他的那柄劍尚在太白居中,並未帶在身上。


    楊雲飛笑道:“小弟也使劍。”頓了一頓,又高聲道:“來人哪,去兵器庫隨便找兩柄劍來。”


    楊同德忽道:“且慢,眼下較量隻是助興,不必真刀真槍的,去拿兩把木劍來。”


    楊飛心道還好還好,木劍再怎麽厲害也要不了小命,心中稍安。


    半晌功夫便有人呈上兩柄木劍,楊飛與楊雲飛二人一人持了一柄,來到後庭之中,此處地勢開闊,無甚阻隔之物,數十個仆人持著火把,將場中照得燈火通明。


    楊雲飛不丁不八,隨意之極的站在場中,向楊飛低語道:“姓梅的,今日本少爺要你好看。”


    楊飛毫不客氣道:“楊兄,不怕今日好看的是你自己麽?”


    楊雲飛冷冷哼了一聲道:“就憑你那三腳功夫,你以為青青是因為你武功高才嫁給你的?”


    楊飛斜斜擺了歸雲劍法的起手式,輕笑道:“小弟自知武功淺薄,但較之楊兄尚要略勝一籌。”他記得韓先生說過動手過招最忌心浮氣燥,隻盼激怒楊雲飛,自己便可占上不少便宜。


    楊雲飛不屑道:“本少爺一個小指頭就能打贏你。”二人方才數語聲音甚低,僅二人可聞,楊飛正欲反唇相譏,楊雲飛忽高聲道:“劍乃萬兵之宗,梅兄劍法不凡,小弟領教高招。”言罷,也不招唿,一劍便向楊飛刺來。


    楊飛見他劍式甚疾,話完劍至,他招架不及,隻得斜身閃過,楊雲飛似早知他這般閃避,木劍一橫,劍身拍在他身上。


    “哎喲。”饒是楊飛早運起紫氣神功護體,亦疼得叫出聲來,怒目瞪道:“楊兄不是說不用內力的嗎?”


    楊雲飛方才僅用三成內力,楊飛就痛成這副模樣,還責怪於他,自是心中大怒,若不用絲毫內力,那還打個屁,又不好食言,隻得忍氣吞聲道:“小弟第一劍尚未注意,以後定不會再用內力了。”


    楊飛也不待他話說完,一招“白雲出岫”便向他攻去,招式之間亦毫不客氣用上了紫氣神功。


    楊雲飛未想他如此不要臉麵,趁機偷襲,一句話尚未說完,楊飛木劍劍尖已至胸前,還好他身手極快,木劍斜擋,堪堪架住,這次不敢再用內力,以免落了楊飛口實,哪知兩劍相交,虎口一麻,木劍差點震飛開去。


    楊雲飛正欲大聲喝問,楊飛又一招“白雲出岫”攻來,他已有防備,哪會再吃此虧,木劍抖起數朵劍花,不但格住楊飛劍式,還化守為攻,攻向楊飛周身一十二處大穴。


    楊飛不假思索,使出歸雲劍法第二式“雲山霧隱”,此招恰為守勢,堪堪將楊雲飛劍勢格住。


    他連接兩招,隻覺楊雲飛武功不過如此,再變“行雲流水”,招式之間,早將紫氣神功融會貫通,此刻使出,木劍之上附著一道淡淡的紫氣,在火光之下,隱約可見。


    楊雲飛眼中掠過一異色,收起輕敵之心,木劍信手揮出,每一劍都恰好格住楊飛,二人都使上內力,格到第一十八劍之時,那兩根木劍再也抵受不住,生生折斷。


    二人怒目相瞪,齊喝一聲,雙掌同揮,四掌相交,隻見塵土飛揚,掌風四溢,待得平靜之時,二人已然分開,場中卻又多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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