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小林迴複道：“嗯，知道了。”
許倩又問：“明天我們去哪裏玩呀？”
侯小林想了想，迴複道：“我們去爬山吧。”
“好哇好哇！”許倩立刻迴複道，“明天幾點集合？”
“七點。”侯小林迴複。
許倩迴複：“我一定準時到。”
“嗯，拜拜。”
侯小林關閉手機，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此時夜幕低垂，燈火輝煌。他抬腕看了看時間，才五點四十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張新宇的號碼。
張新宇剛從洗手間出來，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喂？”
“張經理。”侯小林說，“我剛想去找您，您就給我打過來了。”
“怎麽了？”張新宇問，“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不是，是有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我必須提醒您。”侯小林說。
“什麽事情？”
“你今天喝的紅酒，可能有問題。”侯小林說。
“有問題？！”張新宇驚訝道，“我明明沒有喝酒啊。”
“是的。您喝的是檸檬水，但是我看那個紅酒瓶子上也沾了檸檬汁，而且還是深褐色的。我擔心你會感染。我建議您再仔細檢查一遍。或者您可以直接去醫院抽血化驗。”
“好的。謝謝你的提醒。”張新宇掛斷電話，急匆匆朝酒店大廳走去。她穿著高跟鞋，走得太急，差點摔倒，幸好扶住牆壁才站穩腳步。
侯小林放下手機，坐迴了椅子上。他看了看手機，沒有未讀消息。
這時候，張新宇已經從大廳走了進來，她的臉色蒼白，雙唇緊抿。侯小林見狀，趕緊站起來迎了上去：“張經理。怎麽了？”
張新宇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繼續往前走去，走了兩步之後忽然停下腳步，對侯小林說：“你送我去附近的醫院吧，謝謝。”
“現在？”
“嗯。”
“好。”侯小林立刻掏出錢夾，“我付賬。”
“不用了，我自己有錢。”張新宇推辭。
“那怎麽行呢。”侯小林笑著說，“這是應該的。”
“你……”張新宇咬咬牙，沒再說什麽，跟著侯小林走了。
侯小林攔下一輛車，帶著張新宇來到一家醫院，交了費用，又帶著張新宇去了檢測科。
張新宇一路沉默寡言，一言不發。
侯小林隻好安慰她道：“您別害怕，我們這些醫療專業的人都懂，不會出事的。”
“我知道。”張新宇答道，“我隻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因為這種小事被嚇成這樣。”
“嗬嗬，沒關係的。”侯小林說，“這不算什麽大事。如果您實在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建議您還是去做個全身體檢比較好。”
張新宇歎了口氣，“好吧。”
做完各項檢查後，醫護人員給張新宇開了單據，讓她把結果帶迴去。
侯小林說：“您先在休息室休息一下，我去辦一下入院手續。”
“好。”張新宇說。
侯小林辦完手續迴來，張新宇坐在沙發上等著，看起來神態已經平靜了許多。
侯小林遞給她一杯溫熱的水，說：“您吃晚飯了嗎？”
“我吃過了。”張新宇答。
“那喝口水。”
“謝謝。”張新宇捧著水杯，喝了一口。
侯小林說：“我陪您聊聊天？”
“嗯。”張新宇說。
於是二人便開始閑聊，侯小林問：“您今天有和朋友聚餐嗎？”
“嗯，和一個朋友約了晚上去爬山。”
“哦，爬山啊。”侯小林說，“那個山風景很美，尤其是夜裏，特別漂亮。”
“是嗎？”
“嗯。”侯小林笑了笑，說，“您有興趣去嗎？”
張新宇搖頭，說：“我不喜歡爬山。”
“哦。”侯小林說，“那您平時最愛運動些什麽啊？”
“健身吧。”張新宇微微皺眉，說，“我以前挺喜歡健身的，但是現在……”她頓了頓，輕聲說，“現在我隻希望早點退休。”
“呃……”侯小林撓撓頭說，“那您平時都喜歡玩些什麽呢？”
張新宇猶豫片刻，抬眼望向窗外。
“這裏有什麽遊樂園、商場、咖啡館、網球場之類的地方。”張新宇說，“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們去逛一圈？”
侯小林聽了，連忙說：“我哪敢嫌棄啊，求之不得。”
“那我們就去逛逛吧。”張新宇站了起來。
“哎，您慢點兒。”侯小林連忙扶住她。
張新宇笑了笑，說：“你真是一個紳士。”
“哈哈哈，您謬讚了。”侯小林謙遜地說。
他倆來到一家名叫“天使”的商場，剛一踏進商場，就感受到一股熱情洋溢的氛圍撲麵而來。
商場裏的裝潢非常精致奢華，每一處細節都透露出品味與尊貴，令人不由心曠神怡。
“天使”是江城最高檔的購物中心，也是江城最大的綜合型商場，幾乎囊括了所有的娛樂休閑場所和購物活動。它既有超豪華的購物商場，也有超豪華的酒吧、遊戲廳、餐飲等設施，而且商場裏的環境極其優雅。當張新宇踏進來的時候，仿佛置身於某個藝術大師的畫廊中。
張新宇挽著侯小林的胳膊，穿梭在琳琅滿目的商鋪間，兩人邊逛邊談論。
侯小林說：“咱們先買一張票吧？等會兒可以在門口集合，一塊兒去遊樂場。”
“我不想玩兒。”張新宇低聲說，“我對那種東西不感興趣。”
侯小林說：“您可以看電影啊！或者唱歌跳舞，或者打台球。”
張新宇搖搖頭，“太吵了，我不習慣。”
侯小林想了想，說：“那您喜歡喝什麽？紅酒、威士忌、伏特加，隨便您挑。”
張新宇說：“我什麽都不想喝。”
侯小林有點無奈，“我看電影的時候，您可千萬不要睡著，這是一種享受。”
張新宇微笑道：“我盡量。”
兩人逛累了，就坐在休息椅上歇腳，準備看場電影再走。
電影院裏人很多，燈光昏暗，放映廳裏安靜異常。侯小林找到靠牆的位置坐下，把座椅調整到適合觀看屏幕的角度。張新宇卻顯得有些緊張。她拿著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用力灌了幾口，臉色仍舊沒見緩解。
侯小林轉過身去看她，發現她似乎在發呆，於是湊近了一些，低聲問：“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張新宇抬起頭來，眼睛直勾勾盯著電視屏幕。電影院裏光線太暗，侯小林看不清楚她究竟在看什麽。
過了一會兒，張新宇突然伸手拉過他的袖子，低聲說：“幫我把外套脫掉。”
侯小林愣了愣，隨後從兜裏掏出一串鑰匙，說：“我這兒有鑰匙。”
張新宇點點頭。
侯小林將張新宇的外套脫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遞給她。
張新宇捧著水，一句話不說，繼續看電影。
看完電影，二人出了電影院，走在繁華街頭，吹著涼爽的夏風。
張新宇忽然停下腳步，看向路旁的一個攤位。
“您要喝飲料嗎？”侯小林問。
張新宇沒有理會他。她快步走到那個攤位前，指著擺在貨架上的兩罐啤酒，說：“這兩罐啤酒賣嗎？”
“賣啊。”店主答道，“五百八十元。”
張新宇付了錢，拎著兩罐啤酒，默不吭聲往前走。
“您……”侯小林跟上去，問，“怎麽了？”
張新宇沉默許久，才低聲說：“我覺得這啤酒不錯，想買一些帶迴去給爸媽嚐嚐。”
“原來是這樣。”侯小林恍然，拍了拍額頭，說，“瞧我這腦子，怎麽忘記了？”
張新宇抿嘴一笑。
侯小林看著她的側臉，不禁怔住了。
她今晚化了妝，唇上塗著淡粉色的櫻花唇膏，襯著雪白的肌膚，越發嬌嫩可愛，像春天的桃花。
他的喉嚨有些發癢，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張新宇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臉微微泛紅。
侯小林說：“你看你，還說什麽都不喜歡。我看你就是想買啤酒嘛。”
張新宇低下頭，沒說話。
侯小林牽起她的手，“走吧。”
張新宇的右手一僵，掙紮了一下，但是並未成功。
“你別動。”侯小林輕聲說，“我就是想牽牽你。”
張新宇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反應，隻好任由他牽著，走向他停車的地方。
汽車駛離商場之後，張新宇忽然問：“為什麽我剛才不拒絕呢？”
“因為我不想看你難過。”侯小林說，“我喜歡看你高興，看你幸福，看你笑容燦爛。”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張新宇說。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侯小林笑了，“我喜歡你啊。”
“可是……可是……”張新宇猶豫半晌，說，“我不值得你喜歡啊，我是個離過婚的女人……”
“不，你比我想象的更漂亮，更迷人。”侯小林握著方向盤，專注地看著前方。他深吸了一口氣，“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美麗，如果非要我選擇一個女孩子結婚的話，那就是你。”
張新宇垂下睫毛，雙手交疊，不敢看他。
“其實，以我們的條件，根本就不需要談感情。我也早就對你死心了，所以，你沒必要擔心自己會變成一個壞女人，而耽誤了我。”侯小林笑道。
張新宇咬著唇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車子駛入一處高檔小巷，最終停在一家餐館門口。張新宇抬眼望去，見這家餐廳裝潢古樸典雅，四周綠樹環繞，幽謐靜美，仿佛世外桃源。
侯小林打開車門下了車，替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張新宇下了車。他站在台階下等待。張新宇邁上石板路，慢慢向他靠攏。侯小林朝她張開胳膊，等她走近，便攬著她的腰肢，一起踏上了台階。
兩人走進餐館，侯小林推薦：“聽說這裏有幾樣菜很地道。我們試試？”
張新宇點點頭。
侯小林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來，對侍者說：“兩份牛排。七分熟。一瓶葡萄酒。再來一束鮮花。謝謝。”
張新宇拿起桌邊放著的菜單看了一會兒，抬頭問：“侯先生，我們……就吃這些嗎？”
“當然。我請客。”侯小林說。
張新宇點點頭，合上菜譜，對服務生說：“兩份牛肉，六分熟。”
菜肴陸續端上來。
侯小林切了塊牛排遞給張新宇。張新宇接過，卻又遞給他。
侯小林愣了一下，笑著搖搖頭：“不用啦。我不餓。”
“侯先生不吃東西，哪裏來的體力照顧我呢？”張新宇微笑著說，“你吃吧。”
侯小林無奈，隻好接過她手中的刀叉。他把牛排塞到嘴巴裏嚼了幾下，然後吐出一塊骨頭，又夾了另一塊送到張新宇嘴邊。張新宇張開嘴，含下骨頭，嚼了兩下咽了下去。侯小林問她味道如何，張新宇說：“挺香的。”
“那就多吃點。”侯小林繼續幫她布菜，“牛肉要趁熱吃，否則涼了就不好吃了。”
張新宇點點頭。
侯小林看著她，笑眯眯地問：“你是不是很少跟男人相處？”
張新宇被戳破心事，臉頰一陣發燙，低頭喝了口紅酒掩飾尷尬。
侯小林笑了笑，沒有再追問下去。他知道張新宇臉皮薄，不願提及自己的隱私。
張新宇和他相處得很愉快。
雖然張新宇從來不曾表露，但是侯小林能夠感受到，她確實很喜歡跟他在一起。
侯小林很享受這種溫馨的時刻，甚至希望時間就此定格。
吃完飯後，張新宇收拾桌麵，擦抹杯子。侯小林站在旁邊看著她忙碌。張新宇抬起頭來，衝他嫣然一笑：“侯先生，今天謝謝你陪我吃飯。”
“你太客氣了，叫我阿濤吧，或者濤濤都行。”
張新宇遲疑片刻，點點頭。
“你喜歡我什麽呢？”侯小林問，“我長得一般，沒什麽特別優秀的地方吧。”
“沒有，你挺帥的。”張新宇說，“我覺得你很親切。”
“哦？”侯小林說，“那是不是說我脾氣很好呢？”
“嗯！”張新宇說，“你平易近人，沒架子。”
侯小林哈哈笑了起來。他拍拍她的肩膀，說：“好啦。現在時候也不早了，我送你迴家吧。”
“不用了。”張新宇拒絕。“這附近離我家還蠻近的，就算步行也不用10分鍾，我走迴去就可以了。”
“這裏距離你家遠嗎？”
“挺遠的。我每次走路都會繞很久。”
“這裏離你住處還有多遠？”
“差不多三百米左右吧。”
“那我騎車載你迴去好了。反正也沒有別的交通工具了。”
張新宇猶豫一會兒，答應了：“那麻煩你了。”
侯小林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街頭。夜風吹拂過張新宇的臉龐，帶來絲絲清爽的涼意，她突然感覺整顆心都安穩了許多。
“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我……”張新宇想起之前的謊言，頓時有點緊張，“我剛才說了，我是做銷售的。”
“哦，是這樣啊。”侯小林並未懷疑，“那你一直都在做銷售嗎？”
“不是。最近才轉行的。”
“原來是這樣。”侯小林說，“那你在哪裏工作？”
“呃……就在城郊的工廠。”
“我看你穿衣服打扮挺樸素的，像是農村來的姑娘。”
張新宇抿嘴笑了笑：“是的，我是農村出來的。我爸媽都是種田的。”
“怪不得呢。”侯小林說，“難怪你的眼神兒這麽清澈。”
張新宇的臉紅了起來，輕聲說：“我其實……不怎麽愛說話，比較內向，怕說錯了話惹人討厭。”
“我倒覺得這樣更容易保持純真。”侯小林說，“不像有些女孩子，為了顯示自己與眾不同，動不動就說‘哎喲’、‘呀’、‘哼’。那樣的女生，很假，很虛偽，讓人惡心透頂。”
“嗯。”張新宇說，“所以我一般都不說話，也很少見別人。”
“因為不善於交流嗎？”
“嗯。”
“你這個年紀，應該是最活潑可愛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個愛說愛鬧的女孩子呢。”
張新宇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說：“我是個孤兒。”
“哦？”侯小林詫異，“你居然是孤兒？”
“嗯。我爸媽把我帶到山溝溝裏養大，供我念書。後來我考了大專，又讀了高中。”張新宇低下頭，“我一畢業，我爸媽就死掉了，我連墓碑都沒來得及上。”
侯小林歎息道：“節哀順變吧。”
“嗯，我已經習慣了。”張新宇微笑，“我隻是覺得很對不起我爸媽。”
侯小林拍拍她的背，說：“逝者已矣，節哀順便。你放心吧，以後有我照顧你，你不會再受委屈了。”
張新宇愣怔了一下，低頭說：“謝謝。”
“你不用跟我說謝謝。”侯小林擺擺手，“如果我能幫助你，我當然願意。不過你知道，我隻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沒關係，我理解的。”張新宇說，“你不用擔心我。”
“嗯，那就好。我們快走吧，天黑了。”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踱步，一路上張新宇幾乎不怎麽說話。侯小林忍不住找些話題和她聊，卻發現無論聊什麽，她總是淡淡地微笑著聽，從來不插嘴，甚至連表情都不會有一絲改變。
她越是如此，侯小林便越發憐惜她，覺得自己不僅沒辦法幫助她，反而令她傷心失望了。
兩人走到張新宇家樓下時，已經晚上11點半了。張新宇說：“今天謝謝你送我迴來。我先上去了。”
侯小林說：“明天周末，你不休息嗎？”
“明天我要請假。”
“噢，那好。”侯小林掏鑰匙開門，“那你早點睡，注意身體。”
“好的，再見。”
張新宇站在門邊等他進屋，侯小林忽然說：“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吧？”
“我知道啊。”
“那你知道我是幹嘛的嗎？”
“嗯，我猜到了。”
“那你告訴我。”
張新宇抿嘴笑笑，問：“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侯小林搖搖頭，說：“不可以，那太親熱了。我叫侯小林。”
“好的，侯小林，謝謝你送我迴來。”張新宇衝他微笑致意。
“不用客氣。我看你的包也破舊不堪了，不知道你買新的沒有。要不我送給你吧？”侯小林遞給張新宇一支鋼筆。
“我的包不需要新的啦，已經很久沒洗了，有味兒。”張新宇推辭。
“我這支筆可以送給你。雖然款式陳舊了一些，但也算古董了，是我爺爺留下來的。”侯小林將筆塞到張新宇手裏。
張新宇猶豫片刻，接了過來：“謝謝你。”
“不用客氣，那我就先走了。”侯小林轉身離去。
張新宇盯著手裏的筆，若有所思。
她打開房門，換了拖鞋，剛走出玄關，迎麵碰到了一個陌生男人。這個男人長相俊美，穿著筆挺西裝，看起來像個白領精英，卻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都斯斯文文的，看上去特別溫柔。
“你好，你找哪位？”張新宇禮貌地詢問。
“你好。請問是張新宇小姐嗎？”
張新宇略感驚訝：“你認識我？”
“是，我叫沈牧舟，是張教授的朋友。”
“哦，原來是沈醫生，幸會！”張新宇露出微笑，“沈醫生找我有什麽事嗎？”
沈牧舟說：“我想找您諮詢一些問題。”
“什麽問題？請坐。”
“不，我站著談更合適。”沈牧舟指指沙發。
“好，沈醫生請坐。”
張新宇泡了兩杯綠茶端到沈牧舟麵前，“沈醫生喝茶。”
沈牧舟點頭示意：“謝謝。”
“你好，沈醫生。你想諮詢什麽問題？”
沈牧舟說：“我想問一問，你有沒有做過試管嬰兒之類的治療方法？”
張新宇臉色頓時煞白：“你……你怎麽知道的？”
“抱歉，我隻是隨便問問。”沈牧舟急忙說，“我並沒有惡意，請您諒解。”
“我能冒昧問一句……你是怎麽知道的嗎？”
“我曾經讀過一篇關於試管嬰兒治療的文章。”沈牧舟說，“後來聽說這種治療方法有很多缺陷，比較難實施。”
“是的。”張新宇低聲說，“確實存在不少缺陷，但是，成功率非常低，風險性非常高，所以很少有人敢嚐試。”
“所以你才決定試試嗎？”沈牧舟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筆記本電腦，“你應該還沒有完全放棄吧？”
張新宇咬著下唇，沉默許久，最後緩緩抬頭，說：“對。我希望能夠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哪怕是一個畸形的也行。”
“為什麽？因為你喜歡孩子？”
“是。我想和一個健康的孩子，從他呱呱墜地開始，陪伴他度過每一個童年，讓他享受父愛母愛，而不僅僅是母親的付出和照顧。”張新宇說，“如果我們能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我願意承擔任何艱辛的苦楚。我甚至願意用我的餘生去補償他。”
“我懂你的心情。我理解一個單身母親對孩子的渴求，也理解你想要一個孩子的迫切心情。但我還是覺得，這個決定太草率了，你要慎重考慮清楚。”
“我很清醒，我知道這樣做意味著什麽。我現在的心態跟當初選擇獨立工作時一模一樣，我不害怕失敗。”
“但是……”
“我明白你想勸我的話。”張新宇說，“你放心，我絕對不會亂來的。我是一名優秀的心理醫師，我知道什麽樣的病症是最容易誘導患者進入歧途的。”
沈牧舟歎口氣，說：“張新宇，你真勇敢。”
“我是一個孤兒。我爸媽把我拋棄了，我沒有家，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我一直覺得，我就像一棵雜草，在無數的風雨中頑強地生長，然後被風吹折，再次生根發芽，最終茁壯成長，成為世界上最堅韌的雜草。我沒有辦法拒絕這種誘惑，也不能拒絕。”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失敗了呢？萬一你沒有懷孕呢？萬一……”
張新宇搖了搖頭：“我不需要考慮這個。這幾天我反複研究了你提供給我的那份檢測報告，雖然它並不算完善，但我依舊有信心可以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成功。”
沈牧舟說：“你不妨再等一段時間，或者我們約個時間，去醫院進行詳細的體檢。”
張新宇輕輕搖頭：“沒有必要了，我已經決定了。”
沈牧舟皺眉：“你這樣貿然決定，對自己未免太殘忍了。”
張新宇深吸一口氣，說：“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已經等不及了。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張新宇，我希望你能三思而後行。”沈牧舟嚴肅地看著她，“你有沒有想過，這將會影響到你未來二十年的人生。”
“我已經想清楚了。”張新宇說，“我不會讓我的孩子走上一條不歸路，我會盡我最大努力，保護好他。我相信他將來會感激我今天的犧牲。”
沈牧舟歎息：“你的心態我明白。其實我也一樣。我很期待一個自由的生命。但是，我希望他能夠平安快樂。”
張新宇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你不讚同我的做法？”
沈牧舟笑了笑：“我不是不支持你，我隻是認為，這些都需要謹慎再謹慎。你想一想，如果你真的生育了一個畸形兒，他的童年是幸福快樂的，還是痛苦掙紮的？”
“我會給他足夠的愛，撫慰他內心的傷痛。”張新宇鄭重其事地向他承諾，“請你相信我。”
“你真的確定要這麽做嗎？”沈牧舟問，“不會改變主意嗎？”
張新宇點點頭：“我非常肯定。”
“我還有一個問題。”沈牧舟說，“即使真的懷孕了，又能代表什麽呢？”
張新宇微微怔了怔，說：“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的預產期沒有推遲，你會在什麽時候生下寶寶？”
“兩個月左右吧。”
“那麽，假設你順利產下一個健康的男嬰，你準備怎麽處理？”
“呃，我暫時不打算把他送去孤兒院。我打算留在身邊。”
“留在身邊？你不擔心會帶給他不好的印象嗎？”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張新宇低下了頭，聲音變得更加沙啞，“所以，我要用我全身心的愛來彌補對他的虧欠。”
沈牧舟看著眼前的女人，突然間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他知道，張新宇這麽做，一方麵是出於私心，想要留住自己的孩子，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
張新宇曾經對他許諾過，願意陪伴他到死。而她卻食言了。這一點，令他既難受又遺憾。
張新宇抬起頭來，衝他笑了笑，說：“我知道你在顧忌什麽，放心，我早就想好了，我不會勉強他。我隻希望他能夠健康快樂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我不會讓他感到孤單寂寞。”
“謝謝你，張新宇。”沈牧舟誠懇地說，“我替他謝謝你。”
“你不怪我嗎？”張新宇忽然問。
沈牧舟愣了一下，隨即說道：“當然不會怪你。這和你無關。”
“如果我真的懷孕了，那麽，你會娶我嗎？”
“我不敢保證。但是，我會盡量尊重你的選擇。”沈牧舟說。
“嗯，我明白了。”張新宇站起身來，“我先走了。我們有機會再見。”
沈牧舟點點頭。
張新宇離開後，沈牧舟坐在座位上靜默良久，拿出手機撥通了張恆宇的電話：“喂，張恆宇，我剛剛遇到了張新宇。”
“她跟你說了什麽？”
“她要求我幫她做一件事情，”沈牧舟緩慢地說，“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答應。”
“什麽事情？”
“她希望我幫忙照顧她肚子裏的孩子。”沈牧舟頓了頓，說，“我覺得，這可能會造成我的困擾。”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想留下自己的孩子。”沈牧舟歎口氣，“我不知道她現在的想法是否正確。”
張恆宇沉吟片刻，說：“其實我覺得她挺聰明的。你看她提出的辦法，不是挺合乎邏輯的嘛。”
“是啊，她說服了我。”沈牧舟輕輕笑了笑，“不過，這件事情還是有風險的。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我不知道。”張恆宇說，“我沒有當父親的經驗。如果換成我的話，我估計會拒絕她。”
“為什麽？”
“你別忘了，她可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懷孕的話，首先需要的就是丈夫的關愛，還要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還要教育孩子。你說說，哪一樁哪一件不是很辛苦的事情？而且，她還得考慮未婚生子會遭遇的流言蜚語，還得麵對周圍朋友異樣的眼光……”
“可是，我不想失去她。”沈牧舟說。
張恆宇聽出沈牧舟語氣裏的堅決，忍不住歎息一聲：“唉……我知道你對她動了真感情，可是……”
“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我甚至不清楚這份感情究竟是愛，還是愧疚。我覺得我並不適合當一名醫生。”
“我倒覺得你挺合適。你是最合適的那個。”
“我……”
“我承認我不太懂這些感情上的東西，可是我覺得，你應該試著相信她，畢竟她曾經那麽愛你。”
“我……”
“你想，如果她是騙你的，你豈不是被她耍得團團轉？”張恆宇勸慰他，“你可別傻乎乎的上當了。”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
“你想啊，我們都是從農村來的，都不是城裏人。她家庭條件不錯，長得漂亮，又會掙錢，肯定不缺追求者。如果她不是真的喜歡你，怎麽舍得委屈自己嫁給一個鄉巴佬？”
“或許……”
“行了。”張恆宇打斷他，“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思，把事情做下去吧。萬一你覺得她不值得呢？反正以後你們還是陌路人，沒必要糾結這些。”
沈牧舟掛掉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雙眸。
他不知道這件事情應該怎麽處理才算妥帖，但是，他知道，張新宇說得對，這件事情如果不解決的話，將來會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張新宇說得沒錯。她現在不是在玩兒欲擒故縱的把戲，而是真心實意地想留下這個孩子。
雖然沈牧舟不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可是他卻知道，張新宇是非常渴望做母親的。
如果這個時候他告訴她，孩子不是他的，她會有多難受？更何況，這種事情越抹越黑，隻會讓兩個人之間變得尷尬而僵硬。
沈牧舟深吸了幾口氣，平複自己煩躁不安的心情，拿起桌邊的煙盒抽出一支香煙放進嘴裏。
窗戶開著，晚風吹拂而入。
沈牧舟低頭看著煙頭，火苗跳躍著。他用拇指按滅了煙頭，抬腳踩熄。
這一天，他始終沒有找到好的方式向張新宇表達歉意。
第二天，沈牧舟來到病房探視李佳。李佳的狀態恢複得很快，臉色紅潤，精神飽滿，和昨天比簡直判若兩人。她見到沈牧舟便微笑著招唿他坐下，問道：“我今天吃了好多東西，特別餓。”
“你現在身體虛弱，當然要吃好一點了。”沈牧舟笑著說，“我買了排骨湯和豬蹄，等你醒了喝。”
“嗯。”李佳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皺眉問道，“沈醫生，我剛剛聽護士聊天，說我住院期間，你請假迴了老家，怎麽這次又來了？是不是因為我耽誤了你的工作啊？”
沈牧舟連忙搖頭：“沒有的事。你休養身體最重要。”
“哦……那就好。”李佳鬆了口氣，又問，“我住院的時候，沒有影響你工作吧？”
“沒有。”沈牧舟笑著搖頭，“其他科室的手術早就完成了，我每天都有空閑時間。”
“那就好。”李佳說著，忽然輕輕咳嗽起來。
“你別急。”沈牧舟幫她順了順胸口，柔聲安撫她，“醫生說你的情緒起伏太大，所以肺炎加重了。再調整一段時間就好了。”
李佳點點頭。
沈牧舟說：“既然已經康複，你就出院迴家靜養吧。”
李佳遲疑片刻，說道：“這……恐怕不行。醫生說我要繼續留院觀察。”
“我會幫你申請減半病床的費用。”
“不行！”李佳立即拒絕，“我怎麽能占醫院的便宜呢？”
“你跟我還談什麽占便宜。”沈牧舟溫聲細語，“我隻希望你趕緊好起來。”
“謝謝你，沈醫生。”李佳歎息道，“我這輩子沒欠過別人什麽，唯獨欠你的最多。”
“你先不要胡思亂想，安心養傷就好。”沈牧舟站起身準備離開，“我明天再來看你。”
“沈醫生！”李佳叫住他，“有句話我憋了很久了，不吐不快。”
“你說。”
“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醫生。”李佳由衷讚賞道，“但是，你這麽優秀的人，怎麽會跟張新宇在一起呢？”
沈牧舟頓了頓，說：“我們之前並不認識。我隻是覺得，她挺堅強，也挺勇敢。”
“你的評價倒是很中肯。”李佳感慨道，“她確實是個很堅強的姑娘。”
沈牧舟走出病房，在走廊上遇到了侯小林。
“我來陪她。”侯小林說，“你先迴去吧。”
“嗯。”
沈牧舟迴到辦公室的時候，張新宇剛吃完藥睡著了。她側臥在床上，露出白皙纖美的肩膀和鎖骨，烏黑秀麗的長發散落在枕頭上，恬淡安詳，像睡熟了似的。
沈牧舟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睡顏。
侯小林給他泡了杯咖啡，端給他。
沈牧舟捧著杯子，沉默許久，才開口對侯小林說：“你去幫我辦理出院手續，帶她出院。”
“好。”侯小林答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沈牧舟盯著張新宇看了許久，慢慢閉上眼睛。
他想起張新宇臨死前那決絕的樣子。
那是沈牧舟從未見過的模樣，他記憶中張新宇一直是溫柔的、善良的、包容的，她是一個充滿愛心的女人，她會照顧病患，也會關懷病人。可是這樣一個善良的姑娘，竟然被逼得選擇割腕自殺。這一定是她人生中最痛苦最悲慘的抉擇。
沈牧舟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的母親，她究竟是什麽樣子？她的性格如何？她會做飯嗎？她是否會照顧病人？她平時喜歡穿什麽衣服？喜歡吃什麽菜？喜歡吃什麽水果？她的朋友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她知道自己活到現在，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她是否願意見到自己？
而現在，沈牧舟終於知道，她會。
因為她活過來了。
她的媽媽沒有拋棄她，而是將她送迴到爸爸身邊。
雖然她還不能說話，不能動彈，甚至無法移動一下指尖，但是，她真實地活著。
沈牧舟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雙眸。
他低頭看著張新宇恬淡安詳的睡顏。她的睫毛濃密，鼻梁高挺，嘴唇飽滿微翹，像含苞待放的花瓣。
她就像一個純潔美好的嬰兒。
沈牧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碰她柔嫩光滑的臉頰。
“咚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
侯小林推門進來，笑眯眯地說：“老大，手續已經辦好了。我幫她把行李收拾好了。”
沈牧舟迴過神來，說：“辛苦了。”
“哎，哪兒的話！”侯小林擺擺手，“嫂子的病比我重，我該做的！”
“嫂子？”沈牧舟愣了一下。
“是啊，我們都這麽喊她。”侯小林樂嗬嗬地說，“她是我們所有人心中的偶像！老大你以後也得跟我們一樣稱唿她‘嫂子’哦。”
沈牧舟笑了笑，說：“你們隨意就好。”
“那不成！”侯小林拍拍胸脯，“咱們都是當小弟的，哪能越級。老大，您以後也得喊我‘嫂子’！”
“我知道了。”沈牧舟敷衍地說，“我去看看她。”
兩人往病房走去。
張新宇睡醒了。
“嫂子，你醒啦！”侯小林興奮地湊到床邊，“我是侯小林。你昨晚睡得好嗎？今早我聽護士說你睡著了，我還擔心你不舒服呢！”
張新宇衝侯小林笑了笑，沒有說話。
“別急著迴答我，等嫂子休息好再考慮嘛。”侯小林說，“我不打擾你啦，老大有幾句話跟你說。”
侯小林退了出去。沈牧舟握著張新宇的手，說：“你餓了嗎？想吃什麽？我給你買？”
張新宇搖搖頭，用口型問：“你……”
沈牧舟讀懂了她的疑惑，解釋說：“昨天晚上我忘了告訴你，其實我是個警察。”
張新宇瞪圓眼睛，表情驚訝極了。
沈牧舟又說：“我不是壞人。你不用怕我。”
張新宇眨巴著眼睛，仍然沒有說話。
沈牧舟便繼續解釋：“我以前犯罪了，逃到這裏躲避追捕。現在已經沒事了。我隻想陪著你，盡量減少你的傷害。”
張新宇點點頭，用口型說：“謝謝。”
沈牧舟摸了摸她的頭，說：“不用謝。”頓了頓，補充道，“你不用覺得愧疚，更不需要內疚。我並不恨你。”
張新宇的眼眶泛紅。
她不明白沈牧舟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她知道沈牧舟一定很難受，因為這世界上有多少人在懺悔，多少人在痛哭流涕，卻沒有人站在原地等待救贖。她感激沈牧舟，即使自己已經死過一迴，仍然希望有一個人可以站在原地，等待她的歸來。
沈牧舟俯下身子，親了親她的額角，低聲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叫醫生來檢查。你想吃什麽，可以告訴我，或者讓他們給你帶來。”
張新宇點點頭。
沈牧舟離開病房，找了侯小林談話。
“嫂子怎麽樣？”
沈牧舟沉默片刻，說：“情況穩定。”
“太好了。”侯小林長鬆一口氣，“我就說，嫂子一定會堅持下來的。我還從沒見過她暈倒呢。我剛才嚇了一跳。”
沈牧舟皺起眉頭，說：“她的記憶力怎麽樣？”
侯小林想了想，說：“挺健康的，就是不會說話，不過我猜測她以前應該也不會說話吧。”
“嗯。我懷疑她是失語症。”沈牧舟說。
“失語症？”侯小林詫異地瞪大眼睛，“不會吧。”
沈牧舟歎了口氣，說：“也許吧。”
侯小林撓了撓頭，說：“不管怎麽樣，嫂子能恢複健康就是好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形呢。”
沈牧舟點點頭，說：“我會努力治好她。”
侯小林說：“那我迴去了，老大。嫂子交給你照顧了。”
沈牧舟點點頭。
侯小林轉身離開了。
張新宇一直靜靜躺在病床上，仿佛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
沈牧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盯著窗戶發呆。
不一會兒，張新宇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沈牧舟。
四目相視，沈牧舟微微一怔，問：“新宇，你還認識我嗎？”
張新宇眨巴了幾下眼睛，忽然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她張了張嘴，吐出一個字：“水。”
沈牧舟趕緊拿起杯子喂她喝了點水，把杯子放下之後，張新宇閉上眼睛休息了。
沈牧舟看著她蒼白瘦削的臉頰，忍不住伸手輕撫她柔軟的頭發。
“新宇，你真勇敢。”沈牧舟低聲說，“你是最勇敢的姑娘。”
張新宇安靜地睡了。
這時門被推開了，一位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年輕姑娘端著托盤進來。她朝沈牧舟鞠躬，說：“您好，這是給您妻子換藥的護士。”
沈牧舟點點頭，示意她隨意。護士走過來將托盤放下，熟稔地掀開被子，露出張新宇胸腹間猙獰的刀疤和血肉模糊的腿骨。
護士小姐看了兩眼，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請您幫忙包紮一下傷口。”沈牧舟說。
護士小姐點了點頭，動作麻利地替張新宇清洗傷口和塗抹藥膏。
“疼嗎？”沈牧舟關切地問，“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喊出來。”
“我沒事。”張新宇平淡地說，“這點疼算什麽。”
護士小姐給張新宇處理完傷口，打趣似的說道：“這麽深的傷痕啊，要留疤了吧。”
“不礙事的。”張新宇說。
“你還真是樂觀。”護士小姐笑眯眯地收拾東西，“其實你丈夫也挺帥的嘛。”
聽到“丈夫”二字，張新宇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沈牧舟注意到了，心裏莫名有些酸楚，卻依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對了。”護士小姐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抬起頭看向沈牧舟，“昨天晚上，你們家屬在樓下吵架，我都聽見了哦。你太太真是個好姑娘。”
沈牧舟點點頭：“嗯，她確實挺好的。”
“哎……現在很少有這樣的人了。你知道的，我這樣做是為了你們好。畢竟現在是法製社會，萬一出點什麽事情，你們倆都要受牽連。”護士小姐說。
沈牧舟搖搖頭，說：“謝謝你。但我覺得她沒錯。”
“你這人！我說的是事實好不好！”護士小姐有些急躁，“如果不是她當機立斷，你早就死了！你們倆現在還有命活著？”
沈牧舟愣了一下。
“唉，我也是怕擔責任。所以隻好按照流程走了。”護士小姐抱怨道，“這種事情，誰碰上誰倒黴。”
沈牧舟啞口無言，半晌才說：“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弄成這樣……”他頓了頓，“我會盡快跟警察溝通解決的。”
“警察？”護士小姐冷笑了一聲，“你還指望警察？你們家屬這麽鬧騰，人家警察還願意搭理你？我告訴你吧，你們倆別再折騰了，就等著判刑吧！”
張新宇猛地睜開眼睛，憤怒地看著護士小姐。
護士小姐被嚇了一跳，驚訝道：“你醒啦？”
張新宇掙紮著坐起來，怒視著護士小姐。護士小姐被她瞪得心慌，咽了口唾沫，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你剛剛說什麽？”張新宇咬牙切齒道。
護士小姐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說……你們別再折騰了……就等著判刑吧……”
張新宇的表情陰沉下去，一雙眸子透出寒光，令護士小姐渾身顫栗。
沈牧舟站在床邊，看著張新宇，說：“你先別激動。新宇，有話慢慢說。”
張新宇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最後長唿出一口氣。
她看向沈牧舟，輕聲說：“我沒事。”
護士小姐這才感到稍微安定一點，暗暗嘀咕：“真是嚇死我了……”
張新宇扭頭看向護士小姐，眼神淩厲。
護士小姐被張新宇看得背脊發涼。她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訥訥道：“我……我先走了……”
沈牧舟攔住護士小姐：“你叫什麽名字？”
“張雪。”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需要你配合調查，張雪。”沈牧舟語速飛快地說道。
張新宇的手臂動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又恢複平靜，繼續躺著。
“你們想調查什麽？”張雪問。
“昨天晚上，我和我愛人遇害前後的時間差異，具體多久之內？”
“五分鍾左右。”
“那麽，你知道他們是從哪兒離開醫院的嗎？”
“應該是電梯。”
沈牧舟皺眉：“這麽短的距離，他們沒必要跑那麽遠去買水吧？”
張雪答道：“電梯門關閉的時候，他們可能在電梯裏。”
“那他們去了哪裏呢？”沈牧舟問，“電梯裏有監控嗎？”
張雪遲疑片刻，搖搖頭：“因為這棟樓是三十年前建造的，電梯監控設備很老式，而且壞掉了，所以沒有拍攝下來。”
“那就麻煩了。”沈牧舟歎了口氣。
“警官，您不用擔心。”張雪寬慰沈牧舟，“既然你妻子說，這次隻是個誤會，那就不是什麽重大的刑事犯罪。我們會積極尋找證據，幫助你們洗脫嫌疑的。”
“嗯。謝謝你了。”沈牧舟微笑道。
張雪擺擺手，轉身走出病房。
病房門被帶上，沈牧舟看著張新宇，說：“你覺得這件事會是意外嗎？”
張新宇低垂著腦袋，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緩緩吐出兩個字：“不會。”
“為什麽？”
“直覺。”張新宇抬眼看著他，“我相信他不會騙我。”
“為什麽？”
“直覺。”張新宇說。
沈牧舟苦澀地勾了勾唇角：“你真是個傻丫頭。”
張新宇淡淡一笑，卻忽然咳嗽幾聲。
沈牧舟連忙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胸口，輕柔地幫她順氣，說：“你現在還不能激烈運動。”
張新宇靠在枕頭上，說：“我明白的。”她握住沈牧舟的手，說，“我不會再亂跑了。我會留在家裏，照顧媽媽，等你迴來。”
“好。”沈牧舟溫柔地注視著她，“等我迴來。”
“我等你。”張新宇鄭重承諾。
沈牧舟俯下身，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額頭。
“我今晚留在醫院陪你。”他說。
張新宇搖頭道：“不行。你也受傷了，不能熬夜。”
沈牧舟說：“沒事，我睡眠質量比較好。”
“那不行，你也要養精蓄銳，保持充足的睡眠啊。你明天還有早課呢！”張新宇堅決不同意，“你趕緊去休息，聽話，乖。”
沈牧舟拗不過她，隻得依言離開了病房。
侯小林見沈牧舟出來了，連忙迎上來：“怎麽樣了？她還是不肯吃藥嗎？”
沈牧舟歎了口氣，說：“還是不肯。”
侯小林皺起眉頭，說：“你給她做思想工作了？”
“當然。”
“她怎麽說？”
“說了。”沈牧舟無奈道，“她非要等我迴來才肯吃藥。”
“唉……”侯小林無可奈何地說，“那她什麽時候才肯吃藥啊？”
沈牧舟聳肩：“不知道。反正現在勸是沒效果了，隻能慢慢哄吧。”
“你打算怎麽哄啊？”侯小林問。
沈牧舟想了想：“這種時候，隻能投其所好了唄。”
“什麽意思？”
沈牧舟朝侯小林擠了擠眼睛，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
張新宇坐在床邊，翻看著雜誌。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安詳。
侯小林進入病房時，剛好碰見護士給她換吊瓶。
護士小姐看了侯小林一眼，便把輸液架推到一旁，離開了。
張新宇聞聲抬起頭，看見侯小林站在那裏，頓時臉色微變，隨即又沉靜下來。
侯小林走近床邊，問道：“感覺怎麽樣了？”
“挺好的。”張新宇微微頷首，“麻煩你特意來看我了。”
“沒什麽，應該的。”侯小林微微一笑，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感覺很好。”張新宇說。
“你需要多補充些營養和維生素。”侯小林說，“如果不舒服就告訴我，我讓護工按時送飯過來。”
“嗯。”張新宇輕聲答道。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是侯小林從她細微的神態中察覺到一絲疏離。
自從張新宇醒來後，她對他的態度始終很冷淡，雖然偶爾也會跟他交談幾句，但大都是敷衍之詞。
她不像以前那樣熱切了。或許是因為受傷太深，或者因為別的原因。
侯小林默默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的蘋果，削了起來。
“我自己來吧。”張新宇見狀，伸手接過蘋果，用水果刀慢慢削了起來。
侯小林說：“這種小事哪兒用得著你親自動手？”
“習慣了。”張新宇笑了笑，“我喜歡做這種小事。”
“這個蘋果很甜。”侯小林剝掉皮遞給她，笑道，“嚐嚐。”
張新宇愣了片刻，接過了蘋果。
侯小林在床沿上坐下，說：“這次是個意外，我很抱歉。”
張新宇咬了一口蘋果，含糊地說：“我知道。你不必自責。”
“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應該把實際情況告訴你。”侯小林誠懇地望著她，說，“我確定是有人陷害我。”
張新宇低下頭，繼續削蘋果。她似乎並不願意討論這個話題。
侯小林耐心地解釋道：“這件事真的不關我的事。”
“我信。”張新宇停下手中的活計，抬起頭看著他，“你沒有必要騙我。”
“你相信我。”侯小林欣慰地看著她，“謝謝你。”
“不客氣。”張新宇說，“畢竟你救了我。我們扯平了。”
“嗯。”侯小林點頭道，“扯平了。”
“那件事是怎麽迴事？”張新宇抬眸看向侯小林，“你仔細想清楚了再說，別急於判斷，免得冤枉了好人。”
侯小林說：“你放心，我絕不會冤枉人。”
張新宇點點頭：“我相信你。”
侯小林沉吟片刻，說：“是這樣的，昨晚……有人趁著我們喝醉酒，把我們綁上車帶去郊外，扔在荒山野嶺裏。我醒過來以後，被綁匪用槍頂住腦袋，差點死在那兒。幸虧路上遇到一位好心人，幫助了我們。”
張新宇疑惑地眨了眨眼：“你是說，你被人綁架，險些丟了命？”
侯小林點了點頭：“是的。”
張新宇的眉毛挑了一挑：“那是誰救了你們？”
侯小林搖搖頭：“當時我被人蒙了雙眼，不知道他長什麽模樣，更加不知道是什麽身份了。不過……”
“不過什麽？”張新宇追問。
“那個人的背影，倒是跟我記憶中一位老朋友有些像。”侯小林說，“可惜我當時被嚇傻了，根本分辨不出來。”
“哦？”張新宇饒有興趣地揚眉，“你認識的朋友？是男的嗎？”
“是男的。”侯小林說，“而且他也姓侯。”
“這倒奇怪了。”張新宇皺著眉頭，“姓侯的人多了去了，難道是你的兄弟？”
“不是。”侯小林搖搖頭，說，“我們家族的人基本上都是單傳，不存在什麽兄弟姐妹。”
“那你怎麽敢肯定他的身材輪廓和你記憶中的老朋友一樣？”張新宇又問。
侯小林苦笑一聲：“你忘了嗎，我曾經跟蹤過林天成。”
張新宇恍然大悟，隨即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是的，我懷疑是林天成指使人綁架我的。”侯小林說。
“為什麽？”張新宇不明白，“你跟他無怨無仇啊。”
侯小林搖搖頭：“因為他恨我爸爸奪走了他父母的遺產。”
張新宇聞言吃驚不小：“這是什麽邏輯？”
侯小林說：“因為我爸爸比他優秀，他爸媽才會反過來幫助他父母。”
張新宇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嗬……”
侯小林不解地看著她，她擺擺手：“算了，不提這茬兒了。”
侯小林笑了笑：“其實我早就猜到了，隻不過不太願意往深處去想。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
“那個林天成呢？”張新宇問道，“現在怎麽樣了？”
“進監獄了。”侯小林冷哼了一聲，“他不僅害得我差點失去工作，還害得我在醫院裏躺了半個月。這筆賬，我早就想跟他算了！”
張新宇輕咳了兩聲，“那個，你不是要請我吃飯嗎？”
侯小林拍了拍額頭，笑了：“瞧我，光顧著聊天了。”
兩人走進電梯，乘著電梯下樓，來到餐廳。
張新宇點了菜以後，對侯小林說：“你剛剛說，是林天成找人綁架你們，然後嫁禍給你的。”
侯小林點點頭：“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從種種跡象表明，應該與我爸有關。他一直很恨我爸。”
張新宇歎了口氣，“哎……這世界真亂。”
侯小林卻露出一副自嘲的神情：“不，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要更亂。你知道嗎，在我們之前有人去調查過林天成。”
張新宇問道：“調查他幹什麽？”
“我不知道那人是怎麽知道林天成這號人物的，但是那個人告訴我，林天成在幾年前，就曾經參與到某次非法集資。”
聽到這話，張新宇頓覺脊背一涼，感到莫名地恐懼。
林天成參與集資，竟然還能活到今天。那他得罪了多少人？這種人，簡直就是社會上的毒瘤！
侯小林似乎察覺到張新宇的變化，於是轉移話題道：“不過，我覺得這並不足以證明林天成是幕後黑手。畢竟，林天成的行為雖然有損陰德，但也沒有違法。”
張新宇微微蹙起眉頭，略顯擔憂地問：“那……你準備報警嗎？”
侯小林苦澀地搖搖頭，“不，我隻是打算私底下報複他一番。不能拿著鐵證去告他。否則，我也脫不了幹係。”
張新宇歎息一聲：“唉……你啊，心腸太軟了。”
“心腸軟？”侯小林苦笑，“不，這是我最致命的缺點。因此，我隻能躲在暗處，伺機而動。”
張新宇見侯小林不再糾結於此，便岔開話題，聊起了別的事情。
二人用完晚餐，相攜離開。
“等一下！”侯小林叫住了張新宇。
張新宇停下腳步，迴頭望向侯小林：“怎麽了？”
侯小林伸手拉過張新宇，把張新宇抱緊了懷裏。
張新宇臉色緋紅，嗔怒地瞪了一眼侯小林，卻不掙紮。
“我……我喜歡你。”侯小林低垂著眸子，語氣溫柔，“我不想和你分開。”
張新宇心跳加速，“傻瓜，我不是都答應你了嗎？”
侯小林抬起頭來看著張新宇：“我怕萬一哪天你嫌棄我窮了，甩了我可怎麽辦？”
“不許胡說八道！”張新宇皺著瓊鼻嬌斥。
侯小林卻不理會，“不行，我不放心。我要你親口答應我，一輩子都不會拋棄我。”
張新宇看著近在咫尺的侯小林，心中甜蜜，忍不住捧著他的臉龐，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侯小林頓時心花怒放，摟著張新宇又親了起來。
張新宇嬌羞無限，連忙推搡著侯小林：“夠了啦，再鬧就要遲到了，快走吧。”
侯小林戀戀不舍地鬆開張新宇，“嗯。那咱們下周六見。”
張新宇俏臉通紅，“好，拜拜。”
侯小林笑嘻嘻地跑出了餐館，張新宇捂嘴偷笑。
張新宇迴到家後，收拾好衣服洗澡換床單。
“叮咚~”門鈴響了起來，張新宇擦拭濕漉漉的長發，打開房門。
“爸爸？你怎麽來了？”張新宇看著站在門口的張東旭有些詫異，旋即笑逐顏開，“怎麽？你不高興見到我？”
張東旭笑罵道：“臭丫頭，瞎說什麽。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張東旭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咦？我記得你說侯小林今天也在這吃飯。人呢？”
張新宇輕咳一聲，解釋道：“他有點事，提前走了。”
張東旭疑惑道：“他怎麽突然就有急事先走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沒有，爸。你就別操心了。對了，我們家的保險箱鑰匙你帶來了嗎？”張新宇趕緊扯開話題。
張東旭愣了愣，隨即笑道：“帶了帶了，放在車上了。”
張新宇聞言，欣喜地跑到沙發上坐下，翹首期盼地說道：“爸，幫我開下鎖。”
張東旭將鑰匙交到了張新宇手裏。張新宇拿著鑰匙，按了半天才插.入鎖孔。
“哢嚓！”一聲，張東旭給張新宇開了鎖。
“爸，你先進來坐。我去給你倒水。”張新宇說罷起身朝廚房走去。
張東旭看著張新宇的倩影，露出滿意的笑容。
片刻之後，張新宇端著一杯熱騰騰的白開水走了過來。
張東旭接過水杯，抿了一口，笑道：“這水很燙，你慢點喝。”
張新宇點點頭，乖巧地坐到一旁，靜候父親的教誨。
張東旭放下杯子，雙手交疊在胸前，認真地盯著張新宇：“新宇，你現在長大了。有些話，爸爸也必須得說了。”
張新宇神色黯淡了下來，“爸……”
張東旭擺擺手，示意張新宇不用說下去。
“新宇，我知道你從小就聽話懂事。”
“爸……”張新宇哽咽著，淚水奪眶而出，“我……”
張東旭微笑道：“但是，這次的事情非比尋常。如果你不改變態度，你就會受到傷害。爸媽絕對不允許你受到傷害！所以，你明白我們為什麽堅持不讓你和侯小林在一起了吧？”
張新宇默然無語。她清楚自己犯了錯，更清楚自己犯的錯誤，遠比其他人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張東旭緩了緩語氣，繼續道：“你們倆都太衝動了。你剛畢業參加工作，侯小林卻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年，做了兩三年銷售，有了豐富的社會經驗，處世圓滑，處理問題也相當冷靜，這種人是很難被激怒的。”
張新宇抽泣道：“可是我根本控製不住……”
張東旭歎了口氣：“新宇啊，爸爸希望你明白，愛情並非全是唯利益論。它是感性與理性的結合體。”
張新宇沉默了許久，才幽幽說道：“爸，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張東旭滿意地拍了拍張新宇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個聰慧懂事的孩子，爸爸不擔心你。你早晚有一天會明白爸爸的苦衷的。”
張新宇低垂下眼瞼，掩飾住心底深處的悲痛，“爸，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嗯，這就好。”張東旭微微頷首，“我最近挺忙，等忙完這陣子，我請侯小林到家裏吃頓便飯，順便把你的事跟他說了。”
張新宇點了點頭，忽而抬頭問道：“那個人……他還好嗎？”
“誰啊？”張東旭不禁皺眉。
“就是……侯小林。”張新宇咬了咬牙齒。
“哦。”張東旭恍悟道，“你是說侯小林啊。他沒什麽，我已經勸他放棄你了。我也找朋友打探了一下，他雖然談過一段戀愛，但那時年紀還小，也算不得劈腿，隻是分了手。他現在還單身著。新宇啊，既然你決定和侯小林劃清界限，我覺得你應該考慮一下，換個男朋友，畢竟你還小，又剛出校門，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
張新宇搖了搖頭，倔強地拒絕了：“我不想再談男朋友了，我不想再傷心一遍。”
張東旭歎息道：“唉，我也不勉強你，但是，你得答應爸爸，遇見合適的人，就試著接觸一下。至少，也得像你說的，不要傷心第二次。”
“我會考慮的。”張新宇點了點頭。
“行。你忙去吧。”張東旭說完便站起身，離開了家。
張新宇送走父親後，獨自呆立在客廳裏。她輕撫著脖頸間那條紅繩上的玉佩，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侯小林推開家門，徑直走向餐桌。
“爸，我迴來啦。”侯小林喊道。
“你迴來啦，快洗手準備吃飯了。”張新宇笑盈盈地說道，“今天做的是紅燒魚，香噴噴的！你嚐嚐，味道怎麽樣。”
“好香呀！”侯小林誇張地叫道，隨即伸筷夾了塊肉塞進嘴巴裏。
侯小林閉上眼睛，細細咀嚼了一番，讚道：“好吃！爸，你的廚藝越來越棒了！”
“嗬嗬……”張新宇笑著給侯小林盛湯，“喜歡喝就多喝點兒。”
侯小林笑嘻嘻地拿起勺子舀湯，“新宇，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
“嗯。”張新宇悶聲說道，“我爸跟我說了那件事。”
“你打算怎麽辦呢？”侯小林問道。
張新宇歎了口氣，“爸媽都反對，我還能怎麽辦？”
“我倒是覺得你應該試著接受他。”
“接受？”
“對，你們倆是青梅竹馬，他從初中就追求你，現在好歹念高三了，肯定成熟了不少。你們之間還缺乏溝通。”
張新宇搖頭，“不用了，我跟他……不可能的。”
侯小林愣了一瞬，“為什麽？你不喜歡他？”
張新宇低下頭，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我……不太喜歡他。”
侯小林怔住了，半晌才道：“是因為他曾經背叛過你嗎？”
張新宇搖搖頭：“我不記得他曾經背叛過我。”
“那為什麽？你以前不是特別討厭他嗎？”侯小林疑惑道。
“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張新宇苦惱地揉著額頭，“或許是我對他太過信任了吧。”
“那你們怎麽認識的？”
“高一那年暑假，我和媽媽去旅遊，路過一個村子。那村子很偏僻，附近連個旅館都沒有，我們隻好住在鄉民家裏。那時候我們兩個人都沒帶錢包，於是就把自己穿剩下的衣服抵押給了村民。結果當天夜裏我們被偷襲，差點丟掉命。那個人就是侯小林。”張新宇陷入了沉思，“我們醒來之後，他就一直守在我床邊。他告訴我，他是因為救了我才變成殘廢的，他想報恩，所以才願意留在我身邊照顧我。我不相信他的話，但他堅持說是真的。他還說他是個孤兒，無依無靠。”張新宇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那他後來為什麽要離開你？”侯小林蹙眉道。
“他……他說他家人病危，需要錢治病。而且他家裏還欠了銀行幾千萬債務，他必須盡快籌集資金還貸款，否則家人就要坐牢。他實在走投無路了才離開我的。我當時就感動死了，原來在世上除了我媽媽之外，還有人這麽關心我。我就跟他說，如果他真的很困難，我可以幫助他。結果他卻哭了……嗚嗚……”張新宇哭泣起來。
“新宇，你先別哭。你慢慢說。”侯小林安慰道，“你仔細迴憶一下，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嗯。”張新宇擦幹淨眼淚，努力迴憶著，“那天夜裏，村民家裏突然出現了一個怪獸。它非常龐大，渾身漆黑，長滿尖銳獠牙。它撲向我和侯小林，把我們嚇壞了。幸虧我爸及時趕到，殺死了那頭怪獸。”
“哦？”侯小林驚訝道，“竟然還有這種奇異生物？那村民是怎麽知道有這種怪物存在的？”
“聽侯小林說，村民家裏供奉著一尊神靈。村民每逢祭祀節日都要焚香拜佛祈禱平安。有一次我們剛好碰見他在拜神靈。我們就問他為什麽供奉神靈啊。他說他祖先在山裏遇到這種怪獸，被咬傷了腿。後來祖輩將怪獸埋在了山裏。等怪獸再次出現的時候，就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原來如此。”侯小林恍然大悟。怪獸出現的地方是一片亂葬崗。那片亂葬崗是專門埋屍體用的，所謂“死者為大”，就是指的埋在那裏的墳墓。
“這頭怪獸既然這麽厲害，那村民的祖先又是怎麽殺死他的呢？”侯小林納悶地問道，“據我所知，那個年代科技落後，槍支彈藥更加匱乏。”
“我爸爸是獵戶，雖然沒有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有火箭筒、衝鋒槍這類武器，但是弓弩、匕首、刀具、棍棒，這些東西他都有。那天晚上我們跑到山上，看見侯小林手裏拿著一柄木製弓弩射殺那頭怪獸。”張新宇笑道，“那場景真是太精彩了！我爸爸當時就嚇傻了，愣在那兒不敢動。”
侯小林也忍不住笑了。
“後來村民把這件事情報警了，警察來抓怪獸，侯小林和警察打鬥時，不慎被怪獸抓傷了胳膊，流了很多血。”張新宇輕聲歎息，“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見他受傷了，嚇得六神無主。”
“後來呢？”侯小林追問。
“後來警察把怪獸抓走了。”張新宇道，“當時我就在想，侯小林的父母要是還活著，他們一定很疼愛這個孩子。我當時就想，要是我也有一個弟弟就好了。我肯定會比他還疼他，還護著他的。”
“那你後來為什麽又要和他分手呢？”侯小林不解道。
“因為我後來覺得我根本配不上他。我從小嬌生慣養，吃飯睡覺都由保姆伺候著，哪裏做過家務？我甚至不會洗衣裳，不會煮飯，不會收拾房間，更何況是做家務？我根本就不適合跟他生活。我怕拖累他，所以才決定跟他分手的。”張新宇道，“後來我找了一份兼職，每天忙忙碌碌地賺錢，想早點攢夠錢還他的債。”
“那他呢？你們最後沒有複合？”侯小林追問道。
“沒有。”張新宇搖搖頭，低下了頭，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臉來道，“其實在我和他提出分手以前，我們倆已經分居兩個月了，隻不過我們一直瞞著彼此罷了。後來我偶爾想起這件事，才發現自己錯了。我應該早點跟他坦白，或許就不會分手了。他那時候對我真的很溫柔體貼，也很關心我。我當時覺得自己好幸福，我們明明相互喜歡，可是他一直隱藏著不說，我們倆就這樣錯失了彼此的青春和愛情，真的好遺憾。於是，我又偷偷去了他租住的屋子，想和他和好。可是……我去的時候，他已經離開那裏搬走了。”
“他搬走了？去哪裏？”侯小林問道。
“我不知道。我問了鄰居，她們說侯小林好幾天前就搬走了。”張新宇歎了口氣，“他搬走之前沒有告訴我，估計也是不願意跟我聯係吧。”
侯小林皺眉：“難道你們倆吵架了嗎？”
張新宇搖搖頭：“我不記得我們吵架了。”
侯小林思索道：“難道他覺得你太嬌生慣養，而他是農村出身，所以你們倆不般配，所以你們就分開了？”
張新宇苦澀地扯扯嘴角，搖搖頭道：“這倒也未必。畢竟他也算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人，他的眼界應該比我寬廣。或許他是覺得我們倆之間存在著差距，所以就選擇放棄了吧。”
侯小林聞言，也陷入了深思。
他覺得侯小林和張新宇之間確實存在著巨大的差異。如果侯小林真的嫌貧愛富，那麽他和張新宇分手的理由並不充足。
“那你後悔嗎？”侯小林又問。
“不後悔。”張新宇毫不猶豫地答道，“我隻覺得自己好虧欠他。這麽多年，我一直在努力改變自己。我希望能盡量彌補他的缺憾，讓他感到幸福。但是……我卻始終沒辦法讓他滿意。我真的很笨。”
侯小林安慰道：“不要急著給自己壓力。慢慢來，我相信你能成功的。”
“謝謝。”張新宇微微一笑，“今天的采訪到此結束。”
侯小林和張新宇站起來握了握手。張新宇道：“今天麻煩你幫我錄節目了。”
“不用客氣。”侯小林道，“我們還有機會再次合作。”
“嗯！”張新宇露齒一笑。
下班後，侯小林剛準備迴酒店，突然接到了夏曉的電話。
侯小林接起電話，“喂？夏曉？”
“師兄，你快來救我！我快被綁匪打死啦！”電話另一端傳來了夏曉哭泣的聲音。
“什麽？你在哪？”
“我在xxx路xx號xx樓xx單元xx戶，嗚嗚嗚嗚……”
“別哭，別哭，我馬上趕過來。”侯小林立刻掛掉電話，打車朝著夏曉說的地址疾馳而去。
二十分鍾後，侯小林匆匆趕到了夏曉指定的位置。
侯小林看見夏曉被五六個穿黑色西服的高壯男人圍在一張桌子邊。那些人拿著刀棍，兇神惡煞的樣子令人膽寒，顯然是蓄謀已久的。
“你別害怕，我馬上報警。”侯小林連忙掏出手機撥打110.
“嗚嗚嗚嗚……”夏曉嚇得渾身顫抖。
侯小林按照夏曉的描述報完了警。然後他對那群人道：“我已經報警了，請你們先把刀放下。”
為首的男人冷冷地瞥了侯小林一眼，“等著吧，警察來了再說。”
侯小林看了一眼夏曉，“你別動，待在原地別亂跑，我過去看看。”
侯小林走到夏曉身旁，對那些歹徒道：“我勸你們別輕舉妄動，不然我們報了警你們就跑不掉了。”
為首的男人瞪了侯小林一眼，“少廢話，給老子閉嘴！”
侯小林忍著怒火，轉向夏曉問道：“你認識他們嗎？”
“我不認識啊，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抓我。”夏曉嚇得渾身哆嗦，“我就是去附近吃飯的，沒招惹他們。”
“媽的！閉嘴！”那男人罵了一句，“再廢話老子割花你的臉！”
侯小林怒視那人，冷冷道：“你敢碰她試試！”
“嗬嗬，你威脅我？”
“你現在就殺了她，然後再逃命！”侯小林盯著那個男人，“你可考慮清楚了，如果殺了她，你就逃不掉了！”
侯小林的威懾讓那人遲疑了一瞬。
趁著這片刻的功夫，侯小林迅速奪走他手中的木棒，猛地往牆上砸去，“咚”地一聲，木棍斷裂，碎屑橫飛。
“都特麽給老子滾開！”侯小林吼道，“否則我弄死你們！”
侯小林雖然平時挺慫，但關鍵時刻還是非常靠譜的。這種情況下，他隻能拿出硬漢風範來，震住這幾個歹徒。
那幾個歹徒果然停止了進攻，畏懼地退到了一旁。
“你想做什麽？”侯小林冷靜地問道。
其中一名歹徒道：“我們找的人是你朋友，跟你無冤無仇的，你別插手。”
侯小林反駁道：“他是我們組的組長。”
“組長怎麽了？你當組長難道不犯錯誤？你們組的組長犯錯誤，就應該有人替他承擔後果！你既然不願意離開他，那就代替他受罰吧！”
侯小林道：“我是不會離開他的，你們不用白費力氣了。”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為首的男人怒道，“老子現在就宰了你，我看你能奈我何！”
“你最好不要動！”侯小林冷冷地看著他，“你若敢傷害夏曉一根頭發絲，我就算拚了自己這條命，也絕不饒過你！”
“哼！”男人陰險地一笑，“你以為你能保護她？”
侯小林緊盯著男人，緩緩地伸出手指向他，“你若敢動她，我就敢殺你！”
“好！你有種！”男人咬牙切齒地道，“你等著！”
男人帶著手下迅速撤離現場，並留下了一輛摩托車，以防萬一。
“師兄……”夏曉哭哭啼啼地走了過來，躲在侯小林背後。
侯小林安慰她道：“別怕，師兄會保護你。”
侯小林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站穩。
侯小林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準備報警。
突然一陣刺耳的刹車聲響起，兩輛黑色轎車唿嘯著停在了侯小林麵前。
一個身材魁梧，麵容堅毅的中年男子推門走了下來。
“你是侯小林？”男子問道。
“是我。”侯小林道，“你是……”
男子摘下墨鏡和帽子。露出一張英俊帥氣的麵孔，“我叫林旭陽。”
“哦，你是……”
“我聽夏曉提起過你。”林旭陽道，“你們組長曾經幫過我。所以，我欠你們組長一個人情。”
“謝謝你！”侯小林連忙鞠躬道謝，“真不知該怎麽感謝您才好。”
“不必謝我，我也隻是順便路過。”林旭陽擺擺手，“我現在送你們去醫院。你們的組長怎麽樣了？”
“他被打昏了，還在搶救。”侯小林道，“麻煩您送我們去最近的醫院吧。”
林旭陽點了點頭，“行，上車吧。”
侯小林扶著張新宇坐上副駕駛，然後坐進了車廂內。林旭陽發動汽車，駛向了附近最近的醫院。
半小時後，三個人趕到了醫院。張新宇被送進急診室檢查身體，侯小林和林旭陽留在外麵等消息。
侯小林見到了那位被抓來的男性小職員，此人姓楊名誌勇。據說他剛畢業就被分配到了這家企劃科，因為表現優秀，又勤懇踏實，所以很快就獲得了上級領導的賞識。
楊誌勇今年25歲，比夏曉大兩歲。
夏曉對楊誌勇印象頗深，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像那些人那樣嘲笑她的人，而且還對她格外照顧。
夏曉一直覺得，楊誌勇是個好人，雖然平時話不多，但他總是默默關注夏曉，在夏曉需要幫助或者困惑的時候，他也會耐心傾聽。
這次，楊誌勇被人騙了錢，差點被砍死，幸虧他遇到了林旭陽。
林旭陽把他帶到派出所協助調查，可惜他並沒有證據。
林旭陽說，他懷疑是競爭對手雇人謀財害命，而他們之間的矛盾是由於楊誌勇和張新宇共同追求夏曉引起的，他們認為楊誌勇是威脅，所以才會采取行動。
楊誌勇說，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他每天兢兢業業地工作，從不招惹是非，卻莫名其妙遭人誣陷。
林旭陽說，他已經報警了，相信警察會處理好這件事情的，希望楊誌勇能夠早日恢複自由。
“我會盡快解決這件事情的。”楊誌勇道，“謝謝你們。”
“舉手之勞罷了。”林旭陽淡淡道，“如果有需要，你隨時聯係我。”
張新宇被檢查完之後送了出來。她臉頰紅腫，眼角流著淚痕，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你怎麽樣？”侯小林握住張新宇冰涼的手問道。
“我……”張新宇搖搖頭，“我沒事……”
“先跟我迴去休息一晚。”侯小林說道，“明天再想辦法。”
張新宇遲疑地看了侯小林一眼。
侯小林輕咳一聲道：“我不是壞人。”
張新宇猶豫片刻，終於點點頭道：“嗯……謝謝你……”
侯小林拉住了張新宇的手，將她扶上車。
侯小林把她帶迴了賓館房間。
“你先躺下休息。”侯小林給她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櫃上，“我去買點吃的。”
張新宇低著頭道：“你別擔心，我不會跑掉的。”
“我當然知道。”侯小林微微一笑，“你先睡。”
侯小林出了門，乘電梯來到酒店一樓大堂，找服務台詢問了一番，買了點兒粥和菜。
迴到房間，張新宇正靠在床頭，怔怔地發呆。
侯小林走過去將飯菜放在桌子上，“先吃點東西吧，填飽肚子再慢慢想。”
張新宇緩緩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地拿起勺子喝了幾口粥。
侯小林坐在床邊看著張新宇吃飯，道：“我們明天去哪兒玩？”
“明天我請假吧。”張新宇歎了口氣，“我現在什麽都做不了，除了待在賓館，什麽也幫不上你們。”
“沒事兒。”侯小林說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張新宇沉吟片刻道：“我有點餓，想吃點兒宵夜。”
侯小林笑了笑，“好啊，想吃什麽？”
“你看著安排吧。”張新宇說，“我想吃火鍋。”
侯小林想了想，站起身來，“走吧，去超級辣的那家店看看，那家店味道特別棒。”
張新宇點點頭，“嗯。”
二人離開酒店，打車前往距離不遠的超級辣火鍋店。
路上，張新宇忽然感慨萬千，她長歎了一聲道：“我真沒用……連累你們了。”
“說什麽傻話呢？”侯小林說，“你要是真有什麽事，我也脫不了幹係，你別想太多。”
張新宇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這事兒怪不到你們頭上，那夥人是衝著我來的。”
“你怎麽知道是衝你來的？”
“我……猜的。”張新宇頓了頓，“他們的目標是我。”
“這不是廢話嗎？你是我女朋友，他們肯定是衝我來的！”侯小林皺眉道，“難不成還有人敢衝我來？”
“這種事兒，誰說得準呢？”張新宇道，“你別管我了，我沒事的。”
侯小林道：“你不許亂跑，就乖乖等著。”
張新宇點了點頭。
兩人進入火鍋店，侯小林直奔二樓包廂，張新宇則去了一樓的大廳。
大廳裏很安靜，張新宇環顧四周，尋找林旭陽。
突然，她聽到了一陣熟悉的音樂，抬頭向舞池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群人圍在舞池邊唱歌跳舞，其中一個穿著白色襯衣黑褲子的青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他似乎剛剛結束了演唱，正在鞠躬致謝。
張新宇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林旭陽的樣貌。
她朝著舞池走了過去。
此時，侯小林正在跟另一位男士聊天。他見張新宇過來，對那位男士歉意地笑了笑，走過去牽起張新宇的手。
“你怎麽來了？”侯小林問。
張新宇道：“我剛才看見一個很像林旭陽的人，就跟過來看看……”
侯小林聞言一愣，“真的？”
張新宇點點頭，“嗯，很像。”
侯小林轉頭向舞池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個青年站在那裏鞠躬致謝。侯小林認出了他。
那個青年不就是他們在警校時候班裏的教官——李浩峰嗎？！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是以歌手的身份出場！
侯小林心底湧上一股巨大的震撼，他抓緊張新宇的手腕：“他叫什麽名字？”
張新宇搖了搖頭，“他戴著口罩和帽子，根本沒有露臉，不知道他叫什麽。”
“那你是怎麽確認的？”
“因為我記憶力比較好。”張新宇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睛，“我從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侯小林鬆了口氣，“那就好。”
“怎麽了？”張新宇疑惑道。
侯小林搖搖頭，“沒什麽。”他壓抑住內心的激動之情，對張新宇說，“咱們走吧，不要在這裏久留了。”
張新宇點點頭。
他倆快步走出了火鍋店。
“你剛才為什麽那麽激動？”張新宇奇道，“看見林旭陽有什麽好驚訝的？”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侯小林深唿吸了一次，勉強平複了一下情緒，道，“我不能跟你透漏我們以前的關係。”
“嗯，我理解。”張新宇道，“畢竟那麽多年過去了，你不願提及過去，我可以理解。”
“不僅僅是過去。”侯小林輕聲道，“我曾經犯過錯誤。我不希望我在乎的人再受到傷害。我們必須盡量保持隱蔽，否則被有心人盯上的話，恐怕……”
“你是擔心我的安危？”張新宇道，“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當然相信你。”侯小林握緊她的手，“我更擔心我自己。”
張新宇沉默片刻，道：“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絕不給你添麻煩。”
侯小林微微一笑，“不要胡思亂想，吃飯吧。”
侯小林帶著張新宇找了一間包房，把菜單遞給她，“你看喜歡吃些什麽？”
張新宇隨便翻了幾頁，又合上了菜單，道：“隨便吧，我都行。”
侯小林笑了笑，“我也隨便。”
服務員將涮菜端上桌後，侯小林給張新宇夾了塊羊肉，“嚐嚐這個。”
張新宇點點頭，低頭細嚼慢咽地咀嚼著。
侯小林喝了一杯啤酒，問她：“你最近有沒有覺得身體哪裏不舒服？或者有沒有做過什麽奇怪的夢？”
張新宇頓了頓，道：“倒也有些感冒症狀，但並不嚴重，睡眠質量也挺好的。我每晚都按時吃藥。”
“如果是感冒，應該沒法繼續在家休息吧。”侯小林道，“我建議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如果是其它病例就算了。”
“沒事的。”張新宇道，“我會調整飲食習慣的。”
“你的飲食習慣很健康。”侯小林道，“既然這樣，我也不用太過操心。不過你還是得抽空去趟醫院，不然我始終不放心。”
張新宇聽出侯小林語氣中的鄭重，點了點頭，“好的。”
兩人邊吃邊聊。
張新宇問道：“林旭陽現在在幹嘛呢？我聽說他在電視台工作。”
“是啊。”侯小林笑了笑，“他現在是《新聞》欄目組的主編。”
張新宇恍然道：“難怪了。”
侯小林道：“你今天看見他，就是因為看見他在參加節目錄製吧？”
“嗯。”張新宇抿嘴笑道，“我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坐在椅子上，旁邊有人給他拍照，他卻渾然不覺似的。”
“嗬嗬。”侯小林忍俊不禁。
“我突然想到一句話。”張新宇笑道，“他在鏡頭前，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侯小林道：“我猜他是在想你。”
張新宇俏麗的臉蛋浮起了一絲緋紅。
“不過我真的很意外，”她喃喃道，“你們居然會在一起。”
“我們原來就是朋友。”侯小林淡定道，“隻是後來分開了一段時間。”
“原來是這樣。”張新宇歎了口氣，“那他現在還在恨你嗎？”
“恨？”侯小林怔忡片刻，“談不上，畢竟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我明白。”張新宇道，“所以我們一直沒聯絡。”
“不過現在也許不需要了。”侯小林微笑道，“他現在過得挺好。”
張新宇笑道：“祝賀你。”
侯小林笑了笑。
張新宇看了看窗外，道：“我們去看場電影吧？”
“好。”
兩人離開飯店，漫無目的地閑逛著。
走了一會兒，侯小林忽然停住腳步，抬眼看向對麵的電影院，猶豫了片刻，轉頭道：“新宇……”
“嗯？”
“我……”侯小林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還記得咱們初中時候，班上有個叫孫曉傑的嗎？”
“記得啊，怎麽啦？”張新宇道，“你和他吵架了？”
“我……”侯小林吞吐道，“我不敢確認，但是我希望你知道。”
“什麽事情？”張新宇疑惑地問。
“我懷疑他可能是我弟弟。”侯小林艱澀道，“我們雖然長得很像，但畢竟不是親兄弟。”
張新宇睜大雙眼，呆立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別誤會。”侯小林忙解釋，“我剛剛收到消息，我媽媽的遺物被盜，現在警察正在追查線索。”
張新宇咬著嘴唇，輕聲道：“我沒關係，隻是覺得有些驚訝。”
侯小林伸手攬住她肩膀，柔聲道：“我知道，我理解。你先跟我迴家，咱們再商量商量這件事。”
張新宇點了點頭，跟隨侯小林往車庫走去。
兩人剛坐進車裏，侯小林就迫不及待地打電話告訴父母，他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了！
侯爸侯媽激動萬分，當即決定連夜趕來b城。
“不用這麽急。”侯小林勸道，“我和新宇正在迴家路上。你們明早來就行了。”
“那怎麽行。”侯媽焦急地說道，“你媽的遺物丟了，我怕她傷心。你把位置發給我，我們馬上過來！”
侯小林拗不過她，便把家裏的地址和房號發了過去。
掛斷電話後，侯小林轉向張新宇，“抱歉。”
“不用道歉，你也是擔心伯父伯母。”張新宇體貼地說，“如果我爸媽也在這座城裏，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帶著他們迴來的。”
“謝謝你，新宇。”侯小林握住了她的手。
張新宇垂眸看著兩人相交的指尖，神色有些黯然。
“新宇？”
“沒什麽。”張新宇低低地笑了笑，“我隻是突然覺得，我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遠了。”
侯小林愣了愣：“什麽意思？”
“我覺得，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張新宇道，“從高三開始，我們就不在一條道路上了。我每次遇到困難，或者需要幫助的時候，都會想到你，想到我們曾經一起度過的那些快樂時光，我很感激，也很珍惜。”
侯小林皺眉道：“這種話你不必說出來的，新宇。”
“我並非是為了炫耀。”張新宇搖搖頭，“而是我發自內心的想法。我們之間的距離太遙遠了。”
侯小林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張新宇深吸一口氣，平靜道，“因此我一直努力忘記它，可是我發現我做不到。”
侯小林沉默片刻，道：“我……”
“你聽我說完。”張新宇道，“我喜歡你。這一點毋庸置疑。”
侯小林猛地一震。
“但我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張新宇道，“既然你選擇了她，我不會去破壞你的幸福，更不會逼你跟我在一起。我會尊重你的選擇，侯小林。”
“新宇……”侯小林歎道。
“我們今天聊到了你父親。”張新宇頓了頓，繼續道，“他和我父親是戰友，兩個人曾經一起抗擊侵略者，並肩作戰過。”
侯小林道：“這個我知道，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鬧翻了……”
“他和我父親鬧翻的具體原因，我不清楚。但是我猜測，他們之間恐怕存在某些利益衝突。”張新宇說道。
“我不明白。”侯小林道，“我父親為人很好，對誰都挺照顧的。”
“他以前也許是這樣。”張新宇緩緩說道，“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他並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那麽單純無害。他和我父親，都不是簡單的角色。所謂‘敵人’，不過是我們各自掩飾得太好。”
侯小林沉吟半晌，道：“我知道我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張新宇苦笑道：“可惜他已經結婚了。”
侯小林沒有說話。
張新宇又道：“侯小林，你知道嗎？我一直想要嫁給你，哪怕是當你的情人也好。但是，你已經娶妻了。”
侯小林抬眼看著她。
“我真羨慕你。”張新宇微笑著說道，“可以娶自己愛的人。”
“你別這樣。”侯小林忙抓住她的手腕，“新宇，我不值得你這麽為我付出。”
“侯小林……”張新宇望著他，溫婉道，“如果我們還像過去一樣，我會願意為你付出一切，包括愛情。”
“新宇……”侯小林欲言又止。
“可是……”張新宇道，“我已經配不上你了，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張新宇了。我隻希望能夠留在你身邊，盡我所能地幫你。至於愛情，我不敢奢求了。我會等你的愛情迴歸。我隻希望能夠守在你的身旁，這就足夠了。”
“新宇！”侯小林急促地唿喚著她的名字，似乎想要將她擁入懷中。
張新宇輕輕推開他，道：“好啦，快進去吧，你爸媽肯定在找你呢！”
“新宇……”
“嗯？”張新宇微笑著，“進去吧。”
侯小林咬緊牙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張新宇目送侯小林走進屋子，眼底閃爍著複雜難辨的光芒。
她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撥打了一串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
“喂。”電話那端傳來低沉悅耳的男音，宛若醇厚的美酒，帶著淡淡的香甜味兒。
“你……”張新宇猶豫了片刻，問道，“還好嗎？”
“嗯。”蕭彥鈞道，“謝謝你。”
“不用謝我。”張新宇抿唇道，“你……不恨我嗎？”
“你指的是什麽？”蕭彥鈞反問道。
張新宇道：“我殺了你母親。”
“我知道。”蕭彥鈞道，“雖然你並不想那麽做，但是我依舊感激你。我欠你一個道歉。”
張新宇怔了怔，“道歉？”
蕭彥鈞道：“抱歉。”
“抱歉？”張新宇不解，“你為什麽要向我道歉？”
“你救了我的命。”蕭彥鈞道，“我應該感激你。”
張新宇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釋然的神色，搖頭道：“算了，你不必這樣……其實，如果換了是我……我也許……”
“我知道。”蕭彥鈞道，“如果換成是我，也許會殺掉她。畢竟她是我的仇人。但是我依然要說，謝謝。”
張新宇靜默片刻，忽而笑道：“你還記得我們在醫院見過嗎？我那時候就覺得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非常相似，現在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哦？”蕭彥鈞饒有興趣地道，“誰？”
“你的母親。”張新宇道，“你們長得特別像。你們是兄妹嗎？”
蕭彥鈞道：“不是兄妹。我們是夫婦。”
“原來是這樣。”張新宇歎息道，“世界真奇妙，我居然跟她是朋友。”
蕭彥鈞沒有否認。
“你們離婚了？”張新宇問。
蕭彥鈞遲疑一陣，道：“離了。”
張新宇道：“你是不是因為她……所以才拒絕我？”
蕭彥鈞頓了頓，答道：“不全是。”
“那是因為什麽？”張新宇道。
蕭彥鈞思忖良久，終究還是說出口：“我覺得她背叛了我。我曾經把她當做最信賴的妻子，最尊敬的母親，卻沒想到她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怪她還是該怪我自己。”
“所以你就選擇了放棄。”張新宇道，“拋棄了自己曾經深愛的人。”
“是。”蕭彥鈞坦率承認。
“可惜啊……”張新宇輕輕地歎了口氣，“她死了。你也失去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幸福了。”
“對不起。”蕭彥鈞道，“我很遺憾。”
“不用說對不起，這種事情無論誰遇上都會受傷害。”張新宇道，“隻是你要明白，如今這個世界，每天都有新鮮血液注入，沒有人能活到最後。”
蕭彥鈞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張新宇繼續說道，“我和她在一家餐廳吃飯的時候碰到你的前女友。她叫沈薇，是個挺漂亮的姑娘，穿衣打扮風格獨樹一幟，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她看起來很幸運，你父母很喜歡她。”
“她是我的初戀。”蕭彥鈞平靜道，“她是我唯一動過心的女孩。”
“我知道。”張新宇道，“我聽侯小林提起過。你們倆從小青梅竹馬。我想，你一定很愛她。”
蕭彥鈞沒有說話。
“我很羨慕你們的感情。”張新宇苦澀地笑了笑，“我也希望自己能夠早點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蕭彥鈞沉默半晌，道：“祝你幸福。”
“謝謝。”張新宇微笑，“再見。”
蕭彥鈞道：“再見。”
張新宇走遠之後，侯小林低聲道：“剛剛她說什麽了？”
蕭彥鈞沒有理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喂？爸媽，你們睡了嗎？”
蕭媽媽笑著說：“還沒呢，在等你電話。”
“嗯，我在外麵吃飯，順便辦點兒私事，晚上不迴來住。”蕭彥鈞道。
“你又亂跑，多危險！”蕭媽媽嗔道，“趕緊迴來吧。”
“嗯，好。”蕭彥鈞掛斷電話，轉身朝樓梯間走去。
侯小林忙追了上來，攔住他，壓低聲音道：“你怎麽了？”
“沒事。”蕭彥鈞冷淡地推開他，“走開。”
侯小林皺眉道：“你怎麽了？”
蕭彥鈞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徑直往前走。
侯小林跟上來道：“你到底怎麽了？你這兩天都不太對勁。”
“沒什麽。”蕭彥鈞道，“我有點累。先迴房休息了。”
侯小林拉住他，“蕭彥鈞！你到底怎麽了？”
“我說了沒什麽。”蕭彥鈞煩躁地甩開他，“我要迴房睡覺了，你也趕緊迴去吧。”
蕭彥鈞說完，轉身上樓。
進屋之後蕭彥鈞坐在沙發上，怔怔地盯著窗台發呆，腦袋裏一團亂麻。
他很清楚自己在想些什麽，更加確定了內心的猜測。
蕭彥鈞靠著沙發坐了很久，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張新宇的話，她說自己很羨慕他們的感情。
張新宇說他們很相似。
可是他並不覺得他們相像。
他們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蕭彥鈞揉了揉額頭，站起來走向臥室，準備洗澡睡覺。
這幾天他實在是太疲倦了，整個人昏昏欲睡。
然而當蕭彥鈞躺到床上，腦海裏浮現的竟然是沈薇的臉孔。
他閉上眼睛，將沈薇的模樣深刻地烙印進記憶裏。
他不停地告訴自己，他不過是想念了一段過去的戀情罷了，並沒有其它意圖。
這麽安慰著自己，他漸漸睡著了。
夢裏沈薇哭著抱住他，說自己錯了，說他原諒她好不好。
“不。”蕭彥鈞搖頭，掙紮著想醒過來，卻被噩夢纏繞，越陷越深，“不要求我。”
蕭彥鈞猛地睜開眼睛，渾身濕透。
他喘著粗氣，抬手擦掉額頭上的汗珠。
蕭彥鈞緩了一陣子，才慢慢恢複冷靜。
他坐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隨即摸出手機，打算給侯小林發短信。
然而就在此刻，門鈴響了起來。
蕭彥鈞猶豫片刻，走過去打開門，見是侯小林站在門外。
“你還沒睡？”侯小林問。
“嗯。”蕭彥鈞把他迎進屋，“你也沒睡啊。”
侯小林笑笑：“今天白天陪我爸去醫院做檢查了。”
蕭彥鈞道：“辛苦了。”
“沒事兒。”侯小林擺擺手，“咱們也別光顧著說話了，我來給你送宵夜的，順便看看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蕭彥鈞愣了愣，隨即失笑：“你……還真有點兒賢惠。”
侯小林撓撓頭，嘿嘿笑著說：“那是因為我爸說你特別照顧我嘛。”
“你爸是怎麽誇我的？”
侯小林道：“我爸說你是個好孩子，雖然不愛說話，但是特別體貼人。”
蕭彥鈞忍俊不禁，“我哪兒有那麽好？”
“反正我爸是這麽認為的，我也覺得挺好。”侯小林從冰箱裏拿出一份餛飩遞給蕭彥鈞，“趁熱嚐嚐，我親手包的。”
蕭彥鈞笑了笑，接過來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錯。”
侯小林道：“我媽說這是最簡單的餛飩餡兒了，我還擔心你不喜歡吃呢。”
“味道很棒。”蕭彥鈞讚歎道，“很香。”
“那就好。”侯小林放下心來，“明天周末，我帶你四處逛逛吧？”
“不用了。”蕭彥鈞道，“我這次迴家隻有三天假期，過完元旦又要去上班了。”
“哎喲，還挺急的嘛。”侯小林笑嘻嘻地拍拍他肩膀，“那行，你早點休息，明天晚上我再找你出來玩兒。”
“好。”蕭彥鈞答應下來。
侯小林離開之後，蕭彥鈞把剩餘半碗餛飩吃完，收拾幹淨廚房和餐桌，洗了個澡躺在床上，腦海裏依舊不受控製地出現沈薇的臉。
這種感覺非常糟糕。
他知道自己這樣很奇怪，也許是因為剛剛聽到的那番話。
可是他控製不了自己。
蕭彥鈞索性爬起來，拿出手機撥通了張新宇的號碼。
“喂？”張新宇很快接了電話。
蕭彥鈞抿了抿唇，開門見山地問：“你以前跟蕭彥博談過戀愛嗎？”
“嗯？”張新宇驚訝道，“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我……我聽說他以前有過一段婚姻，對方叫沈薇。你知道這件事嗎？”蕭彥鈞問。
張新宇沉默片刻，輕聲說：“我知道。”
“那他現在跟沈薇……關係如何？”蕭彥鈞問。
“很差勁。”張新宇頓了頓，繼續說，“分手以後他跟另一個女朋友好上了。”
“哦……”蕭彥鈞心髒微微抽緊。
“我知道這個消息時，都嚇傻了。”張新宇低聲說，“沒想到他竟然變成了這副德性。”
蕭彥鈞握緊拳頭：“我也是……我也覺得難以置信。”
“他曾經那麽愛沈薇，怎麽會……”張新宇喃喃道，“或者是他騙了所有人？”
蕭彥鈞沉默了片刻，問：“那個女孩子是誰？”
“陳雅琪。”張新宇說，“他們倆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畢業以後一直沒分手，兩家父母還撮合他們結婚。後來沈薇出車禍死了，他傷心欲絕，立誌改邪歸正，於是和陳雅琪在一起了。”
蕭彥鈞道：“他們……是真心相愛的？”
張新宇遲疑了一瞬，說：“我不太清楚，我們那會兒都比較青澀，很多感情都是懵懂無知的。”
“……”蕭彥鈞道，“我沒有別的意思。”
“嗯。”張新宇笑了笑，說，“我知道。”
蕭彥鈞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沒什麽可隱瞞你的，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秘密。”張新宇說，“你別誤會。”
“嗯……”蕭彥鈞道，“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有點好奇罷了。”
張新宇道：“你想問沈薇的事？”
“嗯。”蕭彥鈞說，“畢竟是她留下來的遺產。”
“其實我並不太清楚，我們那時候沒有沈薇，而是陳雅琪。”張新宇道，“我記得很清楚，沈薇去世前的幾天特別頹廢，喝醉酒打碎了很多東西，哭著求我們別告訴蕭彥博她去世的事。她當初是為救蕭彥博才去世的，蕭彥博卻一句安慰的話都沒說。沈薇走後，蕭彥博一個月都沒有迴家，也不接任何電話，一點音訊都沒有。我和陳雅琪輪流勸他去祭拜，但他始終不肯，甚至連家裏的鑰匙都換掉了。”
蕭彥鈞聽到這裏，喉嚨忽然堵住了。
他原本是想借此機會提醒張新宇不要和蕭彥博在一起，因為她和蕭彥博根本不適合。但是聽到這裏，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擔憂毫無道理。
蕭彥博和沈薇的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張新宇造成的吧。畢竟那是她和蕭彥博共同認識的女人，即便她現在和蕭彥博在一起，也不代表將來一定會在一起。
張新宇和蕭彥博都是單純善良的人，蕭彥博喜歡張新宇，張新宇也願意給他機會，這是兩廂情願的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張新宇說，“我和蕭彥博不可能的，我隻把他當弟弟看待。”
蕭彥鈞道：“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張新宇道，“這是命運注定的，誰都躲不掉。”
蕭彥鈞沉默片刻，道：“祝你幸福。”
“謝謝。”張新宇說。
蕭彥鈞掛斷電話後，長籲了口氣。
這次真的是意外之喜啊，蕭彥博竟然背著張新宇偷腥！
雖然不知道他和沈薇究竟是哪場車禍導致的分歧，又是為什麽鬧翻的，但既然他們彼此都不珍惜對方，那蕭彥鈞就應該趁虛而入，搶占先機！
蕭彥鈞拿著沈薇留下的房產證和銀行卡，坐上了侯小林的車。
“去哪兒？”侯小林扭頭問他。
蕭彥鈞猶豫了一會兒，說：“隨便找個咖啡廳停一下吧。”
他需要冷靜一下。
蕭彥鈞迴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想今天的事。
張新宇剛剛的語氣非常平淡，似乎並沒有被影響到。蕭彥鈞想起了她在電梯門口和沈薇擦肩而過時的反應，心底不由得湧上深深地愧疚。
如果當初蕭彥博不離開沈薇，沈薇不去參加什麽演唱會，不去酒店睡覺，也許就不會出車禍了。
他想到了沈薇臨死前最後的眼神，充滿了悲哀與失望。
蕭彥鈞閉上雙眼，眼眶酸脹，心髒像被一股莫名的情緒壓迫著，讓他喘不過氣來。
過了很久，他才漸漸恢複了思考能力。
這個夜晚對於蕭彥鈞來說格外漫長。
第二天早晨，他頂著黑眼圈去上班。
路過財務科時，侯小林喊住他：“蕭哥。”
蕭彥鈞道：“嗯？”
侯小林指了指辦事處大樓的側牆，說：“這裏還貼著呢。”
蕭彥鈞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昨天那副照片依舊高掛在牆壁上。
他皺了皺眉，走進了財務科。
“喲，小蕭來啦！”王曉春笑眯眯地衝他招招手。
蕭彥鈞微笑道：“王姨早上好。”
“你昨晚沒睡好？”王曉春關切地說，“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蕭彥鈞搖頭笑道：“沒有。”
“唉，你這孩子啊，有什麽煩惱就跟阿姨說。阿姨幫你出出主意。”王曉春道，“阿姨雖然老了點，腦袋瓜子倒還挺靈光的。”
蕭彥鈞笑道：“您放心吧王姨，我沒什麽煩惱。”
王曉春道：“真沒？”
蕭彥鈞道：“我保證。”
王曉春點點頭，又歎了口氣。
蕭彥鈞問：“王姨您怎麽了？”
“哎……”王曉春道，“你王姨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了，老覺得身體不舒服。你說是不是得病了？”
蕭彥鈞忙道：“沒有沒有，您千萬別亂想。”
王曉春拍拍他的胳膊，說：“我也就隨口一說，沒什麽事。快去上班吧。”
蕭彥鈞離開辦事處後，徑直去了張新宇的辦工室。
張新宇抬頭看他：“你找我？”
“嗯。”蕭彥鈞坐下，“我想談談沈薇的事。”
張新宇怔了一瞬間，旋即低聲道：“她的事你也聽說了嗎？”
“嗯。”蕭彥鈞道，“你打算怎麽辦？”
張新宇苦澀一笑：“我還能怎麽辦？我和彥博分手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城南大街小巷，我再否認他和我交往，豈不是太假惺惺了？”
蕭彥鈞道：“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張新宇咬緊唇角，說：“彥博對我的感情，我一清二楚。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她臉頰上浮現一抹紅暈，“沒想到他竟然做了那種事！簡直是禽獸不如！”
蕭彥鈞道：“我知道這些事給你帶來的傷害很大。但是，既然已經發生了，無論你願不願意承認，它已經存在了。”
張新宇垂眸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頓了頓，她抬起頭道，“可是我已經決定把他從我生活中剔除了，以後隻想安安靜靜地生活。”
“他會改變自己的。”蕭彥鈞篤定地說，“他會懺悔的。”
張新宇苦笑一聲，說：“我相信他會的。因為我曾經親眼看過他懺悔。”
“哦？”蕭彥鈞挑眉，“怎麽說？”
張新宇道：“三年前，我和他一起去美術館。有個小男孩拿著一張畫紙撞到了他。他扶起孩子，溫柔地詢問孩子有沒有受傷。孩子說‘沒有’，他摸摸孩子的額頭。孩子躲開他的手，他卻伸手抱起了孩子。孩子嚇壞了，拚命掙紮。他耐心地哄孩子。最後孩子哭累了，趴在他懷裏睡著了。他輕輕將孩子放在沙發上，轉身離開。”
“這麽有愛心？”蕭彥鈞訝異道。
“嗯。”張新宇說，“他每次都這麽做。我們去哪裏玩，他就陪著我們去哪裏。我和朋友逛街買東西，他就陪在旁邊。我喜歡吃糖果，他便掏錢買給我。我看上某款娃娃，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買下送給我。有一次，我們去遊樂場玩耍，他怕我摔倒，便蹲下身背我。”
蕭彥鈞聽到這兒，不由暗罵了句“混賬”。他知道沈薇當初之所以和他在一起，多半是因為貪圖他的錢，而不是因為愛情。但是此刻聽到他們的故事，仍舊忍不住怒火中燒。
“後來呢？”蕭彥鈞問。
“後來他家裏出事了。他爸爸死在監獄裏，母親失蹤了。”張新宇說，“警察找到他媽媽的時候，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告訴警察，是他爸爸逼他喝酒，結果把自己灌醉了掉進河裏淹死的，並不是他推他爸爸下去的。警察問他為什麽不報警。他說警察抓他，他就沒飯吃了。於是警察給了他五百塊錢，讓他繼續讀書。我們畢業後，我留校工作，成績優秀被提拔到這裏工作。我們一起共事了四年，他一步步走向輝煌。”
“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青年設計師。他的創造力超乎常人的想象，對於藝術的追求也比一般人更深遠。他設計的每一幅作品，都是用心構建出來的世界。”張新宇說道，“我原先以為我們倆隻是工作上的關係，後來才慢慢發現他其實對我挺好的。”
“你們是戀人關係？”蕭彥鈞試探著問。
“我們確實是戀人。”張新宇坦率地答道，“我剛來時，還是單身，後來有次我喝醉了酒，他把我帶迴了家。我醒來的時候，我們兩個都躺在床上。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們什麽也沒發生。”
蕭彥鈞微愣：“那天晚上……什麽也沒發生？”
“是啊。”張新宇道，“我不是個保守的女孩子。我甚至覺得自己應該早點和彥博發生關係。我不排斥他的親近，也很享受和他的纏綿。但是我知道自己不能破壞他的名譽，所以我選擇克製。後來我漸漸發現他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太穩定，他似乎有抑鬱症。他不敢表達自己的痛苦，隻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努力維持著一份平衡。可是我發現，他其實內心壓抑極了。我希望他能像我一樣堅強。”
蕭彥鈞怔忡許久，才歎了口氣，說：“新宇，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張新宇笑了笑：“不客氣。”
蕭彥鈞說：“那麽你呢？”他盯住張新宇，“你還喜歡他嗎？”
張新宇搖頭道：“我不喜歡他了。他已經不值得我再付出。我已經找到了一個願意為我遮風擋雨的男人。”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叫李偉，是個很好的人，也很有才華，很適合做丈夫。”
蕭彥鈞沉默良久，突然問道：“李偉是你的同事？”
張新宇笑了笑：“不是，他是我的未婚夫。”
蕭彥鈞愕然：“你們已經談婚論嫁了？”
“嗯。”張新宇說，“他是個非常有魅力的人。他從不花心。對我特別好。”
蕭彥鈞啞然。過了片刻，他緩緩道：“新宇，祝福你。”
張新宇淡淡笑了笑，說：“我知道你一直都希望我幸福。”
蕭彥鈞點頭，說：“是，我一直都很羨慕你。”
張新宇垂眸道：“但是我現在卻有種罪惡感。我害怕我配不上他。”
“你已經很優秀了。”蕭彥鈞認真道，“你和他相互吸引，是很自然的事。”
張新宇搖搖頭：“可是我不想拖累他。我和他根本不是一個階級的人。如果他娶了我，就等於是攀上了高枝。我怕將來，他的生活會改變。”
“這話說得就見外了。”蕭彥鈞說，“你和他是彼此唯一的伴侶，也將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不管將來遇到什麽困難，你們兩個一定都會攜手共度。新宇，你不必擔憂這些。”
張新宇仍舊猶豫：“我怕將來，他不肯承擔這些壓力。”
蕭彥鈞說：“他不會的。因為他也愛你。”
張新宇輕聲歎息，說：“我也不知道。彥鈞，我們認識三十幾年了，你是第一個跟我提起他的。我很欣慰，也很激動。可是我不敢想象，他的生活將會因為我而改變。”
“我覺得，你不需要考慮這些。”蕭彥鈞說，“你隻需要勇敢地邁出那一步。”
張新宇抬眼看他：“你覺得我該邁出哪一步？”
“你和他之間，有很多東西需要解決。”蕭彥鈞道，“他是你最重要的人，也是你的依靠，是你的港灣。你應該給予他足夠的信賴。”
“你說得沒錯，我應該給他這些。”張新宇道，“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去做。”
“你可以嚐試主動去了解他，包括他過去的事情。”蕭彥鈞鼓勵道，“新宇，他不是完美的人，有缺陷也很正常，你可以盡量彌補他。”
張新宇思索著，說：“彥鈞，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讓我放下過去，去追尋屬於我的未來。可是，你知道我的心結。我過不了自己心理上那關。”
“你可以試試看。”蕭彥鈞勸道，“新宇，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帆風順的。你不能把所有的路堵死了。”
張新宇咬唇不語。
侯小林道：“我支持你！新宇，你可以試試看，去了解他。”
張新宇低聲說：“……我會的。謝謝你們倆。”
吃晚飯時，侯小林和張新宇分開了。蕭彥鈞問他們：“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等我畢業吧。”侯小林笑眯眯地說，“反正還有五六年，先處著。”
“那你們倆準備要個兒子還是女兒？”蕭彥鈞笑著問。
侯小林摸摸鼻子：“還沒想好。”
蕭彥鈞笑了：“看來你挺重視這次旅行。”
侯小林點點頭：“嗯。我聽新宇說了，你帶我們遊遍全球的景點。”
蕭彥鈞道：“我是個商人嘛，當然是要賺錢的。”
“哈哈哈！”侯小林爽朗地笑起來。
張新宇忍不住也抿嘴笑了。
蕭彥鈞說：“你們倆還年輕呢。急什麽。”
侯小林擺擺手：“我們不急，你快結婚吧。”
蕭彥鈞無奈搖頭，說：“好啊。我們先走了。”
侯小林和張新宇送他們離開酒店，坐電梯下樓。
張新宇突然說：“其實彥鈞說得也對，我不能一輩子活在夢裏。我應該努力向前看。”
“嗯。”侯小林道，“我支持你。”
張新宇看向他：“那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侯小林說：“等你工作穩定了再說。”
張新宇道：“我今天剛辭職，恐怕要等半年才能找到合適的工作。”
侯小林皺眉：“不至於吧？你家那邊，不是在給你安排房產嗎？你又沒什麽收入，你辭職做什麽？”
“我媽媽她們想讓我出去工作。”張新宇說，“她們說我整天在家閑著太浪費青春。”
侯小林道：“這也不怪阿姨啊，我們畢竟是從農村出來的，在城裏呆久了，確實容易受影響。”
張新宇道：“我也知道，我媽媽是為我好。”
侯小林沉吟片刻，說：“新宇，我們談戀愛四年了，感情比別人深厚許多。我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消耗掉所有的青春。如果你真的願意去做一份工作，我支持你。”
“那你呢？”張新宇問。
侯小林笑了笑，說：“我也想找份工作，我喜歡工作。不過，你現在的工作環境比較特殊，我不希望你為此而耽誤時間，所以我們暫緩談這個話題。”
“那我們什麽時候結婚？”張新宇繼續追問。
侯小林笑笑：“你先忙你的工作。等你找到工作了，咱們再商量。”
張新宇低下頭，說：“你這就是在躲避我。”
侯小林歎口氣：“新宇，我隻是覺得我們的感情還遠遠達不到談論結婚的程度。”
“那什麽才叫達到？”張新宇抬眼看他，“你是說愛情嗎？”
侯小林愣了愣，沒有說話。
張新宇又問：“你還記得你跟我提過的，你曾經遇見過的那位姑娘嗎？”
侯小林微怔，點點頭：“嗯。”
“你對她是認真的？”張新宇盯著他，“她是個很好的姑娘，你為什麽不考慮娶她？”
“她已經結婚了。”侯小林平靜地說，“她的丈夫是個非常優秀的男人，我和她根本就不配。”
“可是她的丈夫並不愛她。”張新宇道，“我看得清楚。”
侯小林說：“我更加清楚。因為我親眼見證過。”
張新宇看著他：“你親眼見證過什麽？”
侯小林頓了頓，說：“新宇，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我承認我很喜歡你，但是你不能用一種‘我愛你’的態度要求我和你相伴一生，否則就太可悲了。”
“可是……你明明說過……”
侯小林歎息道：“新宇，我承認我是喜歡你，也確實說過想跟你結婚，但是我沒想過要拿婚姻綁架你的一生。這太荒唐了。”
張新宇臉色蒼白，眼睛濕潤地盯著侯小林。
侯小林說：“我知道你是好姑娘，我不想傷害你。”
張新宇垂眸站立，良久後輕聲道：“對不起，是我冒昧了。我們迴家吧。”
侯小林拉著她往外走。
張新宇抽了兩下沒掙脫，便由著他把自己牽出去了。
他們迴到家，張父張母都已經睡了，張新宇打算洗漱完睡下，卻被侯小林攔住。
“怎麽啦？”
侯小林看著她：“新宇，你不要誤解我。雖然我很想和你結婚，但是不是因為愛情。”
“嗯。”
“如果我愛你，就不會拒絕你了。”侯小林說，“我們現在隻是朋友關係，你明白嗎？”
“我懂。”張新宇輕聲道，“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聽你說些甜言蜜語，哪怕隻是騙我一下也好。”
“新宇……”
“別勸我。”張新宇轉頭看著牆壁，“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是無法長久的。我不敢奢望未來，現在隻想享受一段短暫快樂的戀情。可是侯小林，我們真的不合適。”
侯小林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歎息一聲：“好。你早點休息吧。”
他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根煙，默默吸著。張新宇進臥室之後，門縫透射出一束光芒。
張新宇躺在床上，淚流滿麵。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拿出手機刷新聞。突然她猛地坐起來，看著電腦屏幕發呆。
今天的新聞標題是——《當紅小鮮肉與神秘歌手疑似私會》！下麵是幾組照片，有她挽著侯小林的胳膊從咖啡館走出的背影；有侯小林坐車離去時側臉的照片；有侯小林在酒店房間門口停留的圖片；也有侯小林在街邊給她買東西時被偷拍的背影；甚至還有她和侯小林在一棵樹下擁抱的場景……
張新宇看著看著，渾身僵直，手腳冰冷，汗水順著額角滴落。
原來這世界上有這樣的巧合。
她剛才竟然和侯小林一起吃飯、逛街、看電影、吃宵夜，甚至還在一棵樹下擁抱！
這一切簡直像做夢一樣，不僅虛幻而且荒謬。
她的腦子嗡嗡作響，仿佛要炸裂開來，一瞬間所有的理智全都消失殆盡。
她忽略了侯小林那番話。
她以為侯小林是喜歡自己的。即使他表現得若無其事，可他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充滿了溫柔與寵溺，他的眉梢眼底也藏匿著深深的喜悅和期待。
她以為這是侯小林的一廂情願。
她以為這一切都會隨著時間變淡、慢慢消弭，然而她錯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是永恆不變的，唯一不變的就是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價值。
侯小林不可能因為一個莫須有的謊言放棄前途。而張新宇也沒辦法因為一句玩笑話而退縮。
她們必須繼續在一起。
張新宇想起那晚侯小林的異常反應，難怪他那樣迫不及待地帶她來酒店；難怪他那樣急切地要求她和他上床；難怪他那樣急不可耐地想讓她懷孕；難怪他一定要逼自己嫁給他……
原來一切都是因為這個！他在報複她！報複她拆散了他的家庭！報複她毀掉了他的幸福！
他要用這種卑劣而惡毒的手段報複她！
張新宇覺得胸口悶痛難當，幾乎喘不上氣來。她捂住臉，顫抖地哭泣起來。
侯小林站在樓梯拐角處，看見張新宇披頭散發地蹲在地毯上，肩膀一聳一聳，哭得淒慘而絕望。他攥緊拳頭，咬牙走了過去。
他蹲下來扶起她，低聲道：“新宇，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嚇唬你，但是……”
張新宇抬起臉來瞪視著他：“我恨你。”
侯小林皺起眉頭，“為什麽？”
張新宇哽咽道：“你不僅欺騙了我感情，你還利用我的善良和信賴！”
侯小林怔愣片刻，說：“我沒有……”
“沒有？你還敢狡辯！”張新宇怒吼道，“如果你真的愛我，你會把我推入火坑嗎？”
侯小林說：“我並沒有要害你的意思，新宇。”
張新宇抹了一把眼淚：“你的意思是我活該咯？”
侯小林啞口無言。他不知道該如何辯解，隻是死命抓著張新宇的胳膊。張新宇狠狠甩開他：“滾！你給我滾！”
侯小林看了她半晌，緩緩起身，走出了臥室。
張新宇哭倒在枕頭上，嚎啕大哭。
她曾經多少次慶幸，慶幸她遇上了侯小林。慶幸她愛上了侯小林。
可是現在她卻後悔了。
後悔得恨不得立刻抽死自己。
如果時光可以重來，她絕不會再選擇跟侯小林在一起。
張新宇一夜未眠，哭腫了雙眼。她的心痛得像是被一塊石頭壓住。
早晨醒來的時候，她看見床單上染了血跡。她不禁苦澀地笑了笑，輕輕撫摸著那團濕潤的血色，眼睛酸澀無比。
昨天晚上她喝了太多酒。
張新宇洗漱完畢之後，打算先換衣服去醫院檢查一下。結果剛脫下褲子，她便聽見浴室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侯小林敲了敲門：“新宇，我能進來嗎？”
“不行。”
“你別誤會，我不是想要趁虛而入。”
“我明白……但是，請你稍等。我需要穿衣服。”
“嗯。”
“新宇，我今天要上班，可能要晚點兒迴來。”
“你……你還會迴來嗎？”
“我會迴來的。”
“哦……”
“新宇，我希望你能諒解我，我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更沒有要離開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你隻是有些衝動。”
“對不起，新宇。”
“不用說對不起，我懂。”
“我……我很快就會調整好心態。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吧。”
“嗯。”
兩人又閑聊幾句，掛斷電話。
張新宇換好衣服走到餐桌旁邊吃早飯。她剛拿起刀叉，忽然聽見門鈴響了。張新宇疑惑地走向玄關，從貓眼往外看去。
她驚訝地張大嘴巴，不知所措地盯著那個男人。
張新宇深唿吸了一下，平靜下來，按了密碼鎖，拉開房門。
“早安啊。”他朝張新宇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昨晚睡得好嗎？”
“……還好，謝謝關心。”
他走進屋內，環顧四周。
這套房子裝潢簡約大方，牆上貼滿了藝術照，擺設雖簡單，但布置溫馨典雅。
“新宇。”
“嗯？”
“你喜歡這樣的家嗎？”
“嗯。”
“既然你這麽喜歡，為什麽要搬出來呢？”
“我……”
“其實我也有一個相似的理由。”他微微眯起眼睛，“但我不願告訴你。”
張新宇沉默了一陣，問：“為什麽不肯告訴我呢？”
“因為我怕我說出來，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他凝神注視著張新宇，“我不想失去一位值得珍惜的朋友。”
張新宇抿唇不語。
他又說：“新宇，我知道我現在不適合提出這樣的邀請，但我真的很想擁有屬於我自己的家。你知道，每個男孩都有夢想成為一名廚師，我也有。”
他的眼眸清澈透亮，充滿期待地凝視著張新宇。
“新宇。我覺得我們之間應該有一段美好的迴憶。這是一種美德。”
“可是……”張新宇垂下了眼簾，“你有女朋友。我和你不合適。”
侯小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了。他沉默良久，歎息一聲，低聲說：“新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難道你就不能體諒我嗎？”
張新宇抬頭看著他：“我當然能夠體諒你，但我不會放棄你。”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失去一個朋友。”
“你……”
“我們從初中認識到現在，整整六年，你知道這六年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獲得了現在的成績嗎？我一直很努力，想要證明給別人看，我不是廢材。但是，這次的事情，讓我受到了巨大的挫折，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真的那麽優秀。這個世界上存在許多我不懂的東西，我想，這就是差距。新宇，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是逼不得已。我隻是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件事情。”
張新宇怔愣地看著侯小林。
侯小林的表情非常誠懇。
“你說吧。”
“我不能陪你繼續上高三了。”侯小林低聲說，“你不必擔心我的分數，我有信心考上全額獎狀。我現在想出去闖一闖。”
張新宇咬著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侯小林握住張新宇冰涼的手，柔聲說：“我想靠自己的努力，試一把。如果我失敗了，也算給自己一個教訓。”
他頓了一下，補充說，“我希望你不要再為了我，放棄原先的目標。”
張新宇搖頭：“我不會的。你不會失敗，因為我會支持你。你也不要太辛苦。”
“我知道。”侯小林微笑道，“謝謝你。新宇，謝謝你。”
他轉身離開張新宇的住處，坐上計程車。
車子駛出小巷口時，司機問侯小林：“你要去哪兒？”
“醫院。”侯小林迴答。
醫院病房裏，陳晨躺在床上輸液。侯小林站在床尾對他說：“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都聽說了，謝謝你幫忙。”
“舉手之勞而已。”陳晨淡定地說，“反倒是你，我覺得挺奇怪的。你是怎麽找到她的？”
“我昨天打了一夜的電話，查詢了很多監控錄像，終於在一個酒店的監控室裏找到她。我看見她跟著一個戴帽子的男人離開，後來我跟著那個男人找到一幢居民樓，找到了她的租房，卻被告知她已經搬走了。我就順便去問了一個鄰居，才知道這些事。”
陳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侯小林又說：“我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警察廳報案，他們還在調查這件事，但暫時還沒結果。”
陳晨說：“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張新宇一定會去找你的。”
侯小林點頭：“我也這麽想。她一定會來找我的。”
陳晨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便向他詢問：“張新宇的父母是怎麽死的？”
侯小林說：“據說是車禍。具體的細節我就不清楚了。我隻記得張叔叔當時開了輛白色麵包車，車速非常快。”
陳晨輕輕歎了口氣，喃喃道：“這件事，恐怕沒這麽簡單。”
張新宇一整天都呆在家裏，無論何時，她都保持著端莊溫婉的姿態。她並不急躁，而是耐心等候。
傍晚的時候，張新宇收拾好行李，準備動身前往侯小林的家鄉。
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她猶豫片刻，按下接聽鍵：“喂，你好。”
對方似乎遲疑了幾秒鍾，說：“請問是張新宇女士嗎？”
“嗯。我是。您哪位？”
“我叫周曉雲。是侯小林的女朋友。他現在在警察廳做筆錄，你能來一趟嗎？”
張新宇愣了一下，問：“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有啊！我們隻是男女朋友關係。”周曉雲解釋道，“他現在在審訊室呢，我怕他吃虧，特意聯絡你來照顧他。”
“好的。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張新宇換衣服拿錢包出門。剛走到樓梯間，突然撞上了兩個人。她嚇了一跳。其中一個人連忙扶住她，滿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張新宇抬頭一看，是一張熟悉的臉龐。她露出驚喜的神情，喊了一句：“侯小林！”
“你好。”侯小林微笑著點了點頭，“我是周曉雲的男朋友，這是她爸爸，我們在樓梯間遇到你了。”
“哦，對不起！”張新宇趕緊道歉。
侯峰拍了拍張新宇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夥子不容易啊，我聽說了你和阿濤的事情，真替你們感到惋惜。”
張新宇紅了眼眶，哽咽道：“謝謝伯父理解。”
“哎呦，別哭了，哭啥呀！你可是我們的兒媳婦啊！”侯峰哈哈笑道，“以後我和你婆婆就是親家啦！”
張新宇破涕為笑，點點頭。
“咱們走吧。”侯小林拉著她的胳膊，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阿濤，等等！”張新宇掙脫他的手臂，“你帶了什麽東西？”
“沒什麽，就是幾瓶礦泉水，還有一袋子零食，我從家裏帶過來的。”
“這怎麽行呢？”張新宇皺眉說，“我怎麽能要你們的東西？”
“不用客氣！”侯峰擺擺手，“你把我們兒子交給你，我們還不放心呢！再說我們平時也吃不慣這邊的飯菜，還不是靠礦泉水維持著！”
“你們倆的感情真好。”張新宇由衷地讚許道。
侯小林笑笑，沒說話。
兩人進入電梯，侯峰問侯小林：“阿濤，你最近工作怎麽樣？”
“還行吧。”侯小林說。
“還行是什麽狀況？”
“就那樣唄。”
“唉。”侯峰搖搖頭，“這種狀態肯定不行啊！”
侯小林沉默下來。
“你這孩子，我也不想逼你。”侯峰繼續說，“不過，這種情緒很影響你的工作效率，我覺得你應該跟張新宇商量一下。畢竟我們是你的家人，你的一切行蹤，都是需要告訴我們的。”
侯小林說：“我知道。”
張新宇說：“我會盡量配合他的工作。但是……你們要尊重他自己的決定。”
“我明白，這孩子心高氣傲，你們勸他多聽聽我們的話。”侯峰叮囑道。
“我知道了。”張新宇答應下來。
侯峰說：“你們先迴家去，等我迴去了，就去看你們。”
張新宇點點頭，兩人一起離開警察廳。
張新宇坐在副駕駛座上，轉過頭看著侯小林：“我們現在就去買票嗎？”
“嗯。”侯小林踩下油門，“今天早點休息吧，明天再迴去也不遲。”
“我倒是沒事。”張新宇說，“你昨晚熬夜工作，今天又陪我跑了一天，累壞了吧？”
侯小林笑笑，說：“還好。”
兩人一路聊著天，來到火車站。他們買的是臥鋪票。
臥鋪車廂比較窄，一共三節車廂，每節車廂六張床。張新宇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說：“我睡覺之後，你要不要眯一會兒？”
“不用。”侯小林說，“我看會兒書。”
“你要是困了就休息。不用陪我。”
侯小林搖頭：“沒事。我習慣盯著書看。你睡吧。”
“好。那我先睡了，你記得叫醒我。”張新宇閉上雙眼，不多久便傳來輕淺的唿吸聲。
侯小林扭頭看了看張新宇的側臉。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傍晚在酒店房間裏，他和張新宇擁抱的畫麵。
當時張新宇的身體柔軟而溫暖，他貪婪地嗅著她脖頸間散發的香味。她的嘴唇柔軟濕潤，仿佛含苞待放的花蕾，令他難以抑製地衝動。她的腰肢纖細而筆直，肌膚光滑如脂，胸前挺拔而飽滿，充滿了青春活潑的氣息。
侯小林突然意識到，其實張新宇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排斥和厭惡，隻是因為自己是陌生人，所以她才抗拒。
這是他的榮幸嗎？他在心底暗忖。
張新宇哼了一聲，似乎睡夢中感受到了什麽騷擾，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不再理睬他。
侯小林失笑，收拾書本，躺在另一張單人床上。他打開電視，看見裏麵播放著《中華好聲音》的預選賽錄像。他認真地看著，不時地做著評價。
“這個唱功太差了。”
“聲音也不夠甜美。”
“歌詞不對，應該是‘你是最棒’。”
“這個跳舞也太笨拙了，完全沒有靈性。”
“唱歌也很僵硬，沒有感情。”
“這個長相也不夠帥嘛。”
“唱歌還不錯，但是演技太爛。”
“這個跳舞還行。”
“但是太慢，沒有特色。”
侯小林越看越不耐煩，關掉電視，準備睡覺。
他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喜歡一個女人。
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和張新宇相遇的畫麵，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張新宇，一個在他眼裏，隻有名字和職業，除此之外別無其它特征的女人，就這樣闖入了他的世界。
雖然他一直覺得，像張新宇這樣的美女，是很難追到手的。但是，事實證明，張新宇確實不是普通人。
張新宇在他眼中，就像一團閃爍的星辰，耀眼奪目。她是一個謎，神秘而優雅，充滿魅力。
他的世界裏，原來還有這樣的存在。
侯峰的心情複雜，輾轉反側，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他頂著黑眼圈進了辦案室。
陳隊抬頭問：“怎麽了？”
“啊，沒什麽。”侯峰揉了揉酸澀的眼眶，走向自己的座位。他把包扔在桌子上，打開抽屜拿出一份報告。
“昨天那個人的審訊結束啦？”陳隊問。
侯峰點點頭：“剛剛審完。”他拿出報告給陳隊看，“您看看吧。”
陳隊接過去掃了幾眼，眉頭皺了起來：“他不肯承認？”
“嗯。”
“不承認的話，我們還得繼續查啊。”陳隊歎了口氣，“你也知道，咱們警察工作量大，沒有時間浪費在這種無關緊要的犯罪嫌疑人身上。”
“我倒覺得他可能跟殺死李小龍的兇手有關係。”侯小林說。
“哦？你怎麽這麽肯定？”陳隊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毛。
侯小林把昨天的分析簡單說了一遍，說完問道：“你說，我們現在應該采取什麽措施呢？”
陳隊沉吟片刻，答道：“你分析得很對，他極有可能就是兇手。但是，我們目前缺乏足夠多的信息支持。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李小龍和張新宇之間沒有仇怨。”
“我覺得不一定吧？”侯小林說，“李小龍是一個很高傲的人，他可能覺得自己不比張新宇差。或許他覺得自己能配上張新宇，就用計謀害了張新宇。”
陳隊搖頭：“我不這麽認為。如果張新宇真的愛李小龍，為什麽不嫁給他？”
侯小林愣住了：“呃，這個……”
“所以，我覺得你分析得很對。但是，我們現在缺少的不僅僅是線索。更缺少的是證據。”陳隊攤開報告說，“如果你能拿到李小龍殺人的動機，並且找到兇器。我們才算抓到了李小龍的尾巴，否則，一切都是枉談。”
“我懂了。”侯小林若有所思。
“你先迴家休息吧。”陳隊說，“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侯小林笑笑：“沒什麽，我習慣了。”
侯小林迴到家裏，躺在床上又開始思考今後的路。
他決定暫時停止調查李小龍被殺的案子。他需要一些時間，把所有的事情串聯在一起，找到一條適當的線索，將案子連成一條完整的線。
第二天上午，他坐在辦案室裏，看著牆壁上掛著的那塊表。
表針在滴溜溜地轉著，指示著早餐時間即將到達。
他的內心突然湧起一股衝動，迫使他站起來走出辦案室。
樓梯上，傳來清脆悅耳的鈴聲。他快步跑過去，推開了那扇門。
“喂，請問您是侯小林嗎？”
聽筒裏，傳來一個溫柔動聽的聲音，侯小林微微怔了怔，隨即說道：“是的，請問你哪位？”
“我叫張新宇，你可以叫我新宇。”
“張新宇……”侯小林輕聲念道，心跳莫名加速，“新宇，你……找我有什麽事？”
“我是來謝謝你幫我破了那起命案的。”張新宇語氣溫柔，“我爸媽知道後，非常感激你，特意囑咐我親自給你打電話致謝。”
“別，別這麽客氣。”侯小林忙擺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可是，你畢竟救了我一命，我必須得表示感謝。”
侯小林想了想，問道：“那……晚上有空嗎？”
張新宇笑了：“你是想邀請我吃飯嗎？”
“嗬嗬，不是，隻是想請你喝杯咖啡。”侯小林解釋道。
“好啊。”張新宇爽快答應，“你說地址吧。”
“就我們倆？”侯小林有點驚訝，他本以為兩人至少會約見一下雙方的父母，再商討一下婚事等細節。
“對呀。我喜歡獨處。”張新宇說。
“那……”侯小林遲疑著問道，“要不要帶家屬？”
張新宇噗嗤一聲笑了，說道：“我們倆都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不喜歡太吵鬧的環境。放心吧，我隻和你一個人吃飯。”
侯小林想起自己的父親，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答應了。
下班時間，侯小林從座椅上站起來，準備往樓下走。這時，張新宇敲響了辦案室的門，進來說：“我來接你下班吧。”她穿著一套深藍色職業裝，胸前別著記錄員的牌子。
“好呀。”侯小林笑道，“我們去哪兒吃飯呢？”
“去我家吧。我家離這邊近。”張新宇提議，“順便去菜場買幾斤蔬菜。我爸媽喜歡吃肉。”
“好啊。”侯小林欣然同意，“那就麻煩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麽。”張新宇笑盈盈地挽起侯小林的胳膊，朝著門口走去，一邊低聲抱怨，“你們警察真無趣，下班也要工作。”
“我是警察嘛，我不工作難道要去當保姆嗎？”侯小林笑著說。
張新宇咯咯直樂，兩人肩並肩地往電梯方向走去。忽然，她身體晃了晃，似乎腳崴了一下。
“哎喲！”她皺著眉，扶住牆壁。
侯小林趕緊扶住她，關切地詢問：“新宇，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剛才走太急了。”張新宇揉揉右腳踝，臉頰浮起一朵紅暈。
“疼不疼？”侯小林蹲下來，拉住她的腳腕。
張新宇羞澀地垂下頭：“疼倒是不疼，就是有點兒癢……”
侯小林握著她的腳踝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骨折的跡象，於是扶著她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新宇，我背你下樓吧。”
“嗯……”張新宇趴到了侯小林寬闊結實的背上。
張新宇伏在侯小林的背上，隻覺周圍的景色飛快後退，風吹亂了她額角的碎發，拂在臉龐上，令她覺得很舒服。
“侯小林，謝謝你。”張新宇喃喃道。
“我說過，別跟我這麽客氣，否則，我會難過的。”侯小林溫和地笑了。
張新宇的嘴角揚起來，像是被陽光照耀著的花朵，明媚燦爛。
“你真好……”她輕聲說。
“我不是一個好警察，但我是一個好男人。”侯小林停下腳步，扭頭望著張新宇，眼神溫暖。
“你不僅是個好警察，你還是個好男人。”張新宇笑著，伸手攬住他的脖頸，將頭靠在他的背上，閉上了雙眼。
侯小林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瞥著她美麗的臉龐，露出滿足的笑容。
侯小林把張新宇送到單位樓底，她下車後，叮囑他：“路上注意安全，迴家別忘了看手機，千萬別錯過短信或者電話。”
“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忘。”侯小林笑眯眯地說，“那我先走啦，拜拜。”
“拜拜。”張新宇衝他揮了揮手。
侯小林轉身欲走，忽聽身後傳來張新宇焦慮又失落的聲音：“侯小林。”
他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張新宇。
張新宇咬了咬唇，問道：“今天早上，我爸媽來過了？”
侯小林沉默了片刻，坦白道：“是。我們聊了挺久的。”
“哦。”張新宇淡淡道，“那你們談了些什麽？”
“我告訴他們，你在追求我，並且已經成功地獲得了我的芳心。”侯小林坦誠相告，“所以，請他們放心。”
“哦。”張新宇平靜地應了一聲。
“你別誤會，我沒有逼迫你做什麽的意思。我希望你可以自由選擇。”
“我知道。”張新宇抬起頭，衝侯小林粲然一笑，“你放心吧，我不會因為這種理由改變主意的。”
“嗯。那就好。”侯小林鬆了一口氣。
張新宇看著侯小林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悵惘之色。
她站在原地，怔愣了許久。
這時，手機響了。
“喂？”她拿起電話，“爸爸。”
“新宇啊，忙完了嗎？”張父笑嗬嗬地問。
“差不多了。”張新宇看著辦工桌上的台式電腦，“您找我什麽事？”
“是這樣，”張父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我想問你，對於你和侯小林交往的事情，你怎麽打算的？”
“呃……”張新宇頓了頓，答道，“爸爸，我現在還沒考慮好，等我再考慮考慮吧。”
“考慮什麽？”張父語帶威脅地說，“新宇，我可告訴你，如果你敢辜負侯小林，我饒不了你！”
張新宇無奈地歎息道：“我不會辜負他的。我和他交往也是認真的。我喜歡他，我不能沒有他，而且……我也舍不得離開a城……我想陪著你們。”
張父沉默了幾秒鍾，又說：“既然你都說喜歡他了，那他就是咱們的半個女婿，你倆結婚，是遲早的事情！”
張新宇抿著嘴，沒有迴答。
“新宇，我跟你媽都商量過了，等你們畢業，你們就立刻舉行婚禮。”
“爸……這事我暫時不考慮，我想先把高三讀完。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順利畢業……”張新宇低低地說道。
“那就等你畢業後再考慮！反正你必須給我一個確切的迴答。”
張父斬釘截鐵地說道，“這件事不能拖，否則我跟你媽就急死了！”
“哎呀，我知道啦……”張新宇苦惱地皺眉說，“你們不要這麽逼我嘛……”
“我們哪兒是逼你呢！我們是為了你好。我們就你這麽一個女兒，當然要替你把關。”
張父嚴肅地說道。
張新宇不禁啞然失笑：“你們還真把我當成女皇陛下了！”
“這是你該得的待遇！”張父哼哼了一聲，“我不管，你必須盡快給我一個答複。否則，我跟你媽就殺過去了。”
張新宇哭笑不得：“爸，你們怎麽跟古代君王似的……”
“你這丫頭，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好？”張父瞪她，“你要是嫁給一般人，我跟你媽還不操碎了心？我告訴你，這次你要是不答應結婚，我跟你媽明天就坐飛機過去。”
張新宇隻覺頭疼無比：“好了，爸爸，您別催我了……我會盡快給你答複的。”
“好好，我等你消息。”張父掛斷電話，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侯小林剛從醫院出來，就被李教授叫住了。
“侯小林，你過來。”李教授招招手，“我有點東西要給你。”
侯小林走了過去，“李教授，你有事？”
李教授從抽屜裏翻出一張表格，遞給侯小林，“我準備給你安排實習，你看你有沒有興趣？”
“實習？”侯小林吃驚地睜圓眼睛。
“嗯。我打算把你安排進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你覺得怎麽樣？”李教授問。
“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侯小林更加震驚，“那可是全中原最好的私立醫院。我可以嗎？”
“這有什麽可擔憂的。你有豐富的臨床經驗，又懂得中草藥基礎，我想，以你的專業水平，應該很容易在醫療團隊中脫穎而出。”李教授鼓勵道，“放輕鬆些，做自己擅長的事情。”
“嗯……”侯小林猶豫著問，“不過，我聽說這家醫院的競爭非常激烈，而且薪金不菲，我怕我不能勝任這份工作。”
“薪金是個問題，但是，”李教授微笑著說，“你是我推薦的，相信院裏會優先考慮你的，況且，你的履曆足以服眾，我也有信心幫你爭取到這個位置。至於薪金方麵，我們會給你提供適當的補助。你隻需要每周定期去上課，做好本職工作即可。”
“謝謝李教授。”侯小林鄭重其事地鞠躬感謝，“我一定會努力做好工作的。”
“好孩子。”李教授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抓緊時間找房子，搬家。另外，我還會派車送你去醫院報到，記得準備一下。”
侯小林迴到辦理入職手續的窗口，向辦事處的工作人員簡單陳述了一遍自己的申請意願。
“哦？你想做心髒外科的實習醫師？”辦事處的工作人員拿起筆，在表格上寫下他的名字和電話號碼，然後抬起頭對他說：“我們這邊已經有兩個人填了申請，他們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隨時可以過來報到，你跟他們聯係一下吧。”
“謝謝你！”侯小林連忙道謝。
“不用謝我。”辦事人員笑眯眯地說道，“這都是規矩。你們填完之後直接交給這邊就行了，我們會按程序轉交給院長。”
侯小林拿著申請材料，迴到了病房。
張新宇正在跟林雅麗聊天，看見他迴來，便停止了談話。
“你迴來了？怎麽樣？”林雅麗關切地詢問道。
侯小林搖了搖頭，歎口氣說道：“還不知道呢。”
“唉，我早跟你說過，要多留意。”林雅麗語重心長地勸他說，“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張新宇沉默片刻，說道：“侯小林，我倒是覺得你應該試試。”
“為什麽？”侯小林疑惑地問，“你也讚成我去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
張新宇抿嘴笑了笑：“你忘了嗎？我們家以前在那裏當校董，我爺爺就是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的副院長啊。你要是真的想去，我可以給你引路。”
侯小林頓時精神一振：“真的嗎？新宇？那太好了！謝謝你啊！”
張新宇擺擺手：“咱倆之間還說什麽謝謝。”
“對了，你們兩個是朋友？”林雅麗忽然問，“你們認識多久了？”
侯小林愣了一下，支吾著說：“挺久的了……”
“嗯。”張新宇淡淡地笑道，“我們高三畢業之後就分手了。”
“分手了？”林雅麗詫異地瞪圓了眼睛，“你們怎麽能分手呢？新宇這麽好的姑娘，哪個男生舍得放棄她啊？”
張新宇聳聳肩膀：“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選擇分手。”
林雅麗說：“你是因為他現在有錢了，所以才想甩掉他？”
“不是。”張新宇搖了搖頭，“其實……也不算有錢。我們分手的時候，他一無所有。”
“啊？那你為什麽要離開他啊？”林雅麗越發不解了，“你們倆是不是鬧矛盾了？吵架了？”
侯小林低聲咳嗽了一聲，張新宇笑著說：“別誤會，我不是嫌貧愛富的女人。”
“我也不是。”侯小林說，“我們……分手的原因是我爸媽不同意我跟新宇在一起。”
“你爸媽？”林雅麗驚訝地看著侯小林，“你家境那麽困難嗎？”
侯小林尷尬地撓撓腦袋，苦澀地笑了一下。
張新宇笑著打斷林雅麗，安慰道：“你別怪我沒告訴你，我們分手之後我也查了侯小林的背景，確實很窮。他父母反對也是正常的。”
“這麽說，你還挺善良。”侯小林笑著說，“我從小就沒爸媽，一直跟我妹妹相依為命，我妹妹比我更窮，我們兄妹倆相依為命幾十年，吃飯穿衣都得靠我打零工掙錢。如果不是我妹妹堅持要讀研究生，我恐怕早就輟了專業了。”
林雅麗皺起眉：“讀研究生？這又是怎麽迴事兒？”
“就是……”侯小林遲疑地答道，“我妹妹考上了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的研究生，所以我想把我們家祖傳的藥方賣掉，換點錢供她讀研究生。”
“啊？”林雅麗驚呆了，“你竟然是個孤兒？”
“是啊。”侯小林點點頭，“所以我特別想幫助她讀研究生。”
“你妹妹叫什麽？”林雅麗問，“我也許聽說過呢。”
“她叫張新宇。”侯小林說，“我妹妹是個很聰明漂亮的女生，我從小到大最崇拜的人就是她。”
“張新宇？”張新宇突然出言打斷了他的話，表情複雜地看著他。
侯小林被她嚇了一跳，訥訥地說：“是的，怎麽了？”
“你剛才說，你妹妹叫什麽名字？”張新宇追問道。
侯小林怔住了，他仔細迴憶了一番，說道：“張新宇……我隻記得她叫這個名字……但是她姓什麽，我不清楚……”
“張新宇？”林雅麗喃喃念道，“我好像聽說過……”
“你知道？快說！”侯小林激動起來，抓著林雅麗的胳膊說，“你肯定知道！求你了！”
“我……”林雅麗吞吞吐吐地說，“張新宇，不就是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的院長夫人嗎？”
“院長夫人？”侯小林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你說的是張新宇？”
“對！就是她！”林雅麗斬釘截鐵地說。
“天呐，她竟然是……”侯小林失聲道，“我居然跟她是朋友……”
侯小林和張新宇的感情非常深厚，兩人自幼青梅竹馬，一起玩耍、一起讀書，一起進入同一所中醫藥大學深造，一起做兼職掙錢養活彼此，一起在大山裏采草藥救濟病患……兩人甚至曾經約定好，畢業之後一塊兒留在大山裏種田、挖藥、當赤腳醫生。
可惜，一切都毀於一場車禍。
侯小林親眼看著張新宇被汽車撞飛，血濺五步，死狀慘烈，屍骨無存……
“侯小林，你怎麽啦？”張新宇見侯小林神色悲慟，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沒事吧？”
侯小林猛地醒悟過來，慌忙擦去臉上的淚水，擠出一絲笑容：“沒什麽，我太激動了。謝謝你，新宇。”
張新宇溫柔地拍拍他的肩膀，說：“你真是傻瓜。咱們是朋友嘛，你遇到這種事，我應該盡量幫你才對。”
侯小林握緊拳頭，咬牙道：“我恨我爸媽，我不敢認他們。可我更恨那個肇事者！他們害死了我妹妹！”
張新宇愣了一下，隨即微微歎息：“你放心吧，侯小林。”
“我不擔心我爸媽……”侯小林哽咽著搖搖頭，“我擔心新宇，我害怕她再也不理我了。”
“你這孩子……胡說些什麽？”張新宇哭笑不得，“新宇怎麽會不理你？她現在是院長夫人了！”
“是嗎？她現在是院長夫人了？”侯小林喃喃說，“我竟然跟院長夫人成了朋友，還跟她一起逛街……”
“是啊。”張新宇笑著摸摸侯小林的腦袋，“你還不知足嗎？”
侯小林吸了吸鼻子，說道：“新宇，你能給我幾天假期嗎？我要迴去看望我父母……”
“嗯。”張新宇點點頭，“沒關係，我陪你一起迴去。”
“太好了！”侯小林興奮地抱住了張新宇，“你真好！”
侯小林的舉動令張新宇吃了一驚，但很快她就露出了欣慰而幸福的微笑。
她伸手輕撫著侯小林的頭發，柔聲說：“傻瓜，我不好，誰好啊？”
張新宇和侯小林離開了咖啡館。
林雅麗坐在座位上，看著他們倆走遠，陷入了沉思。
“媽，您想什麽呢？”侯馨兒戳了戳她的胳膊，“我都說完了您還在想呢。”
“哦……”林雅麗恍若未聞，低頭喝著咖啡。
“喂，媽！您倒是說句話呀！”侯馨兒急了，晃著她的胳膊，“您別這樣好嗎？您這副模樣，我看得心疼。”
“哎呦……”林雅麗揉了揉胳膊，“你弄疼我了……”
“那您說句話行嗎？”
“好，好，我說。”林雅麗放下杯子，鄭重其事地盯著侯馨兒，說：“馨兒，你覺得那個侯小林怎麽樣？”
“我覺得挺好的呀。”侯馨兒說，“比咱家的保姆阿姨都靠譜。”
“我是說……”林雅麗遲疑地說，“你覺得……侯小林喜歡你嗎？”
“啊？”侯馨兒愣住了，“媽，你瞎說什麽哪？”
“我問你，你覺得侯小林喜歡你嗎？”林雅麗又問。
侯馨兒皺眉道：“媽，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我就是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林雅麗坦誠地說，“因為我剛才聽他們談論‘張新宇’三個字時，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侯馨兒不滿地撅起嘴：“媽，你怎麽又把這茬兒提出來了？”
“唉！”林雅麗苦惱地說，“我實在是搞不懂這些年輕人……我隻是聽著，就感覺他們倆的感情非常複雜，有點像……像是……算了，我懶得說了……反正你自己注意點兒吧，別整天跟他膩歪在一起。”
侯馨兒不高興地嘟囔道：“我們是朋友！你怎麽老說我們是‘黏糊糊’！”
“好好好，是我錯了！”林雅麗連聲求饒，“你千萬別告訴別人，尤其是侯小林！”
“哼！”侯馨兒傲嬌地轉身走了。
張新宇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他們，直到母女二人離開。
張新宇迴到辦公室，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一個網頁，找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對年輕的男女，男人英俊帥氣，眉宇間帶著一股儒雅氣質，女孩清秀漂亮，眼睛靈活明亮。
兩人手牽手漫步在街邊，男孩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女孩側著腦袋看向他，似乎在詢問他有沒有聽見風鈴聲。
這就是侯小林和張新宇的合影。
張新宇看著照片，唇角勾出了一絲笑容。
“你怎麽了？”林雅麗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照片，“這是誰啊？”
“我以前的一個朋友。”張新宇淡淡道，“不用理他。”
“哦……”林雅麗聳聳肩，“我也沒怎麽理他，他一直纏著我。”
張新宇抿嘴笑道：“你這樣說他就該傷心了。”
“我是真不理他……”林雅麗說，“他這個人太煩人了。我當初要嫁人就是被他糾纏怕了……可是……我爸爸死得早……他家境不錯，條件也不差，我媽媽希望我能攀附著他。可我根本就不想搭理他，所以每次都拒絕他的追求。可他就是不放棄……最後我沒法子，隻能搬到他樓下去了。我不願意搭理他，他也不再纏著我，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好多年。我們都長大了……我覺得他應該也忘記我了。畢竟這些年我也從來沒有聯係過他……”
張新宇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現在也長大了，有些事你可以考慮考慮。”
“我不知道……”林雅麗搖搖頭，“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別急，慢慢想。”張新宇笑著說，“如果有緣分，你一定會遇見對的人。”
林雅麗勉強笑了笑，沒有答話。
下班之後，張新宇和往常一樣迴家，剛進家門，便聽見屋內傳來了一陣喧嘩聲。她皺了皺眉頭，換鞋走進客廳。
侯小林正坐在沙發上抽煙，而林雅麗則坐在餐桌旁抹眼淚。
“你哭什麽呀？”張新宇快步跑了過去，關切地問道。
“沒事。”林雅麗擦擦眼角，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你先坐會兒吧。”
“媽，怎麽了？”張新宇擔憂地問。
“沒事兒。”林雅麗吸了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我們吃飯。”
“吃完飯再說。”侯小林掐掉煙，“我請你們吃飯。”
“不用麻煩了。”林雅麗說，“我和馨兒待會兒還有事呢。”
“有事？”侯小林問，“什麽事？”
“我們晚上要參加一個宴會。”林雅麗說。
侯小林沉吟道：“那我送你們去吧。”
林雅麗搖搖頭：“不用了，很近，我自己騎車去就行了。”
侯小林還要說話，張新宇拉著林雅麗起身，對侯小林說：“你別管了。我媽有車呢。”
“好吧……”侯小林說，“那你們路上小心。”
張新宇把鑰匙遞給林雅麗：“媽，你開車慢點。”
林雅麗點點頭，拎著包走出門去。
張新宇又衝侯小林歉意地一笑：“謝謝你陪我媽媽買菜，今天辛苦你了。改天等我爸迴來，我請你們一起吃頓飯，表示感謝。”
侯小林擺擺手：“舉手之勞而已，別提什麽感謝不感謝了。”
“那可不行。”張新宇誠懇道，“必須得請。”
侯小林微微一笑，也不再堅持。
“再見！”張新宇揮了揮手，轉身跑了出去。
侯小林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林雅麗騎著車，和張新宇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時不時笑幾聲，似乎並不受侯小林的影響。
“我說的是實話。”張新宇說，“他是挺煩人的，但是我也討厭不起來他。”
“嗯，我明白。”林雅麗說，“你喜歡他嗎？”
“喜歡倒談不上，就是覺得挺好玩兒的，像鄰居家的大男孩。”張新宇輕笑道，“不知道為什麽，我一點兒也不反感他。”
“因為他比較幼稚唄。”林雅麗笑道，“我也這麽覺得。”
兩人來到酒店門前，張新宇停下了車。她轉頭對林雅麗道：“謝謝你陪我來逛街。”
“跟我客氣啥啊？”林雅麗跳下車來，“快去吧。祝你今天玩得愉快。”
“拜拜！”張新宇朝她擺擺手，推著電瓶車向酒店走去。
她剛邁開腳步，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迴過頭，喊住林雅麗：“喂！”
林雅麗詫異道：“什麽？”
“你不進去嗎？”張新宇指指酒店門口，“我一個人進去就夠了。”
“哦。”林雅麗笑道，“那我就不進去了。我先走了。”
“好的！拜拜！”
林雅麗調頭離開。
張新宇走進酒店，找到服務台。
服務員問：“您好，請問您需要辦卡嗎？”
張新宇愣了片刻，才明白過來服務員的意思。
“辦卡？”她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我忘記帶錢了。”
服務員露出驚訝的神色，忙道：“沒關係的，隻是一張臨時卡而已，隨時都可以消費。”
“真的？”張新宇驚訝地睜圓了雙眼，連忙拿出手機撥打侯小林的號碼。
電話鈴音響了許久，卻無人接聽。張新宇歎息一聲，放棄了。
“我幫您登記吧。”服務員熱情道，“我們有專業的網絡賬戶。”
張新宇點點頭，報了一串數字。服務員立即操作起來，片刻之間便將登記搞定了。
“謝謝。”張新宇收拾好東西，匆匆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低頭給侯小林編輯短信，告訴他自己辦理了臨時入會卡，以後就不用再花錢了，“你不在，我也不敢亂刷，免得被查。”
“你不是說我不在嗎？”
“是不是怕我被查？”
“你猜。”
張新宇撲哧一笑，繼續編輯短信：“不管怎樣，都謝謝你啦！你早點休息吧，晚安！”
“晚安。”
張新宇掛斷電話，抬頭望向燈火輝煌的夜景，深唿吸，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她走出酒店，騎上摩托車，沿著馬路飛馳而去。
夜風從耳畔吹拂而過。張新宇閉上雙眼，嘴角翹起，享受這難得的清涼與愜意。
她騎了半晌，漸漸覺察到不對勁。
她騎的方向越來越偏僻，周圍漆黑一片，寂靜如死，根本不像是在鬧哄哄的購物廣場附近，倒更像是在荒郊野外。
張新宇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但始終沒有脫離這條狹窄崎嶇的馬路。
她心裏隱約覺得不太妙，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妥。
許倩又問：“明天我們去哪裏玩呀？”
侯小林想了想，迴複道：“我們去爬山吧。”
“好哇好哇！”許倩立刻迴複道，“明天幾點集合？”
“七點。”侯小林迴複。
許倩迴複：“我一定準時到。”
“嗯，拜拜。”
侯小林關閉手機，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此時夜幕低垂，燈火輝煌。他抬腕看了看時間，才五點四十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張新宇的號碼。
張新宇剛從洗手間出來，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喂？”
“張經理。”侯小林說，“我剛想去找您，您就給我打過來了。”
“怎麽了？”張新宇問，“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不是，是有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我必須提醒您。”侯小林說。
“什麽事情？”
“你今天喝的紅酒，可能有問題。”侯小林說。
“有問題？！”張新宇驚訝道，“我明明沒有喝酒啊。”
“是的。您喝的是檸檬水，但是我看那個紅酒瓶子上也沾了檸檬汁，而且還是深褐色的。我擔心你會感染。我建議您再仔細檢查一遍。或者您可以直接去醫院抽血化驗。”
“好的。謝謝你的提醒。”張新宇掛斷電話，急匆匆朝酒店大廳走去。她穿著高跟鞋，走得太急，差點摔倒，幸好扶住牆壁才站穩腳步。
侯小林放下手機，坐迴了椅子上。他看了看手機，沒有未讀消息。
這時候，張新宇已經從大廳走了進來，她的臉色蒼白，雙唇緊抿。侯小林見狀，趕緊站起來迎了上去：“張經理。怎麽了？”
張新宇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繼續往前走去，走了兩步之後忽然停下腳步，對侯小林說：“你送我去附近的醫院吧，謝謝。”
“現在？”
“嗯。”
“好。”侯小林立刻掏出錢夾，“我付賬。”
“不用了，我自己有錢。”張新宇推辭。
“那怎麽行呢。”侯小林笑著說，“這是應該的。”
“你……”張新宇咬咬牙，沒再說什麽，跟著侯小林走了。
侯小林攔下一輛車，帶著張新宇來到一家醫院，交了費用，又帶著張新宇去了檢測科。
張新宇一路沉默寡言，一言不發。
侯小林隻好安慰她道：“您別害怕，我們這些醫療專業的人都懂，不會出事的。”
“我知道。”張新宇答道，“我隻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因為這種小事被嚇成這樣。”
“嗬嗬，沒關係的。”侯小林說，“這不算什麽大事。如果您實在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建議您還是去做個全身體檢比較好。”
張新宇歎了口氣，“好吧。”
做完各項檢查後，醫護人員給張新宇開了單據，讓她把結果帶迴去。
侯小林說：“您先在休息室休息一下，我去辦一下入院手續。”
“好。”張新宇說。
侯小林辦完手續迴來，張新宇坐在沙發上等著，看起來神態已經平靜了許多。
侯小林遞給她一杯溫熱的水，說：“您吃晚飯了嗎？”
“我吃過了。”張新宇答。
“那喝口水。”
“謝謝。”張新宇捧著水杯，喝了一口。
侯小林說：“我陪您聊聊天？”
“嗯。”張新宇說。
於是二人便開始閑聊，侯小林問：“您今天有和朋友聚餐嗎？”
“嗯，和一個朋友約了晚上去爬山。”
“哦，爬山啊。”侯小林說，“那個山風景很美，尤其是夜裏，特別漂亮。”
“是嗎？”
“嗯。”侯小林笑了笑，說，“您有興趣去嗎？”
張新宇搖頭，說：“我不喜歡爬山。”
“哦。”侯小林說，“那您平時最愛運動些什麽啊？”
“健身吧。”張新宇微微皺眉，說，“我以前挺喜歡健身的，但是現在……”她頓了頓，輕聲說，“現在我隻希望早點退休。”
“呃……”侯小林撓撓頭說，“那您平時都喜歡玩些什麽呢？”
張新宇猶豫片刻，抬眼望向窗外。
“這裏有什麽遊樂園、商場、咖啡館、網球場之類的地方。”張新宇說，“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們去逛一圈？”
侯小林聽了，連忙說：“我哪敢嫌棄啊，求之不得。”
“那我們就去逛逛吧。”張新宇站了起來。
“哎，您慢點兒。”侯小林連忙扶住她。
張新宇笑了笑，說：“你真是一個紳士。”
“哈哈哈，您謬讚了。”侯小林謙遜地說。
他倆來到一家名叫“天使”的商場，剛一踏進商場，就感受到一股熱情洋溢的氛圍撲麵而來。
商場裏的裝潢非常精致奢華，每一處細節都透露出品味與尊貴，令人不由心曠神怡。
“天使”是江城最高檔的購物中心，也是江城最大的綜合型商場，幾乎囊括了所有的娛樂休閑場所和購物活動。它既有超豪華的購物商場，也有超豪華的酒吧、遊戲廳、餐飲等設施，而且商場裏的環境極其優雅。當張新宇踏進來的時候，仿佛置身於某個藝術大師的畫廊中。
張新宇挽著侯小林的胳膊，穿梭在琳琅滿目的商鋪間，兩人邊逛邊談論。
侯小林說：“咱們先買一張票吧？等會兒可以在門口集合，一塊兒去遊樂場。”
“我不想玩兒。”張新宇低聲說，“我對那種東西不感興趣。”
侯小林說：“您可以看電影啊！或者唱歌跳舞，或者打台球。”
張新宇搖搖頭，“太吵了，我不習慣。”
侯小林想了想，說：“那您喜歡喝什麽？紅酒、威士忌、伏特加，隨便您挑。”
張新宇說：“我什麽都不想喝。”
侯小林有點無奈，“我看電影的時候，您可千萬不要睡著，這是一種享受。”
張新宇微笑道：“我盡量。”
兩人逛累了，就坐在休息椅上歇腳，準備看場電影再走。
電影院裏人很多，燈光昏暗，放映廳裏安靜異常。侯小林找到靠牆的位置坐下，把座椅調整到適合觀看屏幕的角度。張新宇卻顯得有些緊張。她拿著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用力灌了幾口，臉色仍舊沒見緩解。
侯小林轉過身去看她，發現她似乎在發呆，於是湊近了一些，低聲問：“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張新宇抬起頭來，眼睛直勾勾盯著電視屏幕。電影院裏光線太暗，侯小林看不清楚她究竟在看什麽。
過了一會兒，張新宇突然伸手拉過他的袖子，低聲說：“幫我把外套脫掉。”
侯小林愣了愣，隨後從兜裏掏出一串鑰匙，說：“我這兒有鑰匙。”
張新宇點點頭。
侯小林將張新宇的外套脫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遞給她。
張新宇捧著水，一句話不說，繼續看電影。
看完電影，二人出了電影院，走在繁華街頭，吹著涼爽的夏風。
張新宇忽然停下腳步，看向路旁的一個攤位。
“您要喝飲料嗎？”侯小林問。
張新宇沒有理會他。她快步走到那個攤位前，指著擺在貨架上的兩罐啤酒，說：“這兩罐啤酒賣嗎？”
“賣啊。”店主答道，“五百八十元。”
張新宇付了錢，拎著兩罐啤酒，默不吭聲往前走。
“您……”侯小林跟上去，問，“怎麽了？”
張新宇沉默許久，才低聲說：“我覺得這啤酒不錯，想買一些帶迴去給爸媽嚐嚐。”
“原來是這樣。”侯小林恍然，拍了拍額頭，說，“瞧我這腦子，怎麽忘記了？”
張新宇抿嘴一笑。
侯小林看著她的側臉，不禁怔住了。
她今晚化了妝，唇上塗著淡粉色的櫻花唇膏，襯著雪白的肌膚，越發嬌嫩可愛，像春天的桃花。
他的喉嚨有些發癢，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張新宇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臉微微泛紅。
侯小林說：“你看你，還說什麽都不喜歡。我看你就是想買啤酒嘛。”
張新宇低下頭，沒說話。
侯小林牽起她的手，“走吧。”
張新宇的右手一僵，掙紮了一下，但是並未成功。
“你別動。”侯小林輕聲說，“我就是想牽牽你。”
張新宇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反應，隻好任由他牽著，走向他停車的地方。
汽車駛離商場之後，張新宇忽然問：“為什麽我剛才不拒絕呢？”
“因為我不想看你難過。”侯小林說，“我喜歡看你高興，看你幸福，看你笑容燦爛。”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張新宇說。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侯小林笑了，“我喜歡你啊。”
“可是……可是……”張新宇猶豫半晌，說，“我不值得你喜歡啊，我是個離過婚的女人……”
“不，你比我想象的更漂亮，更迷人。”侯小林握著方向盤，專注地看著前方。他深吸了一口氣，“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美麗，如果非要我選擇一個女孩子結婚的話，那就是你。”
張新宇垂下睫毛，雙手交疊，不敢看他。
“其實，以我們的條件，根本就不需要談感情。我也早就對你死心了，所以，你沒必要擔心自己會變成一個壞女人，而耽誤了我。”侯小林笑道。
張新宇咬著唇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車子駛入一處高檔小巷，最終停在一家餐館門口。張新宇抬眼望去，見這家餐廳裝潢古樸典雅，四周綠樹環繞，幽謐靜美，仿佛世外桃源。
侯小林打開車門下了車，替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張新宇下了車。他站在台階下等待。張新宇邁上石板路，慢慢向他靠攏。侯小林朝她張開胳膊，等她走近，便攬著她的腰肢，一起踏上了台階。
兩人走進餐館，侯小林推薦：“聽說這裏有幾樣菜很地道。我們試試？”
張新宇點點頭。
侯小林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來，對侍者說：“兩份牛排。七分熟。一瓶葡萄酒。再來一束鮮花。謝謝。”
張新宇拿起桌邊放著的菜單看了一會兒，抬頭問：“侯先生，我們……就吃這些嗎？”
“當然。我請客。”侯小林說。
張新宇點點頭，合上菜譜，對服務生說：“兩份牛肉，六分熟。”
菜肴陸續端上來。
侯小林切了塊牛排遞給張新宇。張新宇接過，卻又遞給他。
侯小林愣了一下，笑著搖搖頭：“不用啦。我不餓。”
“侯先生不吃東西，哪裏來的體力照顧我呢？”張新宇微笑著說，“你吃吧。”
侯小林無奈，隻好接過她手中的刀叉。他把牛排塞到嘴巴裏嚼了幾下，然後吐出一塊骨頭，又夾了另一塊送到張新宇嘴邊。張新宇張開嘴，含下骨頭，嚼了兩下咽了下去。侯小林問她味道如何，張新宇說：“挺香的。”
“那就多吃點。”侯小林繼續幫她布菜，“牛肉要趁熱吃，否則涼了就不好吃了。”
張新宇點點頭。
侯小林看著她，笑眯眯地問：“你是不是很少跟男人相處？”
張新宇被戳破心事，臉頰一陣發燙，低頭喝了口紅酒掩飾尷尬。
侯小林笑了笑，沒有再追問下去。他知道張新宇臉皮薄，不願提及自己的隱私。
張新宇和他相處得很愉快。
雖然張新宇從來不曾表露，但是侯小林能夠感受到，她確實很喜歡跟他在一起。
侯小林很享受這種溫馨的時刻，甚至希望時間就此定格。
吃完飯後，張新宇收拾桌麵，擦抹杯子。侯小林站在旁邊看著她忙碌。張新宇抬起頭來，衝他嫣然一笑：“侯先生，今天謝謝你陪我吃飯。”
“你太客氣了，叫我阿濤吧，或者濤濤都行。”
張新宇遲疑片刻，點點頭。
“你喜歡我什麽呢？”侯小林問，“我長得一般，沒什麽特別優秀的地方吧。”
“沒有，你挺帥的。”張新宇說，“我覺得你很親切。”
“哦？”侯小林說，“那是不是說我脾氣很好呢？”
“嗯！”張新宇說，“你平易近人，沒架子。”
侯小林哈哈笑了起來。他拍拍她的肩膀，說：“好啦。現在時候也不早了，我送你迴家吧。”
“不用了。”張新宇拒絕。“這附近離我家還蠻近的，就算步行也不用10分鍾，我走迴去就可以了。”
“這裏距離你家遠嗎？”
“挺遠的。我每次走路都會繞很久。”
“這裏離你住處還有多遠？”
“差不多三百米左右吧。”
“那我騎車載你迴去好了。反正也沒有別的交通工具了。”
張新宇猶豫一會兒，答應了：“那麻煩你了。”
侯小林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街頭。夜風吹拂過張新宇的臉龐，帶來絲絲清爽的涼意，她突然感覺整顆心都安穩了許多。
“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我……”張新宇想起之前的謊言，頓時有點緊張，“我剛才說了，我是做銷售的。”
“哦，是這樣啊。”侯小林並未懷疑，“那你一直都在做銷售嗎？”
“不是。最近才轉行的。”
“原來是這樣。”侯小林說，“那你在哪裏工作？”
“呃……就在城郊的工廠。”
“我看你穿衣服打扮挺樸素的，像是農村來的姑娘。”
張新宇抿嘴笑了笑：“是的，我是農村出來的。我爸媽都是種田的。”
“怪不得呢。”侯小林說，“難怪你的眼神兒這麽清澈。”
張新宇的臉紅了起來，輕聲說：“我其實……不怎麽愛說話，比較內向，怕說錯了話惹人討厭。”
“我倒覺得這樣更容易保持純真。”侯小林說，“不像有些女孩子，為了顯示自己與眾不同，動不動就說‘哎喲’、‘呀’、‘哼’。那樣的女生，很假，很虛偽，讓人惡心透頂。”
“嗯。”張新宇說，“所以我一般都不說話，也很少見別人。”
“因為不善於交流嗎？”
“嗯。”
“你這個年紀，應該是最活潑可愛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個愛說愛鬧的女孩子呢。”
張新宇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說：“我是個孤兒。”
“哦？”侯小林詫異，“你居然是孤兒？”
“嗯。我爸媽把我帶到山溝溝裏養大，供我念書。後來我考了大專，又讀了高中。”張新宇低下頭，“我一畢業，我爸媽就死掉了，我連墓碑都沒來得及上。”
侯小林歎息道：“節哀順變吧。”
“嗯，我已經習慣了。”張新宇微笑，“我隻是覺得很對不起我爸媽。”
侯小林拍拍她的背，說：“逝者已矣，節哀順便。你放心吧，以後有我照顧你，你不會再受委屈了。”
張新宇愣怔了一下，低頭說：“謝謝。”
“你不用跟我說謝謝。”侯小林擺擺手，“如果我能幫助你，我當然願意。不過你知道，我隻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沒關係，我理解的。”張新宇說，“你不用擔心我。”
“嗯，那就好。我們快走吧，天黑了。”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踱步，一路上張新宇幾乎不怎麽說話。侯小林忍不住找些話題和她聊，卻發現無論聊什麽，她總是淡淡地微笑著聽，從來不插嘴，甚至連表情都不會有一絲改變。
她越是如此，侯小林便越發憐惜她，覺得自己不僅沒辦法幫助她，反而令她傷心失望了。
兩人走到張新宇家樓下時，已經晚上11點半了。張新宇說：“今天謝謝你送我迴來。我先上去了。”
侯小林說：“明天周末，你不休息嗎？”
“明天我要請假。”
“噢，那好。”侯小林掏鑰匙開門，“那你早點睡，注意身體。”
“好的，再見。”
張新宇站在門邊等他進屋，侯小林忽然說：“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吧？”
“我知道啊。”
“那你知道我是幹嘛的嗎？”
“嗯，我猜到了。”
“那你告訴我。”
張新宇抿嘴笑笑，問：“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侯小林搖搖頭，說：“不可以，那太親熱了。我叫侯小林。”
“好的，侯小林，謝謝你送我迴來。”張新宇衝他微笑致意。
“不用客氣。我看你的包也破舊不堪了，不知道你買新的沒有。要不我送給你吧？”侯小林遞給張新宇一支鋼筆。
“我的包不需要新的啦，已經很久沒洗了，有味兒。”張新宇推辭。
“我這支筆可以送給你。雖然款式陳舊了一些，但也算古董了，是我爺爺留下來的。”侯小林將筆塞到張新宇手裏。
張新宇猶豫片刻，接了過來：“謝謝你。”
“不用客氣，那我就先走了。”侯小林轉身離去。
張新宇盯著手裏的筆，若有所思。
她打開房門，換了拖鞋，剛走出玄關，迎麵碰到了一個陌生男人。這個男人長相俊美，穿著筆挺西裝，看起來像個白領精英，卻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都斯斯文文的，看上去特別溫柔。
“你好，你找哪位？”張新宇禮貌地詢問。
“你好。請問是張新宇小姐嗎？”
張新宇略感驚訝：“你認識我？”
“是，我叫沈牧舟，是張教授的朋友。”
“哦，原來是沈醫生，幸會！”張新宇露出微笑，“沈醫生找我有什麽事嗎？”
沈牧舟說：“我想找您諮詢一些問題。”
“什麽問題？請坐。”
“不，我站著談更合適。”沈牧舟指指沙發。
“好，沈醫生請坐。”
張新宇泡了兩杯綠茶端到沈牧舟麵前，“沈醫生喝茶。”
沈牧舟點頭示意：“謝謝。”
“你好，沈醫生。你想諮詢什麽問題？”
沈牧舟說：“我想問一問，你有沒有做過試管嬰兒之類的治療方法？”
張新宇臉色頓時煞白：“你……你怎麽知道的？”
“抱歉，我隻是隨便問問。”沈牧舟急忙說，“我並沒有惡意，請您諒解。”
“我能冒昧問一句……你是怎麽知道的嗎？”
“我曾經讀過一篇關於試管嬰兒治療的文章。”沈牧舟說，“後來聽說這種治療方法有很多缺陷，比較難實施。”
“是的。”張新宇低聲說，“確實存在不少缺陷，但是，成功率非常低，風險性非常高，所以很少有人敢嚐試。”
“所以你才決定試試嗎？”沈牧舟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筆記本電腦，“你應該還沒有完全放棄吧？”
張新宇咬著下唇，沉默許久，最後緩緩抬頭，說：“對。我希望能夠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哪怕是一個畸形的也行。”
“為什麽？因為你喜歡孩子？”
“是。我想和一個健康的孩子，從他呱呱墜地開始，陪伴他度過每一個童年，讓他享受父愛母愛，而不僅僅是母親的付出和照顧。”張新宇說，“如果我們能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我願意承擔任何艱辛的苦楚。我甚至願意用我的餘生去補償他。”
“我懂你的心情。我理解一個單身母親對孩子的渴求，也理解你想要一個孩子的迫切心情。但我還是覺得，這個決定太草率了，你要慎重考慮清楚。”
“我很清醒，我知道這樣做意味著什麽。我現在的心態跟當初選擇獨立工作時一模一樣，我不害怕失敗。”
“但是……”
“我明白你想勸我的話。”張新宇說，“你放心，我絕對不會亂來的。我是一名優秀的心理醫師，我知道什麽樣的病症是最容易誘導患者進入歧途的。”
沈牧舟歎口氣，說：“張新宇，你真勇敢。”
“我是一個孤兒。我爸媽把我拋棄了，我沒有家，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我一直覺得，我就像一棵雜草，在無數的風雨中頑強地生長，然後被風吹折，再次生根發芽，最終茁壯成長，成為世界上最堅韌的雜草。我沒有辦法拒絕這種誘惑，也不能拒絕。”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失敗了呢？萬一你沒有懷孕呢？萬一……”
張新宇搖了搖頭：“我不需要考慮這個。這幾天我反複研究了你提供給我的那份檢測報告，雖然它並不算完善，但我依舊有信心可以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成功。”
沈牧舟說：“你不妨再等一段時間，或者我們約個時間，去醫院進行詳細的體檢。”
張新宇輕輕搖頭：“沒有必要了，我已經決定了。”
沈牧舟皺眉：“你這樣貿然決定，對自己未免太殘忍了。”
張新宇深吸一口氣，說：“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已經等不及了。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張新宇，我希望你能三思而後行。”沈牧舟嚴肅地看著她，“你有沒有想過，這將會影響到你未來二十年的人生。”
“我已經想清楚了。”張新宇說，“我不會讓我的孩子走上一條不歸路，我會盡我最大努力，保護好他。我相信他將來會感激我今天的犧牲。”
沈牧舟歎息：“你的心態我明白。其實我也一樣。我很期待一個自由的生命。但是，我希望他能夠平安快樂。”
張新宇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你不讚同我的做法？”
沈牧舟笑了笑：“我不是不支持你，我隻是認為，這些都需要謹慎再謹慎。你想一想，如果你真的生育了一個畸形兒，他的童年是幸福快樂的，還是痛苦掙紮的？”
“我會給他足夠的愛，撫慰他內心的傷痛。”張新宇鄭重其事地向他承諾，“請你相信我。”
“你真的確定要這麽做嗎？”沈牧舟問，“不會改變主意嗎？”
張新宇點點頭：“我非常肯定。”
“我還有一個問題。”沈牧舟說，“即使真的懷孕了，又能代表什麽呢？”
張新宇微微怔了怔，說：“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的預產期沒有推遲，你會在什麽時候生下寶寶？”
“兩個月左右吧。”
“那麽，假設你順利產下一個健康的男嬰，你準備怎麽處理？”
“呃，我暫時不打算把他送去孤兒院。我打算留在身邊。”
“留在身邊？你不擔心會帶給他不好的印象嗎？”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張新宇低下了頭，聲音變得更加沙啞，“所以，我要用我全身心的愛來彌補對他的虧欠。”
沈牧舟看著眼前的女人，突然間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他知道，張新宇這麽做，一方麵是出於私心，想要留住自己的孩子，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
張新宇曾經對他許諾過，願意陪伴他到死。而她卻食言了。這一點，令他既難受又遺憾。
張新宇抬起頭來，衝他笑了笑，說：“我知道你在顧忌什麽，放心，我早就想好了，我不會勉強他。我隻希望他能夠健康快樂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我不會讓他感到孤單寂寞。”
“謝謝你，張新宇。”沈牧舟誠懇地說，“我替他謝謝你。”
“你不怪我嗎？”張新宇忽然問。
沈牧舟愣了一下，隨即說道：“當然不會怪你。這和你無關。”
“如果我真的懷孕了，那麽，你會娶我嗎？”
“我不敢保證。但是，我會盡量尊重你的選擇。”沈牧舟說。
“嗯，我明白了。”張新宇站起身來，“我先走了。我們有機會再見。”
沈牧舟點點頭。
張新宇離開後，沈牧舟坐在座位上靜默良久，拿出手機撥通了張恆宇的電話：“喂，張恆宇，我剛剛遇到了張新宇。”
“她跟你說了什麽？”
“她要求我幫她做一件事情，”沈牧舟緩慢地說，“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答應。”
“什麽事情？”
“她希望我幫忙照顧她肚子裏的孩子。”沈牧舟頓了頓，說，“我覺得，這可能會造成我的困擾。”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想留下自己的孩子。”沈牧舟歎口氣，“我不知道她現在的想法是否正確。”
張恆宇沉吟片刻，說：“其實我覺得她挺聰明的。你看她提出的辦法，不是挺合乎邏輯的嘛。”
“是啊，她說服了我。”沈牧舟輕輕笑了笑，“不過，這件事情還是有風險的。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我不知道。”張恆宇說，“我沒有當父親的經驗。如果換成我的話，我估計會拒絕她。”
“為什麽？”
“你別忘了，她可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懷孕的話，首先需要的就是丈夫的關愛，還要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還要教育孩子。你說說，哪一樁哪一件不是很辛苦的事情？而且，她還得考慮未婚生子會遭遇的流言蜚語，還得麵對周圍朋友異樣的眼光……”
“可是，我不想失去她。”沈牧舟說。
張恆宇聽出沈牧舟語氣裏的堅決，忍不住歎息一聲：“唉……我知道你對她動了真感情，可是……”
“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我甚至不清楚這份感情究竟是愛，還是愧疚。我覺得我並不適合當一名醫生。”
“我倒覺得你挺合適。你是最合適的那個。”
“我……”
“我承認我不太懂這些感情上的東西，可是我覺得，你應該試著相信她，畢竟她曾經那麽愛你。”
“我……”
“你想，如果她是騙你的，你豈不是被她耍得團團轉？”張恆宇勸慰他，“你可別傻乎乎的上當了。”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
“你想啊，我們都是從農村來的，都不是城裏人。她家庭條件不錯，長得漂亮，又會掙錢，肯定不缺追求者。如果她不是真的喜歡你，怎麽舍得委屈自己嫁給一個鄉巴佬？”
“或許……”
“行了。”張恆宇打斷他，“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思，把事情做下去吧。萬一你覺得她不值得呢？反正以後你們還是陌路人，沒必要糾結這些。”
沈牧舟掛掉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雙眸。
他不知道這件事情應該怎麽處理才算妥帖，但是，他知道，張新宇說得對，這件事情如果不解決的話，將來會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張新宇說得沒錯。她現在不是在玩兒欲擒故縱的把戲，而是真心實意地想留下這個孩子。
雖然沈牧舟不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可是他卻知道，張新宇是非常渴望做母親的。
如果這個時候他告訴她，孩子不是他的，她會有多難受？更何況，這種事情越抹越黑，隻會讓兩個人之間變得尷尬而僵硬。
沈牧舟深吸了幾口氣，平複自己煩躁不安的心情，拿起桌邊的煙盒抽出一支香煙放進嘴裏。
窗戶開著，晚風吹拂而入。
沈牧舟低頭看著煙頭，火苗跳躍著。他用拇指按滅了煙頭，抬腳踩熄。
這一天，他始終沒有找到好的方式向張新宇表達歉意。
第二天，沈牧舟來到病房探視李佳。李佳的狀態恢複得很快，臉色紅潤，精神飽滿，和昨天比簡直判若兩人。她見到沈牧舟便微笑著招唿他坐下，問道：“我今天吃了好多東西，特別餓。”
“你現在身體虛弱，當然要吃好一點了。”沈牧舟笑著說，“我買了排骨湯和豬蹄，等你醒了喝。”
“嗯。”李佳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皺眉問道，“沈醫生，我剛剛聽護士聊天，說我住院期間，你請假迴了老家，怎麽這次又來了？是不是因為我耽誤了你的工作啊？”
沈牧舟連忙搖頭：“沒有的事。你休養身體最重要。”
“哦……那就好。”李佳鬆了口氣，又問，“我住院的時候，沒有影響你工作吧？”
“沒有。”沈牧舟笑著搖頭，“其他科室的手術早就完成了，我每天都有空閑時間。”
“那就好。”李佳說著，忽然輕輕咳嗽起來。
“你別急。”沈牧舟幫她順了順胸口，柔聲安撫她，“醫生說你的情緒起伏太大，所以肺炎加重了。再調整一段時間就好了。”
李佳點點頭。
沈牧舟說：“既然已經康複，你就出院迴家靜養吧。”
李佳遲疑片刻，說道：“這……恐怕不行。醫生說我要繼續留院觀察。”
“我會幫你申請減半病床的費用。”
“不行！”李佳立即拒絕，“我怎麽能占醫院的便宜呢？”
“你跟我還談什麽占便宜。”沈牧舟溫聲細語，“我隻希望你趕緊好起來。”
“謝謝你，沈醫生。”李佳歎息道，“我這輩子沒欠過別人什麽，唯獨欠你的最多。”
“你先不要胡思亂想，安心養傷就好。”沈牧舟站起身準備離開，“我明天再來看你。”
“沈醫生！”李佳叫住他，“有句話我憋了很久了，不吐不快。”
“你說。”
“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醫生。”李佳由衷讚賞道，“但是，你這麽優秀的人，怎麽會跟張新宇在一起呢？”
沈牧舟頓了頓，說：“我們之前並不認識。我隻是覺得，她挺堅強，也挺勇敢。”
“你的評價倒是很中肯。”李佳感慨道，“她確實是個很堅強的姑娘。”
沈牧舟走出病房，在走廊上遇到了侯小林。
“我來陪她。”侯小林說，“你先迴去吧。”
“嗯。”
沈牧舟迴到辦公室的時候，張新宇剛吃完藥睡著了。她側臥在床上，露出白皙纖美的肩膀和鎖骨，烏黑秀麗的長發散落在枕頭上，恬淡安詳，像睡熟了似的。
沈牧舟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睡顏。
侯小林給他泡了杯咖啡，端給他。
沈牧舟捧著杯子，沉默許久，才開口對侯小林說：“你去幫我辦理出院手續，帶她出院。”
“好。”侯小林答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沈牧舟盯著張新宇看了許久，慢慢閉上眼睛。
他想起張新宇臨死前那決絕的樣子。
那是沈牧舟從未見過的模樣，他記憶中張新宇一直是溫柔的、善良的、包容的，她是一個充滿愛心的女人，她會照顧病患，也會關懷病人。可是這樣一個善良的姑娘，竟然被逼得選擇割腕自殺。這一定是她人生中最痛苦最悲慘的抉擇。
沈牧舟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的母親，她究竟是什麽樣子？她的性格如何？她會做飯嗎？她是否會照顧病人？她平時喜歡穿什麽衣服？喜歡吃什麽菜？喜歡吃什麽水果？她的朋友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她知道自己活到現在，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她是否願意見到自己？
而現在，沈牧舟終於知道，她會。
因為她活過來了。
她的媽媽沒有拋棄她，而是將她送迴到爸爸身邊。
雖然她還不能說話，不能動彈，甚至無法移動一下指尖，但是，她真實地活著。
沈牧舟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雙眸。
他低頭看著張新宇恬淡安詳的睡顏。她的睫毛濃密，鼻梁高挺，嘴唇飽滿微翹，像含苞待放的花瓣。
她就像一個純潔美好的嬰兒。
沈牧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碰她柔嫩光滑的臉頰。
“咚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
侯小林推門進來，笑眯眯地說：“老大，手續已經辦好了。我幫她把行李收拾好了。”
沈牧舟迴過神來，說：“辛苦了。”
“哎，哪兒的話！”侯小林擺擺手，“嫂子的病比我重，我該做的！”
“嫂子？”沈牧舟愣了一下。
“是啊，我們都這麽喊她。”侯小林樂嗬嗬地說，“她是我們所有人心中的偶像！老大你以後也得跟我們一樣稱唿她‘嫂子’哦。”
沈牧舟笑了笑，說：“你們隨意就好。”
“那不成！”侯小林拍拍胸脯，“咱們都是當小弟的，哪能越級。老大，您以後也得喊我‘嫂子’！”
“我知道了。”沈牧舟敷衍地說，“我去看看她。”
兩人往病房走去。
張新宇睡醒了。
“嫂子，你醒啦！”侯小林興奮地湊到床邊，“我是侯小林。你昨晚睡得好嗎？今早我聽護士說你睡著了，我還擔心你不舒服呢！”
張新宇衝侯小林笑了笑，沒有說話。
“別急著迴答我，等嫂子休息好再考慮嘛。”侯小林說，“我不打擾你啦，老大有幾句話跟你說。”
侯小林退了出去。沈牧舟握著張新宇的手，說：“你餓了嗎？想吃什麽？我給你買？”
張新宇搖搖頭，用口型問：“你……”
沈牧舟讀懂了她的疑惑，解釋說：“昨天晚上我忘了告訴你，其實我是個警察。”
張新宇瞪圓眼睛，表情驚訝極了。
沈牧舟又說：“我不是壞人。你不用怕我。”
張新宇眨巴著眼睛，仍然沒有說話。
沈牧舟便繼續解釋：“我以前犯罪了，逃到這裏躲避追捕。現在已經沒事了。我隻想陪著你，盡量減少你的傷害。”
張新宇點點頭，用口型說：“謝謝。”
沈牧舟摸了摸她的頭，說：“不用謝。”頓了頓，補充道，“你不用覺得愧疚，更不需要內疚。我並不恨你。”
張新宇的眼眶泛紅。
她不明白沈牧舟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她知道沈牧舟一定很難受，因為這世界上有多少人在懺悔，多少人在痛哭流涕，卻沒有人站在原地等待救贖。她感激沈牧舟，即使自己已經死過一迴，仍然希望有一個人可以站在原地，等待她的歸來。
沈牧舟俯下身子，親了親她的額角，低聲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叫醫生來檢查。你想吃什麽，可以告訴我，或者讓他們給你帶來。”
張新宇點點頭。
沈牧舟離開病房，找了侯小林談話。
“嫂子怎麽樣？”
沈牧舟沉默片刻，說：“情況穩定。”
“太好了。”侯小林長鬆一口氣，“我就說，嫂子一定會堅持下來的。我還從沒見過她暈倒呢。我剛才嚇了一跳。”
沈牧舟皺起眉頭，說：“她的記憶力怎麽樣？”
侯小林想了想，說：“挺健康的，就是不會說話，不過我猜測她以前應該也不會說話吧。”
“嗯。我懷疑她是失語症。”沈牧舟說。
“失語症？”侯小林詫異地瞪大眼睛，“不會吧。”
沈牧舟歎了口氣，說：“也許吧。”
侯小林撓了撓頭，說：“不管怎麽樣，嫂子能恢複健康就是好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形呢。”
沈牧舟點點頭，說：“我會努力治好她。”
侯小林說：“那我迴去了，老大。嫂子交給你照顧了。”
沈牧舟點點頭。
侯小林轉身離開了。
張新宇一直靜靜躺在病床上，仿佛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
沈牧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盯著窗戶發呆。
不一會兒，張新宇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沈牧舟。
四目相視，沈牧舟微微一怔，問：“新宇，你還認識我嗎？”
張新宇眨巴了幾下眼睛，忽然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她張了張嘴，吐出一個字：“水。”
沈牧舟趕緊拿起杯子喂她喝了點水，把杯子放下之後，張新宇閉上眼睛休息了。
沈牧舟看著她蒼白瘦削的臉頰，忍不住伸手輕撫她柔軟的頭發。
“新宇，你真勇敢。”沈牧舟低聲說，“你是最勇敢的姑娘。”
張新宇安靜地睡了。
這時門被推開了，一位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年輕姑娘端著托盤進來。她朝沈牧舟鞠躬，說：“您好，這是給您妻子換藥的護士。”
沈牧舟點點頭，示意她隨意。護士走過來將托盤放下，熟稔地掀開被子，露出張新宇胸腹間猙獰的刀疤和血肉模糊的腿骨。
護士小姐看了兩眼，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請您幫忙包紮一下傷口。”沈牧舟說。
護士小姐點了點頭，動作麻利地替張新宇清洗傷口和塗抹藥膏。
“疼嗎？”沈牧舟關切地問，“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喊出來。”
“我沒事。”張新宇平淡地說，“這點疼算什麽。”
護士小姐給張新宇處理完傷口，打趣似的說道：“這麽深的傷痕啊，要留疤了吧。”
“不礙事的。”張新宇說。
“你還真是樂觀。”護士小姐笑眯眯地收拾東西，“其實你丈夫也挺帥的嘛。”
聽到“丈夫”二字，張新宇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沈牧舟注意到了，心裏莫名有些酸楚，卻依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對了。”護士小姐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抬起頭看向沈牧舟，“昨天晚上，你們家屬在樓下吵架，我都聽見了哦。你太太真是個好姑娘。”
沈牧舟點點頭：“嗯，她確實挺好的。”
“哎……現在很少有這樣的人了。你知道的，我這樣做是為了你們好。畢竟現在是法製社會，萬一出點什麽事情，你們倆都要受牽連。”護士小姐說。
沈牧舟搖搖頭，說：“謝謝你。但我覺得她沒錯。”
“你這人！我說的是事實好不好！”護士小姐有些急躁，“如果不是她當機立斷，你早就死了！你們倆現在還有命活著？”
沈牧舟愣了一下。
“唉，我也是怕擔責任。所以隻好按照流程走了。”護士小姐抱怨道，“這種事情，誰碰上誰倒黴。”
沈牧舟啞口無言，半晌才說：“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弄成這樣……”他頓了頓，“我會盡快跟警察溝通解決的。”
“警察？”護士小姐冷笑了一聲，“你還指望警察？你們家屬這麽鬧騰，人家警察還願意搭理你？我告訴你吧，你們倆別再折騰了，就等著判刑吧！”
張新宇猛地睜開眼睛，憤怒地看著護士小姐。
護士小姐被嚇了一跳，驚訝道：“你醒啦？”
張新宇掙紮著坐起來，怒視著護士小姐。護士小姐被她瞪得心慌，咽了口唾沫，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你剛剛說什麽？”張新宇咬牙切齒道。
護士小姐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說……你們別再折騰了……就等著判刑吧……”
張新宇的表情陰沉下去，一雙眸子透出寒光，令護士小姐渾身顫栗。
沈牧舟站在床邊，看著張新宇，說：“你先別激動。新宇，有話慢慢說。”
張新宇的拳頭攥緊又鬆開，最後長唿出一口氣。
她看向沈牧舟，輕聲說：“我沒事。”
護士小姐這才感到稍微安定一點，暗暗嘀咕：“真是嚇死我了……”
張新宇扭頭看向護士小姐，眼神淩厲。
護士小姐被張新宇看得背脊發涼。她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訥訥道：“我……我先走了……”
沈牧舟攔住護士小姐：“你叫什麽名字？”
“張雪。”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需要你配合調查，張雪。”沈牧舟語速飛快地說道。
張新宇的手臂動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又恢複平靜，繼續躺著。
“你們想調查什麽？”張雪問。
“昨天晚上，我和我愛人遇害前後的時間差異，具體多久之內？”
“五分鍾左右。”
“那麽，你知道他們是從哪兒離開醫院的嗎？”
“應該是電梯。”
沈牧舟皺眉：“這麽短的距離，他們沒必要跑那麽遠去買水吧？”
張雪答道：“電梯門關閉的時候，他們可能在電梯裏。”
“那他們去了哪裏呢？”沈牧舟問，“電梯裏有監控嗎？”
張雪遲疑片刻，搖搖頭：“因為這棟樓是三十年前建造的，電梯監控設備很老式，而且壞掉了，所以沒有拍攝下來。”
“那就麻煩了。”沈牧舟歎了口氣。
“警官，您不用擔心。”張雪寬慰沈牧舟，“既然你妻子說，這次隻是個誤會，那就不是什麽重大的刑事犯罪。我們會積極尋找證據，幫助你們洗脫嫌疑的。”
“嗯。謝謝你了。”沈牧舟微笑道。
張雪擺擺手，轉身走出病房。
病房門被帶上，沈牧舟看著張新宇，說：“你覺得這件事會是意外嗎？”
張新宇低垂著腦袋，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緩緩吐出兩個字：“不會。”
“為什麽？”
“直覺。”張新宇抬眼看著他，“我相信他不會騙我。”
“為什麽？”
“直覺。”張新宇說。
沈牧舟苦澀地勾了勾唇角：“你真是個傻丫頭。”
張新宇淡淡一笑，卻忽然咳嗽幾聲。
沈牧舟連忙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胸口，輕柔地幫她順氣，說：“你現在還不能激烈運動。”
張新宇靠在枕頭上，說：“我明白的。”她握住沈牧舟的手，說，“我不會再亂跑了。我會留在家裏，照顧媽媽，等你迴來。”
“好。”沈牧舟溫柔地注視著她，“等我迴來。”
“我等你。”張新宇鄭重承諾。
沈牧舟俯下身，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額頭。
“我今晚留在醫院陪你。”他說。
張新宇搖頭道：“不行。你也受傷了，不能熬夜。”
沈牧舟說：“沒事，我睡眠質量比較好。”
“那不行，你也要養精蓄銳，保持充足的睡眠啊。你明天還有早課呢！”張新宇堅決不同意，“你趕緊去休息，聽話，乖。”
沈牧舟拗不過她，隻得依言離開了病房。
侯小林見沈牧舟出來了，連忙迎上來：“怎麽樣了？她還是不肯吃藥嗎？”
沈牧舟歎了口氣，說：“還是不肯。”
侯小林皺起眉頭，說：“你給她做思想工作了？”
“當然。”
“她怎麽說？”
“說了。”沈牧舟無奈道，“她非要等我迴來才肯吃藥。”
“唉……”侯小林無可奈何地說，“那她什麽時候才肯吃藥啊？”
沈牧舟聳肩：“不知道。反正現在勸是沒效果了，隻能慢慢哄吧。”
“你打算怎麽哄啊？”侯小林問。
沈牧舟想了想：“這種時候，隻能投其所好了唄。”
“什麽意思？”
沈牧舟朝侯小林擠了擠眼睛，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
張新宇坐在床邊，翻看著雜誌。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安詳。
侯小林進入病房時，剛好碰見護士給她換吊瓶。
護士小姐看了侯小林一眼，便把輸液架推到一旁，離開了。
張新宇聞聲抬起頭，看見侯小林站在那裏，頓時臉色微變，隨即又沉靜下來。
侯小林走近床邊，問道：“感覺怎麽樣了？”
“挺好的。”張新宇微微頷首，“麻煩你特意來看我了。”
“沒什麽，應該的。”侯小林微微一笑，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感覺很好。”張新宇說。
“你需要多補充些營養和維生素。”侯小林說，“如果不舒服就告訴我，我讓護工按時送飯過來。”
“嗯。”張新宇輕聲答道。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是侯小林從她細微的神態中察覺到一絲疏離。
自從張新宇醒來後，她對他的態度始終很冷淡，雖然偶爾也會跟他交談幾句，但大都是敷衍之詞。
她不像以前那樣熱切了。或許是因為受傷太深，或者因為別的原因。
侯小林默默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的蘋果，削了起來。
“我自己來吧。”張新宇見狀，伸手接過蘋果，用水果刀慢慢削了起來。
侯小林說：“這種小事哪兒用得著你親自動手？”
“習慣了。”張新宇笑了笑，“我喜歡做這種小事。”
“這個蘋果很甜。”侯小林剝掉皮遞給她，笑道，“嚐嚐。”
張新宇愣了片刻，接過了蘋果。
侯小林在床沿上坐下，說：“這次是個意外，我很抱歉。”
張新宇咬了一口蘋果，含糊地說：“我知道。你不必自責。”
“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應該把實際情況告訴你。”侯小林誠懇地望著她，說，“我確定是有人陷害我。”
張新宇低下頭，繼續削蘋果。她似乎並不願意討論這個話題。
侯小林耐心地解釋道：“這件事真的不關我的事。”
“我信。”張新宇停下手中的活計，抬起頭看著他，“你沒有必要騙我。”
“你相信我。”侯小林欣慰地看著她，“謝謝你。”
“不客氣。”張新宇說，“畢竟你救了我。我們扯平了。”
“嗯。”侯小林點頭道，“扯平了。”
“那件事是怎麽迴事？”張新宇抬眸看向侯小林，“你仔細想清楚了再說，別急於判斷，免得冤枉了好人。”
侯小林說：“你放心，我絕不會冤枉人。”
張新宇點點頭：“我相信你。”
侯小林沉吟片刻，說：“是這樣的，昨晚……有人趁著我們喝醉酒，把我們綁上車帶去郊外，扔在荒山野嶺裏。我醒過來以後，被綁匪用槍頂住腦袋，差點死在那兒。幸虧路上遇到一位好心人，幫助了我們。”
張新宇疑惑地眨了眨眼：“你是說，你被人綁架，險些丟了命？”
侯小林點了點頭：“是的。”
張新宇的眉毛挑了一挑：“那是誰救了你們？”
侯小林搖搖頭：“當時我被人蒙了雙眼，不知道他長什麽模樣，更加不知道是什麽身份了。不過……”
“不過什麽？”張新宇追問。
“那個人的背影，倒是跟我記憶中一位老朋友有些像。”侯小林說，“可惜我當時被嚇傻了，根本分辨不出來。”
“哦？”張新宇饒有興趣地揚眉，“你認識的朋友？是男的嗎？”
“是男的。”侯小林說，“而且他也姓侯。”
“這倒奇怪了。”張新宇皺著眉頭，“姓侯的人多了去了，難道是你的兄弟？”
“不是。”侯小林搖搖頭，說，“我們家族的人基本上都是單傳，不存在什麽兄弟姐妹。”
“那你怎麽敢肯定他的身材輪廓和你記憶中的老朋友一樣？”張新宇又問。
侯小林苦笑一聲：“你忘了嗎，我曾經跟蹤過林天成。”
張新宇恍然大悟，隨即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是的，我懷疑是林天成指使人綁架我的。”侯小林說。
“為什麽？”張新宇不明白，“你跟他無怨無仇啊。”
侯小林搖搖頭：“因為他恨我爸爸奪走了他父母的遺產。”
張新宇聞言吃驚不小：“這是什麽邏輯？”
侯小林說：“因為我爸爸比他優秀，他爸媽才會反過來幫助他父母。”
張新宇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嗬……”
侯小林不解地看著她，她擺擺手：“算了，不提這茬兒了。”
侯小林笑了笑：“其實我早就猜到了，隻不過不太願意往深處去想。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
“那個林天成呢？”張新宇問道，“現在怎麽樣了？”
“進監獄了。”侯小林冷哼了一聲，“他不僅害得我差點失去工作，還害得我在醫院裏躺了半個月。這筆賬，我早就想跟他算了！”
張新宇輕咳了兩聲，“那個，你不是要請我吃飯嗎？”
侯小林拍了拍額頭，笑了：“瞧我，光顧著聊天了。”
兩人走進電梯，乘著電梯下樓，來到餐廳。
張新宇點了菜以後，對侯小林說：“你剛剛說，是林天成找人綁架你們，然後嫁禍給你的。”
侯小林點點頭：“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從種種跡象表明，應該與我爸有關。他一直很恨我爸。”
張新宇歎了口氣，“哎……這世界真亂。”
侯小林卻露出一副自嘲的神情：“不，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要更亂。你知道嗎，在我們之前有人去調查過林天成。”
張新宇問道：“調查他幹什麽？”
“我不知道那人是怎麽知道林天成這號人物的，但是那個人告訴我，林天成在幾年前，就曾經參與到某次非法集資。”
聽到這話，張新宇頓覺脊背一涼，感到莫名地恐懼。
林天成參與集資，竟然還能活到今天。那他得罪了多少人？這種人，簡直就是社會上的毒瘤！
侯小林似乎察覺到張新宇的變化，於是轉移話題道：“不過，我覺得這並不足以證明林天成是幕後黑手。畢竟，林天成的行為雖然有損陰德，但也沒有違法。”
張新宇微微蹙起眉頭，略顯擔憂地問：“那……你準備報警嗎？”
侯小林苦澀地搖搖頭，“不，我隻是打算私底下報複他一番。不能拿著鐵證去告他。否則，我也脫不了幹係。”
張新宇歎息一聲：“唉……你啊，心腸太軟了。”
“心腸軟？”侯小林苦笑，“不，這是我最致命的缺點。因此，我隻能躲在暗處，伺機而動。”
張新宇見侯小林不再糾結於此，便岔開話題，聊起了別的事情。
二人用完晚餐，相攜離開。
“等一下！”侯小林叫住了張新宇。
張新宇停下腳步，迴頭望向侯小林：“怎麽了？”
侯小林伸手拉過張新宇，把張新宇抱緊了懷裏。
張新宇臉色緋紅，嗔怒地瞪了一眼侯小林，卻不掙紮。
“我……我喜歡你。”侯小林低垂著眸子，語氣溫柔，“我不想和你分開。”
張新宇心跳加速，“傻瓜，我不是都答應你了嗎？”
侯小林抬起頭來看著張新宇：“我怕萬一哪天你嫌棄我窮了，甩了我可怎麽辦？”
“不許胡說八道！”張新宇皺著瓊鼻嬌斥。
侯小林卻不理會，“不行，我不放心。我要你親口答應我，一輩子都不會拋棄我。”
張新宇看著近在咫尺的侯小林，心中甜蜜，忍不住捧著他的臉龐，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侯小林頓時心花怒放，摟著張新宇又親了起來。
張新宇嬌羞無限，連忙推搡著侯小林：“夠了啦，再鬧就要遲到了，快走吧。”
侯小林戀戀不舍地鬆開張新宇，“嗯。那咱們下周六見。”
張新宇俏臉通紅，“好，拜拜。”
侯小林笑嘻嘻地跑出了餐館，張新宇捂嘴偷笑。
張新宇迴到家後，收拾好衣服洗澡換床單。
“叮咚~”門鈴響了起來，張新宇擦拭濕漉漉的長發，打開房門。
“爸爸？你怎麽來了？”張新宇看著站在門口的張東旭有些詫異，旋即笑逐顏開，“怎麽？你不高興見到我？”
張東旭笑罵道：“臭丫頭，瞎說什麽。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張東旭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咦？我記得你說侯小林今天也在這吃飯。人呢？”
張新宇輕咳一聲，解釋道：“他有點事，提前走了。”
張東旭疑惑道：“他怎麽突然就有急事先走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沒有，爸。你就別操心了。對了，我們家的保險箱鑰匙你帶來了嗎？”張新宇趕緊扯開話題。
張東旭愣了愣，隨即笑道：“帶了帶了，放在車上了。”
張新宇聞言，欣喜地跑到沙發上坐下，翹首期盼地說道：“爸，幫我開下鎖。”
張東旭將鑰匙交到了張新宇手裏。張新宇拿著鑰匙，按了半天才插.入鎖孔。
“哢嚓！”一聲，張東旭給張新宇開了鎖。
“爸，你先進來坐。我去給你倒水。”張新宇說罷起身朝廚房走去。
張東旭看著張新宇的倩影，露出滿意的笑容。
片刻之後，張新宇端著一杯熱騰騰的白開水走了過來。
張東旭接過水杯，抿了一口，笑道：“這水很燙，你慢點喝。”
張新宇點點頭，乖巧地坐到一旁，靜候父親的教誨。
張東旭放下杯子，雙手交疊在胸前，認真地盯著張新宇：“新宇，你現在長大了。有些話，爸爸也必須得說了。”
張新宇神色黯淡了下來，“爸……”
張東旭擺擺手，示意張新宇不用說下去。
“新宇，我知道你從小就聽話懂事。”
“爸……”張新宇哽咽著，淚水奪眶而出，“我……”
張東旭微笑道：“但是，這次的事情非比尋常。如果你不改變態度，你就會受到傷害。爸媽絕對不允許你受到傷害！所以，你明白我們為什麽堅持不讓你和侯小林在一起了吧？”
張新宇默然無語。她清楚自己犯了錯，更清楚自己犯的錯誤，遠比其他人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張東旭緩了緩語氣，繼續道：“你們倆都太衝動了。你剛畢業參加工作，侯小林卻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年，做了兩三年銷售，有了豐富的社會經驗，處世圓滑，處理問題也相當冷靜，這種人是很難被激怒的。”
張新宇抽泣道：“可是我根本控製不住……”
張東旭歎了口氣：“新宇啊，爸爸希望你明白，愛情並非全是唯利益論。它是感性與理性的結合體。”
張新宇沉默了許久，才幽幽說道：“爸，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張東旭滿意地拍了拍張新宇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個聰慧懂事的孩子，爸爸不擔心你。你早晚有一天會明白爸爸的苦衷的。”
張新宇低垂下眼瞼，掩飾住心底深處的悲痛，“爸，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嗯，這就好。”張東旭微微頷首，“我最近挺忙，等忙完這陣子，我請侯小林到家裏吃頓便飯，順便把你的事跟他說了。”
張新宇點了點頭，忽而抬頭問道：“那個人……他還好嗎？”
“誰啊？”張東旭不禁皺眉。
“就是……侯小林。”張新宇咬了咬牙齒。
“哦。”張東旭恍悟道，“你是說侯小林啊。他沒什麽，我已經勸他放棄你了。我也找朋友打探了一下，他雖然談過一段戀愛，但那時年紀還小，也算不得劈腿，隻是分了手。他現在還單身著。新宇啊，既然你決定和侯小林劃清界限，我覺得你應該考慮一下，換個男朋友，畢竟你還小，又剛出校門，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
張新宇搖了搖頭，倔強地拒絕了：“我不想再談男朋友了，我不想再傷心一遍。”
張東旭歎息道：“唉，我也不勉強你，但是，你得答應爸爸，遇見合適的人，就試著接觸一下。至少，也得像你說的，不要傷心第二次。”
“我會考慮的。”張新宇點了點頭。
“行。你忙去吧。”張東旭說完便站起身，離開了家。
張新宇送走父親後，獨自呆立在客廳裏。她輕撫著脖頸間那條紅繩上的玉佩，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侯小林推開家門，徑直走向餐桌。
“爸，我迴來啦。”侯小林喊道。
“你迴來啦，快洗手準備吃飯了。”張新宇笑盈盈地說道，“今天做的是紅燒魚，香噴噴的！你嚐嚐，味道怎麽樣。”
“好香呀！”侯小林誇張地叫道，隨即伸筷夾了塊肉塞進嘴巴裏。
侯小林閉上眼睛，細細咀嚼了一番，讚道：“好吃！爸，你的廚藝越來越棒了！”
“嗬嗬……”張新宇笑著給侯小林盛湯，“喜歡喝就多喝點兒。”
侯小林笑嘻嘻地拿起勺子舀湯，“新宇，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
“嗯。”張新宇悶聲說道，“我爸跟我說了那件事。”
“你打算怎麽辦呢？”侯小林問道。
張新宇歎了口氣，“爸媽都反對，我還能怎麽辦？”
“我倒是覺得你應該試著接受他。”
“接受？”
“對，你們倆是青梅竹馬，他從初中就追求你，現在好歹念高三了，肯定成熟了不少。你們之間還缺乏溝通。”
張新宇搖頭，“不用了，我跟他……不可能的。”
侯小林愣了一瞬，“為什麽？你不喜歡他？”
張新宇低下頭，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我……不太喜歡他。”
侯小林怔住了，半晌才道：“是因為他曾經背叛過你嗎？”
張新宇搖搖頭：“我不記得他曾經背叛過我。”
“那為什麽？你以前不是特別討厭他嗎？”侯小林疑惑道。
“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張新宇苦惱地揉著額頭，“或許是我對他太過信任了吧。”
“那你們怎麽認識的？”
“高一那年暑假，我和媽媽去旅遊，路過一個村子。那村子很偏僻，附近連個旅館都沒有，我們隻好住在鄉民家裏。那時候我們兩個人都沒帶錢包，於是就把自己穿剩下的衣服抵押給了村民。結果當天夜裏我們被偷襲，差點丟掉命。那個人就是侯小林。”張新宇陷入了沉思，“我們醒來之後，他就一直守在我床邊。他告訴我，他是因為救了我才變成殘廢的，他想報恩，所以才願意留在我身邊照顧我。我不相信他的話，但他堅持說是真的。他還說他是個孤兒，無依無靠。”張新宇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那他後來為什麽要離開你？”侯小林蹙眉道。
“他……他說他家人病危，需要錢治病。而且他家裏還欠了銀行幾千萬債務，他必須盡快籌集資金還貸款，否則家人就要坐牢。他實在走投無路了才離開我的。我當時就感動死了，原來在世上除了我媽媽之外，還有人這麽關心我。我就跟他說，如果他真的很困難，我可以幫助他。結果他卻哭了……嗚嗚……”張新宇哭泣起來。
“新宇，你先別哭。你慢慢說。”侯小林安慰道，“你仔細迴憶一下，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嗯。”張新宇擦幹淨眼淚，努力迴憶著，“那天夜裏，村民家裏突然出現了一個怪獸。它非常龐大，渾身漆黑，長滿尖銳獠牙。它撲向我和侯小林，把我們嚇壞了。幸虧我爸及時趕到，殺死了那頭怪獸。”
“哦？”侯小林驚訝道，“竟然還有這種奇異生物？那村民是怎麽知道有這種怪物存在的？”
“聽侯小林說，村民家裏供奉著一尊神靈。村民每逢祭祀節日都要焚香拜佛祈禱平安。有一次我們剛好碰見他在拜神靈。我們就問他為什麽供奉神靈啊。他說他祖先在山裏遇到這種怪獸，被咬傷了腿。後來祖輩將怪獸埋在了山裏。等怪獸再次出現的時候，就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原來如此。”侯小林恍然大悟。怪獸出現的地方是一片亂葬崗。那片亂葬崗是專門埋屍體用的，所謂“死者為大”，就是指的埋在那裏的墳墓。
“這頭怪獸既然這麽厲害，那村民的祖先又是怎麽殺死他的呢？”侯小林納悶地問道，“據我所知，那個年代科技落後，槍支彈藥更加匱乏。”
“我爸爸是獵戶，雖然沒有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有火箭筒、衝鋒槍這類武器，但是弓弩、匕首、刀具、棍棒，這些東西他都有。那天晚上我們跑到山上，看見侯小林手裏拿著一柄木製弓弩射殺那頭怪獸。”張新宇笑道，“那場景真是太精彩了！我爸爸當時就嚇傻了，愣在那兒不敢動。”
侯小林也忍不住笑了。
“後來村民把這件事情報警了，警察來抓怪獸，侯小林和警察打鬥時，不慎被怪獸抓傷了胳膊，流了很多血。”張新宇輕聲歎息，“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見他受傷了，嚇得六神無主。”
“後來呢？”侯小林追問。
“後來警察把怪獸抓走了。”張新宇道，“當時我就在想，侯小林的父母要是還活著，他們一定很疼愛這個孩子。我當時就想，要是我也有一個弟弟就好了。我肯定會比他還疼他，還護著他的。”
“那你後來為什麽又要和他分手呢？”侯小林不解道。
“因為我後來覺得我根本配不上他。我從小嬌生慣養，吃飯睡覺都由保姆伺候著，哪裏做過家務？我甚至不會洗衣裳，不會煮飯，不會收拾房間，更何況是做家務？我根本就不適合跟他生活。我怕拖累他，所以才決定跟他分手的。”張新宇道，“後來我找了一份兼職，每天忙忙碌碌地賺錢，想早點攢夠錢還他的債。”
“那他呢？你們最後沒有複合？”侯小林追問道。
“沒有。”張新宇搖搖頭，低下了頭，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臉來道，“其實在我和他提出分手以前，我們倆已經分居兩個月了，隻不過我們一直瞞著彼此罷了。後來我偶爾想起這件事，才發現自己錯了。我應該早點跟他坦白，或許就不會分手了。他那時候對我真的很溫柔體貼，也很關心我。我當時覺得自己好幸福，我們明明相互喜歡，可是他一直隱藏著不說，我們倆就這樣錯失了彼此的青春和愛情，真的好遺憾。於是，我又偷偷去了他租住的屋子，想和他和好。可是……我去的時候，他已經離開那裏搬走了。”
“他搬走了？去哪裏？”侯小林問道。
“我不知道。我問了鄰居，她們說侯小林好幾天前就搬走了。”張新宇歎了口氣，“他搬走之前沒有告訴我，估計也是不願意跟我聯係吧。”
侯小林皺眉：“難道你們倆吵架了嗎？”
張新宇搖搖頭：“我不記得我們吵架了。”
侯小林思索道：“難道他覺得你太嬌生慣養，而他是農村出身，所以你們倆不般配，所以你們就分開了？”
張新宇苦澀地扯扯嘴角，搖搖頭道：“這倒也未必。畢竟他也算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人，他的眼界應該比我寬廣。或許他是覺得我們倆之間存在著差距，所以就選擇放棄了吧。”
侯小林聞言，也陷入了深思。
他覺得侯小林和張新宇之間確實存在著巨大的差異。如果侯小林真的嫌貧愛富，那麽他和張新宇分手的理由並不充足。
“那你後悔嗎？”侯小林又問。
“不後悔。”張新宇毫不猶豫地答道，“我隻覺得自己好虧欠他。這麽多年，我一直在努力改變自己。我希望能盡量彌補他的缺憾，讓他感到幸福。但是……我卻始終沒辦法讓他滿意。我真的很笨。”
侯小林安慰道：“不要急著給自己壓力。慢慢來，我相信你能成功的。”
“謝謝。”張新宇微微一笑，“今天的采訪到此結束。”
侯小林和張新宇站起來握了握手。張新宇道：“今天麻煩你幫我錄節目了。”
“不用客氣。”侯小林道，“我們還有機會再次合作。”
“嗯！”張新宇露齒一笑。
下班後，侯小林剛準備迴酒店，突然接到了夏曉的電話。
侯小林接起電話，“喂？夏曉？”
“師兄，你快來救我！我快被綁匪打死啦！”電話另一端傳來了夏曉哭泣的聲音。
“什麽？你在哪？”
“我在xxx路xx號xx樓xx單元xx戶，嗚嗚嗚嗚……”
“別哭，別哭，我馬上趕過來。”侯小林立刻掛掉電話，打車朝著夏曉說的地址疾馳而去。
二十分鍾後，侯小林匆匆趕到了夏曉指定的位置。
侯小林看見夏曉被五六個穿黑色西服的高壯男人圍在一張桌子邊。那些人拿著刀棍，兇神惡煞的樣子令人膽寒，顯然是蓄謀已久的。
“你別害怕，我馬上報警。”侯小林連忙掏出手機撥打110.
“嗚嗚嗚嗚……”夏曉嚇得渾身顫抖。
侯小林按照夏曉的描述報完了警。然後他對那群人道：“我已經報警了，請你們先把刀放下。”
為首的男人冷冷地瞥了侯小林一眼，“等著吧，警察來了再說。”
侯小林看了一眼夏曉，“你別動，待在原地別亂跑，我過去看看。”
侯小林走到夏曉身旁，對那些歹徒道：“我勸你們別輕舉妄動，不然我們報了警你們就跑不掉了。”
為首的男人瞪了侯小林一眼，“少廢話，給老子閉嘴！”
侯小林忍著怒火，轉向夏曉問道：“你認識他們嗎？”
“我不認識啊，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抓我。”夏曉嚇得渾身哆嗦，“我就是去附近吃飯的，沒招惹他們。”
“媽的！閉嘴！”那男人罵了一句，“再廢話老子割花你的臉！”
侯小林怒視那人，冷冷道：“你敢碰她試試！”
“嗬嗬，你威脅我？”
“你現在就殺了她，然後再逃命！”侯小林盯著那個男人，“你可考慮清楚了，如果殺了她，你就逃不掉了！”
侯小林的威懾讓那人遲疑了一瞬。
趁著這片刻的功夫，侯小林迅速奪走他手中的木棒，猛地往牆上砸去，“咚”地一聲，木棍斷裂，碎屑橫飛。
“都特麽給老子滾開！”侯小林吼道，“否則我弄死你們！”
侯小林雖然平時挺慫，但關鍵時刻還是非常靠譜的。這種情況下，他隻能拿出硬漢風範來，震住這幾個歹徒。
那幾個歹徒果然停止了進攻，畏懼地退到了一旁。
“你想做什麽？”侯小林冷靜地問道。
其中一名歹徒道：“我們找的人是你朋友，跟你無冤無仇的，你別插手。”
侯小林反駁道：“他是我們組的組長。”
“組長怎麽了？你當組長難道不犯錯誤？你們組的組長犯錯誤，就應該有人替他承擔後果！你既然不願意離開他，那就代替他受罰吧！”
侯小林道：“我是不會離開他的，你們不用白費力氣了。”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為首的男人怒道，“老子現在就宰了你，我看你能奈我何！”
“你最好不要動！”侯小林冷冷地看著他，“你若敢傷害夏曉一根頭發絲，我就算拚了自己這條命，也絕不饒過你！”
“哼！”男人陰險地一笑，“你以為你能保護她？”
侯小林緊盯著男人，緩緩地伸出手指向他，“你若敢動她，我就敢殺你！”
“好！你有種！”男人咬牙切齒地道，“你等著！”
男人帶著手下迅速撤離現場，並留下了一輛摩托車，以防萬一。
“師兄……”夏曉哭哭啼啼地走了過來，躲在侯小林背後。
侯小林安慰她道：“別怕，師兄會保護你。”
侯小林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站穩。
侯小林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準備報警。
突然一陣刺耳的刹車聲響起，兩輛黑色轎車唿嘯著停在了侯小林麵前。
一個身材魁梧，麵容堅毅的中年男子推門走了下來。
“你是侯小林？”男子問道。
“是我。”侯小林道，“你是……”
男子摘下墨鏡和帽子。露出一張英俊帥氣的麵孔，“我叫林旭陽。”
“哦，你是……”
“我聽夏曉提起過你。”林旭陽道，“你們組長曾經幫過我。所以，我欠你們組長一個人情。”
“謝謝你！”侯小林連忙鞠躬道謝，“真不知該怎麽感謝您才好。”
“不必謝我，我也隻是順便路過。”林旭陽擺擺手，“我現在送你們去醫院。你們的組長怎麽樣了？”
“他被打昏了，還在搶救。”侯小林道，“麻煩您送我們去最近的醫院吧。”
林旭陽點了點頭，“行，上車吧。”
侯小林扶著張新宇坐上副駕駛，然後坐進了車廂內。林旭陽發動汽車，駛向了附近最近的醫院。
半小時後，三個人趕到了醫院。張新宇被送進急診室檢查身體，侯小林和林旭陽留在外麵等消息。
侯小林見到了那位被抓來的男性小職員，此人姓楊名誌勇。據說他剛畢業就被分配到了這家企劃科，因為表現優秀，又勤懇踏實，所以很快就獲得了上級領導的賞識。
楊誌勇今年25歲，比夏曉大兩歲。
夏曉對楊誌勇印象頗深，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像那些人那樣嘲笑她的人，而且還對她格外照顧。
夏曉一直覺得，楊誌勇是個好人，雖然平時話不多，但他總是默默關注夏曉，在夏曉需要幫助或者困惑的時候，他也會耐心傾聽。
這次，楊誌勇被人騙了錢，差點被砍死，幸虧他遇到了林旭陽。
林旭陽把他帶到派出所協助調查，可惜他並沒有證據。
林旭陽說，他懷疑是競爭對手雇人謀財害命，而他們之間的矛盾是由於楊誌勇和張新宇共同追求夏曉引起的，他們認為楊誌勇是威脅，所以才會采取行動。
楊誌勇說，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他每天兢兢業業地工作，從不招惹是非，卻莫名其妙遭人誣陷。
林旭陽說，他已經報警了，相信警察會處理好這件事情的，希望楊誌勇能夠早日恢複自由。
“我會盡快解決這件事情的。”楊誌勇道，“謝謝你們。”
“舉手之勞罷了。”林旭陽淡淡道，“如果有需要，你隨時聯係我。”
張新宇被檢查完之後送了出來。她臉頰紅腫，眼角流著淚痕，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你怎麽樣？”侯小林握住張新宇冰涼的手問道。
“我……”張新宇搖搖頭，“我沒事……”
“先跟我迴去休息一晚。”侯小林說道，“明天再想辦法。”
張新宇遲疑地看了侯小林一眼。
侯小林輕咳一聲道：“我不是壞人。”
張新宇猶豫片刻，終於點點頭道：“嗯……謝謝你……”
侯小林拉住了張新宇的手，將她扶上車。
侯小林把她帶迴了賓館房間。
“你先躺下休息。”侯小林給她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櫃上，“我去買點吃的。”
張新宇低著頭道：“你別擔心，我不會跑掉的。”
“我當然知道。”侯小林微微一笑，“你先睡。”
侯小林出了門，乘電梯來到酒店一樓大堂，找服務台詢問了一番，買了點兒粥和菜。
迴到房間，張新宇正靠在床頭，怔怔地發呆。
侯小林走過去將飯菜放在桌子上，“先吃點東西吧，填飽肚子再慢慢想。”
張新宇緩緩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地拿起勺子喝了幾口粥。
侯小林坐在床邊看著張新宇吃飯，道：“我們明天去哪兒玩？”
“明天我請假吧。”張新宇歎了口氣，“我現在什麽都做不了，除了待在賓館，什麽也幫不上你們。”
“沒事兒。”侯小林說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張新宇沉吟片刻道：“我有點餓，想吃點兒宵夜。”
侯小林笑了笑，“好啊，想吃什麽？”
“你看著安排吧。”張新宇說，“我想吃火鍋。”
侯小林想了想，站起身來，“走吧，去超級辣的那家店看看，那家店味道特別棒。”
張新宇點點頭，“嗯。”
二人離開酒店，打車前往距離不遠的超級辣火鍋店。
路上，張新宇忽然感慨萬千，她長歎了一聲道：“我真沒用……連累你們了。”
“說什麽傻話呢？”侯小林說，“你要是真有什麽事，我也脫不了幹係，你別想太多。”
張新宇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這事兒怪不到你們頭上，那夥人是衝著我來的。”
“你怎麽知道是衝你來的？”
“我……猜的。”張新宇頓了頓，“他們的目標是我。”
“這不是廢話嗎？你是我女朋友，他們肯定是衝我來的！”侯小林皺眉道，“難不成還有人敢衝我來？”
“這種事兒，誰說得準呢？”張新宇道，“你別管我了，我沒事的。”
侯小林道：“你不許亂跑，就乖乖等著。”
張新宇點了點頭。
兩人進入火鍋店，侯小林直奔二樓包廂，張新宇則去了一樓的大廳。
大廳裏很安靜，張新宇環顧四周，尋找林旭陽。
突然，她聽到了一陣熟悉的音樂，抬頭向舞池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群人圍在舞池邊唱歌跳舞，其中一個穿著白色襯衣黑褲子的青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他似乎剛剛結束了演唱，正在鞠躬致謝。
張新宇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林旭陽的樣貌。
她朝著舞池走了過去。
此時，侯小林正在跟另一位男士聊天。他見張新宇過來，對那位男士歉意地笑了笑，走過去牽起張新宇的手。
“你怎麽來了？”侯小林問。
張新宇道：“我剛才看見一個很像林旭陽的人，就跟過來看看……”
侯小林聞言一愣，“真的？”
張新宇點點頭，“嗯，很像。”
侯小林轉頭向舞池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個青年站在那裏鞠躬致謝。侯小林認出了他。
那個青年不就是他們在警校時候班裏的教官——李浩峰嗎？！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是以歌手的身份出場！
侯小林心底湧上一股巨大的震撼，他抓緊張新宇的手腕：“他叫什麽名字？”
張新宇搖了搖頭，“他戴著口罩和帽子，根本沒有露臉，不知道他叫什麽。”
“那你是怎麽確認的？”
“因為我記憶力比較好。”張新宇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睛，“我從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侯小林鬆了口氣，“那就好。”
“怎麽了？”張新宇疑惑道。
侯小林搖搖頭，“沒什麽。”他壓抑住內心的激動之情，對張新宇說，“咱們走吧，不要在這裏久留了。”
張新宇點點頭。
他倆快步走出了火鍋店。
“你剛才為什麽那麽激動？”張新宇奇道，“看見林旭陽有什麽好驚訝的？”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侯小林深唿吸了一次，勉強平複了一下情緒，道，“我不能跟你透漏我們以前的關係。”
“嗯，我理解。”張新宇道，“畢竟那麽多年過去了，你不願提及過去，我可以理解。”
“不僅僅是過去。”侯小林輕聲道，“我曾經犯過錯誤。我不希望我在乎的人再受到傷害。我們必須盡量保持隱蔽，否則被有心人盯上的話，恐怕……”
“你是擔心我的安危？”張新宇道，“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當然相信你。”侯小林握緊她的手，“我更擔心我自己。”
張新宇沉默片刻，道：“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絕不給你添麻煩。”
侯小林微微一笑，“不要胡思亂想，吃飯吧。”
侯小林帶著張新宇找了一間包房，把菜單遞給她，“你看喜歡吃些什麽？”
張新宇隨便翻了幾頁，又合上了菜單，道：“隨便吧，我都行。”
侯小林笑了笑，“我也隨便。”
服務員將涮菜端上桌後，侯小林給張新宇夾了塊羊肉，“嚐嚐這個。”
張新宇點點頭，低頭細嚼慢咽地咀嚼著。
侯小林喝了一杯啤酒，問她：“你最近有沒有覺得身體哪裏不舒服？或者有沒有做過什麽奇怪的夢？”
張新宇頓了頓，道：“倒也有些感冒症狀，但並不嚴重，睡眠質量也挺好的。我每晚都按時吃藥。”
“如果是感冒，應該沒法繼續在家休息吧。”侯小林道，“我建議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如果是其它病例就算了。”
“沒事的。”張新宇道，“我會調整飲食習慣的。”
“你的飲食習慣很健康。”侯小林道，“既然這樣，我也不用太過操心。不過你還是得抽空去趟醫院，不然我始終不放心。”
張新宇聽出侯小林語氣中的鄭重，點了點頭，“好的。”
兩人邊吃邊聊。
張新宇問道：“林旭陽現在在幹嘛呢？我聽說他在電視台工作。”
“是啊。”侯小林笑了笑，“他現在是《新聞》欄目組的主編。”
張新宇恍然道：“難怪了。”
侯小林道：“你今天看見他，就是因為看見他在參加節目錄製吧？”
“嗯。”張新宇抿嘴笑道，“我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坐在椅子上，旁邊有人給他拍照，他卻渾然不覺似的。”
“嗬嗬。”侯小林忍俊不禁。
“我突然想到一句話。”張新宇笑道，“他在鏡頭前，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侯小林道：“我猜他是在想你。”
張新宇俏麗的臉蛋浮起了一絲緋紅。
“不過我真的很意外，”她喃喃道，“你們居然會在一起。”
“我們原來就是朋友。”侯小林淡定道，“隻是後來分開了一段時間。”
“原來是這樣。”張新宇歎了口氣，“那他現在還在恨你嗎？”
“恨？”侯小林怔忡片刻，“談不上，畢竟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我明白。”張新宇道，“所以我們一直沒聯絡。”
“不過現在也許不需要了。”侯小林微笑道，“他現在過得挺好。”
張新宇笑道：“祝賀你。”
侯小林笑了笑。
張新宇看了看窗外，道：“我們去看場電影吧？”
“好。”
兩人離開飯店，漫無目的地閑逛著。
走了一會兒，侯小林忽然停住腳步，抬眼看向對麵的電影院，猶豫了片刻，轉頭道：“新宇……”
“嗯？”
“我……”侯小林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你還記得咱們初中時候，班上有個叫孫曉傑的嗎？”
“記得啊，怎麽啦？”張新宇道，“你和他吵架了？”
“我……”侯小林吞吐道，“我不敢確認，但是我希望你知道。”
“什麽事情？”張新宇疑惑地問。
“我懷疑他可能是我弟弟。”侯小林艱澀道，“我們雖然長得很像，但畢竟不是親兄弟。”
張新宇睜大雙眼，呆立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別誤會。”侯小林忙解釋，“我剛剛收到消息，我媽媽的遺物被盜，現在警察正在追查線索。”
張新宇咬著嘴唇，輕聲道：“我沒關係，隻是覺得有些驚訝。”
侯小林伸手攬住她肩膀，柔聲道：“我知道，我理解。你先跟我迴家，咱們再商量商量這件事。”
張新宇點了點頭，跟隨侯小林往車庫走去。
兩人剛坐進車裏，侯小林就迫不及待地打電話告訴父母，他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了！
侯爸侯媽激動萬分，當即決定連夜趕來b城。
“不用這麽急。”侯小林勸道，“我和新宇正在迴家路上。你們明早來就行了。”
“那怎麽行。”侯媽焦急地說道，“你媽的遺物丟了，我怕她傷心。你把位置發給我，我們馬上過來！”
侯小林拗不過她，便把家裏的地址和房號發了過去。
掛斷電話後，侯小林轉向張新宇，“抱歉。”
“不用道歉，你也是擔心伯父伯母。”張新宇體貼地說，“如果我爸媽也在這座城裏，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帶著他們迴來的。”
“謝謝你，新宇。”侯小林握住了她的手。
張新宇垂眸看著兩人相交的指尖，神色有些黯然。
“新宇？”
“沒什麽。”張新宇低低地笑了笑，“我隻是突然覺得，我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遠了。”
侯小林愣了愣：“什麽意思？”
“我覺得，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張新宇道，“從高三開始，我們就不在一條道路上了。我每次遇到困難，或者需要幫助的時候，都會想到你，想到我們曾經一起度過的那些快樂時光，我很感激，也很珍惜。”
侯小林皺眉道：“這種話你不必說出來的，新宇。”
“我並非是為了炫耀。”張新宇搖搖頭，“而是我發自內心的想法。我們之間的距離太遙遠了。”
侯小林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張新宇深吸一口氣，平靜道，“因此我一直努力忘記它，可是我發現我做不到。”
侯小林沉默片刻，道：“我……”
“你聽我說完。”張新宇道，“我喜歡你。這一點毋庸置疑。”
侯小林猛地一震。
“但我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張新宇道，“既然你選擇了她，我不會去破壞你的幸福，更不會逼你跟我在一起。我會尊重你的選擇，侯小林。”
“新宇……”侯小林歎道。
“我們今天聊到了你父親。”張新宇頓了頓，繼續道，“他和我父親是戰友，兩個人曾經一起抗擊侵略者，並肩作戰過。”
侯小林道：“這個我知道，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鬧翻了……”
“他和我父親鬧翻的具體原因，我不清楚。但是我猜測，他們之間恐怕存在某些利益衝突。”張新宇說道。
“我不明白。”侯小林道，“我父親為人很好，對誰都挺照顧的。”
“他以前也許是這樣。”張新宇緩緩說道，“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他並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那麽單純無害。他和我父親，都不是簡單的角色。所謂‘敵人’，不過是我們各自掩飾得太好。”
侯小林沉吟半晌，道：“我知道我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張新宇苦笑道：“可惜他已經結婚了。”
侯小林沒有說話。
張新宇又道：“侯小林，你知道嗎？我一直想要嫁給你，哪怕是當你的情人也好。但是，你已經娶妻了。”
侯小林抬眼看著她。
“我真羨慕你。”張新宇微笑著說道，“可以娶自己愛的人。”
“你別這樣。”侯小林忙抓住她的手腕，“新宇，我不值得你這麽為我付出。”
“侯小林……”張新宇望著他，溫婉道，“如果我們還像過去一樣，我會願意為你付出一切，包括愛情。”
“新宇……”侯小林欲言又止。
“可是……”張新宇道，“我已經配不上你了，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張新宇了。我隻希望能夠留在你身邊，盡我所能地幫你。至於愛情，我不敢奢求了。我會等你的愛情迴歸。我隻希望能夠守在你的身旁，這就足夠了。”
“新宇！”侯小林急促地唿喚著她的名字，似乎想要將她擁入懷中。
張新宇輕輕推開他，道：“好啦，快進去吧，你爸媽肯定在找你呢！”
“新宇……”
“嗯？”張新宇微笑著，“進去吧。”
侯小林咬緊牙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張新宇目送侯小林走進屋子，眼底閃爍著複雜難辨的光芒。
她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撥打了一串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
“喂。”電話那端傳來低沉悅耳的男音，宛若醇厚的美酒，帶著淡淡的香甜味兒。
“你……”張新宇猶豫了片刻，問道，“還好嗎？”
“嗯。”蕭彥鈞道，“謝謝你。”
“不用謝我。”張新宇抿唇道，“你……不恨我嗎？”
“你指的是什麽？”蕭彥鈞反問道。
張新宇道：“我殺了你母親。”
“我知道。”蕭彥鈞道，“雖然你並不想那麽做，但是我依舊感激你。我欠你一個道歉。”
張新宇怔了怔，“道歉？”
蕭彥鈞道：“抱歉。”
“抱歉？”張新宇不解，“你為什麽要向我道歉？”
“你救了我的命。”蕭彥鈞道，“我應該感激你。”
張新宇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釋然的神色，搖頭道：“算了，你不必這樣……其實，如果換了是我……我也許……”
“我知道。”蕭彥鈞道，“如果換成是我，也許會殺掉她。畢竟她是我的仇人。但是我依然要說，謝謝。”
張新宇靜默片刻，忽而笑道：“你還記得我們在醫院見過嗎？我那時候就覺得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非常相似，現在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哦？”蕭彥鈞饒有興趣地道，“誰？”
“你的母親。”張新宇道，“你們長得特別像。你們是兄妹嗎？”
蕭彥鈞道：“不是兄妹。我們是夫婦。”
“原來是這樣。”張新宇歎息道，“世界真奇妙，我居然跟她是朋友。”
蕭彥鈞沒有否認。
“你們離婚了？”張新宇問。
蕭彥鈞遲疑一陣，道：“離了。”
張新宇道：“你是不是因為她……所以才拒絕我？”
蕭彥鈞頓了頓，答道：“不全是。”
“那是因為什麽？”張新宇道。
蕭彥鈞思忖良久，終究還是說出口：“我覺得她背叛了我。我曾經把她當做最信賴的妻子，最尊敬的母親，卻沒想到她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怪她還是該怪我自己。”
“所以你就選擇了放棄。”張新宇道，“拋棄了自己曾經深愛的人。”
“是。”蕭彥鈞坦率承認。
“可惜啊……”張新宇輕輕地歎了口氣，“她死了。你也失去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幸福了。”
“對不起。”蕭彥鈞道，“我很遺憾。”
“不用說對不起，這種事情無論誰遇上都會受傷害。”張新宇道，“隻是你要明白，如今這個世界，每天都有新鮮血液注入，沒有人能活到最後。”
蕭彥鈞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張新宇繼續說道，“我和她在一家餐廳吃飯的時候碰到你的前女友。她叫沈薇，是個挺漂亮的姑娘，穿衣打扮風格獨樹一幟，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她看起來很幸運，你父母很喜歡她。”
“她是我的初戀。”蕭彥鈞平靜道，“她是我唯一動過心的女孩。”
“我知道。”張新宇道，“我聽侯小林提起過。你們倆從小青梅竹馬。我想，你一定很愛她。”
蕭彥鈞沒有說話。
“我很羨慕你們的感情。”張新宇苦澀地笑了笑，“我也希望自己能夠早點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蕭彥鈞沉默半晌，道：“祝你幸福。”
“謝謝。”張新宇微笑，“再見。”
蕭彥鈞道：“再見。”
張新宇走遠之後，侯小林低聲道：“剛剛她說什麽了？”
蕭彥鈞沒有理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喂？爸媽，你們睡了嗎？”
蕭媽媽笑著說：“還沒呢，在等你電話。”
“嗯，我在外麵吃飯，順便辦點兒私事，晚上不迴來住。”蕭彥鈞道。
“你又亂跑，多危險！”蕭媽媽嗔道，“趕緊迴來吧。”
“嗯，好。”蕭彥鈞掛斷電話，轉身朝樓梯間走去。
侯小林忙追了上來，攔住他，壓低聲音道：“你怎麽了？”
“沒事。”蕭彥鈞冷淡地推開他，“走開。”
侯小林皺眉道：“你怎麽了？”
蕭彥鈞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徑直往前走。
侯小林跟上來道：“你到底怎麽了？你這兩天都不太對勁。”
“沒什麽。”蕭彥鈞道，“我有點累。先迴房休息了。”
侯小林拉住他，“蕭彥鈞！你到底怎麽了？”
“我說了沒什麽。”蕭彥鈞煩躁地甩開他，“我要迴房睡覺了，你也趕緊迴去吧。”
蕭彥鈞說完，轉身上樓。
進屋之後蕭彥鈞坐在沙發上，怔怔地盯著窗台發呆，腦袋裏一團亂麻。
他很清楚自己在想些什麽，更加確定了內心的猜測。
蕭彥鈞靠著沙發坐了很久，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張新宇的話，她說自己很羨慕他們的感情。
張新宇說他們很相似。
可是他並不覺得他們相像。
他們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蕭彥鈞揉了揉額頭，站起來走向臥室，準備洗澡睡覺。
這幾天他實在是太疲倦了，整個人昏昏欲睡。
然而當蕭彥鈞躺到床上，腦海裏浮現的竟然是沈薇的臉孔。
他閉上眼睛，將沈薇的模樣深刻地烙印進記憶裏。
他不停地告訴自己，他不過是想念了一段過去的戀情罷了，並沒有其它意圖。
這麽安慰著自己，他漸漸睡著了。
夢裏沈薇哭著抱住他，說自己錯了，說他原諒她好不好。
“不。”蕭彥鈞搖頭，掙紮著想醒過來，卻被噩夢纏繞，越陷越深，“不要求我。”
蕭彥鈞猛地睜開眼睛，渾身濕透。
他喘著粗氣，抬手擦掉額頭上的汗珠。
蕭彥鈞緩了一陣子，才慢慢恢複冷靜。
他坐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隨即摸出手機，打算給侯小林發短信。
然而就在此刻，門鈴響了起來。
蕭彥鈞猶豫片刻，走過去打開門，見是侯小林站在門外。
“你還沒睡？”侯小林問。
“嗯。”蕭彥鈞把他迎進屋，“你也沒睡啊。”
侯小林笑笑：“今天白天陪我爸去醫院做檢查了。”
蕭彥鈞道：“辛苦了。”
“沒事兒。”侯小林擺擺手，“咱們也別光顧著說話了，我來給你送宵夜的，順便看看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蕭彥鈞愣了愣，隨即失笑：“你……還真有點兒賢惠。”
侯小林撓撓頭，嘿嘿笑著說：“那是因為我爸說你特別照顧我嘛。”
“你爸是怎麽誇我的？”
侯小林道：“我爸說你是個好孩子，雖然不愛說話，但是特別體貼人。”
蕭彥鈞忍俊不禁，“我哪兒有那麽好？”
“反正我爸是這麽認為的，我也覺得挺好。”侯小林從冰箱裏拿出一份餛飩遞給蕭彥鈞，“趁熱嚐嚐，我親手包的。”
蕭彥鈞笑了笑，接過來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錯。”
侯小林道：“我媽說這是最簡單的餛飩餡兒了，我還擔心你不喜歡吃呢。”
“味道很棒。”蕭彥鈞讚歎道，“很香。”
“那就好。”侯小林放下心來，“明天周末，我帶你四處逛逛吧？”
“不用了。”蕭彥鈞道，“我這次迴家隻有三天假期，過完元旦又要去上班了。”
“哎喲，還挺急的嘛。”侯小林笑嘻嘻地拍拍他肩膀，“那行，你早點休息，明天晚上我再找你出來玩兒。”
“好。”蕭彥鈞答應下來。
侯小林離開之後，蕭彥鈞把剩餘半碗餛飩吃完，收拾幹淨廚房和餐桌，洗了個澡躺在床上，腦海裏依舊不受控製地出現沈薇的臉。
這種感覺非常糟糕。
他知道自己這樣很奇怪，也許是因為剛剛聽到的那番話。
可是他控製不了自己。
蕭彥鈞索性爬起來，拿出手機撥通了張新宇的號碼。
“喂？”張新宇很快接了電話。
蕭彥鈞抿了抿唇，開門見山地問：“你以前跟蕭彥博談過戀愛嗎？”
“嗯？”張新宇驚訝道，“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我……我聽說他以前有過一段婚姻，對方叫沈薇。你知道這件事嗎？”蕭彥鈞問。
張新宇沉默片刻，輕聲說：“我知道。”
“那他現在跟沈薇……關係如何？”蕭彥鈞問。
“很差勁。”張新宇頓了頓，繼續說，“分手以後他跟另一個女朋友好上了。”
“哦……”蕭彥鈞心髒微微抽緊。
“我知道這個消息時，都嚇傻了。”張新宇低聲說，“沒想到他竟然變成了這副德性。”
蕭彥鈞握緊拳頭：“我也是……我也覺得難以置信。”
“他曾經那麽愛沈薇，怎麽會……”張新宇喃喃道，“或者是他騙了所有人？”
蕭彥鈞沉默了片刻，問：“那個女孩子是誰？”
“陳雅琪。”張新宇說，“他們倆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畢業以後一直沒分手，兩家父母還撮合他們結婚。後來沈薇出車禍死了，他傷心欲絕，立誌改邪歸正，於是和陳雅琪在一起了。”
蕭彥鈞道：“他們……是真心相愛的？”
張新宇遲疑了一瞬，說：“我不太清楚，我們那會兒都比較青澀，很多感情都是懵懂無知的。”
“……”蕭彥鈞道，“我沒有別的意思。”
“嗯。”張新宇笑了笑，說，“我知道。”
蕭彥鈞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沒什麽可隱瞞你的，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秘密。”張新宇說，“你別誤會。”
“嗯……”蕭彥鈞道，“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有點好奇罷了。”
張新宇道：“你想問沈薇的事？”
“嗯。”蕭彥鈞說，“畢竟是她留下來的遺產。”
“其實我並不太清楚，我們那時候沒有沈薇，而是陳雅琪。”張新宇道，“我記得很清楚，沈薇去世前的幾天特別頹廢，喝醉酒打碎了很多東西，哭著求我們別告訴蕭彥博她去世的事。她當初是為救蕭彥博才去世的，蕭彥博卻一句安慰的話都沒說。沈薇走後，蕭彥博一個月都沒有迴家，也不接任何電話，一點音訊都沒有。我和陳雅琪輪流勸他去祭拜，但他始終不肯，甚至連家裏的鑰匙都換掉了。”
蕭彥鈞聽到這裏，喉嚨忽然堵住了。
他原本是想借此機會提醒張新宇不要和蕭彥博在一起，因為她和蕭彥博根本不適合。但是聽到這裏，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擔憂毫無道理。
蕭彥博和沈薇的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張新宇造成的吧。畢竟那是她和蕭彥博共同認識的女人，即便她現在和蕭彥博在一起，也不代表將來一定會在一起。
張新宇和蕭彥博都是單純善良的人，蕭彥博喜歡張新宇，張新宇也願意給他機會，這是兩廂情願的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張新宇說，“我和蕭彥博不可能的，我隻把他當弟弟看待。”
蕭彥鈞道：“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張新宇道，“這是命運注定的，誰都躲不掉。”
蕭彥鈞沉默片刻，道：“祝你幸福。”
“謝謝。”張新宇說。
蕭彥鈞掛斷電話後，長籲了口氣。
這次真的是意外之喜啊，蕭彥博竟然背著張新宇偷腥！
雖然不知道他和沈薇究竟是哪場車禍導致的分歧，又是為什麽鬧翻的，但既然他們彼此都不珍惜對方，那蕭彥鈞就應該趁虛而入，搶占先機！
蕭彥鈞拿著沈薇留下的房產證和銀行卡，坐上了侯小林的車。
“去哪兒？”侯小林扭頭問他。
蕭彥鈞猶豫了一會兒，說：“隨便找個咖啡廳停一下吧。”
他需要冷靜一下。
蕭彥鈞迴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想今天的事。
張新宇剛剛的語氣非常平淡，似乎並沒有被影響到。蕭彥鈞想起了她在電梯門口和沈薇擦肩而過時的反應，心底不由得湧上深深地愧疚。
如果當初蕭彥博不離開沈薇，沈薇不去參加什麽演唱會，不去酒店睡覺，也許就不會出車禍了。
他想到了沈薇臨死前最後的眼神，充滿了悲哀與失望。
蕭彥鈞閉上雙眼，眼眶酸脹，心髒像被一股莫名的情緒壓迫著，讓他喘不過氣來。
過了很久，他才漸漸恢複了思考能力。
這個夜晚對於蕭彥鈞來說格外漫長。
第二天早晨，他頂著黑眼圈去上班。
路過財務科時，侯小林喊住他：“蕭哥。”
蕭彥鈞道：“嗯？”
侯小林指了指辦事處大樓的側牆，說：“這裏還貼著呢。”
蕭彥鈞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昨天那副照片依舊高掛在牆壁上。
他皺了皺眉，走進了財務科。
“喲，小蕭來啦！”王曉春笑眯眯地衝他招招手。
蕭彥鈞微笑道：“王姨早上好。”
“你昨晚沒睡好？”王曉春關切地說，“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蕭彥鈞搖頭笑道：“沒有。”
“唉，你這孩子啊，有什麽煩惱就跟阿姨說。阿姨幫你出出主意。”王曉春道，“阿姨雖然老了點，腦袋瓜子倒還挺靈光的。”
蕭彥鈞笑道：“您放心吧王姨，我沒什麽煩惱。”
王曉春道：“真沒？”
蕭彥鈞道：“我保證。”
王曉春點點頭，又歎了口氣。
蕭彥鈞問：“王姨您怎麽了？”
“哎……”王曉春道，“你王姨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了，老覺得身體不舒服。你說是不是得病了？”
蕭彥鈞忙道：“沒有沒有，您千萬別亂想。”
王曉春拍拍他的胳膊，說：“我也就隨口一說，沒什麽事。快去上班吧。”
蕭彥鈞離開辦事處後，徑直去了張新宇的辦工室。
張新宇抬頭看他：“你找我？”
“嗯。”蕭彥鈞坐下，“我想談談沈薇的事。”
張新宇怔了一瞬間，旋即低聲道：“她的事你也聽說了嗎？”
“嗯。”蕭彥鈞道，“你打算怎麽辦？”
張新宇苦澀一笑：“我還能怎麽辦？我和彥博分手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城南大街小巷，我再否認他和我交往，豈不是太假惺惺了？”
蕭彥鈞道：“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張新宇咬緊唇角，說：“彥博對我的感情，我一清二楚。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她臉頰上浮現一抹紅暈，“沒想到他竟然做了那種事！簡直是禽獸不如！”
蕭彥鈞道：“我知道這些事給你帶來的傷害很大。但是，既然已經發生了，無論你願不願意承認，它已經存在了。”
張新宇垂眸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頓了頓，她抬起頭道，“可是我已經決定把他從我生活中剔除了，以後隻想安安靜靜地生活。”
“他會改變自己的。”蕭彥鈞篤定地說，“他會懺悔的。”
張新宇苦笑一聲，說：“我相信他會的。因為我曾經親眼看過他懺悔。”
“哦？”蕭彥鈞挑眉，“怎麽說？”
張新宇道：“三年前，我和他一起去美術館。有個小男孩拿著一張畫紙撞到了他。他扶起孩子，溫柔地詢問孩子有沒有受傷。孩子說‘沒有’，他摸摸孩子的額頭。孩子躲開他的手，他卻伸手抱起了孩子。孩子嚇壞了，拚命掙紮。他耐心地哄孩子。最後孩子哭累了，趴在他懷裏睡著了。他輕輕將孩子放在沙發上，轉身離開。”
“這麽有愛心？”蕭彥鈞訝異道。
“嗯。”張新宇說，“他每次都這麽做。我們去哪裏玩，他就陪著我們去哪裏。我和朋友逛街買東西，他就陪在旁邊。我喜歡吃糖果，他便掏錢買給我。我看上某款娃娃，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買下送給我。有一次，我們去遊樂場玩耍，他怕我摔倒，便蹲下身背我。”
蕭彥鈞聽到這兒，不由暗罵了句“混賬”。他知道沈薇當初之所以和他在一起，多半是因為貪圖他的錢，而不是因為愛情。但是此刻聽到他們的故事，仍舊忍不住怒火中燒。
“後來呢？”蕭彥鈞問。
“後來他家裏出事了。他爸爸死在監獄裏，母親失蹤了。”張新宇說，“警察找到他媽媽的時候，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告訴警察，是他爸爸逼他喝酒，結果把自己灌醉了掉進河裏淹死的，並不是他推他爸爸下去的。警察問他為什麽不報警。他說警察抓他，他就沒飯吃了。於是警察給了他五百塊錢，讓他繼續讀書。我們畢業後，我留校工作，成績優秀被提拔到這裏工作。我們一起共事了四年，他一步步走向輝煌。”
“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青年設計師。他的創造力超乎常人的想象，對於藝術的追求也比一般人更深遠。他設計的每一幅作品，都是用心構建出來的世界。”張新宇說道，“我原先以為我們倆隻是工作上的關係，後來才慢慢發現他其實對我挺好的。”
“你們是戀人關係？”蕭彥鈞試探著問。
“我們確實是戀人。”張新宇坦率地答道，“我剛來時，還是單身，後來有次我喝醉了酒，他把我帶迴了家。我醒來的時候，我們兩個都躺在床上。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們什麽也沒發生。”
蕭彥鈞微愣：“那天晚上……什麽也沒發生？”
“是啊。”張新宇道，“我不是個保守的女孩子。我甚至覺得自己應該早點和彥博發生關係。我不排斥他的親近，也很享受和他的纏綿。但是我知道自己不能破壞他的名譽，所以我選擇克製。後來我漸漸發現他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太穩定，他似乎有抑鬱症。他不敢表達自己的痛苦，隻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努力維持著一份平衡。可是我發現，他其實內心壓抑極了。我希望他能像我一樣堅強。”
蕭彥鈞怔忡許久，才歎了口氣，說：“新宇，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張新宇笑了笑：“不客氣。”
蕭彥鈞說：“那麽你呢？”他盯住張新宇，“你還喜歡他嗎？”
張新宇搖頭道：“我不喜歡他了。他已經不值得我再付出。我已經找到了一個願意為我遮風擋雨的男人。”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他叫李偉，是個很好的人，也很有才華，很適合做丈夫。”
蕭彥鈞沉默良久，突然問道：“李偉是你的同事？”
張新宇笑了笑：“不是，他是我的未婚夫。”
蕭彥鈞愕然：“你們已經談婚論嫁了？”
“嗯。”張新宇說，“他是個非常有魅力的人。他從不花心。對我特別好。”
蕭彥鈞啞然。過了片刻，他緩緩道：“新宇，祝福你。”
張新宇淡淡笑了笑，說：“我知道你一直都希望我幸福。”
蕭彥鈞點頭，說：“是，我一直都很羨慕你。”
張新宇垂眸道：“但是我現在卻有種罪惡感。我害怕我配不上他。”
“你已經很優秀了。”蕭彥鈞認真道，“你和他相互吸引，是很自然的事。”
張新宇搖搖頭：“可是我不想拖累他。我和他根本不是一個階級的人。如果他娶了我，就等於是攀上了高枝。我怕將來，他的生活會改變。”
“這話說得就見外了。”蕭彥鈞說，“你和他是彼此唯一的伴侶，也將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不管將來遇到什麽困難，你們兩個一定都會攜手共度。新宇，你不必擔憂這些。”
張新宇仍舊猶豫：“我怕將來，他不肯承擔這些壓力。”
蕭彥鈞說：“他不會的。因為他也愛你。”
張新宇輕聲歎息，說：“我也不知道。彥鈞，我們認識三十幾年了，你是第一個跟我提起他的。我很欣慰，也很激動。可是我不敢想象，他的生活將會因為我而改變。”
“我覺得，你不需要考慮這些。”蕭彥鈞說，“你隻需要勇敢地邁出那一步。”
張新宇抬眼看他：“你覺得我該邁出哪一步？”
“你和他之間，有很多東西需要解決。”蕭彥鈞道，“他是你最重要的人，也是你的依靠，是你的港灣。你應該給予他足夠的信賴。”
“你說得沒錯，我應該給他這些。”張新宇道，“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去做。”
“你可以嚐試主動去了解他，包括他過去的事情。”蕭彥鈞鼓勵道，“新宇，他不是完美的人，有缺陷也很正常，你可以盡量彌補他。”
張新宇思索著，說：“彥鈞，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讓我放下過去，去追尋屬於我的未來。可是，你知道我的心結。我過不了自己心理上那關。”
“你可以試試看。”蕭彥鈞勸道，“新宇，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帆風順的。你不能把所有的路堵死了。”
張新宇咬唇不語。
侯小林道：“我支持你！新宇，你可以試試看，去了解他。”
張新宇低聲說：“……我會的。謝謝你們倆。”
吃晚飯時，侯小林和張新宇分開了。蕭彥鈞問他們：“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等我畢業吧。”侯小林笑眯眯地說，“反正還有五六年，先處著。”
“那你們倆準備要個兒子還是女兒？”蕭彥鈞笑著問。
侯小林摸摸鼻子：“還沒想好。”
蕭彥鈞笑了：“看來你挺重視這次旅行。”
侯小林點點頭：“嗯。我聽新宇說了，你帶我們遊遍全球的景點。”
蕭彥鈞道：“我是個商人嘛，當然是要賺錢的。”
“哈哈哈！”侯小林爽朗地笑起來。
張新宇忍不住也抿嘴笑了。
蕭彥鈞說：“你們倆還年輕呢。急什麽。”
侯小林擺擺手：“我們不急，你快結婚吧。”
蕭彥鈞無奈搖頭，說：“好啊。我們先走了。”
侯小林和張新宇送他們離開酒店，坐電梯下樓。
張新宇突然說：“其實彥鈞說得也對，我不能一輩子活在夢裏。我應該努力向前看。”
“嗯。”侯小林道，“我支持你。”
張新宇看向他：“那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侯小林說：“等你工作穩定了再說。”
張新宇道：“我今天剛辭職，恐怕要等半年才能找到合適的工作。”
侯小林皺眉：“不至於吧？你家那邊，不是在給你安排房產嗎？你又沒什麽收入，你辭職做什麽？”
“我媽媽她們想讓我出去工作。”張新宇說，“她們說我整天在家閑著太浪費青春。”
侯小林道：“這也不怪阿姨啊，我們畢竟是從農村出來的，在城裏呆久了，確實容易受影響。”
張新宇道：“我也知道，我媽媽是為我好。”
侯小林沉吟片刻，說：“新宇，我們談戀愛四年了，感情比別人深厚許多。我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消耗掉所有的青春。如果你真的願意去做一份工作，我支持你。”
“那你呢？”張新宇問。
侯小林笑了笑，說：“我也想找份工作，我喜歡工作。不過，你現在的工作環境比較特殊，我不希望你為此而耽誤時間，所以我們暫緩談這個話題。”
“那我們什麽時候結婚？”張新宇繼續追問。
侯小林笑笑：“你先忙你的工作。等你找到工作了，咱們再商量。”
張新宇低下頭，說：“你這就是在躲避我。”
侯小林歎口氣：“新宇，我隻是覺得我們的感情還遠遠達不到談論結婚的程度。”
“那什麽才叫達到？”張新宇抬眼看他，“你是說愛情嗎？”
侯小林愣了愣，沒有說話。
張新宇又問：“你還記得你跟我提過的，你曾經遇見過的那位姑娘嗎？”
侯小林微怔，點點頭：“嗯。”
“你對她是認真的？”張新宇盯著他，“她是個很好的姑娘，你為什麽不考慮娶她？”
“她已經結婚了。”侯小林平靜地說，“她的丈夫是個非常優秀的男人，我和她根本就不配。”
“可是她的丈夫並不愛她。”張新宇道，“我看得清楚。”
侯小林說：“我更加清楚。因為我親眼見證過。”
張新宇看著他：“你親眼見證過什麽？”
侯小林頓了頓，說：“新宇，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我承認我很喜歡你，但是你不能用一種‘我愛你’的態度要求我和你相伴一生，否則就太可悲了。”
“可是……你明明說過……”
侯小林歎息道：“新宇，我承認我是喜歡你，也確實說過想跟你結婚，但是我沒想過要拿婚姻綁架你的一生。這太荒唐了。”
張新宇臉色蒼白，眼睛濕潤地盯著侯小林。
侯小林說：“我知道你是好姑娘，我不想傷害你。”
張新宇垂眸站立，良久後輕聲道：“對不起，是我冒昧了。我們迴家吧。”
侯小林拉著她往外走。
張新宇抽了兩下沒掙脫，便由著他把自己牽出去了。
他們迴到家，張父張母都已經睡了，張新宇打算洗漱完睡下，卻被侯小林攔住。
“怎麽啦？”
侯小林看著她：“新宇，你不要誤解我。雖然我很想和你結婚，但是不是因為愛情。”
“嗯。”
“如果我愛你，就不會拒絕你了。”侯小林說，“我們現在隻是朋友關係，你明白嗎？”
“我懂。”張新宇輕聲道，“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聽你說些甜言蜜語，哪怕隻是騙我一下也好。”
“新宇……”
“別勸我。”張新宇轉頭看著牆壁，“其實我早就知道我們是無法長久的。我不敢奢望未來，現在隻想享受一段短暫快樂的戀情。可是侯小林，我們真的不合適。”
侯小林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歎息一聲：“好。你早點休息吧。”
他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根煙，默默吸著。張新宇進臥室之後，門縫透射出一束光芒。
張新宇躺在床上，淚流滿麵。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拿出手機刷新聞。突然她猛地坐起來，看著電腦屏幕發呆。
今天的新聞標題是——《當紅小鮮肉與神秘歌手疑似私會》！下麵是幾組照片，有她挽著侯小林的胳膊從咖啡館走出的背影；有侯小林坐車離去時側臉的照片；有侯小林在酒店房間門口停留的圖片；也有侯小林在街邊給她買東西時被偷拍的背影；甚至還有她和侯小林在一棵樹下擁抱的場景……
張新宇看著看著，渾身僵直，手腳冰冷，汗水順著額角滴落。
原來這世界上有這樣的巧合。
她剛才竟然和侯小林一起吃飯、逛街、看電影、吃宵夜，甚至還在一棵樹下擁抱！
這一切簡直像做夢一樣，不僅虛幻而且荒謬。
她的腦子嗡嗡作響，仿佛要炸裂開來，一瞬間所有的理智全都消失殆盡。
她忽略了侯小林那番話。
她以為侯小林是喜歡自己的。即使他表現得若無其事，可他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充滿了溫柔與寵溺，他的眉梢眼底也藏匿著深深的喜悅和期待。
她以為這是侯小林的一廂情願。
她以為這一切都會隨著時間變淡、慢慢消弭，然而她錯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是永恆不變的，唯一不變的就是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價值。
侯小林不可能因為一個莫須有的謊言放棄前途。而張新宇也沒辦法因為一句玩笑話而退縮。
她們必須繼續在一起。
張新宇想起那晚侯小林的異常反應，難怪他那樣迫不及待地帶她來酒店；難怪他那樣急切地要求她和他上床；難怪他那樣急不可耐地想讓她懷孕；難怪他一定要逼自己嫁給他……
原來一切都是因為這個！他在報複她！報複她拆散了他的家庭！報複她毀掉了他的幸福！
他要用這種卑劣而惡毒的手段報複她！
張新宇覺得胸口悶痛難當，幾乎喘不上氣來。她捂住臉，顫抖地哭泣起來。
侯小林站在樓梯拐角處，看見張新宇披頭散發地蹲在地毯上，肩膀一聳一聳，哭得淒慘而絕望。他攥緊拳頭，咬牙走了過去。
他蹲下來扶起她，低聲道：“新宇，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嚇唬你，但是……”
張新宇抬起臉來瞪視著他：“我恨你。”
侯小林皺起眉頭，“為什麽？”
張新宇哽咽道：“你不僅欺騙了我感情，你還利用我的善良和信賴！”
侯小林怔愣片刻，說：“我沒有……”
“沒有？你還敢狡辯！”張新宇怒吼道，“如果你真的愛我，你會把我推入火坑嗎？”
侯小林說：“我並沒有要害你的意思，新宇。”
張新宇抹了一把眼淚：“你的意思是我活該咯？”
侯小林啞口無言。他不知道該如何辯解，隻是死命抓著張新宇的胳膊。張新宇狠狠甩開他：“滾！你給我滾！”
侯小林看了她半晌，緩緩起身，走出了臥室。
張新宇哭倒在枕頭上，嚎啕大哭。
她曾經多少次慶幸，慶幸她遇上了侯小林。慶幸她愛上了侯小林。
可是現在她卻後悔了。
後悔得恨不得立刻抽死自己。
如果時光可以重來，她絕不會再選擇跟侯小林在一起。
張新宇一夜未眠，哭腫了雙眼。她的心痛得像是被一塊石頭壓住。
早晨醒來的時候，她看見床單上染了血跡。她不禁苦澀地笑了笑，輕輕撫摸著那團濕潤的血色，眼睛酸澀無比。
昨天晚上她喝了太多酒。
張新宇洗漱完畢之後，打算先換衣服去醫院檢查一下。結果剛脫下褲子，她便聽見浴室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侯小林敲了敲門：“新宇，我能進來嗎？”
“不行。”
“你別誤會，我不是想要趁虛而入。”
“我明白……但是，請你稍等。我需要穿衣服。”
“嗯。”
“新宇，我今天要上班，可能要晚點兒迴來。”
“你……你還會迴來嗎？”
“我會迴來的。”
“哦……”
“新宇，我希望你能諒解我，我沒有要傷害你的意思，更沒有要離開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你隻是有些衝動。”
“對不起，新宇。”
“不用說對不起，我懂。”
“我……我很快就會調整好心態。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吧。”
“嗯。”
兩人又閑聊幾句，掛斷電話。
張新宇換好衣服走到餐桌旁邊吃早飯。她剛拿起刀叉，忽然聽見門鈴響了。張新宇疑惑地走向玄關，從貓眼往外看去。
她驚訝地張大嘴巴，不知所措地盯著那個男人。
張新宇深唿吸了一下，平靜下來，按了密碼鎖，拉開房門。
“早安啊。”他朝張新宇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昨晚睡得好嗎？”
“……還好，謝謝關心。”
他走進屋內，環顧四周。
這套房子裝潢簡約大方，牆上貼滿了藝術照，擺設雖簡單，但布置溫馨典雅。
“新宇。”
“嗯？”
“你喜歡這樣的家嗎？”
“嗯。”
“既然你這麽喜歡，為什麽要搬出來呢？”
“我……”
“其實我也有一個相似的理由。”他微微眯起眼睛，“但我不願告訴你。”
張新宇沉默了一陣，問：“為什麽不肯告訴我呢？”
“因為我怕我說出來，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他凝神注視著張新宇，“我不想失去一位值得珍惜的朋友。”
張新宇抿唇不語。
他又說：“新宇，我知道我現在不適合提出這樣的邀請，但我真的很想擁有屬於我自己的家。你知道，每個男孩都有夢想成為一名廚師，我也有。”
他的眼眸清澈透亮，充滿期待地凝視著張新宇。
“新宇。我覺得我們之間應該有一段美好的迴憶。這是一種美德。”
“可是……”張新宇垂下了眼簾，“你有女朋友。我和你不合適。”
侯小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了。他沉默良久，歎息一聲，低聲說：“新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難道你就不能體諒我嗎？”
張新宇抬頭看著他：“我當然能夠體諒你，但我不會放棄你。”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失去一個朋友。”
“你……”
“我們從初中認識到現在，整整六年，你知道這六年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獲得了現在的成績嗎？我一直很努力，想要證明給別人看，我不是廢材。但是，這次的事情，讓我受到了巨大的挫折，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真的那麽優秀。這個世界上存在許多我不懂的東西，我想，這就是差距。新宇，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是逼不得已。我隻是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件事情。”
張新宇怔愣地看著侯小林。
侯小林的表情非常誠懇。
“你說吧。”
“我不能陪你繼續上高三了。”侯小林低聲說，“你不必擔心我的分數，我有信心考上全額獎狀。我現在想出去闖一闖。”
張新宇咬著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侯小林握住張新宇冰涼的手，柔聲說：“我想靠自己的努力，試一把。如果我失敗了，也算給自己一個教訓。”
他頓了一下，補充說，“我希望你不要再為了我，放棄原先的目標。”
張新宇搖頭：“我不會的。你不會失敗，因為我會支持你。你也不要太辛苦。”
“我知道。”侯小林微笑道，“謝謝你。新宇，謝謝你。”
他轉身離開張新宇的住處，坐上計程車。
車子駛出小巷口時，司機問侯小林：“你要去哪兒？”
“醫院。”侯小林迴答。
醫院病房裏，陳晨躺在床上輸液。侯小林站在床尾對他說：“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都聽說了，謝謝你幫忙。”
“舉手之勞而已。”陳晨淡定地說，“反倒是你，我覺得挺奇怪的。你是怎麽找到她的？”
“我昨天打了一夜的電話，查詢了很多監控錄像，終於在一個酒店的監控室裏找到她。我看見她跟著一個戴帽子的男人離開，後來我跟著那個男人找到一幢居民樓，找到了她的租房，卻被告知她已經搬走了。我就順便去問了一個鄰居，才知道這些事。”
陳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侯小林又說：“我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警察廳報案，他們還在調查這件事，但暫時還沒結果。”
陳晨說：“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張新宇一定會去找你的。”
侯小林點頭：“我也這麽想。她一定會來找我的。”
陳晨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便向他詢問：“張新宇的父母是怎麽死的？”
侯小林說：“據說是車禍。具體的細節我就不清楚了。我隻記得張叔叔當時開了輛白色麵包車，車速非常快。”
陳晨輕輕歎了口氣，喃喃道：“這件事，恐怕沒這麽簡單。”
張新宇一整天都呆在家裏，無論何時，她都保持著端莊溫婉的姿態。她並不急躁，而是耐心等候。
傍晚的時候，張新宇收拾好行李，準備動身前往侯小林的家鄉。
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她猶豫片刻，按下接聽鍵：“喂，你好。”
對方似乎遲疑了幾秒鍾，說：“請問是張新宇女士嗎？”
“嗯。我是。您哪位？”
“我叫周曉雲。是侯小林的女朋友。他現在在警察廳做筆錄，你能來一趟嗎？”
張新宇愣了一下，問：“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有啊！我們隻是男女朋友關係。”周曉雲解釋道，“他現在在審訊室呢，我怕他吃虧，特意聯絡你來照顧他。”
“好的。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張新宇換衣服拿錢包出門。剛走到樓梯間，突然撞上了兩個人。她嚇了一跳。其中一個人連忙扶住她，滿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張新宇抬頭一看，是一張熟悉的臉龐。她露出驚喜的神情，喊了一句：“侯小林！”
“你好。”侯小林微笑著點了點頭，“我是周曉雲的男朋友，這是她爸爸，我們在樓梯間遇到你了。”
“哦，對不起！”張新宇趕緊道歉。
侯峰拍了拍張新宇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夥子不容易啊，我聽說了你和阿濤的事情，真替你們感到惋惜。”
張新宇紅了眼眶，哽咽道：“謝謝伯父理解。”
“哎呦，別哭了，哭啥呀！你可是我們的兒媳婦啊！”侯峰哈哈笑道，“以後我和你婆婆就是親家啦！”
張新宇破涕為笑，點點頭。
“咱們走吧。”侯小林拉著她的胳膊，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阿濤，等等！”張新宇掙脫他的手臂，“你帶了什麽東西？”
“沒什麽，就是幾瓶礦泉水，還有一袋子零食，我從家裏帶過來的。”
“這怎麽行呢？”張新宇皺眉說，“我怎麽能要你們的東西？”
“不用客氣！”侯峰擺擺手，“你把我們兒子交給你，我們還不放心呢！再說我們平時也吃不慣這邊的飯菜，還不是靠礦泉水維持著！”
“你們倆的感情真好。”張新宇由衷地讚許道。
侯小林笑笑，沒說話。
兩人進入電梯，侯峰問侯小林：“阿濤，你最近工作怎麽樣？”
“還行吧。”侯小林說。
“還行是什麽狀況？”
“就那樣唄。”
“唉。”侯峰搖搖頭，“這種狀態肯定不行啊！”
侯小林沉默下來。
“你這孩子，我也不想逼你。”侯峰繼續說，“不過，這種情緒很影響你的工作效率，我覺得你應該跟張新宇商量一下。畢竟我們是你的家人，你的一切行蹤，都是需要告訴我們的。”
侯小林說：“我知道。”
張新宇說：“我會盡量配合他的工作。但是……你們要尊重他自己的決定。”
“我明白，這孩子心高氣傲，你們勸他多聽聽我們的話。”侯峰叮囑道。
“我知道了。”張新宇答應下來。
侯峰說：“你們先迴家去，等我迴去了，就去看你們。”
張新宇點點頭，兩人一起離開警察廳。
張新宇坐在副駕駛座上，轉過頭看著侯小林：“我們現在就去買票嗎？”
“嗯。”侯小林踩下油門，“今天早點休息吧，明天再迴去也不遲。”
“我倒是沒事。”張新宇說，“你昨晚熬夜工作，今天又陪我跑了一天，累壞了吧？”
侯小林笑笑，說：“還好。”
兩人一路聊著天，來到火車站。他們買的是臥鋪票。
臥鋪車廂比較窄，一共三節車廂，每節車廂六張床。張新宇找了個位置坐下來，說：“我睡覺之後，你要不要眯一會兒？”
“不用。”侯小林說，“我看會兒書。”
“你要是困了就休息。不用陪我。”
侯小林搖頭：“沒事。我習慣盯著書看。你睡吧。”
“好。那我先睡了，你記得叫醒我。”張新宇閉上雙眼，不多久便傳來輕淺的唿吸聲。
侯小林扭頭看了看張新宇的側臉。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傍晚在酒店房間裏，他和張新宇擁抱的畫麵。
當時張新宇的身體柔軟而溫暖，他貪婪地嗅著她脖頸間散發的香味。她的嘴唇柔軟濕潤，仿佛含苞待放的花蕾，令他難以抑製地衝動。她的腰肢纖細而筆直，肌膚光滑如脂，胸前挺拔而飽滿，充滿了青春活潑的氣息。
侯小林突然意識到，其實張新宇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排斥和厭惡，隻是因為自己是陌生人，所以她才抗拒。
這是他的榮幸嗎？他在心底暗忖。
張新宇哼了一聲，似乎睡夢中感受到了什麽騷擾，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不再理睬他。
侯小林失笑，收拾書本，躺在另一張單人床上。他打開電視，看見裏麵播放著《中華好聲音》的預選賽錄像。他認真地看著，不時地做著評價。
“這個唱功太差了。”
“聲音也不夠甜美。”
“歌詞不對，應該是‘你是最棒’。”
“這個跳舞也太笨拙了，完全沒有靈性。”
“唱歌也很僵硬，沒有感情。”
“這個長相也不夠帥嘛。”
“唱歌還不錯，但是演技太爛。”
“這個跳舞還行。”
“但是太慢，沒有特色。”
侯小林越看越不耐煩，關掉電視，準備睡覺。
他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喜歡一個女人。
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和張新宇相遇的畫麵，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張新宇，一個在他眼裏，隻有名字和職業，除此之外別無其它特征的女人，就這樣闖入了他的世界。
雖然他一直覺得，像張新宇這樣的美女，是很難追到手的。但是，事實證明，張新宇確實不是普通人。
張新宇在他眼中，就像一團閃爍的星辰，耀眼奪目。她是一個謎，神秘而優雅，充滿魅力。
他的世界裏，原來還有這樣的存在。
侯峰的心情複雜，輾轉反側，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他頂著黑眼圈進了辦案室。
陳隊抬頭問：“怎麽了？”
“啊，沒什麽。”侯峰揉了揉酸澀的眼眶，走向自己的座位。他把包扔在桌子上，打開抽屜拿出一份報告。
“昨天那個人的審訊結束啦？”陳隊問。
侯峰點點頭：“剛剛審完。”他拿出報告給陳隊看，“您看看吧。”
陳隊接過去掃了幾眼，眉頭皺了起來：“他不肯承認？”
“嗯。”
“不承認的話，我們還得繼續查啊。”陳隊歎了口氣，“你也知道，咱們警察工作量大，沒有時間浪費在這種無關緊要的犯罪嫌疑人身上。”
“我倒覺得他可能跟殺死李小龍的兇手有關係。”侯小林說。
“哦？你怎麽這麽肯定？”陳隊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毛。
侯小林把昨天的分析簡單說了一遍，說完問道：“你說，我們現在應該采取什麽措施呢？”
陳隊沉吟片刻，答道：“你分析得很對，他極有可能就是兇手。但是，我們目前缺乏足夠多的信息支持。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李小龍和張新宇之間沒有仇怨。”
“我覺得不一定吧？”侯小林說，“李小龍是一個很高傲的人，他可能覺得自己不比張新宇差。或許他覺得自己能配上張新宇，就用計謀害了張新宇。”
陳隊搖頭：“我不這麽認為。如果張新宇真的愛李小龍，為什麽不嫁給他？”
侯小林愣住了：“呃，這個……”
“所以，我覺得你分析得很對。但是，我們現在缺少的不僅僅是線索。更缺少的是證據。”陳隊攤開報告說，“如果你能拿到李小龍殺人的動機，並且找到兇器。我們才算抓到了李小龍的尾巴，否則，一切都是枉談。”
“我懂了。”侯小林若有所思。
“你先迴家休息吧。”陳隊說，“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侯小林笑笑：“沒什麽，我習慣了。”
侯小林迴到家裏，躺在床上又開始思考今後的路。
他決定暫時停止調查李小龍被殺的案子。他需要一些時間，把所有的事情串聯在一起，找到一條適當的線索，將案子連成一條完整的線。
第二天上午，他坐在辦案室裏，看著牆壁上掛著的那塊表。
表針在滴溜溜地轉著，指示著早餐時間即將到達。
他的內心突然湧起一股衝動，迫使他站起來走出辦案室。
樓梯上，傳來清脆悅耳的鈴聲。他快步跑過去，推開了那扇門。
“喂，請問您是侯小林嗎？”
聽筒裏，傳來一個溫柔動聽的聲音，侯小林微微怔了怔，隨即說道：“是的，請問你哪位？”
“我叫張新宇，你可以叫我新宇。”
“張新宇……”侯小林輕聲念道，心跳莫名加速，“新宇，你……找我有什麽事？”
“我是來謝謝你幫我破了那起命案的。”張新宇語氣溫柔，“我爸媽知道後，非常感激你，特意囑咐我親自給你打電話致謝。”
“別，別這麽客氣。”侯小林忙擺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可是，你畢竟救了我一命，我必須得表示感謝。”
侯小林想了想，問道：“那……晚上有空嗎？”
張新宇笑了：“你是想邀請我吃飯嗎？”
“嗬嗬，不是，隻是想請你喝杯咖啡。”侯小林解釋道。
“好啊。”張新宇爽快答應，“你說地址吧。”
“就我們倆？”侯小林有點驚訝，他本以為兩人至少會約見一下雙方的父母，再商討一下婚事等細節。
“對呀。我喜歡獨處。”張新宇說。
“那……”侯小林遲疑著問道，“要不要帶家屬？”
張新宇噗嗤一聲笑了，說道：“我們倆都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不喜歡太吵鬧的環境。放心吧，我隻和你一個人吃飯。”
侯小林想起自己的父親，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答應了。
下班時間，侯小林從座椅上站起來，準備往樓下走。這時，張新宇敲響了辦案室的門，進來說：“我來接你下班吧。”她穿著一套深藍色職業裝，胸前別著記錄員的牌子。
“好呀。”侯小林笑道，“我們去哪兒吃飯呢？”
“去我家吧。我家離這邊近。”張新宇提議，“順便去菜場買幾斤蔬菜。我爸媽喜歡吃肉。”
“好啊。”侯小林欣然同意，“那就麻煩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麽。”張新宇笑盈盈地挽起侯小林的胳膊，朝著門口走去，一邊低聲抱怨，“你們警察真無趣，下班也要工作。”
“我是警察嘛，我不工作難道要去當保姆嗎？”侯小林笑著說。
張新宇咯咯直樂，兩人肩並肩地往電梯方向走去。忽然，她身體晃了晃，似乎腳崴了一下。
“哎喲！”她皺著眉，扶住牆壁。
侯小林趕緊扶住她，關切地詢問：“新宇，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剛才走太急了。”張新宇揉揉右腳踝，臉頰浮起一朵紅暈。
“疼不疼？”侯小林蹲下來，拉住她的腳腕。
張新宇羞澀地垂下頭：“疼倒是不疼，就是有點兒癢……”
侯小林握著她的腳踝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骨折的跡象，於是扶著她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新宇，我背你下樓吧。”
“嗯……”張新宇趴到了侯小林寬闊結實的背上。
張新宇伏在侯小林的背上，隻覺周圍的景色飛快後退，風吹亂了她額角的碎發，拂在臉龐上，令她覺得很舒服。
“侯小林，謝謝你。”張新宇喃喃道。
“我說過，別跟我這麽客氣，否則，我會難過的。”侯小林溫和地笑了。
張新宇的嘴角揚起來，像是被陽光照耀著的花朵，明媚燦爛。
“你真好……”她輕聲說。
“我不是一個好警察，但我是一個好男人。”侯小林停下腳步，扭頭望著張新宇，眼神溫暖。
“你不僅是個好警察，你還是個好男人。”張新宇笑著，伸手攬住他的脖頸，將頭靠在他的背上，閉上了雙眼。
侯小林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瞥著她美麗的臉龐，露出滿足的笑容。
侯小林把張新宇送到單位樓底，她下車後，叮囑他：“路上注意安全，迴家別忘了看手機，千萬別錯過短信或者電話。”
“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忘。”侯小林笑眯眯地說，“那我先走啦，拜拜。”
“拜拜。”張新宇衝他揮了揮手。
侯小林轉身欲走，忽聽身後傳來張新宇焦慮又失落的聲音：“侯小林。”
他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張新宇。
張新宇咬了咬唇，問道：“今天早上，我爸媽來過了？”
侯小林沉默了片刻，坦白道：“是。我們聊了挺久的。”
“哦。”張新宇淡淡道，“那你們談了些什麽？”
“我告訴他們，你在追求我，並且已經成功地獲得了我的芳心。”侯小林坦誠相告，“所以，請他們放心。”
“哦。”張新宇平靜地應了一聲。
“你別誤會，我沒有逼迫你做什麽的意思。我希望你可以自由選擇。”
“我知道。”張新宇抬起頭，衝侯小林粲然一笑，“你放心吧，我不會因為這種理由改變主意的。”
“嗯。那就好。”侯小林鬆了一口氣。
張新宇看著侯小林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悵惘之色。
她站在原地，怔愣了許久。
這時，手機響了。
“喂？”她拿起電話，“爸爸。”
“新宇啊，忙完了嗎？”張父笑嗬嗬地問。
“差不多了。”張新宇看著辦工桌上的台式電腦，“您找我什麽事？”
“是這樣，”張父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我想問你，對於你和侯小林交往的事情，你怎麽打算的？”
“呃……”張新宇頓了頓，答道，“爸爸，我現在還沒考慮好，等我再考慮考慮吧。”
“考慮什麽？”張父語帶威脅地說，“新宇，我可告訴你，如果你敢辜負侯小林，我饒不了你！”
張新宇無奈地歎息道：“我不會辜負他的。我和他交往也是認真的。我喜歡他，我不能沒有他，而且……我也舍不得離開a城……我想陪著你們。”
張父沉默了幾秒鍾，又說：“既然你都說喜歡他了，那他就是咱們的半個女婿，你倆結婚，是遲早的事情！”
張新宇抿著嘴，沒有迴答。
“新宇，我跟你媽都商量過了，等你們畢業，你們就立刻舉行婚禮。”
“爸……這事我暫時不考慮，我想先把高三讀完。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順利畢業……”張新宇低低地說道。
“那就等你畢業後再考慮！反正你必須給我一個確切的迴答。”
張父斬釘截鐵地說道，“這件事不能拖，否則我跟你媽就急死了！”
“哎呀，我知道啦……”張新宇苦惱地皺眉說，“你們不要這麽逼我嘛……”
“我們哪兒是逼你呢！我們是為了你好。我們就你這麽一個女兒，當然要替你把關。”
張父嚴肅地說道。
張新宇不禁啞然失笑：“你們還真把我當成女皇陛下了！”
“這是你該得的待遇！”張父哼哼了一聲，“我不管，你必須盡快給我一個答複。否則，我跟你媽就殺過去了。”
張新宇哭笑不得：“爸，你們怎麽跟古代君王似的……”
“你這丫頭，我還不都是為了你好？”張父瞪她，“你要是嫁給一般人，我跟你媽還不操碎了心？我告訴你，這次你要是不答應結婚，我跟你媽明天就坐飛機過去。”
張新宇隻覺頭疼無比：“好了，爸爸，您別催我了……我會盡快給你答複的。”
“好好，我等你消息。”張父掛斷電話，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侯小林剛從醫院出來，就被李教授叫住了。
“侯小林，你過來。”李教授招招手，“我有點東西要給你。”
侯小林走了過去，“李教授，你有事？”
李教授從抽屜裏翻出一張表格，遞給侯小林，“我準備給你安排實習，你看你有沒有興趣？”
“實習？”侯小林吃驚地睜圓眼睛。
“嗯。我打算把你安排進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你覺得怎麽樣？”李教授問。
“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侯小林更加震驚，“那可是全中原最好的私立醫院。我可以嗎？”
“這有什麽可擔憂的。你有豐富的臨床經驗，又懂得中草藥基礎，我想，以你的專業水平，應該很容易在醫療團隊中脫穎而出。”李教授鼓勵道，“放輕鬆些，做自己擅長的事情。”
“嗯……”侯小林猶豫著問，“不過，我聽說這家醫院的競爭非常激烈，而且薪金不菲，我怕我不能勝任這份工作。”
“薪金是個問題，但是，”李教授微笑著說，“你是我推薦的，相信院裏會優先考慮你的，況且，你的履曆足以服眾，我也有信心幫你爭取到這個位置。至於薪金方麵，我們會給你提供適當的補助。你隻需要每周定期去上課，做好本職工作即可。”
“謝謝李教授。”侯小林鄭重其事地鞠躬感謝，“我一定會努力做好工作的。”
“好孩子。”李教授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抓緊時間找房子，搬家。另外，我還會派車送你去醫院報到，記得準備一下。”
侯小林迴到辦理入職手續的窗口，向辦事處的工作人員簡單陳述了一遍自己的申請意願。
“哦？你想做心髒外科的實習醫師？”辦事處的工作人員拿起筆，在表格上寫下他的名字和電話號碼，然後抬起頭對他說：“我們這邊已經有兩個人填了申請，他們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隨時可以過來報到，你跟他們聯係一下吧。”
“謝謝你！”侯小林連忙道謝。
“不用謝我。”辦事人員笑眯眯地說道，“這都是規矩。你們填完之後直接交給這邊就行了，我們會按程序轉交給院長。”
侯小林拿著申請材料，迴到了病房。
張新宇正在跟林雅麗聊天，看見他迴來，便停止了談話。
“你迴來了？怎麽樣？”林雅麗關切地詢問道。
侯小林搖了搖頭，歎口氣說道：“還不知道呢。”
“唉，我早跟你說過，要多留意。”林雅麗語重心長地勸他說，“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張新宇沉默片刻，說道：“侯小林，我倒是覺得你應該試試。”
“為什麽？”侯小林疑惑地問，“你也讚成我去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
張新宇抿嘴笑了笑：“你忘了嗎？我們家以前在那裏當校董，我爺爺就是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的副院長啊。你要是真的想去，我可以給你引路。”
侯小林頓時精神一振：“真的嗎？新宇？那太好了！謝謝你啊！”
張新宇擺擺手：“咱倆之間還說什麽謝謝。”
“對了，你們兩個是朋友？”林雅麗忽然問，“你們認識多久了？”
侯小林愣了一下，支吾著說：“挺久的了……”
“嗯。”張新宇淡淡地笑道，“我們高三畢業之後就分手了。”
“分手了？”林雅麗詫異地瞪圓了眼睛，“你們怎麽能分手呢？新宇這麽好的姑娘，哪個男生舍得放棄她啊？”
張新宇聳聳肩膀：“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選擇分手。”
林雅麗說：“你是因為他現在有錢了，所以才想甩掉他？”
“不是。”張新宇搖了搖頭，“其實……也不算有錢。我們分手的時候，他一無所有。”
“啊？那你為什麽要離開他啊？”林雅麗越發不解了，“你們倆是不是鬧矛盾了？吵架了？”
侯小林低聲咳嗽了一聲，張新宇笑著說：“別誤會，我不是嫌貧愛富的女人。”
“我也不是。”侯小林說，“我們……分手的原因是我爸媽不同意我跟新宇在一起。”
“你爸媽？”林雅麗驚訝地看著侯小林，“你家境那麽困難嗎？”
侯小林尷尬地撓撓腦袋，苦澀地笑了一下。
張新宇笑著打斷林雅麗，安慰道：“你別怪我沒告訴你，我們分手之後我也查了侯小林的背景，確實很窮。他父母反對也是正常的。”
“這麽說，你還挺善良。”侯小林笑著說，“我從小就沒爸媽，一直跟我妹妹相依為命，我妹妹比我更窮，我們兄妹倆相依為命幾十年，吃飯穿衣都得靠我打零工掙錢。如果不是我妹妹堅持要讀研究生，我恐怕早就輟了專業了。”
林雅麗皺起眉：“讀研究生？這又是怎麽迴事兒？”
“就是……”侯小林遲疑地答道，“我妹妹考上了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的研究生，所以我想把我們家祖傳的藥方賣掉，換點錢供她讀研究生。”
“啊？”林雅麗驚呆了，“你竟然是個孤兒？”
“是啊。”侯小林點點頭，“所以我特別想幫助她讀研究生。”
“你妹妹叫什麽？”林雅麗問，“我也許聽說過呢。”
“她叫張新宇。”侯小林說，“我妹妹是個很聰明漂亮的女生，我從小到大最崇拜的人就是她。”
“張新宇？”張新宇突然出言打斷了他的話，表情複雜地看著他。
侯小林被她嚇了一跳，訥訥地說：“是的，怎麽了？”
“你剛才說，你妹妹叫什麽名字？”張新宇追問道。
侯小林怔住了，他仔細迴憶了一番，說道：“張新宇……我隻記得她叫這個名字……但是她姓什麽，我不清楚……”
“張新宇？”林雅麗喃喃念道，“我好像聽說過……”
“你知道？快說！”侯小林激動起來，抓著林雅麗的胳膊說，“你肯定知道！求你了！”
“我……”林雅麗吞吞吐吐地說，“張新宇，不就是中原醫科大附屬醫院的院長夫人嗎？”
“院長夫人？”侯小林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你說的是張新宇？”
“對！就是她！”林雅麗斬釘截鐵地說。
“天呐，她竟然是……”侯小林失聲道，“我居然跟她是朋友……”
侯小林和張新宇的感情非常深厚，兩人自幼青梅竹馬，一起玩耍、一起讀書，一起進入同一所中醫藥大學深造，一起做兼職掙錢養活彼此，一起在大山裏采草藥救濟病患……兩人甚至曾經約定好，畢業之後一塊兒留在大山裏種田、挖藥、當赤腳醫生。
可惜，一切都毀於一場車禍。
侯小林親眼看著張新宇被汽車撞飛，血濺五步，死狀慘烈，屍骨無存……
“侯小林，你怎麽啦？”張新宇見侯小林神色悲慟，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沒事吧？”
侯小林猛地醒悟過來，慌忙擦去臉上的淚水，擠出一絲笑容：“沒什麽，我太激動了。謝謝你，新宇。”
張新宇溫柔地拍拍他的肩膀，說：“你真是傻瓜。咱們是朋友嘛，你遇到這種事，我應該盡量幫你才對。”
侯小林握緊拳頭，咬牙道：“我恨我爸媽，我不敢認他們。可我更恨那個肇事者！他們害死了我妹妹！”
張新宇愣了一下，隨即微微歎息：“你放心吧，侯小林。”
“我不擔心我爸媽……”侯小林哽咽著搖搖頭，“我擔心新宇，我害怕她再也不理我了。”
“你這孩子……胡說些什麽？”張新宇哭笑不得，“新宇怎麽會不理你？她現在是院長夫人了！”
“是嗎？她現在是院長夫人了？”侯小林喃喃說，“我竟然跟院長夫人成了朋友，還跟她一起逛街……”
“是啊。”張新宇笑著摸摸侯小林的腦袋，“你還不知足嗎？”
侯小林吸了吸鼻子，說道：“新宇，你能給我幾天假期嗎？我要迴去看望我父母……”
“嗯。”張新宇點點頭，“沒關係，我陪你一起迴去。”
“太好了！”侯小林興奮地抱住了張新宇，“你真好！”
侯小林的舉動令張新宇吃了一驚，但很快她就露出了欣慰而幸福的微笑。
她伸手輕撫著侯小林的頭發，柔聲說：“傻瓜，我不好，誰好啊？”
張新宇和侯小林離開了咖啡館。
林雅麗坐在座位上，看著他們倆走遠，陷入了沉思。
“媽，您想什麽呢？”侯馨兒戳了戳她的胳膊，“我都說完了您還在想呢。”
“哦……”林雅麗恍若未聞，低頭喝著咖啡。
“喂，媽！您倒是說句話呀！”侯馨兒急了，晃著她的胳膊，“您別這樣好嗎？您這副模樣，我看得心疼。”
“哎呦……”林雅麗揉了揉胳膊，“你弄疼我了……”
“那您說句話行嗎？”
“好，好，我說。”林雅麗放下杯子，鄭重其事地盯著侯馨兒，說：“馨兒，你覺得那個侯小林怎麽樣？”
“我覺得挺好的呀。”侯馨兒說，“比咱家的保姆阿姨都靠譜。”
“我是說……”林雅麗遲疑地說，“你覺得……侯小林喜歡你嗎？”
“啊？”侯馨兒愣住了，“媽，你瞎說什麽哪？”
“我問你，你覺得侯小林喜歡你嗎？”林雅麗又問。
侯馨兒皺眉道：“媽，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我就是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林雅麗坦誠地說，“因為我剛才聽他們談論‘張新宇’三個字時，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侯馨兒不滿地撅起嘴：“媽，你怎麽又把這茬兒提出來了？”
“唉！”林雅麗苦惱地說，“我實在是搞不懂這些年輕人……我隻是聽著，就感覺他們倆的感情非常複雜，有點像……像是……算了，我懶得說了……反正你自己注意點兒吧，別整天跟他膩歪在一起。”
侯馨兒不高興地嘟囔道：“我們是朋友！你怎麽老說我們是‘黏糊糊’！”
“好好好，是我錯了！”林雅麗連聲求饒，“你千萬別告訴別人，尤其是侯小林！”
“哼！”侯馨兒傲嬌地轉身走了。
張新宇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他們，直到母女二人離開。
張新宇迴到辦公室，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一個網頁，找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對年輕的男女，男人英俊帥氣，眉宇間帶著一股儒雅氣質，女孩清秀漂亮，眼睛靈活明亮。
兩人手牽手漫步在街邊，男孩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女孩側著腦袋看向他，似乎在詢問他有沒有聽見風鈴聲。
這就是侯小林和張新宇的合影。
張新宇看著照片，唇角勾出了一絲笑容。
“你怎麽了？”林雅麗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照片，“這是誰啊？”
“我以前的一個朋友。”張新宇淡淡道，“不用理他。”
“哦……”林雅麗聳聳肩，“我也沒怎麽理他，他一直纏著我。”
張新宇抿嘴笑道：“你這樣說他就該傷心了。”
“我是真不理他……”林雅麗說，“他這個人太煩人了。我當初要嫁人就是被他糾纏怕了……可是……我爸爸死得早……他家境不錯，條件也不差，我媽媽希望我能攀附著他。可我根本就不想搭理他，所以每次都拒絕他的追求。可他就是不放棄……最後我沒法子，隻能搬到他樓下去了。我不願意搭理他，他也不再纏著我，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好多年。我們都長大了……我覺得他應該也忘記我了。畢竟這些年我也從來沒有聯係過他……”
張新宇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現在也長大了，有些事你可以考慮考慮。”
“我不知道……”林雅麗搖搖頭，“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別急，慢慢想。”張新宇笑著說，“如果有緣分，你一定會遇見對的人。”
林雅麗勉強笑了笑，沒有答話。
下班之後，張新宇和往常一樣迴家，剛進家門，便聽見屋內傳來了一陣喧嘩聲。她皺了皺眉頭，換鞋走進客廳。
侯小林正坐在沙發上抽煙，而林雅麗則坐在餐桌旁抹眼淚。
“你哭什麽呀？”張新宇快步跑了過去，關切地問道。
“沒事。”林雅麗擦擦眼角，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你先坐會兒吧。”
“媽，怎麽了？”張新宇擔憂地問。
“沒事兒。”林雅麗吸了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我們吃飯。”
“吃完飯再說。”侯小林掐掉煙，“我請你們吃飯。”
“不用麻煩了。”林雅麗說，“我和馨兒待會兒還有事呢。”
“有事？”侯小林問，“什麽事？”
“我們晚上要參加一個宴會。”林雅麗說。
侯小林沉吟道：“那我送你們去吧。”
林雅麗搖搖頭：“不用了，很近，我自己騎車去就行了。”
侯小林還要說話，張新宇拉著林雅麗起身，對侯小林說：“你別管了。我媽有車呢。”
“好吧……”侯小林說，“那你們路上小心。”
張新宇把鑰匙遞給林雅麗：“媽，你開車慢點。”
林雅麗點點頭，拎著包走出門去。
張新宇又衝侯小林歉意地一笑：“謝謝你陪我媽媽買菜，今天辛苦你了。改天等我爸迴來，我請你們一起吃頓飯，表示感謝。”
侯小林擺擺手：“舉手之勞而已，別提什麽感謝不感謝了。”
“那可不行。”張新宇誠懇道，“必須得請。”
侯小林微微一笑，也不再堅持。
“再見！”張新宇揮了揮手，轉身跑了出去。
侯小林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林雅麗騎著車，和張新宇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時不時笑幾聲，似乎並不受侯小林的影響。
“我說的是實話。”張新宇說，“他是挺煩人的，但是我也討厭不起來他。”
“嗯，我明白。”林雅麗說，“你喜歡他嗎？”
“喜歡倒談不上，就是覺得挺好玩兒的，像鄰居家的大男孩。”張新宇輕笑道，“不知道為什麽，我一點兒也不反感他。”
“因為他比較幼稚唄。”林雅麗笑道，“我也這麽覺得。”
兩人來到酒店門前，張新宇停下了車。她轉頭對林雅麗道：“謝謝你陪我來逛街。”
“跟我客氣啥啊？”林雅麗跳下車來，“快去吧。祝你今天玩得愉快。”
“拜拜！”張新宇朝她擺擺手，推著電瓶車向酒店走去。
她剛邁開腳步，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迴過頭，喊住林雅麗：“喂！”
林雅麗詫異道：“什麽？”
“你不進去嗎？”張新宇指指酒店門口，“我一個人進去就夠了。”
“哦。”林雅麗笑道，“那我就不進去了。我先走了。”
“好的！拜拜！”
林雅麗調頭離開。
張新宇走進酒店，找到服務台。
服務員問：“您好，請問您需要辦卡嗎？”
張新宇愣了片刻，才明白過來服務員的意思。
“辦卡？”她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我忘記帶錢了。”
服務員露出驚訝的神色，忙道：“沒關係的，隻是一張臨時卡而已，隨時都可以消費。”
“真的？”張新宇驚訝地睜圓了雙眼，連忙拿出手機撥打侯小林的號碼。
電話鈴音響了許久，卻無人接聽。張新宇歎息一聲，放棄了。
“我幫您登記吧。”服務員熱情道，“我們有專業的網絡賬戶。”
張新宇點點頭，報了一串數字。服務員立即操作起來，片刻之間便將登記搞定了。
“謝謝。”張新宇收拾好東西，匆匆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低頭給侯小林編輯短信，告訴他自己辦理了臨時入會卡，以後就不用再花錢了，“你不在，我也不敢亂刷，免得被查。”
“你不是說我不在嗎？”
“是不是怕我被查？”
“你猜。”
張新宇撲哧一笑，繼續編輯短信：“不管怎樣，都謝謝你啦！你早點休息吧，晚安！”
“晚安。”
張新宇掛斷電話，抬頭望向燈火輝煌的夜景，深唿吸，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她走出酒店，騎上摩托車，沿著馬路飛馳而去。
夜風從耳畔吹拂而過。張新宇閉上雙眼，嘴角翹起，享受這難得的清涼與愜意。
她騎了半晌，漸漸覺察到不對勁。
她騎的方向越來越偏僻，周圍漆黑一片，寂靜如死，根本不像是在鬧哄哄的購物廣場附近，倒更像是在荒郊野外。
張新宇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但始終沒有脫離這條狹窄崎嶇的馬路。
她心裏隱約覺得不太妙，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