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行淵怔了下,並不作聲。


    這個時候出聲,那不是直接往槍口上闖麽?


    時間一點點過去。


    皇甫太太比皇甫凝先送出來,她是因為從樓上摔下來,撞到頭部昏厥了過去,有輕微腦震蕩,但不嚴重,住院觀察兩天,確定沒事了,就可以迴家休養。


    厲行淵吩咐醫生和護士好好照顧。


    直到天色逐漸亮了起來。


    皇甫凝才從手術室被推出來。


    醫生走出來,剛摘下口罩,沈瀟瀟起身就衝了過去,伸手抓住醫生的手,“醫生,病人沒事吧?”


    “情況不是很好。”醫生眉頭微蹙,“產婦難產,雖然搶救過來了,但給她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以後如果還想再孕,會很難。至於寶寶,身體太弱,需要在保溫箱裏觀察一段時間,倒不是什麽大問題。”


    沈瀟瀟聽到這話,整顆心算是放下來了。


    隻要母子平安,這樣就好。


    這樣就好。


    “在保溫箱裏就能確定寶寶沒事嗎?”


    “不是很穩定,需要給寶寶做全麵檢查之後才能確定。”


    沈瀟瀟點頭,“謝謝醫生。”


    隨後跟著皇甫凝的推車一起進了高級病房。


    因為經曆這麽多,身體很疲乏,但意識是清醒的,她看向沈瀟瀟,吃力地笑了笑。


    “凝兒,是不是哪裏疼?”沈瀟瀟俯身,替她掩好被窩,伸手握住她的手,“或是你餓了?我讓秦嫂給你做點吃的?”


    皇甫凝搖了搖頭,“瀟瀟,我不餓,也不疼了。”她說話也很吃力,想了想,“寶寶,還好嗎?”


    沈瀟瀟怔了怔,微微一笑,“寶寶沒事,但你也知道,因為早產,寶寶身體還很虛弱,這會兒在保溫箱裏,厲行淵已經找最好的醫生照顧他,不會有事的。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好。”皇甫輕聲應答,“是男寶寶麽?”


    沈瀟瀟點頭,“是,很可愛,長得很像你。”


    皇甫凝眯了眯眼,臉色蒼白,反手握住沈瀟瀟的手,“瀟瀟,寶寶名字我已經取好了,叫宴禮,姓氏隨你高興,跟你姓或是跟厲行淵姓,我都沒有意見。”


    沈瀟瀟整個人都怔住,看著皇甫凝,好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凝兒……”


    “在車上,你答應我了的,不可以反悔。”皇甫凝嘴唇翕動,“求你了,好嗎?如果你覺得不夠,需要我跪下求你麽?”


    沈瀟瀟沉默好一會兒,“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照顧寶寶,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你別這樣……”


    我害怕。


    她太明白,皇甫凝此刻表現出來的狠。


    什麽都不要,就連孩子都不要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


    “別告訴他,他有個不負責任的母親。”


    沈瀟瀟,“……”


    守著她好一會兒,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累不累?要不要休息會兒,我在這裏陪著你?”


    皇甫凝看沈瀟瀟眼底的血絲,有些愧疚,“你守了我一晚上,該迴去休息了,我記得你身體並不好,好不容易被厲行淵養好了不少,要舊疾複發,他非得跟我拚命不可。”


    “你迴去睡會兒覺,等會兒再來看我,有醫生在,我不會有事的。”


    在皇甫凝再三規勸,沈瀟瀟這才離開病房,臨去前,還再三囑咐皇甫凝要好好休息,別想太多,她迴去讓秦嫂煮點兒清淡的粥,晚上再給她送來。


    剛出門,沈瀟瀟抬手捏了捏眉心,很是疲倦,看了看腕表,已經早上九點半了。


    抬頭看坐在病房外長椅上的男人,她走過去,伸手搭在他肩上,“季城的電話打通了麽?”


    “嗯,他已經趕來了。”厲行淵起身,看她眉眼的疲憊,“我讓喬秘書來接你,你迴去乖乖睡覺,這裏我會看著。”


    沈瀟瀟原本想要等季城來,數落他幾句,可她實在太困了,心髒跳得太快,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厲行淵,凝兒要將孩子給我們養。”


    厲行淵,“……”


    這是季城犯了多大過錯,連孩子都不要了?


    “你等季城來,告訴他,我已經答應皇甫凝了。”


    “好,我知道了。”


    厲行淵淡淡地道,伸手將她抱在懷裏,“迴去乖乖睡覺,不準想東想西的。”


    “好。”


    沈瀟瀟前腳剛走,後腳季城就到了,前後不過一個小時,陸凜和他不知道怎麽也在一起。


    “她呢?她在哪裏?”季城嗓音沙啞,眼尾泛紅,明顯也是一晚上沒睡。


    厲行淵抬頭看他,“她沒事,孩子也沒事,隻是她把你兒子送給我了。”


    季城懵了,什麽叫把他兒子送人了?


    “具體情況,你自己等她醒過來,再去問她,她這會兒已經睡著了。”厲行淵淡淡地道,“你到底做了什麽混賬事,讓她要把孩子送人?”


    陸凜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新聞,消化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皇甫凝生了孩子,可又將孩子送給了行淵。


    這每個字他都認識,隻是這組合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季城沉默著,背脊像是被人拍了一巴掌,往後退了幾步,抬頭看厲行淵,“她真這麽說的?”


    “那我還能騙你?”厲行淵淡淡地陳述道,“而且是她求瀟瀟收留的,瀟瀟也答應她了,等孩子出保溫箱,就要跟我迴淺水灣。”


    季城抿唇不語。


    倒是陸凜有些八卦的看向厲行淵,“所以我該恭喜你當爹,恭喜季城當叔叔了?”


    厲行淵,“……”


    要說不說,這律師嘴是真毒啊!


    難怪三十大幾了,戀愛都談不了,更別說結婚。


    這個時間點,難道不該關心,季城和皇甫凝之間到底發生什麽事?


    然後作為朋友在中間勸勸?


    厲行淵剛想開口問季城,關於昨晚的事兒,病房門就被打開——


    皇甫凝站在門邊,臉色蒼白,目光清冷,說出來的話,更是毫無溫度。


    她說,“你們如果要談事,就離我病房遠點,太吵了,我很困,想睡覺。”


    說完,不等三個男人反應,她又伸手想關上病房門。


    好在季城反應快,伸手擋住了。


    “阿淵,你和陸凜迴去休息,我在這裏照顧她。”


    病房門關上。


    季城跟上去,伸手想要抱皇甫凝,卻被她躲開。


    她步伐緩慢地走到床邊,躺下,眼神平靜,根本沒有看他一眼。


    季城看著僵在半空的手很久,才跟了上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皇甫凝,“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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