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兒,已經沒有家了”少年任由眼淚劃過臉龐,滴落到手上。


    男子聞言一頓,手上不自覺用了些力氣,“哢嚓”男子低頭看著手中的枯枝,自掌心開始被自己攥成了數節,沉吟一聲,隨手拋入篝火中,濺起幾顆火星。


    “發生了什麽,能聊聊麽。”男子又撿起一根枯枝,依舊撥弄著篝火。


    少年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著星空,整理了下思路也平複了下心情,這才低頭望著篝火,緩緩道來。


    ......


    少年本是尋常人家,家住長安以北三十裏,雖不不是什麽富貴出身,但也算家庭和睦。


    父親曾是府兵,後因戰場上傷了腿便離開了行伍,平時農耕勞作,隔三差五還可以進山裏打些野味拿去城中售賣,補貼家用。


    母親雖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卻也是個通情達理的,平日給鎮子上的大戶人家做做手工活,做的好了,主人家高興,還能多領幾個賞錢。


    小時候母親經常帶著少年去主人家的大院,大人在一旁做工,小孩子們就在一旁追逐打鬧,主人家也不在意,隻當是給自家孩子找了幾個玩伴。


    主人家給自家孩子找了蒙學的先生,聽說是個舉人,在朝裏得罪了貴人,鬱鬱不得誌又苦無謀生的法子,才被主人家請過來的,有點學問讀過詩書的,大多都不屑於做給稚童蒙學啟智這類的活計。


    母親聽聞又是跟主人家說好話,又是賣力做工,隻為了主人家的少爺小姐們聽先生講學時,自家的孩子能在旁邊跟著聽一聽,算是長長見識,跟主人家拍著胸脯打了包票,隻讓孩子跟著聽聽先生講學,絕對不搗亂,主人家心軟,知道做母親的不容易,母親又是個老實的,平日做工也不偷懶,便應了下來。


    母親跟少年說,不要給先生和主人家添亂,有問題的話私下去問,多聽聽先生講學,聽聽先生講的道理,這天下大的很,遠比村子大,比鎮上大,比山裏還大,少年不明白為什麽要聽先生講學,可聽了母親的話之後,心裏也是一直惦記著去看天下有多大。


    少年雖然是伴讀的,可少年天生就靈光,先生講的東西少年很快就能記住,每次主人家的少爺們迴答不上先生的問題,都是少年在下邊偷偷告訴的。


    雖然也因為這樣做被先生罰過打掌心,但事後少爺們會帶點心來給少年當做謝禮,少年也會留下一點給父親母親。


    最開始母親還以為是少年不學好,自己去夥房偷偷拿的,鬧出了不小的笑話,後來還是少爺們給解了圍,說是謝禮,這才放下心來。母親同少年說,這是母親吃過最好吃的點心了。


    後來大了些,父親瞧著時機差不多了,便開始教少年學些拳腳功夫,當然了,都是些軍伍裏用的把式,雖沒有多精妙,但對於尋常人家來說,已是夠用了。


    偶爾也會帶少年進山,教少年打獵,朝廷雖然禁止民間流通鎧甲兵刃,但江湖中,遊俠兒們可有的是辦法搞到這些,父親就是從遊俠兒手上換到了半具鎖甲,一柄長刀,為此母親還埋怨過,家裏本就不是什麽富裕的,為什麽要換這些東西,可父親卻說著,天下還沒太平,總要準備些什麽,況且是行伍出身的,對盔甲刀兵有著不一樣的感情。


    家裏還有一把獵弓,那是父親專門為少年打獵而做的,父親總說自己手藝很差,軍伍裏的弓要比這個強太多,說用弓的人其實個個都是一頂一的好手,更是有神力之人能開九石弓。


    九石弓有多難開,少年不知道,少年連手中這把略顯簡陋的獵弓都無法拉滿。


    比起張弓的力氣,父親拳腳上的功夫少年倒是學的有模有樣,主人家的護院見了都會稱讚少年兩句,更是說再過幾年也可以到府上某個差事了,母親每每聽到都會笑的合不攏嘴,說著家裏那口子總算辦了迴正經事。


    少年本以為這樣的日子,就這麽過下去也不錯,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主人家的老太爺年歲高了,身體越來越差,總覺得自己大限將至,可人嘛,都是不想死的。主人家也是孝順,各種尋醫問藥,走訪名家,不惜花重金收購天材地寶,來為老太爺續命。但人力有時窮,花了海量的金銀也沒能讓老太爺氣色好上多少,反而一天不如一天。


    有一天,主人家一個外戚來了,聽說是南疆那邊做藥材生意的,聽聞老太爺身體不好,連忙趕來給老太爺引進幾位能人,說自家老爺子年過古稀了,現在仍然能肩扛手提,都是仰仗這幾位的功勞,讓主人家好生招待著。


    說來也怪,由那幾位出手,才調理兩天,那老太爺的氣色就與之前天差地別,此等大事更是被主人家奉為仙家手段,頗為吹捧。


    隻是少年注意到,以前在大院裏一起玩鬧的人變少了,少年問管家,管家也隻是支支吾吾的說,那是迴老家省親去了,來打發少年的疑慮。


    可後來,人越來越少了。


    不光是這個大院,就連鎮子上的人都開始有失蹤不見的,最開始隻是乞丐,後來就連鎮上擺攤的攤販都不見了,有人報了官,可第二天連衙門的通傳都失蹤了,嚇得官老爺連忙帶著親眷逃了。


    少年察覺到了不對勁,帶著母親找到管家,說母親娘家有白事了,要迴去一趟,最近不能來府上了,管家嘴上說著好,卻背著手給護院打手勢,少年和母親剛剛踏出門,護院便朝著少年的後脖梗就是一棒,直接將少年打昏了。


    等少年再醒來,已經是被綁著手腳跟母親一起被捆在柱子上,四周都是破碎的屍骨和染血的衣物,空氣中除了屍臭和血腥味,還有一股很濃重的香味,這幾種味道攪合在一起讓人聞了都想吐。


    少年打量著四周,沒有窗戶,隻有左右兩扇門,牆麵也隻是泥糊的,大院裏應該沒有這麽簡陋的房間才對。


    這時門開了,是管家帶著兩個護院進來,看了少年和他母親一眼,便徑直走到另一扇門前敲了敲,然後後退兩步靜靜等著。


    隻聽幾聲腳步越來越近,吱嘎一聲門開了,正是先前被那外戚帶來的所謂仙家大能。


    來人伸手將幾顆帶有異香的丹藥交給管家,開口說道“今天的血肉夠了,那兩個明天再殺”說罷便轉身關門了。


    管家連一句話都沒搭上,也不惱,抬手拿起一顆丹藥,眼中滿是貪婪,張口服下,片刻後竟有一股駭人的氣勢從管家身上迸發,震得那兩個護院跟班都是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力量,真是個好東西”說罷迴過頭看向護院,“隻要你們夠衷心,早晚也有你們的份。”聽到這話那兩個護院直接跪倒在地,“奴才願以大人馬首是瞻”隻是微微顫抖著身子,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恐懼。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醫者江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葉杆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葉杆子並收藏醫者江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