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也喜歡這樣的執著。”


    歐格不太喜歡精靈的傲慢,但她很佩服精靈們對‘藝術’的專注。


    那是一種不同於矮人‘嚴謹’的執著。


    能延續至今的種族,身上都有那麽幾分閃亮點。


    朵伊斯向前一指∶“就在前麵了。”


    一樣的街道,同樣的向導。


    甚至店麵都沒有什麽太大變化。


    一如既往的精致完美,充滿了精靈的典雅範兒。


    唯一的區別。


    大抵是當初歐格來時,身邊並不止一個‘人’吧。


    沒有嗷嗷嚎叫的毛絨包,閑聊雜談的艾爾,是有一點不習慣了。


    這樣的日子,她還需要重新適應一下。


    “到了,我去替你拿食物,這次就由著我來安排吧。”朵伊斯歪頭一笑道。


    她現在隻想同喜歡的人共享片刻平靜。


    一切都可以慢慢,時間還長著。


    “好的。”


    歐格微笑著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朵伊斯帶來了‘廚師’。


    “這是。”歐格看向了朵伊斯帶來的‘廚師’。


    她記得,上次進店,好像沒廚師出來吧。


    精靈餐廳服務員大多不都是樹人嗎。


    “我叫尤蜜卡,是這處餐廳主人,是我想過來的。”尤蜜卡是典型的暗夜精靈,白發紫皮,眉毛狹長。


    “她是我的朋友。”朵伊斯說道。


    她也沒想到,一向不喜露麵的尤蜜卡會主動出來。


    “我想認識一下朵伊斯的朋友。”尤蜜卡向歐格伸出了手。


    她行的,是人類禮儀。


    “我叫歐格,很高興認識(你)。”歐格伸手輕握了一下尤蜜卡。


    她尊重每一位廚師。


    “你好,歐格……”尤蜜卡視線掃過了歐格微微隆起的胸口,“女士,我會為你們,準備一餐滿意的美食,不知何忌口。”


    出色的廚師懂得照顧每一位顧客口味。


    “沒有,不過我比較喜歡吃烤肉。”歐格並沒有在意尤蜜卡對自己稱唿,“我的胃口可能會比較大,辛苦了。”


    “明白了。”尤蜜卡比了個曉知的手勢,“你很漂亮客人,這會讓我心情更好,我會做出讓你滿意的食物,請你稍等。”


    大致了解完歐格喜好後,尤蜜卡離開了餐桌。


    “這是個意外,尤蜜卡她平時很少和別人接觸,她是個很好的精靈,隻是不太擅長溝通而已。”朵伊斯解釋道。


    “我覺得她也沒做錯什麽,很熱情。”歐格抿笑著搖了搖頭。


    她並不抗拒社交,隻是曾經帶著麵具,懼怕‘暴露’罷了。


    “哦,那就好,尤蜜卡廚藝很不錯的,她曾經出海到另一片大陸,在那兒學了有十幾年呢。”朵伊斯介紹道。


    ‘另一片大陸嗎……’


    “我相信你們的執著,不過我還是更想聽聽你的故事。”歐格雙手交起了叉,“能和我講講,我這不在這十幾年發生了些什麽嗎。”


    歐格在這兒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瑟洛爾斯的氣息。


    那位曾經的‘前輩’,不出意外……


    應該是真的隨翡翠靈湖消散了。


    這些活了千年的家夥……心態確實都不太正常了。


    可惜,可歎,更可悲。


    如此對比下來,(塞裏斯學院)校長的理念就顯得太正常了——雖然需要每隔一段時間,自封記憶。


    “這十幾年發生的事情嗎……”朵伊斯摸了摸自己的精靈耳朵,“其實也沒發生什麽事情,最近的主要就是建德魯伊學院的事情。”


    “建德魯伊學院?”歐格向窗外望了望。


    “翡翠靈湖幹枯了,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就挺突然的……然後長老讓我去找莉莉婭殿下,這就是其中的一個考慮方案。”


    朵伊斯敘說起了她前些日子的經曆。


    談不上冒險,但也不算平淡了。


    “外麵的世界很有意思,我一路也見識了不少風土人情呢……和一些前輩說的完全不一樣呢。”朵伊斯笑道。


    “可能隻是前輩們出去的時間不一樣吧。”歐格笑了笑。


    世界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嗯,莉莉婭殿下也是那麽跟我說的。”朵伊斯點了點頭。


    “校長也是那麽說的嗎。”歐格其實還是有點懷念塞裏斯學院的。


    隻是十年太長,當初的學生恐怕都已經畢業了。


    再去,也沒幾個熟人了。


    ‘不知道,埃克德有沒有醒來。’歐格又想起了那位天空騎士團長。


    又想起了離別的時候。


    那時,她坐著列車途經城,與艾爾討論著未來的事情……


    往事如潮水般湧現。


    這些記憶,構成了現在的歐格。


    人是由記憶塑造的。


    直至今日。


    歐格才真正理解(莉莉婭)校長封存記憶的行為。


    記憶真的會改變一個人。


    如非必要,她是不會再去動‘烏托’留下的那些記憶了;哪怕那些東西能讓自己變得更強。


    “其實還有些事兒也蠻有意思的,是前輩們沒說過的,你知道嗎,我在離(精靈)國度不遠處的一處村落,還看見了信仰黎明的半獸人。”


    朵伊斯覺得這件事情很有意思,“黎明教會也沒有說的那麽死板排外嘛。”


    “呃,也許吧。”


    朵伊斯的話,讓歐格想起了自己都快忘記的事。


    當初的隨手布置,有結果了。


    “精靈國度這兒有沒有收到什麽襲擊。”歐格問道。


    這是當初種因時的前果。


    是她曾經忘記的事兒之一。


    “襲擊?”朵伊斯眨了眨眼,“我想想……”


    “好像有吧,有人假扮求道者……不過很快就被製服了,召喚陣也被順手抹除了。”朵伊斯覺得那兒甚至稱不上襲擊。


    “應該就隻有這些了。”她說道。


    “哦……”歐格點了點頭。


    奧尼桑德亞那樣的龍,隻能算是個例。


    強者是很難被脅迫的。


    大多低劣手段,對精靈也確是用不出啥效果。


    “隻是些不長眼的邪教徒而已,已經清理的差不多了。”朵伊斯說道。


    精靈高傲是高傲,但也不傻。


    有仇還是會報的。


    “女士們,菜來咯。”


    閑談闊論間,尤蜜卡端著餐盤加入閑聊。


    “你們在談點什麽呢。”尤蜜卡將兩份菜品、餐具擺了上去。


    這次的餐盤,是一些冒著熱氣,似三角狀的‘小麵包’。


    “隻是在談些往事而已,我和朵伊斯好久沒見了。”歐格拾起了餐具。


    她記得這餐具叫筷子。


    她隻在精靈國度見過,並不是很好‘用’,但用起來很好。


    艾爾以前會用。


    “哦,是敘舊嘛。”尤蜜卡似乎並不像朵伊斯說的那般‘害羞’。


    反倒是有些自來熟。


    大抵,是因為客人好看的讓人忍不住停下駐足吧。


    追求美是精靈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嗯,我們是好久沒見了。”朵伊斯動起了筷,戳了戳食物。


    一筷子下去,湯汁從封閉的‘麵皮’中滲了出來。


    “是這樣吃的嗎。”歐格學起了朵伊斯的動作。


    將湯汁封存在麵皮裏,做成‘小麵包’的樣子,確實挺獨出心裁的。


    “怎麽吃都可以,我這裏沒什麽太大講究,吃飯的心情最重要,心情壞了,美食也就沒意義了。”尤蜜卡笑道。


    在部分精靈看來,享受食物的快樂大於其裹腹的作用。


    “不過,最好還是合著自己口味蘸點醬。”尤蜜卡指了指一旁的醬料。


    “哦,謝謝,我還是先嚐嚐味道吧。”歐格向著尤蜜卡點了點頭。


    然後一把用筷子‘叉’起了食物。


    動作談不上美觀,好在天然配件彌補了這一點。


    “味道如何。”尤蜜卡期待的問道。


    “比上次做的更棒了。”朵伊斯說道。


    “我……”


    歐格卻是罕見沉默了。


    將食物咽下後,她拿起筷子在醬料上戳了一下。


    接著用舌輕舔了舔了蘸醬。


    “怎麽了,是不合你的胃口嗎?”朵伊斯注意到了歐格的‘異常’。


    在她記憶裏,歐格是很喜歡美食的一個人。


    “抱歉啊。”歐格看向了尤蜜卡。


    “我好像……沒味覺了。”


    她放下了筷子,平靜的說出了結果。


    這一場複活,並非毫無代價……


    歐格她永遠的失去了自己的味覺,失去了品嚐美食的權利。


    “啊?”朵伊斯微微的張大了嘴。


    “沒有味覺了嗎……”尤蜜卡也是愣了一愣。


    久習廚藝的她,比他人更能感同‘失味’的痛苦。


    “是全部失去了,還是部分……”尤蜜卡追問道。


    味覺喪失分為兩種。


    一種是區域功能性喪失,另一種則是‘全喪失’。


    前者本質一般隻能算味覺退化。


    “應該是全部吧。”歐格笑了笑,“不能品嚐到美食了,真是遺憾。”


    看來,自己對美食的享受,隻能停留在迴憶裏了……


    “還好,對生活沒什麽影響。”歐格補充道。


    她又丟了一個愛好。


    不過,她在很久前已經丟過一個了。


    倒也不是那麽難接受。


    歐格失去的東西太多了……


    相比之下,一點味覺反倒沒有那麽重要了。


    就當是‘埋葬’過去往昔了吧……


    “你等等我。”尤蜜卡神色微變了變,臨時的離開了餐位。


    “歐格……”


    朵伊斯放下了筷子,她看向歐格的眼神中,多了那麽幾分同情、憐憫。


    ‘你到底……經曆些什麽。’


    她不禁在心底提出了疑問。


    “沒事的,能填肚子就行了。”歐格繼續夾起筷中食物,送入了嘴中。


    事實,歐格不止失去了味覺。


    她還失去了嗅覺。


    至於痛覺,歐格暫時還沒試過。


    “我帶你去見長老,他應該會有辦法的,隻是失去味覺,可以治療的。”朵伊斯放下筷子,握住了歐格繼續進食的手。


    “我的情況不太一樣。”歐格順著朵伊斯的動作放下了手。


    “晚點再去看吧。”她摸開了朵伊斯的手,“將廚師的食物吃完,是對廚師的尊重。”


    事實上,歐格已經對‘恢複’不抱什麽希望了。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是什麽樣子。


    要說難不難過。


    那肯定是有一些的……


    但再難過也沒用了。


    歐格現在隻想好好的享受寧靜與當下,等恢複力量後,再故地重遊。


    她想等了卻一切俗世之事後,再去抽剝‘烏托’留下的那一堆記憶——


    那……是必要的。


    因為,她還是想複活自己的夥伴。


    她,一直都不缺乏麵對的勇氣。


    “好……好吧。”朵伊斯收迴了手。


    她能感覺的到——歐格是坦然的,是平靜的。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歐格催促道。


    “吃完告訴我,是什麽味道的就好了。”


    歐格很坦然。


    坦然倒顯得像是她在安慰人一樣。


    “好。”朵伊斯收迴了手,吃起了美味的食物。


    “好了,好了!”


    不一會兒,尤蜜卡趕了迴來,帶來了些瓶瓶罐罐。


    望著各自吃食的二人,她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你味覺恢複了?”尤蜜卡向歐格問道。


    “沒有。”歐格搖了搖頭。


    “但人總要吃飯的。”她說道。


    “抱歉抱歉。”尤蜜卡捂了捂嘴。


    “沒什麽,你這是去拿什麽了。”歐格也看向了尤蜜卡。


    或準確來說,她看向的是尤蜜卡帶來的瓶瓶罐罐。


    “一些可能對你恢複味覺有用的東西。”尤蜜卡拿出了一瓶墨綠色的藥水,“這是苦味放大藥水,隻要有一點苦味就能激活。”


    “這是甜味激活藥水……”尤蜜卡拿起了另一個粉紅瓶子。


    “其他的,也是類似的東西嗎?”朵伊斯問道。


    “嗯……差不多吧,不過還是有一點不一樣的。”尤蜜卡推出了一瓶七彩色的瓶兒,“這個是痛覺轉換藥水,可以把痛覺變成酸甜苦……”


    “你是想用這些救迴我的味覺嗎。”歐格感受到了眼前暗夜精靈的善意。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剛剛失去味覺,我想這些東西,可能會對你有點幫助。”尤蜜卡微動了下腦袋,“我其實還是一名魔藥研究師。”


    精靈嘛,有點副業很正常。


    “那就試試吧。”歐格提起了些興趣,當即拿起了一瓶魔藥。


    反正都已經沒有味覺了。


    試一試也無妨。


    萬一,萬一有奇跡呢。


    “我還給你準備了些食物,你可以喝完藥後對比一下。”


    尤蜜卡輕打響指,打開虛空口袋,從裏拿出了些糕點類的美食。


    “我再嚐嚐。”


    歐格喝下魔藥,拿起了一份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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