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吹燈接受葉曉曼的說辭,大小姐身邊跟著幾個模樣姣好的奴仆,正常不過。


    戰亂之中,底層的妖族被販賣到各界作為玩物,時有耳聞。


    他去鎮上,偶爾也會撞見被拍賣的妖族,大多模樣醜陋。


    當然也聽到一些關於妖族的不好傳聞,妖族因為迥異於人族的外表,比起打雜,在主人家中更具備觀賞和把玩的用處,大戶人家購買妖族,是作為寵侍愛妾使用的。


    築吹燈努力不要多想。


    嬸嬸的人品與那些道德淪喪的上等人不一樣,她說是親人,就必定是親人。


    葉曉曼一步步地挪近築吹燈,雙手合十討好地道:“我想收留他們,可好?”


    築吹燈不同意。


    “嬸嬸,村子鬧妖獸,他們待在這會有生命危險。”


    月慕山放下架子,加入請求的隊列。


    “築戶主,外頭兵荒馬亂的,我們暫時無路可去,請讓我們叨擾幾天,幾日後便走。”


    築吹燈無法拒絕葉曉曼請求的眼神,他苦澀地道:“我不是戶主,沒有話語權,你們征得我小叔同意即可。”


    葉曉曼連忙說:“他會同意的。”


    嘉應不善於交際,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他總覺得築吹燈和葉曉曼之間的氛圍很奇怪。


    葉曉曼在他這裏當然是清白無比的,唯獨築吹燈,嘉應覺得他心中有鬼。


    葉曉曼介紹過,鬼主的記憶被她的雇主動了手腳,記憶裏的人會根據插入的劇情,以自身的性格三觀為底,自行發展新的故事線,覆蓋、修改原有故事情節。


    按照嘉應的理解,眼前19歲的鬼主,可視為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活生生的人,他也可以根據他真實的心情,愛上闖入記憶的葉曉曼。


    嘉應旁觀者清,築吹燈與葉曉曼說話時帶著靦腆的羞澀,他的眼睛明明不敢看她,他的身體卻傾向她,貪婪地向她靠近。


    築吹燈眼神裏的痛苦與快活,嘉應清楚得很,他曾經也有過同樣的心路曆程,那是知三又不想當三的矛盾拉扯。


    隻有小三才理解小三。


    嘉應暫時還沉得住氣,作為小三沒有當場暴打小四,隻因他判斷築吹燈還偷不到。


    築吹燈如果偷到了,就不會是目前這個狀態了,築吹燈會跟他一樣,誌得意滿,內心隻有繼續衝擊正宮寶座的野心。


    嘉應不屑築吹燈。


    他篤定築吹燈一定偷不到。


    葉曉曼這樣有品位的好女人,必定看不上築吹燈。


    以嘉應苛刻的審視,築吹燈如果不是有鬼主的地位,根本拿不出手。


    鄉村野夫,粗手大腳,狂野外表不修邊幅,土褐色的農夫短衣毫無美感——外表決定命運,也就是做奴仆的命,還不是能叫到跟前使喚的頭麵奴仆。


    最多隻能在馬廄裏當一輩子馬夫,外出給主人牽馬的,多看一眼都嫌臭。


    嘉應覺得築吹燈比月慕山還討厭。


    月慕山憑仗著年紀小,確實有些資本,還能對他造成一點點威脅。


    築吹燈簡直是毫無自知之明,全無實力還野心滿滿想爬床的模樣,真真令人作嘔。


    還好築吹燈現在不是在他手下當差,否則他必定將築吹燈毒打一頓發賣掉。


    嘉應打量築吹燈的表情,立刻變得冰冷而譏諷。


    對鬼主從忌憚,到鄙夷,隻需要短短的幾個唿吸。


    嘉應正在旁邊陰暗,月慕山已經跟築家人交際起來了。


    築小哥和築小妹躲在築吹燈身後,一人扯住一個褲腿探出腦袋,狗仗人勢,大聲喊著要去叫村長來打妖怪。


    月慕山蹲下來,從懷裏拿出幾塊好吃的肉幹遞給他們。


    小屁孩立刻改口:“神仙哥哥,神仙哥哥!”


    嘉應剛從對築吹燈的敵意抽身出來,看到月慕山的表現,又覺得憋心。


    月慕山方才明明對小孩很冷淡,葉曉曼看過來了,他才假裝友好,扮演出一副親切表象——貓狗緣好,小孩子緣也好,我可真是宜室宜家呢。


    遲早將你也發賣掉。


    嘉應也用法術變出幾樣小孩子喜歡的玩具,送給了築家的小孩,他淡淡地說道:“我用綠茶洗過的,很好聞呢。”


    月慕山抱著最小的孩子起身,他是眼底有活的人。


    一旦得到入住的許可,立刻將自己當作了這個家的一員。


    “姐姐吃過早飯沒有?廚房在那邊嗎,我去做飯吧。”


    築吹燈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已經走開了,路過天井,看到了築吹燈尚且沒有來得及洗的一家老小的髒衣服,他又順口說道:“衣物也放著吧,我待會來洗。”


    葉曉曼不由得有些尷尬,她勉力告訴築吹燈:“你看,家裏多幾個人也挺好的,至少阿慕能幫你分擔下家務。”


    小小的飯桌多了兩個人後,擁擠了起來,小孩沒有辦法上桌,要築吹燈另外拎一塊木頭進來當桌。


    築吹燈想起葉曉曼進門也就短短一個多月,吃早飯的情景似乎每次都能更新花樣,從坐小叔腿上,到發展新人,有她忙碌的。


    他說:“家裏的人丁越來越興旺了,有人來幫我照顧嬸嬸,我也覺得挺好的。”


    說完,看著被月慕山和嘉應緊緊夾在中間的葉曉曼,月慕山給葉曉曼遞碗,嘉應給葉曉曼吹粥,葉曉曼夾起一筷子醃菜,喂完左邊的男人,接著喂右邊的。


    築吹燈覺得他在此種情景下,剛說完上麵的話,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葉曉曼苦苦支撐,假裝表麵的正常。


    無論月慕山跟嘉應對她多熱情,她都盡量在築吹燈麵前營造與他們關係普通的假象。


    她還要扮演對築吹燈一心一意的深情呢。


    她照樣給築吹燈剝雞蛋,放他碗裏。


    築吹燈悶頭喝粥,心裏苦澀。


    嘉應看著葉曉曼拿著一條棉繩,把一顆雞蛋絞成三塊,他又有話說了。


    他指著築吹燈問:“為什麽他是一顆,我隻有一小片。”


    葉曉曼對答如流:“因為雞是他養的。”


    這時,白天從不清醒的荊追,不知今天發什麽瘋,忽然也推門進來。


    荊追和嘉應對視。


    兩人一同呆住。


    葉曉曼絕望。


    看來今天是要打一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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