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聽說肖管家都要當爹了。”慕博衍似是有意無意的說了那麽一句。


    姚安歌一笑,說:“王爺放心,賀禮已經準備妥當了,不日就會送上。”


    最近京裏頭大部分的茶樓戲班子都在傳一個話本子,說的是一個大臣將女兒許了人,卻不料女兒有個私托終身的小郎君,不願嫁人。而那小郎君家中剛涉有朝中大案,於是乎騙了大臣家的小姐,以為自己父親罪犯濤天,借著小姐的手栽贓嫁禍,竟將大臣生生逼死獄中,郎君卻抱得美人歸的故事。


    說書的,唱戲的,百口相傳,幾天之內故事便在京裏傳開了。


    這日肖正則正與一幫狐朋狗友在梨園聽戲,演的就是這麽一出。看也就看了,他倒也是沒多想,戲文寫得不錯,唱得也好,但畢竟就是個娛人的故事罷了。卻不防聽到後桌人的耳語。梨園本來就是嘈雜之地,什麽人都有,看戲說話都是正常,要不是肖正則耳力好,心思又較一般人縝密,要不是那話語中提及的某個人名,讓他又加了幾分心思聽。估計事也就那麽過了。肖正則裝做不經意去看,那三人一桌,看穿著一般,尋常百姓而已,但說的話卻讓他心驚。


    甲說:“你說這戲文裏唱的是真是假啊?”


    乙說:“管他真假,好看就成了,在意這些作甚?真的如何,你要去給那大臣伸冤不成。”


    卻聽丙說:“真假我是不知,看著這戲,若要搬到誰身上,我倒想起那崔大人。”


    “崔……去年死在獄裏的那個崔侍郎?”


    見其點點頭,甲乙自然笑了,乙說:“你可真能扯,誰人不知那崔侍郎是因豫魯之案獲的罪,皇帝禦口著大理寺查的,罪證確鑿。”


    “別急啊,聽我說完,前陣子姑母染病,我陪我家姑母去看大夫。瞧見大皇子家的管家扶著一個大肚子的女人上轎。”那個還特意看一眼四周,見都沒人注意,才壓著聲音繼續說,“而那個女人竟然看著像是因豫魯之案獲罪的崔家小姐。”


    甲覺得這越說是越不靠譜了:“我說老兄你啊,別信口胡謅了,那崔大人怎麽說也是兵部侍郎,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還能讓你認出來。”


    乙也在邊上幫腔:“就是就是,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小心王爺府那管家聽到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哎呀,你們別不信。這是我姑母說的,我那姑母曾是那崔府的廚娘,不是賣身的奴僕,年紀大了也就出府了。還好走得早,沒沾上什麽事。她老人家自然是識得那崔家小姐的。”


    “你這說得跟真的一樣,你那姑母呢?”


    卻聽那人說:“病沒治好,前幾天剛去了。不過我說的都是真的。”


    話一出就被人鬧笑了:“你家姑母說看著像你就信啊。病裏的老人,不說老眼昏花,估計意識都不怎麽清晰。你也別亂說了,讓別人聽見了出去亂傳,可沒你什麽好果子吃。”


    丙嘟囔道:“我這不就是跟你們說幾句嗎?兩位是我的大恩人,才跟你們說的。要亂說早就出去說了,不過想來估計也是我那姑母看錯了。畢竟當時也就是一晃眼,姑母重病估摸著識不清人了,也隻是說看著像。聽我妹講,有天還把她當作了我那早死的娘。”


    “可不是嗎?好了,別說這有的沒了,看戲看戲。”


    肖正則本來什麽想法都沒有,這通話一聽,接下去的戲越聽越覺得意有所指,看完戲馬上讓在邊上的人跟上那個說出讓他心驚之話的人,讓他打聽好那人來曆,尤其是他那個姑母。自己則趕迴府裏,想要跟大皇子說這事,轉念又覺不妥,還是先查清楚。


    人迴來,那人的底細都打聽清楚了,的確是有個姑母,曾在大戶人家做過廚娘,問崔小姐,印象中好像也是有那麽個人。整個人都愣了一下,寧殺過不放過,下了滅口令。


    卻不想,當天才跟去看到的人,晚上竟然人去樓空了,一家子人全搬走了。再一打聽,這家人本來就是要搬迴老家的,剛好是今天。


    肖正則不信事情會這般湊巧。卻又收到一封信,門子說沒看見是誰送來的,夾在了一堆堆禮品中。打開一看,臉色一下就白了。急忙去尋他那主子。


    景承宇看完那信的內容,聽肖正則說了大概,怒得一把甩了整張桌子,婢女被嚇住了,卻還是提起勇氣去撿那一地狼藉,卻被景承宇一腳踢開,肖正則使眼色讓屋裏人都退下。


    “殿下,今天去跟的那三個人中有一個人去見過一個人,聽形容,有點像中興王府的那個姚安歌。”肖正則說。


    “中興王府……”景承宇手中的那封信中,有的是一張簡單的地名,一個人名,連著就個數字,卻是讓他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炸了毛。


    景承宇這些年一直找事由插手軍中,最後終於占了西南那位置。西南地遠天高,想要做點什麽簡單的很。雖然私下裏還有傳言他竟在私養兵馬。但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流言,可那張紙不同,那張紙上寫著的意思就是私兵的駐地,負責的人和人數。


    還真是小看了他。景承宇直到這刻才意識他被慕博衍這個扮豬吃老虎的少年耍了,對付崔仲連帶著把自己也套進了坑裏。獵了半輩子的鷹卻讓一隻家雀兒給啄了眼。一掌下去劈碎了幾案。


    可是怎麽發狠如今也是無用,肖正則麵露難色:“那中興王□□三個字臉上寫得清楚,東西入了他手,自然就成了東宮這物,隻怕……”


    “怕?”景承宇抬起頭,眼神中的兇狠畢露,“那龍椅還要指望我那英明的父皇多坐幾年,不然他一死……”


    若是謀反事成了,景雲手裏有再多東西有何用,不都是廢紙一張。景承宇突然笑了,景雲,慕博衍,你們給我等著。


    慕博衍和姚安歌送的禮的確是給了景承宇一通好大的威逼。你死我未必亡,但若我這邊出點什麽事,你就別想好過。就這樣被綁上了船,一個不高興就能把你踹下海。


    最不順的應該算是景修宜了,自從中興王爺從北疆迴來之後就不對了,豫魯一事爆出,他失了整個戶部,而最讓他驚奇的是景承宇跟景雲似乎是連成了一片,他完全被壓得死死的。雖說太子身邊埋了一個林清猗,可是這女人被他那弟弟藏起來之後,出來一趟都難,更別說探消息了,太子對她就是一個歌女,抱著風花雪月可以,真有什麽事又怎會讓她在邊上聽著。


    景承宇的勢力在南方,西南兩廣,都是天高皇帝遠的地界,景修宜的力量多在北方,但西北戰了一場,對他而言損失也是大的,如今北疆那邊的徐有餘是完全不買他的帳。北庭那裏也是翻了個,他手裏有的隻是個北庭都尉。戰後倒是孝敬他的東西也豐厚了不少。但豫魯之後,端了戶部他的元氣傷得太大,這會兒還沒緩過來。


    無論北疆也好,豫魯也罷,以前太子不起眼,他跟景承宇兩相對抗,如今太子大了,羽翼豐了不少,陸離入主戶部,皇帝給他選的太子妃又是縈陽鄭家的小姐。中書令老了,但吏部尚書……相較於他,景修宜覺得自己現下才是四麵楚歌,自己的地方正一點點被蠶食鯨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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