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淡淡一笑:“英雄好漢,不能死在這裏,要死在疆場上。”


    他聽了這話好像被雷轟了一樣,渾身一激靈,滿臉強忍激動的神色,兩眼直直看著我,哽聲說:“大人,老胡必,必圖後報。”


    我又朝他笑了笑。


    這晚迴去,我翻來覆去,沒有睡著。


    這夜過後,錦梓明顯變了,他神經放鬆下來,不再那麽冷漠,雖然不來找我過夜,也親近了許多,看來他認為最大的問題:內患,已經消除了。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我們的宿營地依舊是荒山,吃過晚飯,錦梓一個人偷偷來找我。他說:“跟我來。”


    我騎了壁爐,和他兩人兩騎偷偷出了營。


    騎了十來分鍾,進了一個山隘的荒穀,裏麵倒有片小林子,我們讓馬小跑著穿過去,一拐彎,眼前豁然開朗,居然有一片小小池子,冒著熱氣。


    溫泉!錦梓轉身向我:“翹楚,這麽多天沒洗澡,你受得住嗎?”


    我看到他沒表情的眸子後頭閃爍的笑意。


    第112章 溫泉


    遠山近樹,樹木的葉子在微風顫抖間散落點點夕陽的碎金,溫泉小小的水麵安安靜靜蒸騰著依稀可見的白霧,空氣裏有錦梓讓人舒服的味道。我的心在那一瞬間仿佛沉溺到某種甜蜜,醇厚的物質裏,好像熱熱的維也納咖啡或者午後的栗子蜜的某種東西。


    如果下雪就會另有一番情趣。自然造化可能是最傑出的藝術,你永遠也看不到一處庸俗的自然風景,一朵醜陋的花。庸俗醜陋的永遠是我們人類幼稚可笑的模仿。


    我們係好馬,然後我脫下披風,皮襖,外袍,皮靴等物,放在一起,一轉身,錦梓正凝視著我。


    我臉上一熱,錦梓臉也微微紅了。


    想想我如今也不是女兒身,實在沒必要作什麽羞澀狀,便坦然朝溫泉涉水下去,一邊除掉身上剩餘的衣物。天可真冷啊,我忍不住哆嗦著,加快步伐跳進去,讓熱熱的泉水擁抱住我。


    錦梓也跳進來,這久違的脫衣服的速度讓我再次讚嘆了一下。他隻濺起些微的水花,像魚一樣靈活地從後麵竄出來,緊緊抱住我。


    “咦?”我說,“你學遊泳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很詫異我會說這個,低聲說:“嗯。”就沒再多解釋。


    錦梓還真是熱衷於自我完善的人啊,就是因為有了這種人,我們人類才能持續地,不斷地進步。


    背後的肉體比溫泉還熱,他的欲望顯而易見。我卻一點兒欲望都沒有了。我甚至想起了原慶雲。(當然不是想他把我的錢追迴來沒有,這個問題我想了太多次現在已經懶得想了。)


    原慶雲的玩世不恭;他心裏有什麽樣的追求?如果把他換到錦梓的位置上會有什麽樣的表現?


    我甚至想到如果我是和原慶雲在一起,會是怎生情形?會不會泛舟湖上,會不會相對大笑,會不會朝看五更雪,醉聽夜半鍾?到時又會因為什麽樣的原因相看生厭?


    當然,我隻是很冷靜,很局外的這樣想,並不是說我厭倦了錦梓,想和原慶雲在一起。人沒有完美的,正如人沒有不變的。我必須要承認錦梓變了,無所謂變好變壞,他長大了。


    錦梓在朝邵青的路走過去,也許是相似的背景和責任感使然,他們倆本就都會是能夠撐起一片天空的男子。我心裏其實當然是不喜歡的。如果我喜歡錦梓變成那樣,為什麽當初不直接喜歡邵青?但是我必須要適應。


    因為錦梓是我喜歡的人,我總不能因為他長大了就不喜歡他了,如果那樣,我就毫無疑問可以算到某類人中去,這類人隻對青澀少女或少年有興趣。通常被稱作戀童癖。


    我目前適應得並不能算好。所以我在想為什麽。


    我明知道錦梓為什麽故意對我冷淡,一來他要在軍中樹立威望,二來內憂外患顧不上兒女私情,三來也怕漏了形跡被那幫人看出來會對我有危險。


    他的處境我其實都明白,他選擇站出來也是為了幫我,於情於理,錦梓一點錯都沒有。可為什麽我就是覺得遠了呢?就是覺得昨日種種一迴頭都萬水千山了呢?難道是因為我會嫉妒錦梓比我強?我其實是陳家洛的對應版本?


    我們這樣的人,聽說會被叫做“愛無能”。不知道是因為太愛自己,還是太怕受傷害,我們總是不肯全盤付出,愛上之前要左右衡量,像邵青那樣沒有弱點的優秀成熟男子我們都不會喜歡。因為不知道對方的弱點,就覺得一切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上。會害怕。所以作為直接的審美反映就不會選擇他。


    而被現代聲訊社會寵壞的我們又不肯接納不優秀的。又耐不住寂寞。所以我們隻能跟愛情玩著若即若離的遊戲,把自己的心一天天套上越來越堅固的盔甲,冀望有一天可以刀槍不入。


    錦梓的出現是多麽的完美啊。如此優秀,但又不是天衣無fèng的成熟男子,他的年少青澀,顯而易見的脆弱,雖然作冷酷狀,但會把熱情,驕傲和受傷都表達出來,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裏隻有我。


    如今他要慢慢變成我害怕的男人了,而且他的世界裏如今有了權勢,國家,戰爭,這些東西都太重要,會把愛情變成附屬,我漸漸就會不再是最重要的……我的經驗和直接反應讓我想退縮。


    我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錦梓已經有了動作,他的手在我身上熱情地逡巡,嘴唇熱熱地貼著我脖子。


    雖然不想做,我還是默默配合他,錦梓年少,這麽長時間沒做可撐不住,我不想讓他興沖衝出來,充滿挫敗感地迴去。錦梓很熱情,有時候弄痛了我,我盡量不出聲,撐不住了才低低呻吟幾聲,錦梓似乎經不起這聲音刺激,會更加瘋狂一些。


    過了很久他才停下,仍舊從背後緊緊摟著我,喘息著……我也喘息著。


    錦梓把手伸到我前麵,要替我解決,我抓住他的手,轉過身搖頭低聲說:“不要。”


    錦梓有點驚訝,望著我慢慢皺起眉頭來。“你,”他遲疑了一下,“你是不是……生氣了?”


    “不。”我溫柔地說,並且笑了笑。“這些事情我還理會得。”


    錦梓一直用亮亮的黑眼睛望著我,想說什麽或者解釋什麽,但終究沒說什麽,眉頭一直微微皺著。


    我們至少,默契還是有的。


    我拉著他在潭邊靠著,腳下踩著又熱又軟的淤泥,望著慢慢暗下來的天空,太陽終於完全隱沒在山的那頭。


    錦梓有力的手臂從我後腰環過來。


    這世界上哪有完美的呢?這是我一直愛著的,而且最愛的男子,何況所有問題都是我的心魔,並不是他的錯。所以這次無論如何,我都不要先放棄,寧可等到有一天他厭倦我,或者覺得我其實也不適合他。等他先放開我的手。


    我們兩人都安靜地望著天空。


    最後我先開口說:“錦梓,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你跟我說,你不要‘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他輕輕“嗯”了一聲。


    “現在呢?你心裏頭高不高興?”


    他沒作聲。我等了很久,他也沒作聲,直到我不耐煩,起身走迴岸上,他才輕聲說:“這麽做,也覺得很自然而然,有時候也很高興……”


    “我明白了。”我一邊擦幹身子,穿衣服,一邊平靜地迴答他。


    知道我穿最後一件衣服時,他才從遠處黑暗裏說出一句話:“不過,我也沒打算一直這麽過下去。”


    第113章 番外:錦梓的行軍生涯


    前所未有的高速行軍,連慣經沙場的老兵也快受不住了。日不落不歇,日未起即行。


    在這幾十萬人裏,錦梓仍是起得最早的。昨日教皇上吐納直到二更天,如今四更就起來了。可一樣精神奕奕。


    一躍而起,手便摸到了枕邊的含章。雖然心腹之患都已伏誅,也不敢稍有鬆懈。


    夜裏是和甲而眠,所以也不用費心穿衣,稍稍修整梳洗,看到旁邊榻上的皇帝,孩子氣的小臉沉在香甜睡夢中,小心不加打擾,自己輕輕出去,對持鉞行禮的衛兵擺了擺手,讓他們不要發出聲音。


    先繞到某人的營帳去看一眼,和以前每一天一樣無聲無息地潛入,誰也沒有發現。


    某人像以前每一天一樣睡得香甜。


    這些天真是苦了他了,畢竟是養尊處優的人,身子又嬌弱,以前張青蓮練功落下的毛病也很容易氣血不通,卻這麽多天都沒見他叫過苦,也沒人服侍,昨天看他大腿內側都磨破幾層,柔嫩的皮膚上結了醜陋發紅的痂,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騎馬了。真是好逞強的人。怎麽說,他以前也不會是吃慣苦的出身……


    輕輕摸了摸他頭發,又細又濃密的青絲比沒洗之前幾天手感好了許多,叫人愛不釋手。掀開自己前幾天特意為他打獵做成的獸皮褥子,想給他敷點藥,手指觸到他薄薄的白絹裏衣下凝脂般肌膚,心中一蕩。


    </br>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青蓮紀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葡萄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葡萄並收藏青蓮紀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