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盛世金如土,兵戈土木玉生煙。


    風不止兮葉欲去,火愈烈兮魂亦燃。


    子孫代代相交繼,江山綿綿雲水間。


    人生天地不由己,何加大任入世喧?


    新都洛陽,供皇族居住的正式宮殿仍然在建造,而盛德帝已經早早地遷入洛陽,入住了先代遺留下來的行宮裏,雖是較之金陵舊宮狹小了些,但畢竟是以皇宮為準營造,加上修繕擴建,自然是差不了多少的,足夠皇室數千口人住進去,足夠維持皇家的顏麵。


    盛德元年轉眼便進了臘月,到了尾聲。一年光陰,新舊二都交替還算成功,洛陽古都繁華重現,曾經的金陵京官漸漸習慣了自己洛陽京官的身份,洛陽人也漸漸習慣了忽然住進來的一幫子金陵口音的天潢貴胄們。


    左相濮曆沐習慣了在洛陽的生活,卻始終沒能習慣和做事不守“規矩”的工部侍郎尤晉打交道,尚書台裏的許多其他官員也是如此。不過大家——甚至包括工部尚書李逡——都有了這麽一個共識,尤晉升圖隻在工部,撐死了到頭了是工部尚書,再也沒什麽別的路子了。


    有人議論過此人多次,結論都是同樣的疑問,這麽一個不懂官場的榆木疙瘩是怎麽被前任左相楊悟民拔擢上來的?還是說,工部的人,就必然和現任尚書李逡一樣,是如此的不通人情?


    冬日的第一場雪久久未至,天氣幹冷得叫人厭煩。未時剛過,洛陽尚書台裏有些喧鬧。


    工部右侍郎尤晉求見左相濮曆沐,誌得意滿地呈上了一批圖紙。冬日他不需要治水,因而有了更多的時間可以去考慮別的東西——雖然在他人看來,有些多管閑事。


    “尤大人,前陣子聖上才造了一萬杆火槍,可是斥資百萬。如今還不到半年光景,就因為你又有了新的改進,就要再造,可實在是說不過去。”濮曆沐皺眉看著尤晉的圖紙,手指曲起,重重落下,叩在厚厚的圖紙上,一臉躊躇。


    “卑職知道,”尤晉麵無表情,“可是,半年前造的那批火槍有太多缺點,雖然較之以前略有改進,可連發數彈,但更換彈藥不便不說,一旦遇到雨雪或經潮濕,便毫無用武之地,且極易走火,容易誤傷。”


    大凡一件新生物事降世,投用得愈多,暴露出來的弊病也就愈多,有時,會多到瑕已掩瑜。有的人選擇對瑕視而不見,有的人,卻是眼裏揉不得沙。


    “這些本相不是不知,”濮曆沐有些煩躁地起了身,“本相統管兵部,這些武器有什麽優劣,最先知道的不是你,而是那些使用的人。投用半年,發生了哪些故障,本相這裏記錄得清清楚楚。”


    “丞相既然知道,又為何攔著我的折子,不許皇上更換槍支?”尤晉也有了火氣,“我聽說青海那邊因為走火誤傷了不少自家士兵,濮大人就這麽不管下級士卒的死活麽?”


    “放肆!”濮曆沐大力拍案,怒目圓睜,“尤晉,走火是怪誰?難道是怪本相不成?這批火槍是誰設計的?還不是你!”濮曆沐自案後繞至案前,冷笑道:“你也知道青海那邊在打仗,要知道,一日作戰便拖著數十萬人的糧餉,和五千杆火槍的消耗保養!你隻知道要造槍,造槍,你可知道!這造槍,也是要銀子的!”


    尤晉梗著脖子上前:“濮大人你發的哪門子火?這銀子又不是從你腰包裏出!黎民賦稅以供天子,國庫年進千萬,造槍的這筆錢,國庫不會拿不出來!”


    “尤大人,國庫年進千萬是不假,我隻問你,你知不知道今年一年,你這工部,花了多少錢!?”濮曆沐真的動了火,索性攤開賬簿來一樁樁與尤晉計算,“三千萬兩,三千萬兩啊!治河,遷都,修繕舊行宮,營建新皇宮,你當你們做的都是無本兒的生意,還是說一本萬利,國庫裏的錢都會青蚨歸來!?”


    濮曆沐氣鼓鼓地坐下,挑眼看向尤晉:“眼前年關將至,國庫裏的盈餘已是不多,你還在這裏叫嚷著造槍造槍——這是聖上遷都的第一個年,你叫我和右相,如何和皇上交代?這個年,怎麽過?”


    尤晉默然,規矩立在一邊,耷拉著腦袋,徹底沒了脾氣,隻能在一邊小聲嘟囔:“當年皇上沒撥錢的時候沒銀子治水,駙馬不也從各商戶處籌措到了銀子麽……”


    濮曆沐聽不出他在說什麽,卻也知道必然是在埋怨,轉念一想這事本也不怪他。尤晉之才專而不泛,無以持家,無以周旋官場,隻適合做個能吏,一時氣兒消了不少:“罷了,我也知道你是一片忠心,本相也不好責怪你,公忠自然是好,可不要忘了體國,公忠體國方是人臣典範,眼見得快申時了,本相還得與兵部尚書去巡視神機營,你是打算與本相同去,還是打道迴府?”


    聽到“神機營”三個字,尤晉眉頭一皺:他一想到這是京城新建的火槍隊,就覺得胸口有些發堵。也沒心思再耍什麽嘴皮子,和濮曆沐鬧什麽不快,便趕緊告辭離開了。


    能吏如水,常吏如油。水至清則無魚,食無油而不香。說到底,都是不可或缺的。隻是尤晉這性子,還真沒有多少官兒們受得住。


    濮曆沐歎了口氣,起身戴起烏紗,與兵部尚書一同上馬,前往神機營檢閱。


    盛德帝有旨,年後再調兩千火槍兵西去智彥,務必徹底剿殺墨盧王,順便,坐收漁翁之利,拿下智彥。故便是年關將至,神機營仍是加緊訓練,不敢鬆懈。


    神機營“內衛京師,外備征戰”,由原龍衛軍統領潘譽統帥,駐紮、訓練於洛水畔,占地方圓一百畝,故其中有足夠的場地用以練習射擊而不必擔心誤傷他人。


    濮曆沐到時沒有通稟,而是徑直到了靶場,興致勃勃地端起一杆火槍,瞄準了十丈外的靶子——槍聲響過,正中靶心。


    耳畔忽然傳來掌聲:“相爺果真是好槍法。”聲音悅耳溫柔,明顯是個女聲。


    濮曆沐一愣,轉過頭去,正看到一個身穿白色麒麟織錦長衫的“男子”,手裏端著短火槍,也是瞄準著十丈外的靶子。那人身邊的一個矮個子姑娘正堵著耳朵,緊緊閉著眼睛,一副驚慌模樣。


    “啪”的一聲槍響,靶子完好無損,而支撐著靶子的那根細細的竹竿,卻因被擊中而斷掉了。


    草靶掉在了地上,頗有些寂寥意味。


    “聽說芊芊做娘了,小沐你做爹了,”那人輕輕吹去槍上青煙,緩緩轉過身,向著濮曆沐一笑,“濮相爺,一會兒本侯與你一道迴府,你可歡迎?”


    濮曆沐哈哈大笑:“沒成想公主槍法近乎神跡,微臣自愧弗如!既然是公主大駕光臨,微臣和拙荊自然不勝榮幸——原來公主已經迴京了,實在是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到公主。”


    憐箏微微一笑,從懷裏掏出錦帕來,輕輕擦了擦那柄悉心存放了一年的短火槍,收在了腰間。她自己也沒想到,她迴到了這陌生而熟悉的京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來這裏練槍。


    怪隻怪迴京的路上,湊巧地聽到陣陣槍響,湊巧看到了正在訓練神機營的潘譽,更湊巧是這神機營在這裏,在洛水。樁樁巧合,勾起了她本來寧願深埋心底的迴憶。


    濮曆沐身穿暗紅色織錦丞相官袍,其上的黼黻麒麟異獸在冬日和煦的陽光下幽然泛光,透著威嚴和霸道。


    同樣的官服,穿在那人身上時,便是霸道,十分裏也摻雜了三分的溫和,三分的才氣,和三分的如水柔情,隻留下一分霸道,也隱藏在了聰明裏。


    【第二章·微瀾·上】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配樂:椒房殿


    這章一共四幕,這是第一幕,扶額,第一幕第二幕加在一起比較長……所以和第二幕拆開了。


    oh……下周要打比賽神馬的……


    嗯,日更這種事對我來說是比較難的……如果大家不介意我一千字一千字往外蹦= =


    所以呢,一周更新的極限是四到五次。


    更有可能兩到三次……


    我其實喜歡寫長一點再發。。。。otl - -


    不過差不多會是兩周兩到三章的速度吧……


    如果有一周我沒有更……那麽,大概我們打進決賽了otl……


    祝福我們吧……


    其實有一周我沒更的話,更有可能是我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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