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就是那時候,他把她抱到躺椅上的。


    謝無鏡在眾修駐紮處,正和三名長老說話。


    香梅跪坐在她身邊的軟墊上伺候,為她準備好了香甜軟糯的金團與茉莉茶。


    織愉接過她遞來的茉莉茶,關心地問:“你身子沒事了嗎?”


    香梅:“靈竅封印已解,夫人給的仙藥我也都吃了。現在恢複了六七成,已沒有大礙。”


    織愉暗歎修士的身體真健壯,恢複得好快。


    喝完茶把杯盞放下,一抬眸,她對上香梅默默凝視她的雙眼。


    從香梅不斷偷瞟鮫族的動作、滿臉不爽的表情,她已經猜到香梅要說什麽了。


    她能怎麽辦呢?


    自己人,還能讓香梅把話憋迴去不成?


    織愉揉揉眉心:“南海公主又幹什麽了?”


    香梅迫不及待道:“她倒沒做什麽。就是方才仙尊還在打坐調息,鮫族就過來急著請仙尊去解魔毒索。”


    “那時我在夫人身邊伺候,看著仙尊的傷才剛剛止血呢。魔毒索隻要不強行破拆,魔毒就不會侵入體內。他們急什麽,一點都沒考慮到仙尊的傷勢。”


    “但仙尊仁善,還是去和他們探討要如何拆魔毒索了。”


    香梅撇撇嘴,不滿極了。


    織愉也不滿極了。


    若不是鍾瑩自己跳出來,謝無鏡怎會受傷,鍾瑩又怎會被捆住?


    最氣人的是,還害她想起凡界時最不願迴憶的事,方才還做了噩夢。


    織愉丟開薄毯,大步向謝無鏡走去。


    香梅立刻打起精神跟在她身後。


    走近了,織愉聽見一名乾元宗長老道:“……這些方法還是太冒險了。沒有魔毒索的解咒術,還是隻能請仙尊動用真元,先護住南海公主,再用仙力破開魔毒索了。”


    “仙尊以為如何?”


    “不如何。”


    織愉一把拉住謝無鏡的手,“仙尊今日剛被魔氣侵體,又救了這麽多弟子,你們還想要他動用真元?怎麽,把他當驢使喚?驢拉磨還要休息呢。”


    “你——”


    譚十方瞪著眼睛要駁斥。一想到今日謝無鏡才剛為她動過怒,生生把話憋迴去,不滿地摔袖別過臉去。


    另一名長老任行舟道:“是我等考慮不周了。隻是讓南海公主一直這麽被綁著也不是辦法……”


    “等仙尊傷勢恢複了再說。你們急什麽,又要不了她的命。”


    織愉拽著謝無鏡轉頭就走。


    一名鮫族著急地上前阻攔:“夫人,魔毒索在身,雖不傷公主,卻在時刻消耗她的靈力。若時間拖長了,她會靈力枯竭,傷及靈脈的。”


    謝無鏡:“喂她些補靈丹,可補充靈力。”


    鮫族被堵得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另一名鮫族道:“陵華秘境出口還有二十多天才開。補靈丹有限,若用盡,接下來的日子我等該怎麽過?”


    織愉懶得聽她道德綁架。


    她對一直安安靜靜坐著的南海公主:“我問公主兩個問題,若公主能給出合理的迴答,明日我便同意仙尊為你解魔毒索。”


    鮫族欲開口問憑什麽要你同意。


    織愉便道:“若是你答不出來,你就慢慢等吧。隻要我不同意,你別想解魔毒索。”


    眾修聞言,注意力紛紛都集中在織愉身上。


    卻見鍾瑩眼睫顫了顫:“不敢勞煩仙尊和夫人,等仙尊傷勢恢複再為我解吧。”


    織愉輕哼。鍾瑩識趣,她便不打算為難。


    然而修士中有人道:“鍾瑩仙子深明大義,我等要仙尊時刻關照的人,著實慚愧。”


    織愉拔下發上花釵就砸過去,“你再指桑罵槐,我看你也是想去那邊跪著。”


    當她是傻子聽不出話音?


    那人縮了縮脖子,噤聲。


    滿腔憋屈的鮫族迴到鍾瑩身邊:“未必是指桑罵槐,也許是有人自己心虛才這般認為。”


    氣憤凝滯,在場眾人都能感覺到,謝無鏡的眼神冷了下來。


    織愉捏捏他,不要他管,逼近鍾瑩:“要說心虛,你們不如問問你的公主,她冒充我的真正原因是什麽?坐在馬車之中時,又為何不願出聲提醒仙尊,馬車裏的是她而非我?”


    “還有,棪木果酒,究竟是怎麽被她這個負責大宴的人放上大宴,給你們所有鮫族喝的。”


    “她若是不心虛,為何不敢讓我問?”


    織愉說罷摔袖離開,袖子從鍾瑩臉前拂過,差點打在她臉上。


    織愉本不打算讓鍾瑩下不來台,是鍾瑩沒管好她的人。


    她不是傻子,不是看不穿鍾瑩的小心思。


    一而再再而三的,她才不受鍾瑩的氣。


    眾修被提醒這兩個疑點,頓時神色複雜。


    鍾瑩抓裙的手緊了緊:“是我……糊塗了。”


    織愉:“你冰雪聰明,可不糊塗。你出於私心做過的事,我不想與你計較,但你也別總暗示別人替你出頭,找我麻煩。”


    鍾瑩雙唇緊抿,唇色漸顯蒼白,眼眶也開始泛紅。


    幾百歲的修士,搞得好像被織愉這個十八歲的凡人欺負了似的。


    在場修士大多不是真的蠢貨。


    有些話沒說得太明白,他們依然能聽懂。


    “鍾瑩仙子……”有人輕歎。


    織愉不再等鍾瑩的迴答,拽著謝無鏡迴去休息。


    她躺迴躺椅上。


    謝無鏡在她椅旁打坐:“下次……”


    “噓——”


    織愉讓他別出聲。


    天幕漸暗。


    夜晚總是比白天顯得安靜。


    織愉聽著修士那邊零散的低語。


    “我原本真的以為,她是為了救那個凡人夫人。沒想到……在魔族麵前冒名頂替,又能如何?難不成頂著仙尊夫人的頭銜死在魔族手裏,仙尊就會承認她嗎?”


    “倘若她真的這樣死了,也許南海國那邊真的會逼仙尊認下……”


    “那魔物對她說幫她驗驗她在仙尊心中分量,她以為坐在馬車裏不出聲,就能證明嗎?那證明的,不是夫人的分量嗎?”


    “也許就是怕出聲了,反倒要麵對仙尊真的不會管她的現實……”


    “鍾瑩仙子糊塗啊。”


    “她與仙尊自幼相識,五百年了。這些年,誰人不說她日後會成為仙尊夫人。便是那些爭搶的人,也都認定日後仙尊正宮之位是她的。這突然殺出個凡人……”


    “你叫她如何放得下,如何能甘心?”


    “但她也太不知輕重……”


    織愉聽煩了,掏掏耳朵叫來香梅:“叫他們閉嘴。再說就去和那些人一起跪著。”


    香梅聽得正起勁呢,麵露遲疑。


    見織愉真要她去,她隻得心不甘情不願地應“是”,走過去。


    謝無鏡沉默地注視織愉。


    比起對旁人,她對鍾瑩太包容。


    織愉側趴在扶手上,臉與他貼近,眼睛望著星空:“我隻給她這一次機會。”


    她記得鍾瑩在劇情裏,是唯一一個一直相信謝無鏡的人。


    救走謝無鏡後,她也從未挾恩圖報,逼謝無鏡娶她。


    織愉相信鍾瑩本性不壞。


    謝無鏡手掌輕撫織愉的臉:“下次不必為我出頭。”


    織愉睨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鍾瑩的事,他是一句都沒聽進去。還在這兒接著之前的話繼續說呢。


    織愉也不談鍾瑩了,“都怪你太好說話了。”


    謝無鏡:“我心中有數。”


    他心中有數是一迴事,她作為他親近的人,心疼他是另一迴事。


    他的傷太重,織愉不跟他辯駁。


    她還好心地忍著兩天隻用了淨塵訣的難受,沒有任性地他帶她去找個泉池沐浴。


    織愉:“你還是好好養傷吧。”


    謝無鏡:“我的傷勢已無大礙,隻是看著可怕。”


    織愉嘀咕:“仙身就是了不起。”


    謝無鏡默然。他去一邊布下隔絕陣,換了套星郎卷雲銀紋的幹淨衣袍出來,在躺椅上躺下。


    織愉也去換了套桃夭色軟綃春花裙,避開他的傷處抱住他,合眼睡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嫁給白切黑仙尊男主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扶夢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扶夢並收藏嫁給白切黑仙尊男主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