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斷放下車簾,那漆黑的瞳仁裏剪不斷理還亂的紛亂情愫,卻久久纏繞我心頭揮之不去,果真是一段孽緣。


    很快便到了越王宮,範蠡也早已整理好了他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帶著我與鄭旦到了越王麵前。


    “大王,範蠡不辱王命,已將二位絕色佳人帶到,還請大王親自考驗。”範蠡一臉正色。


    話畢,我與鄭旦皆向越王低頭行禮。


    “你辦事,寡人向來放心。”勾踐的聲音沉穩有力,對範蠡極顯信賴。一會兒,勾踐似乎走在了鄭旦身前。


    “大王。”鄭旦又對他行了一禮。


    “果真是尤物。”勾踐對著鄭旦笑出聲來,“去了吳國,好好侍奉夫差,寡人大業若成,定會好好獎賞你們。”


    “謝大王。”鄭旦又行了一禮。


    越王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向我看來,我連忙又低下頭去。


    “抬起頭來。”這聲音不輕不重,卻是有著君王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攥了攥手心,依言抬頭。


    他漆黑的眸子好似寒潭般深沉,一眼望不到底。我與他對視片刻,竟是敗下陣來,不敢再看。


    他的手又撫向我的麵頰,迫使我再次抬頭,我實在討厭這般被人審視,也不管勞什子,就這樣瞪著他任他看去。


    卻隻見他嘴角微勾,突然大笑出聲,轉過身對向範蠡,“範蠡!你果真寡人良臣也!”


    範蠡望了我一眼,低頭不言語。


    勾踐又重新摸向了我的臉,離我更近了一分,“告訴寡人,你叫什麽名字?”


    “西施。”我側頭避過他的撫摸。


    他緩緩念著這個名字,繼而感歎道:“想不到在我越國境內,竟有這般超凡絕塵的女子。”他嗓音漸變暗沉,帶著幾絲勾人的誘惑,“你可願做寡人的女人?”


    他突如其來的一句,猶如五雷轟頂炸在我耳旁。


    “大王!”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卻是範蠡最先跪倒在勾踐身前,“西施與鄭旦的畫像早已三月前交與了吳國,若是少了人,吳王恐會怪罪!”


    “範蠡,你與她朝夕相處三年,你竟舍得將她拱手送人?”勾踐那犀利的眼眸就像一把利劍刺向範蠡。


    範蠡望了我一眼,有一刹那的失魂,卻又很快恢複了神色,對著勾踐言辭激烈道:“大王難道忘了在吳國三年為奴,寄人籬下的日子嗎?大王日日臥薪嚐膽又是為何?”


    勾踐聞言一時怔住,望了望我,又望了望範蠡,突然就笑了,這笑容有幾分不甘,有幾分寒冷,更多的是洶湧恨意,“是寡人無用,守不住江山,也守不住我越國的美人。”


    他緩緩踱步又坐迴了案幾前,望向我和鄭旦,緊緊握住了拳,“此去吳國,一路艱險,範蠡會護送你們到吳都,你們要記得,昔日吳人是怎麽樣迫害我越人的,我越人終究有一日會百倍奉還!”


    我與鄭旦低下頭,以示遵王命。


    見過越王之後,我們又按原路返迴範府,範蠡一路上都未再言語。


    “西施,今日大王差一點就要了你。”在馬車上,鄭旦便一直在我身旁念叨,神色有些惋惜,“你這般容貌,定能得大王寵愛,你說範大夫是不是也提前就知道,所以才將畫像這般早便送去吳國,我雖然希望你陪我去吳國,可是你若留在大王身邊,定然會比去吳國好。”


    我對著鄭旦笑了笑,又掀簾望了範蠡一眼,他還真是連自己的君王都敢算計了,越王有這樣的臣子,真是他的幸運啊。


    很快便迴了範府,用過晚膳洗漱一番,天已變得暗沉。我靜靜坐在窗前,迴憶著來到此地的一月生活,始終沒能想到辦法迴到現代,我甚至想過一死了之,可是我天生怕痛,我更怕的是這西施若真死了,吳越的曆史是否會改變,那我是不是更不可能迴到現代了?


    此番去吳國,委身一個陌生男人,雖然我不是西施,可我也不太能接受。


    隻是,人在屋簷下,還有什麽好的辦法。我就算想法子逃了出去,恐怕也沒法獨自生存下去,說不定還沒出城便被人販子拐了去。


    罷了,待去了吳國,走一步算一步罷。


    一陣冷風吹來,隻覺身子有些發寒,我走上前,正欲關上窗,卻隻見一身雪衣的男子正站在院外的梨花樹下,身姿清瘦挺拔,隻是靜靜的望著這間小院,月色下俊秀的臉龐盡是清冷,眼底卻是化不開的濃烈愁緒。


    不是範蠡是誰。


    我輕輕搖了搖頭,這人還真是自作自受的緊,我關上窗,將他緊緊隔絕在外。


    第3章 前往吳國


    三日後,我們便動身開始前往吳國,範蠡也坐上了轎走在最前方,我與鄭旦共駕一車,身後跟著一支騎行護衛。


    “西施,我有些舍不得。”離開越國都城會稽前,鄭旦眼圈便已泛紅,此刻迴望向身後高高的城牆,隱忍許久的淚滾落了下來,不勝淒楚之感。


    這一去怕是許久都迴不來了。我握住鄭旦的手,隻能默默地安慰著她,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她雖然平日裏總笑嘻嘻的沒心沒肺,隻是背井離鄉送去敵國,誰又能真正的無動於衷了。


    一個月後,一路顛簸,終於到了吳國都城,鄭旦有些暈車,一路上沒少受罪,而範蠡更是一路上都甚少言語,到了吳國,他變得更沉默了。


    我掀開車簾,隻見範蠡已下了車,望著吳國高高的城牆,平靜無波的眸子沒有一絲漣漪,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勞煩通傳太宰大人,越人範蠡求見。”他終是上前一步,對著守城的將士頗為恭敬。


    那將士看了一眼範蠡,突然就笑了,“我認得你,三年前,你和勾踐還是大王身邊形影不離的牽馬奴!”


    牽馬奴?我心中一驚,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被當作牽馬奴侮辱,勾踐究竟是如何忍了的。


    我將目光猛然望向範蠡,他卻是並未生氣,隻是低頭笑道:“貴人記性不錯,能為大王牽馬,是越王和範蠡的榮幸。”


    “哈哈!”那守城又大笑了起來,“你此番來吳,不會是想念馬奴的日子了罷。”


    範蠡亦是陪他笑了笑,又道:“我家大王感念吳王不殺之恩,特命範蠡將二位絕世美人獻給大王,此事太宰大人也是知道的,還請貴人通傳一番。”


    “絕世美人?”那將士將目光移向這邊來,我趕緊放下車簾,屏住唿吸,生怕弄出動靜來。


    也不知外麵是何情形,聲音漸落,也不聽見他們的談話了。


    “西施,我聽見了。他方才說,範大夫和大王曾給吳王做過牽馬奴?”鄭旦緊蹙了眉頭,一股憤懣之色,“夫差怎能這樣對待我們大王!”


    我握住鄭旦的手,搖了搖頭,“等入了吳宮,可不許再這般說了。”


    鄭旦點了點頭,隻是對夫差仍舊有不甘之色。


    一會兒,似乎有馬蹄聲傳來。我又輕輕掀開了簾子,隻見一人正駕於馬上,對著範蠡道:“範大人,我家大人請。”


    範蠡點頭應了一聲,又坐迴了轎子,我們就這樣進了吳國的都城,走向此生既定的宿命。


    很快馬車又停了下來,應該是到了吳國太宰的府上,範蠡的聲音傳來,“二位美人,該下車了。”


    我與鄭旦相視一眼,將早已準備的頭紗遮住麵部,這才下了車來。


    我們一路跟著範蠡,這太宰府曲徑通幽,一步一景,途中路過的侍女仆人個個氣度不俗,這太宰府看著竟比越王宮還富麗堂皇。


    很快,我們便見到了吳國太宰。


    “範大夫,一路遠來,辛苦了。”隻見吳國太宰滿麵泛光,挺著大腹,一看便是生活極其奢侈的模樣,此刻見了範蠡,眼中露出一絲精光。


    “太宰大人,二位美人已經帶到,還請太宰大人日後在吳王麵前多多美言。”範蠡又開始了他那招牌式的笑容,甚至還帶著一絲諂媚。


    “還不見過太宰大人?”範蠡說完,又對著我們遞了眼色。


    我與鄭旦相視一眼,取下頭上的紗帽,露出真麵目來,對著吳國太宰一番行禮。


    “這……竟是比畫上還美。”吳國太宰直勾勾的眼神打量著我與鄭旦,眼中盡是驚豔感歎之色,對著範蠡突得就大笑出聲,“越王為了我王還真是費了一番功夫啊!”


    “吳王不計昔日仇怨,放大王迴歸故地,我王感恩戴德,定是要報答吳王大恩。”範蠡又道:“此番大王命範蠡來吳,另還為太宰大人送來了一份薄禮。”


    “哦?”吳國太宰眸光一閃。


    “抬進來!”範蠡向外喚了一聲,隻見隨行的護衛搬了幾個木箱進來,這箱子應是沉得緊,沒一會兒護衛的額上都冒出了細汗。範蠡手一揮,箱子便開了,隻見裏麵竟是滿滿當當的黃金銀兩。


    “這!”吳國太宰眼底瞬間泛起貪婪之光。


    “當年若不是太宰冒著得罪伍相國的風險,在吳王麵前美言,才使越國免受滅頂之災,此等大恩我王一直銘記於心,定要範蠡好生感謝太宰大人。”範蠡言畢又向吳國太宰行了一大禮。


    “範大夫嚴重了。”吳國太宰笑出聲來,也沒有絲毫拒絕,竟然直接眼神示意下人將箱子收了下去。


    吳國太宰又將目光望向我與鄭旦,笑著對範蠡道:“這等絕世佳人,大王看了定會歡喜!走、速與我進宮去見大王!”


    範蠡嘴角一彎,抬眼正撞上我看過去的眸子,神色一滯,笑意消失殆盡,換了一副無盡平淡之色,還有一抹掩飾不住的落寞之意。


    第4章 吳王夫差


    我們跟著吳國太宰一路行至吳國宮殿,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到了吳王議政的地方。


    就快要見到夫差了麽!我攥了攥手心,也不知現在究竟是什麽情緒,有不安、害怕、還有一絲無奈的認命。


    “寺人渠,大王可在?”隻見一宮人守在殿外,吳國太宰上前詢道。


    寺人渠看了我們一眼,尤其是尋味的看了一眼範蠡,隨後對著吳國太宰恭敬道:“太宰大人,大王此刻正與伍相國議事。”


    “如此。”吳國太宰對著寺人渠點了點頭,又對範蠡道:“不礙事,我們便在這裏等一會兒大王。”


    過了少許,沒等到吳國相國出來,卻隻聽殿內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伴隨著一道厲聲傳來,“伍子胥!寡人聽得夠多了!”


    這是夫差的聲音?


    他竟與吳國相國吵了起來?


    我將目光望向吳國太宰,卻隻見他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好似樂得如此,這吳國太宰和相國原來不和啊,這不正好事了越王夫差。


    我又偷瞄了一眼範蠡,他似是並未聽見,依舊神色如初,還真沉得住氣。


    殿內似乎沒了動靜,又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了吳國相國出來,隻見他一身長袍,發上有幾縷泛白銀絲,整個人氣場十足,瞧見吳國太宰似乎是不屑了一眼,隻是看見範蠡時,變了神色。


    “範蠡!”伍相國一聲斥喝。


    “伍相國,一別三年,可還安好?”範蠡對伍子胥笑了笑,似乎如故友敘舊。


    “你還敢來吳國?”伍子胥凝眉,如果目光能殺死人,那想必範蠡已死了幾迴了。


    “如今越國歸附於吳國,唯吳王馬首是瞻,一片赤膽忠心,範蠡為何不敢來見大王?”範蠡對著伍子胥,一副淡然自若的神色。


    “哼!”伍子胥冷哼一聲,目光又看向了我與鄭旦,眸子驀然迸發出濃烈的火焰,對著吳國太宰便是一頓痛斥,“伯嚭!你誤國也!”


    “殿外何事爭吵?”隻聽殿內傳來夫差的聲音,吳國太宰伯嚭也不再理會伍子胥,帶著我們便去拜見夫差。


    很快,便跟著太宰伯嚭來到吳王殿中,殿內碎裂的茶盞很快已被寺人收拾妥當,隻見夫差一身玄衣落座在案前,狹長的丹鳳眼,眼神淩厲桀驁,想必是剛與伍子胥爭吵的緣故,此刻麵色卻不大好看。


    “大王,越國大夫範蠡求見。”太宰伯嚭上前一步,對著吳王夫差畢恭畢敬。


    “範蠡?”夫差一聽便坐直了身子,這才認真的瞧向範蠡,眯著狹長的鳳眼就這樣打量著他。


    “見過吳王。”範蠡上前行禮。


    突然夫差大笑一聲,“三年未見!你倒是一點都沒變啊!”


    範蠡隻是彎著身子,也並未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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