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秦王世子去八皇子府了沒?”


    惜春笑著迴道:“去了,秦王世子哪日沒去呢?”


    也是。


    無論刮風下雨,秦王世子定時定點打卡八皇子府,從無缺席,比他老子上朝都勤快。


    “今日五皇子也瞧熱鬧去了,還有杜公子他們,養好了傷便也跟著一道去八皇子府了。”


    “他們能動彈了?”趙瑾眉梢微揚。


    “能了。”惜春一笑,“都是自家孩子,做的又是幫助八皇子這樣的好事,隻是好心辦了壞事,左不過便是小懲大戒罷了。”


    趙瑾也笑了一下:“你說的是。”


    縱然建文帝沒罰,可擅闖皇子府還將之毀於一旦到底不是什麽規矩事,柔嘉長公主府和英國公府等紈絝子家裏自不敢真當沒發生過。


    八皇子再是個小孩子,八皇子妃再惹人嫌,歸根到底那也是皇室,還是正兒八經的龍子,無論如何麵子功夫都要做到位的,所以柔嘉長公主便是身為宗室,也照樣打了杜琦一頓板子。


    剩下幾家無論是打板子還是跪祠堂,亦或請家法,到底是給出了交代,堵住了禦史台的嘴。


    隻有秦王心大得很,建文帝說沒事那就真當沒事兒人似的,連說都懶得說秦王世子,更由著他上八皇子府繼續找事,叫工部與八皇子府都苦不堪言。


    ——唯一的好處大概隻有近日的京城少了那群吆五喝六招貓逗狗的紈絝子弟,叫大家都清淨了不少吧。


    如今倒是好,就算這群祖宗出來了,那禍禍的也是八皇子府,大家夥兒可舒心得很呢。


    正說著呢,惜冬就匆匆進來,一臉微妙地開口:“夫人,方才世子與三公子下學,叫小廝先迴來知會了一聲,說他們去八皇子府瞧瞧工部盡不盡心,晚些再迴來。”


    趙瑾輕笑一聲:“那便叫他們去吧。”


    左右八皇子妃與平陽侯府不和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落井下石的事幹就幹了。


    “八皇子府修葺的如何?”


    惜冬瞬間笑了開來:“今兒八皇子府可熱鬧得很,與秦王世子玩得好的那群公子都去了,還頗為熱心地指導工部修葺,秦王世子更著意改了許多,杜公子也送了不少雞鴨鵝貓狗來養著,說是前些日子吃了鵝的補償……英國公府小公子尤其用心,還找了欽天監的人來一起算院中與房中布局擺設,務必要將八皇子府打造的美輪美奐,還不失風水格局呢。”


    ——“秦王世子著意改了許多”“雞鴨鵝貓狗”“欽天監”。


    光想想就知道如今的八皇子府有多熱鬧。


    趙瑾眼神意味深長:“倒是辛苦他們了。”


    “還有五皇子……”惜冬頓了一下,要笑不笑地開口,“五皇子帶了十個貌美宮女上門,明言是送給八皇子紅袖添香的。”


    趙瑾挑眉:“皇後娘娘如何會允他將十個宮女帶出宮?”


    “聽說是因著這十人不安分,皇後娘娘本準備要將她們遠遠打發了的,正好淑妃娘娘在場,便為五皇子要了迴去。”


    當娘的還不至於上趕著給兒子要攪家精迴去,還一次性十個……隻能說她很了解自己小兒子。


    黛莎曾當眾對五皇子揚鞭,五皇子雖未傷到,可淑妃卻明顯還記著這仇,逮著機會就要惡心膈應黛莎一把。


    “五皇子真是體貼人得緊呢。”惜夏冷不丁道,“八皇子妃跋扈,他便特意送溫柔解意的美人給八皇子紅袖添香,大齊好兄長不外如是。”


    她這話一出,屋裏幾人都掩唇笑了起來。


    大概在這場鬧劇裏最憋屈的隻有工部和八皇子府了。


    前者自是因著秦王世子一眾人送他們一場加班,還將人家府宅改得四不像,他們出門都沒臉說八皇子府是工部出品。


    偏生建文帝不管,他們頂頭老大程尚書還是秦王世子嫡親嫡親的外祖,這老頭寵孩子工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秦王世子要折騰他們,老頭子隻有快馬加鞭將他們送熊孩子手裏磋磨的份兒。


    為命苦的屬下們發聲出頭?


    不存在的。


    八皇子府就更不必說了。


    八皇子日日要去上書房倒是眼不見心不煩,可待在府裏的黛莎卻險些被逼瘋。


    整日裏提著鞭子找秦王世子幹架,找五皇子幹架,找這群紈絝子弟幹架,儀態風度徹底崩了個徹底,八皇子妃悍婦之名更直直越過先前當街暴打趙永陽和安陽王府管家的趙瑾,榮登京城第一寶座。


    八皇子府的雞飛狗跳也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


    這動靜宮裏未必不知道,不過沒人鬧到宮裏去,帝後也權當自己睜眼瞎。


    第261章 傳說中的自己pua自己


    趙瑾關注了一段時間,看足了戲後就沒再關注了。


    隻是可惜了她之前一番準備——黛莎不知是被氣瘋了還是氣忘了,自那日之後就似乎被秦王世子拉去全部仇恨一樣,留安街是隻字不提了。


    據她的臥底傳迴來的消息,隻說黛莎近日情緒波動似乎極大,嘴裏對糟瘟的秦王世子等人咒罵不停,卻罕見的沒再提起平陽侯府了。


    便是她刻意將話題引過來,黛莎順勢罵過後,又會將注意力重新放在秦王世子身上。


    要不是趙瑾確定黛莎沒有斯德哥爾摩,差點都要以為她愛上鳳雛了。


    ——或許也是因為秦王世子那群人日日在她眼前嘚瑟晃悠的緣故吧。


    “又在……吃瓜?”裴西嶺走了進來,見趙瑾與幾個丫鬟湊在一起,忽然就想起先前趙瑾曾說過的這個詞。


    見他迴來,惜春等人行禮後就退了出去。


    如今的夫人身邊若有侯爺,是不需要她們的。


    若沒眼色留下,隻會被針對。


    趙瑾一笑:“近日的京城可好玩兒,叫人日日目不暇接,開心極了。”


    “我還不能叫你開心麽?”裴西嶺上前擁著她坐在軟塌上,鼻尖相觸。


    趙瑾笑眯眯環住他脖頸,情話張口就來:“當然隻你能叫我最開心,若有旁的八卦調劑,那就更開心了。”


    裴西嶺唇角迅速勾了一下,又道:“可你同我在一起,眼神卻總不是看向我。”除了在床榻間。


    “對著賬本和書那不是必要麽?”還能做廢人不成?


    “便是你不做生意不讀書,我也能養活你,叫你錦衣玉食,不必辛苦操勞。”


    趙瑾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


    “別的男人恨不得自己夫人持家有道,生財有方,能造出數之不盡的榮華富貴,你倒不看重金銀之物。”趙瑾笑著開口。


    這可不是假話,就她說看見的那些夫妻,哪個不是辛苦持家還被男人視為分內之事?誠然男主外女主內也並不不對,可某些男人卻可笑得很,既要光鮮體麵,還要勤儉持家,媳婦兒多買根簪子都要指手畫腳被內涵太過奢靡。


    若看見趙瑾那些日進鬥金的鋪子酒樓那就更不得了,怕是恨不能她日日撲在賬本裏錢生錢錢生錢。


    也就是上層那些女子自己有嫁妝有身份有底氣,這才不必被男人掣肘拿捏,可普通人家的妻子卻到底難做得很,更悲哀的是在這個年代連和離都是罪過。


    裴西嶺道:“男子掙前程功名和金銀本就理所應當,哪裏能叫女子操勞這些,不能給足妻兒衣食富足、日子無憂的生活本就是男子之過,哪裏來的臉麵叫妻子操勞賺辛苦錢?”


    這發言的確大男子主義,不過趙瑾聽見這話還是挺高興的。


    不是不用努力的鬆快,而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愉悅。


    她笑盈盈開口:“在我那個時代,夫妻是可以一同為未來奮鬥的,並不一定要局限於哪個辛勞奔波,哪個坐享其成,我也願意同你一起奮鬥。”


    “這樣自然別有意趣,隻是——”


    裴西嶺還想勸她,卻被趙瑾打斷。


    “你若心疼我操勞,便與我一同上進!”


    裴西嶺一愣。


    趙瑾看著他道:“我畢生所求便是無止境努力奮鬥,以求比現在的自己更強更好,這樣人生才不算白活,你是我的愛人,是我將要攜手共度一生的人,我愛現在的你,更愛上進奮鬥的你,你也願意為我們的美好生活再上一層,是麽?”


    裴西嶺眼睛極亮,立刻便點頭。


    他不見得聽明白了趙瑾一番話,不過那句“愛人”“將要攜手共度一生的人”“愛你”是聽清楚了的。


    趙瑾不知道他真的明白了沒,隻能繼續循循善誘:“你能憑一己之力將繼承的伯爵又升至侯爵的確很了不起,不過我覺得以你之才,成就絕不會止於此,侯爵並非頂天,平陽侯府也並非勳貴之首,話語權有限,可上升空間絕對不小,咱們不造反不叛變,在能力範圍以內站到最高,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和理想的事麽?”


    裴西嶺繼續雙眼發亮地點頭。


    趙瑾笑容更溫柔了:“我喜歡站得更高更遠,權利雙收,你喜歡我,也一定願意為我們的未來上進奮鬥的,是麽?”


    裴西嶺毫不猶豫點頭:“當然願意。”話落,他又看著趙瑾,定聲開口,“不過你說錯了一點,我對你不是喜歡,是愛……我不知你們那個時代的人怎樣表露情意,可在我們這裏,我心悅你與我愛你,從來都等量而重。”


    趙瑾眼神也亮了起來,不過耳側還帶著些微熱意,主動親上了他。


    裴西嶺立刻迴吻住她,氣氛陡然升溫,曖昧與柔情共存。


    足足好半晌之後,趙瑾微喘息著推開了他,又繼續方才的話題:“所以我說了那麽長一段話,你都聽懂了嗎?”


    裴西嶺點點頭,又親了她一下,低低開口:“努力上進,青雲直上。”


    “你便沒有絲毫異議麽?”


    裴西嶺一下又一下親著她,忙裏偷閑開口:“不必有異議,你叫我做,我做便是了。”


    趙瑾眼神意外又窩心。


    這就是老男人的魅力麽?


    還是愛情的魅力?


    一個位高權重、精明敏銳的男人也會對這種低級pua深信不疑嗎?


    趙瑾想了想,抬手撫上他的臉,試探開口:“我與你心意互通,最是恩愛不過,可你要記得,隻有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深愛著你的全部甚至靈魂,外頭的人不過垂涎你的美色身體亦或身份權勢,對你卻全無真心,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看都不必看一眼。”


    裴西嶺接話,看向她的眼神滿腔柔情:“我知道隻有你真心對我,外頭榮華權勢迷人眼,叫人本心漸失,隻你依舊如同最初,也對我付出良多……”


    ——嗯?


    趙瑾一愣,不由細想自己付出了什麽。


    “你分明有那樣開明鮮活的時代,卻願意為我留在這裏,屈就後宅,你分明對權勢不甚看重,卻為督促我上進主動將一切攬在自己身上,你分明從未生育,卻願意為了我將三個孩子視如己出,我明白這世間熙熙攘攘利來利往,無人比你更愛我……不,你是這世間唯一真心對我的人,我一直明白,也一直牢記你的付出,此生絕不辜負於你……”


    隨著他絮絮叨叨的表明心意,趙瑾眼神逐漸放空。


    這樣上道,顯得她毫無用武之地。


    這就是傳說中的自己pua自己?


    開了大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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