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法斷定,今日瞧見八皇子妃在學堂外不遠處隻是偶然,設局更是臨時起意。”葉靜筠道,“夫人不來自是最好,若夫人來……能叫平陽侯府承個情,也算不虧了。”


    與趙瑾猜測的差不多。


    不過今兒這事發生得突然,隻怕四皇子也是事後才知情。


    他命倒是真好。


    啥也不幹就有人上趕著為他爭為他搶為他籌謀,連一個學堂先生都這樣賣力,雖然做局粗糙,可若時間地點和人都對了,未必沒有成事的可能。


    想罷,她看著葉靜筠:“你也是葉氏中人,便不為自己與家族謀些利,竟這樣將真相坦然告知於我?”


    “靜筠姓葉,自幼也遵從葉氏教導,克己守禮,堂堂正正做人,以陰司詭計圖謀得利,並非君子之舉,也非葉氏後人之舉,無論旁人如何,葉靜筠始終遵從祖訓,夫人對靜筠有知遇之恩,姑娘與靜筠有師徒之誼,更不能因那見不得光的利益而做下背信棄義之事。”


    她話落,趙瑾也點了點頭。


    葉靜筠人品沒問題,這她早便知道,否則當初不會選她來做裴羨的女先生。


    倒是可惜了……


    葉靜筠似也明白她在想什麽,主動開口:“靜筠今日前來,也為請辭,姑娘天資聰穎,靜筠才學有限,已然教無可教,望夫人再覓良師,全姑娘滿腹才學。”


    出了這樣的事,再加之她葉氏旁支的身份——縱然她隻是個孀居的寡婦,平陽侯府都不會再留她。


    葉靜筠自己也無顏再留下來。


    第259章 給秦王世子最大的肯定


    果然,聽到她的話,趙瑾並未驚訝,也未曾挽留:“葉先生對羨兒的上心我都看在眼裏,也十分感激,更欽佩先生氣節,日後先生雖不再是我侯府西席,侯府依然會以西席之禮待之。”


    葉靜筠深深看了她一眼,行了一個大禮:“今日就此別過,靜筠無甚可表,唯願夫人往後平安喜樂,順遂無憂,兒女成才,盡享天倫。”


    趙瑾笑了笑:“也願先生喜樂安康。”


    葉靜筠笑著點頭,轉身大步離開。


    她對趙瑾的確是有一份感激在心裏的。


    當初她孀居在家,又無兒女承歡膝下,日子雖不算難過,可困於後院總是難捱,她誌向也從不在那一畝三分地,卻又不知該如何走出困境。


    是趙瑾找到她,帶她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路。


    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也能傳道授業,能走出後宅,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裴羨是她第一個學生,也是她傾注了全部才學與精力的學生,感情自不必說。


    雖遺憾日後不能再做她的先生,但她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


    ——女子難立,世間還有千千萬萬個裴羨等著她。


    這比終日枯坐後宅,如行屍走肉般得過且過更叫她覺得敞亮快活。


    她明白裴羨開辦學堂的目的和誌向,當時的她震驚意外,心中卻莫名也有一份激動,如今走出侯府,她也更願意以她微薄之身盡一份力。


    她才學有限,不知能做到什麽程度,可有一份熱便發一份光。


    她不信自己的努力是毫無意義的。


    “夫人,葉先生去明珠院與姑娘告別了。”惜春道。


    趙瑾點頭:“羨兒該是不舍的。”


    “夫人這迴可猜錯了。”惜春笑了笑,在趙瑾詫異的眼神下開口,“姑娘冷靜極了,似乎是早有猜測和準備,與葉先生聊了半晌後,兩人便道了別。”


    “……果然人都會成長。”趙瑾感歎。


    “誰說不是呢,姑娘剛迴府來那會子連說話走路都帶著股小心勁兒,如今有侯爺夫人和公子們給的底氣,加之她自己也願意努力,可不就跟蛻變似的,整個人都沉穩大氣許多,還聰慧敏銳得緊呢。”


    這話倒是沒說錯。


    對於裴羨這種性格的孩子,充足的愛意能給她十分的勇氣。


    她本也天資聰穎,改變和成長隻是時間問題。


    到底是原女主,隻這成長經曆和胸襟格局就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對了,學堂那兩位葉先生,不必留情,叫惜夏看著辦。”趙瑾又道。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敢算計別人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是。”


    趙瑾叫人盯著皇宮那邊,晚間總算有消息傳來,還是裴西嶺和雙胞胎帶迴來的。


    “嘿,你們是沒見八皇子那臉色……剛得到消息那會兒,那臉比太傅那墨都要黑上許多,不過不知他怎麽安慰自己的,轉眼就又笑得跟個笑麵虎似的,還說要備厚禮謝謝秦王世子和杜琦他們……”裴承州一言難盡地叨叨著。


    八皇子也是個人才。


    就趙瑾見他的幾迴,那表情管理可牛逼大發了,連二皇子都沒他那功力。


    不過到底年齡限製擺在那,他也就活了十來年,估計這輩子都沒想過這樣的土匪行徑能落在自己身上,黑如墨汁的臉已經是他給秦王世子最大的肯定了。


    “那後來如何?”


    “後來八皇子就去鸞鳳宮了,然後沒多久他們又一起去了乾清宮。”裴承州眼裏還有些沒能親眼看見好戲的遺憾。


    趙瑾轉頭看向裴西嶺。


    裴西嶺道:“秦王世子蠻橫跋扈,不過英國公府的公子能說會道有理有據,將八皇子妃辯的啞口無言,又有四皇子與八皇子在旁說和,此事便不了了之。”


    英國公府的公子……好像一開始將禍甩給工部的就是這位吧?


    這應變能力杠杠的。


    有他是秦王世子的福氣。


    不過——


    “四皇子說和?”趙瑾驚訝反問。


    裴西嶺點頭:“他言道八皇子府的確修葺敷衍,秦王世子等人敢於指出工部拜高踩低之嘴臉,應該重賞,工部屍位素餐,更應重罰。”


    “……是麽?”


    趙瑾嘴角一抽,一時之間竟不知他是在給秦王世子賣好還是鉚足了勁兒要得罪。


    沒記錯的話,工部程尚書那是秦王世子他親親外祖父吧?


    英國公府小公子應該隻是隨意找個借口,對程尚書影響力有限。


    而四皇子這個入了朝的、有一定話語權的、身後還跟著一堆神隊友的這麽說,連屍位素餐都出來了,還重罰……他是覺得自己活的太順了麽?


    “四皇子腦子被門夾過呢。”這時裴承州道。


    “慎言。”趙瑾提醒他。


    裴承允解釋:“年前四皇子與七皇子有過紛爭,動手時不慎將頭伸去了剛關上的門縫處……不過無甚大礙。”


    ……合著是真被門夾過啊?


    “府裏被砸成那個模樣,八皇子妃就甘心麽?”裴羨問。


    “當今金口玉言,誰敢不從?”裴承允反問。


    “……也是。”


    在建文帝心裏,十個黛莎都不及一個秦王世子,往日被熊孩子禍禍到告禦狀的又不是沒有,可哪迴不是被四兩撥千斤?


    秦王世子活到現在,被建文帝罰過最重的也就八皇子大婚後那一個月的禁足了。


    證據十足的禍禍那都沒事,更別說還被英國公府小公子據理力爭搶迴來一個“兄弟情深”的名頭。


    秦王世子幹淨著呢。


    得知趙瑾已經將今日之事處理妥當,裴承州隻能另辟蹊徑報複:“聽說秦王世子要去盯著工部重修八皇子府呢,兒子閑暇時候也盯著去,不能揍她罵她,那就膈應死她!”


    ……你是有多閑?


    忘了自己還有秋闈麽?


    “秦王世子盯著重修?”裴羨眼神微妙。


    “正是,他說八皇子府是自己砸的,後頭重修當然不能坐視不理,顧頭不顧尾不是真男人所為,所以要親眼盯著才行!”


    裴承州一臉理直氣壯,眼神卻隱含著興奮和激動。


    ——顯然大家都知道此事並不簡單。


    第260章 八皇子府有多熱鬧


    在葉靜筠離開後,趙瑾便準備再找個先生。


    因為裴羨自身努力,眼下已經過了啟蒙階段,又加之她自己的悟性和聰明,趙瑾這迴找先生的標準高了許多。


    為此她還專門迴趙府找了趙老爺一趟。


    文官都有自己的圈子,他當初在翰林院的同僚也不少,那裏的人旁的不說,至少學問是夠的。


    趙老爺也給力,沒兩日就找著了人。


    ——此人是當年與他同年科考的榜眼家長女。


    趙老爺與這位榜眼數十年來依舊保持著聯係,即便後者常年外放也沒斷了通信。


    這位榜眼姓荊,是寒門出身,身後並無勢力,也因此官位並不高,不過有趙老爺數十年的親身認證,這位人品和才學是沒問題的,據前者所言家風也難得開明,無論子女都一樣學識淵博。


    趙老爺曾看過那長女幾篇文章,直言若女子可科舉,此女必定榜上有名。


    趙瑾也再沒什麽不滿意了。


    這位女子名喚荊蘭,年紀與趙瑾差不多大,與葉靜筠一樣孀居在府,不過她膝下有一子一女,皆已成家且孝順。


    能說動她走出後宅做先生,除去趙老爺的人情外,也有平陽侯府這塊招牌——荊榜眼身後無人,荊蘭夫君生前也隻止步六品,她的兒子年近弱冠卻依舊不能出頭,若能搭上平陽侯府的東風,不說趁勢而上,至少不會被打壓的毫無反擊之力。


    趙瑾也沒什麽意見,若說單憑人情,她還要掂量再三呢,有所圖、有軟肋就好辦得多了。


    隻需給出實在的利益,拿捏住她的軟肋,便不會再有如葉靜筠那樣的事發生。


    趙瑾當即就應了下來。


    荊蘭嫁在直隸,倒是距京城不遠,一日車程便到。


    忙完了這一樁事,她轉而又關注起秦王世子督建八皇子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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