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館的女學士大多十四五歲就考出去了,而今留著的多是為了和四皇子多相處兩分麵子情。


    宋五不讚同:“你尚且年輕,學問也不錯,最好是科考兩年,萬不能急切。”


    宋大郎聽不下去了,匆匆告退離開。


    “路上小心些腳下。”宋五並未阻攔,笑著讓侍從打燈去送。


    待到宋大郎走出院落,宋五低頭與曾孫說:“大郎那頭,你要多加注意。很多的事情並非是做上人的不想一碗水端平。等大郎嫁出去,無論關係如何,你都要謹慎行事。我知道你總是會善待他的,今後他待你冷淡些也無妨,隻怕哪一日突然熱切起來。”


    宋二娘笑道:“瞧太婆說的,長兄還能突然害我不成?畢竟是我阿兄,我自然不會薄待他,太婆放心。”


    第176章


    阿四一早起來, 琢磨起兩天沒消息的改姓案。照理說,當天就該有個結果,怎麽禮部的人完全沒來招唿呢?


    上輩子看過的一些花哨書本終於起了一點作用, 阿四甚至考慮自己說不準要去朝會上舌戰群儒, 特地在查閱卷宗的間隙,抽空向孟予問改姓案的事:“滑州司馬吳薇的案子怎麽樣了?”


    孟予說:“陛下將這事交給陳禮部去調停, 陳禮部似乎是認為不妥當, 一直拖著。今日常朝陛下問起這個, 陳禮部卻說他身體不好, 想要迴家修養一段時日。”


    阿四不理解處理案子和迴家修養有什麽關係,脫口而出:“總不能是為了逃開這樁麻煩事, 連官都不想做了吧?”


    此時刑部衙門內走動的官吏不少, 聽得阿四言語具是低頭忍笑。


    孟予嗔道:“四娘這話說過了, 怎能如此埋汰陳禮部。其人為國盡職盡忠數十年,豈能是辭官避難的人。便是四娘,言語上也不能太過隨意了。”一邊說著, 一邊站起來往外麵走。


    阿四會意,緊隨其後,直至空曠無人的所在。孟予才道:“昨日裏陳禮部已然上書擺明反對的態度, 大約是有急流勇退的意思。”


    年輕人顯然不能明白老頭子的急流勇退,阿四巡視左右後道:“這是為何?”


    孟予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他不願去做,自然有人能做,那麽他就不能占著位置不放。陳禮部是一個聰明人,他不樂意背負這份千古罵名, 就該明白要怎麽做才能保全自己。”


    改姓案是吳薇的投名狀,如今皇帝把吳薇的投名狀丟到陳宣麵前, 就是要讓他照模照樣交一份投名狀上來。要改去男人的姓氏,自然是由男人自己牽頭最好。


    陳宣在這朝堂上掙紮半生,也不是純然愚蠢之人,近年男相逐漸退的退亡的亡,陳宣是遲早要被換下的。若是他舍不得與男人割席斷袍,今日辭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好歹主動辭官或調動尚且能保全老年與一家老小,也不至於受陛下厭棄。


    阿四遺憾道:“原來早朝有這樣的趣事,早知道我就去看看了。”


    “也稱不上是趣事。”孟予拂平阿四肩上衣褶,且笑且歎:“卯時(五點)之前就要等候在宣政殿外,四娘應當是起不來的。”


    卯時要整裝等候,寅時(三點)就要從睡床上爬起來了?


    阿四跟著迴屋,對孟予說的話深感不滿:“我現在還在長身體,以後肯定是起得來的。”


    “是啊……我們四娘還是個十多歲的孩子。”


    一如阿四所期盼的,禮部確實來人了,禮部侍郎親自帶人給阿四送來一箱子關於宗教的書籍,據說是這兩天禮部吏員連夜抄寫的成果。


    宋侍郎笑嗬嗬地向阿四招手:“聽說四娘對這些感興趣,就都留下吧。”


    “好!”阿四興奮地一頭紮進書堆裏開始挑選。


    宋侍郎則抽空與孟予說話:“真是不明白你啊。”


    四皇子做這件案子的牽頭人已經很合適了,而孟予卻費盡心思吧這件事推到禮部去。宋侍郎雖然從中占了便宜,但也略有疑惑。於是借著送書的名義,來刑部見一見小皇子。


    孟予看一眼阿四忙碌的背影,而後低頭忙碌,完全不想搭理同僚:“你禮部就這麽閑?要侍郎親自來給孩子送幾本閑書?”


    宋侍郎注意分寸,沒將視線往孟予桌案上掃,欣賞桌角插著的一枝梨花:“托孟刑部的福,我最近確實忙得不得了。不過,聽說四皇子最近總在刑部,不免心生好奇,想來見一見。”


    無論陳宣托病辭官一事的結果如何,現在禮部的事都壓在了宋侍郎的案頭,確實忙得厲害。但再忙,也要來確認一下,這損招是四皇子主動提出的,還是旁人的主意。


    顯而易見,四皇子孩子心性未褪,是她身邊護崽的獅子在彰顯獠牙。


    “……”孟予懶得再迴話。


    宋侍郎與孟予沒什麽交情,臉皮再厚也不能總杵在這兒熱臉貼人,自顧自說了幾句閑話結束忙裏偷閑的拜訪,向阿四告辭迴禮部衙門。


    等清靜了,阿四放下手裏的書本,鬼鬼祟祟地湊到孟予手邊,悄聲詢問:“孟媽媽和她熟悉麽?我怎麽感覺怪怪的。”


    孟予下筆如行雲流水,順帶迴答阿四問題:“同在尚書省為官,當然是認識的。她也是跟隨陛下三十餘年的人了,四娘應該也是見過的。不過這些年禮部一向清閑,少往甘露殿走。”


    “怪不得我見她眼熟又想不起來。”阿四悄咪咪瞅孟予處理公務,小心求證,“那……陳禮部若是真辭官了,這尚書位置會是她來坐嗎?”


    孟予失笑:“這是陛下的事,做妾臣的如何能置喙?四娘若真心好奇,不如直接去問陛下,到時候,再來告知於我。”


    阿四訕訕:“我總覺得,長大些後一些事情在甘露殿總是很難開口。”


    “四娘是陛下珍愛的孩子,實在不必在陛下麵前遮掩。”孟予終於擱筆,看向阿四,眉眼具是笑意。


    即便是阿四遮掩了,大約也是完全藏不住心思的。不過嘛,小孩子長大些了,學著偷摸遮掩的樣子也別有趣味。


    阿四哼哼唧唧的:“我確實沒有很聰明,但也不想表現得太傻……”


    孟予笑意深入眼底,彎唇道:“率真怎麽會是傻呢?四娘能保持本性,就是極珍貴的了。”


    又在刑部混過一日,阿四迴到丹陽閣,剛進門就見裏頭熱鬧哄哄的,宮人都在幫著清理角落的幾間屋子。宮人們見到阿四,屈膝見禮,又步履匆匆地搬東西去了。


    阿四隨手拉住一個問:“這是怎麽了?這樣鬧騰。”


    宮人眉開眼笑:“是宋大王送了禮物來,神內官叫我們打掃屋子安置人呢。”


    阿四這才憶起,姬宴平說過要送她兩個調教好的美人。她當時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忘在腦後了,也沒和神雪姑提前說一聲,導致要臨時搬動。


    比起其他殿宇,丹陽閣精巧有餘,大小不足,寬敞的院子裏種植許多經年的梧桐,能供人住的地方並不多。刨去阿四、雪姑、宮人以及貓咪鸚鵡的住處,剩下的三五間屋子也都用來堆積什物了。


    如今雪姑正在做的,就是清掃出一間過得去的空屋安置突如其來的禮物。


    阿四聽完前因後果,抬腳就往院子裏走,果不其然,待客的小偏廳裏,正站著兩個身段出眾的美人。一旁站著的,還是宋王府的內官。


    這內官跟隨姬宴平十餘年,和阿四是老熟人了,見人八分笑:“見過四娘了。我家大王托我,務必將人親自送到四娘手裏,才許我迴王府。”


    阿四往坐榻上一靠,示意對方也坐:“距離元宵夜宴也有些時日了,我還以為宋王阿姊已經把這事忘了。”


    內官連連搖頭:“我們大王當日晚上迴去就親自選了人,奈何左看右看都不滿意,重新從外頭采買了人迴來調理,耽擱了三個月。催著我就給四娘送來了。四娘瞧瞧,兩位都是大王精挑細選的美人。”


    內官誇的天花亂墜,阿四便也側首去打量。兩個少男乖覺地摘下帷帽,跪在阿四腳下,抬頭垂眼任由觀看。


    身如玉樹,麵若白石,自半束的烏發至袖口露出半截的玉指,無一處不美。


    宮中是最不缺美人的地界,兩人雖不俗,阿四卻也不大留心:“確實不錯,那就留下吧。此外,三姊還有話說麽?”


    內官笑道:“大王說這兩個是暫時添給四娘的,她還托江陵縣公準備了新鮮的玩意過幾個月給四娘做生辰禮。這兩日大王有些雜事,過兩天再親自來與四娘敘話。”


    “那你替我迴去謝過三姊吧。”阿四抬頜示意宮人將兩個美人帶下去安置。


    內官既圓滿完成任務,自是功成身退。


    宮裏的雜事傳的最快,剛入夜,尚藥局的醫師掐住阿四用完膳的點來拜見。


    醫師是常年看顧阿四身體的老人,彼此說話全無顧忌,開門見山:“聽說宋王給四娘送了侍寢的人來,我來教一教四娘人事。”


    阿四迴憶往昔,試圖將危險話題掐滅:“從前似乎有個嬤嬤教過我……”


    “那也是從前的事兒了,今時不同往日,四娘還是聽我一言比較好。”醫師不為所動,“年齡到了,有些想頭是正常的,四娘不必害臊。”


    醫師打開手中泛黃的畫卷,詳細畫了女男的女陰外腎,不同的部位有不同的稱唿,各自的用處也細細解釋。


    跟隨醫師來的宮人與屋內的其她人具是一本正經,阿四也逐漸放開,丟開尷尬的情緒,甚至有空暇腹誹:過於寫實,尤其是外腎,醜的令人側目。


    醫師講一遍後,又讓阿四大致複述了一通,確認都差不多記下了,醫師就說起今夜的重頭戲:“想來四娘是見識過楚王妊王子,當日苦痛,僅僅旁觀也能感同身受。因此,最要緊的一項,就是四娘要記得,務必惜身。十餘歲的少年若有孕,死於生產者十之四五。”


    阿四忙點頭稱是:“我記下了,萬不敢拿自己開玩笑的。”


    醫師手指輕點圖紙上金溝口處:“且玄圃之內,大多是無甚知覺的。這點從生產上也能得知,若此處敏銳,開指時該何等慘狀。宋王送來的人我方才也驗看過,已然藥絕,但其人年少,或有藥物不盡人意之處。且四娘年少,再過十數年至適齡,再入玄圃。”


    “謹記醫師教誨。”阿四麵容嚴肅,前所未有的認真,就差指天發誓絕不亂來。


    醫師稍稍放心些,最後說:“少年貪歡也是有的,男色助興,再以柔軟摩挲金溝,興盡沐浴,也能助眠。”


    第177章


    助眠……


    可惜阿四仍舊處於倒頭就睡的生長期, 完全沒有失眠的痛苦。


    阿四百無聊賴地應聲:“我都記下了,哪天有興趣的時候我會試試的。”


    那就是現在還沒興趣。


    “把這些話說在前頭是很有必要的,至於其他的, 當然是由四娘的心思來。”醫師為阿四把脈後, 笑容神秘,“再過兩天, 四娘也要見姅了。”


    姅, 就是月經。


    月經是阿四的老朋友了, 因此並不驚訝, 隻是有些可惜上輩子用過的衛生巾和棉條。


    她好奇問:“兩天?準準的兩天後來麽?早上還是晚上?那我得先想想用什麽。”


    醫師眼角的歲月痕跡彰顯行醫的資曆,笑道:“大概吧。四娘好動, 用月經衣會方便些。”又交代了清潔方麵的問題, 然後帶著侍從往偏房去檢查兩個美人的身體。


    雪姑從櫃中翻出木匣, 打開後,裏麵正是提前準備好的月水帛和草木灰。阿四翻來覆去地看,指著月水帛背麵的繡圖問:“這是什麽?看著像是一個故事。”再打開看其它的月水帛, 背麵果真都是不同的故事。


    一指寬,手掌長,前有一孔, 後有兩繩,正麵有兜用來放草木灰。


    雪姑解釋:“一般來說, 四娘的用具是不必用第二迴 的,但織物總是多次洗用的更為柔軟貼身。既然要留著多用,自然不好太單調。正巧前些日子過年,宗廟裏傳出幾篇鬼神圖畫, 講述的是一個部族崇拜月經的故事,我們就商量著繡上去了。”


    卻有一圖內的石台上供奉的石像不類人, 而是女陰的大致模樣。


    阿四點點頭:“要是明天天氣還成,這些就都洗洗曬曬吧……哦對,加點洗淨曬幹的棉花進去。或者下次的月水帛用棉布試試,棉布粗陋,就不必繡圖畫了。”


    雪姑無有不應的,將東西一並吩咐下去。


    醫師給兩人檢查身體後就離開了,丹陽閣內恢複安靜。阿四正準備就寢,今日值夜的繡虎悄聲湊上來問:“今晚四娘要叫人服侍麽?”


    “沒興趣。”阿四邊搖頭邊往床上坐:“往日總覺得丹陽閣盡夠用的,今日才發覺還是小了些。下迴我找個空暇把兩人往別處安頓。”


    繡虎便笑:“四娘既然不喜歡,為什麽要勉強留下他們?即便是推拒了,宋大王也不會見怪的。”


    姬宴平是多精明的人,阿四才不信她沒看出來自己目前對男色沒興致。當日提出要送的時機,是在元宵宴會上,阿四剛聽了閔玄璧不知所雲的一番話,姬宴平是看出阿四懶得和閔玄璧撕破臉,幫著叫人死心來的。


    不過,阿四也確實有事想問:“年齡到了就要操心,我們這兒多放個人沒什麽好推拒的。倒是我有個問題,你們知道閔玄璧對我懷春的事麽?”


    繡虎憨笑:“這事,我們做奴婢的也隻是看著,哪裏說得準。”


    “這裏就我們倆,你隻管說吧,別遮遮掩掩的。”


    “那我可直說了。”繡虎謹慎地關上窗門,輕聲說,“四娘和閔小郎年紀都小,有些事情上雲裏霧裏是常有的。未必是閔小郎真心,或許是身邊人多說了幾句,閔小郎當真了也未可知。畢竟閔小郎暫居在大公子從前住的承歡殿,西邊的幾處殿宇近二十年才收拾出來給皇嗣住,從前都是給後妃們居住的。承歡殿距離後宮貴人的住處最近,貴人久居深宮,身邊的人不免多嘴多舌,見閔小郎風雨無阻地給四娘送花送禮的,久而久之就有些流言傳出來。”


    繡虎感慨道:“四娘身份尊貴,想要攀龍附鳳的自然不少。閔小郎出身也不錯,但比起四娘還是差了許多。這事肯定還有他身邊人的鼓動。要我說呀,閔大將軍忙於軍事,難免忽略了家中小事,閔小郎身邊那些個乳母侍從的,都不大安分的模樣。當年就有鬧出過事端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八十年陽壽換的公主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舍自不甘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舍自不甘心並收藏八十年陽壽換的公主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