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清冷月色的照耀下,兩人身著黑衣遊走在京師街道上,仿若共生的鬼魅,野蠻與纖柔交織纏繞。


    ——


    武衛將軍府這還是第一次有妙齡女子登門,更別說還是性情冷硬的武衛將軍親手扶進門的。


    府上的老管家和眾多嬤嬤都看傻了眼。


    蕭望舒進門後,不動聲色打量著將軍府的布置。


    看得出來,除了必須的東西,其餘一切從簡。


    倒符合陳褚的性子。


    “小姐這會兒想吃些什麽?”陳褚開口詢問。


    蕭望舒收迴視線,笑道:“今兒有盅雞湯沒喝著,惹得我現在還念著,就讓人給我熬一盅雞湯吧。”


    陳褚喉結上下滾動,嗓子幹啞“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老管家和幾位嬤嬤跟在旁邊,都跟看稀奇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將軍那充血般通紅的雙耳。


    這場麵,他們活了大半輩子,那也沒見過啊!


    今兒開眼了!


    “還不去辦?”陳褚的目光陡然掃向他們。


    平常辦事都挺麻利的,今天倒是都跟傻了一樣,讓她覺得府上下人懶怠怎麽辦?


    “是、是是!”老管家連連應下,朝著廚房方向一路小跑過去。


    第137章 母親(1)


    在陳褚的將軍府喝了一盅雞湯,見時辰實在不早了,陳褚將蕭望舒送迴相府。


    府上下人見她迴來,連忙放她進去。


    蕭望舒福身告別了陳褚,徑直迴到她的院子。


    見她迴來,秦泰他們才算真的放下心,朝她稟報:“小姐,屬下們方才迴來,被相爺的甲衛攔下了。”


    “哦?”


    秦泰繼續稟報:“他們問小姐在哪,屬下瞧他們已經知道咱們出府,便答了句‘小姐隨後就迴’。他們遲疑會兒,就放屬下三人迴來了。”


    蕭望舒笑了笑,點頭表示知曉,問他:“還有嗎?”


    秦泰搖頭,“沒有了。”


    蕭望舒“嗯”了一聲,迴房間更衣歇下。


    ——


    與此同時,蕭鴻書房的燈還亮著。


    兩名甲衛進來稟報:“稟相爺,小姐安然迴府,現下已經迴了月華院。”


    “嗯。”蕭鴻應了一聲,那兩人抱拳應下。


    沒過多久,書房的燈也吹熄了。


    宰相府一片靜謐,隻有池邊偶爾響起的兩三聲蛙叫格外清晰。


    ……


    翌日清晨。


    刑部官員上報牢中罪犯遇刺一事,整個牢房裏,十幾名劫匪全被射殺。看守牢房的士兵與刺客殊死搏鬥,仍舊不敵,打鬥現場極其慘烈。


    據看守牢房的士兵交代,刺客逃亡方向正是穆府方向。


    宰相一黨的官員在朝上炸開了鍋。


    “朗朗乾坤,天子眼下,擅闖刑部大牢擊殺證人,你穆家怎敢如此放肆!”房景泰氣憤不已,年邁的聲音帶上怒氣,仍舊渾厚有力。


    “稟陛下,此事與穆府絕對無關!”


    穆瀚話音剛落,刑部尚書李固立刻反駁:“穆大人的意思是,我刑部大牢的士兵看晃眼了?”


    “哪怕刺客真往穆府方向逃,也可能是栽贓陷害!我穆府周圍官員府邸眾多,李大人怎就如此確定是我穆府派出的刺客!


    “罪人證人都在刑部大牢,按理來說刑部大牢應該看守森嚴,怎就讓刺客輕易闖入了呢!”


    穆瀚這番話處處說在點上,李固也絲毫不慌,繼續迴他——


    “正因我刑部失守失責,微臣才一上朝便向陛下請罪。


    “但請罪也不能將此事揭過,微臣總得將那刺客查出來,才能將功折罪吧!總不能請罪過後,便毫無作為了吧!


    “那滿牢房的罪人,獨你穆家女活了下來,還一口咬定是蕭家四小姐行兇!


    “穆大人,你自己聽聽!你女兒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卻半句與刺客身份有關的話都不提,滿口都是推諉責任!


    “但凡她說出半點正經的刺客信息來,大家都不會如此懷疑。但她一口一個都是蕭家小姐幹的,對自己的罪行抵死不認,你讓眾人如何不懷疑你穆家!”


    穆瀚一黨官員被逼急了,有人跳腳道:“那李尚書又怎知不是蕭家女賊喊捉賊呢!”


    此話一出,武將一列紛紛躁動。


    陸序陽破口就罵——


    “枉你們還是讀聖賢書的文臣,蕭四小姐一弱女子,為救弟弟才隨劫匪行至後山,險些遭遇不測!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你們當真無恥啊!”


    不管蕭望舒如何反擊,最先對她起歹念的是穆彩晴!


    她自保又有何錯!


    “劫匪寨子裏有穆家女的珠釵信物,有穆家女的貼身丫鬟,這也是我侄女安排的嗎!


    “是我侄女上趕著求穆家女買兇玷汙她嗎!


    “那丫鬟在牢中已經招供得清清楚楚,你們一個個的,眉毛下麵兩個窟窿眼是擺設嗎!還想往我侄女身上賴!


    “哪怕潑髒水,也不是你們這個潑法!”


    蕭峪脾氣火爆,說這話的功夫裏衝上去便掄起拳頭,將剛才開口說話的那文臣一拳掄倒在地,大牙都飛出去兩顆。


    定北侄兒說,他那望舒侄女對他極為敬佩尊重。


    以往他是不知道侄女對他的敬重,如今知道了,這麽好個侄女受此委屈,他做堂叔的豈能不管不問!


    “住手!”龍椅上的魏齊軒厲聲斥責。


    朝上動手,可謂是大忌。


    也可謂是……完全不將龍椅上的皇帝放在眼裏!


    魏齊軒的聲音被淹沒在武將罵聲裏,眼瞧那文臣快被蕭峪用蠻力打死了,直到這時候,臣子中為首的蕭鴻才理理寬袖,開口提醒——


    “陛下麵前,成何體統!”


    宰相一黨的武將紛紛湧上前阻攔。


    陳褚本與蕭峪不熟,但衝得比誰都快,去拉蕭峪的時候不小心在剛才開口那文臣身上踩了好幾腳。


    其餘武將見狀,似有所悟。


    ……


    “什麽?踩瘸了?”憶春使勁掏了掏耳朵,似乎在想自己是不是今早起猛了,怎麽聽到這種話。


    秦泰篤定點頭,朝蕭望舒說著:“那季大人被抬出皇宮時,下麵半邊身子已經動彈不得,被眾將踩瘸了。”


    別說憶春聽了吃驚,就連蕭望舒都有些訝異。


    思索半晌,蕭望舒手上輕輕打著拍子,緩慢開口——


    “眾將一人一腳,幾乎滿殿武將都參與其中。皇帝不能,也不敢罷黜大魏那麽多將領,否則軍隊必亂。”


    法不責眾啊。


    可憐了傀儡皇帝,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最後如何處置的?”蕭望舒繼續詢問。


    秦泰答著:“擾亂朝堂,禦前失儀。恆威將軍蕭峪罰俸一月,禁足一月,其餘將軍每人五杖。”


    罰俸一月,蕭鴻隨便撥點東西就補上了。


    禁足一月,蕭峪本就不喜上朝。


    至於那每人五杖,隻要行刑之人不下死手往腰上打,五杖對於軍中將領而言實在是不痛不癢。


    以這樣的代價,直接踩癱了穆家一黨的一位官員,誰敢說它不值?


    它可太值了!


    “那穆彩晴呢,刑部怎麽判決的?”憶春忍不住開口問秦泰。


    秦泰再答:“穆瀚為了自保,直接將穆彩晴逐出了穆家,從族譜上除名。但他還是因教導無方被降了官,整整降下一品。


    “穆彩晴買兇毀人清白未遂,刑部依照律法,判她剃發、發配軍營。”


    “隻是發配,沒有處死?”憶春以為這樣怎麽都是該判斬的。


    秦泰搖了搖頭,“畢竟未遂,咱們小姐沒事,刑部也得按照大魏律法辦事。”


    憶春頓時惱怒委屈,“憑什麽啊!她害人在先,那種手段想加害咱們小姐,怎麽能因為小姐沒事就放她一條生路!


    “小姐沒事那是咱們小姐的本事,穆彩晴把壞事都幹了,難道非得鬧出事來才能判她死嗎!”


    書夏在旁邊勸她:“其實被發配軍營,或許比叫她直接死還要難受。”


    養尊處優的世家小姐被發配軍營,何等恐怖的事。


    蕭望舒也頷首接話:“穆府書香門第,看重顏麵,穆彩晴的命甚至還沒有穆家顏麵重要,他們未必會放穆彩晴活著被送到軍營。”


    劫走穆彩晴是不太可能,代價太大。


    但半途殺了穆彩晴,保全穆家顏麵,這倒是極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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