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薑拂衣住在聞人府的那幾日,該讓聞人不棄嚐試著敲她幾尺子,看看能不能迴憶起和漆隨夢從前的過往。


    如今也就不會那麽難猜。


    這又令薑拂衣想?起來另一件事。


    漆隨夢自從恢複記憶以後,麵對她的疏遠,即使黯然神傷,也從來沒提過讓她也去?接受真言尺的敲打。


    大概是被真言尺敲打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這小子也是懂得為別?人著想?的。


    所以被無上夷洗掉記憶之後,那個善良忠厚的漆隨夢,未必都是被塑造出來的假象。


    第109章


    黑雀掠過魔鬼沼,劍笙接過傳遞來的信箋,展開?看罷,又望向洞外。


    漆隨夢背靠一株枯樹,獨坐了三天。


    那枚能夠令無上夷脫困的陣令,依舊擺在他的眼前。


    今天早上,漆隨夢反複將陣令拿起來好幾次,又猶豫著扔了迴去。


    劍笙從山洞裏走出來:“兒子,萬象巫那邊開?戰在即,留給你做決定的時間?不多了。”


    漆隨夢氣惱的站起身:“你自己都?無法?做選擇的難題,為何要來難為我?”


    劍笙指著自己:“因?為我是個將人生搞的一團糟的窩囊廢啊,你莫不是想要像我一樣?”


    漆隨夢:“……”


    劍笙又說:“我這一生沒做對過幾件事,自認為最?正確的一次,就是盜走你,丟掉你,交由天道?來決定你的秉性,你確定想讓我再替你選擇一次?”


    漆隨夢閉上了嘴。


    “劍笙。”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外圍傳了進來。


    此人乃是三族老?之一的方陷微,法?陣精通,然而劍笙在魔鬼沼設下的陣,三天了,她始終無法?破解。


    之前劍笙總是一拂袖,將她的聲音隔絕,不準她來影響漆隨夢。


    今次劍笙迴應了她:“我說過,我在魔鬼沼一天,不許你們踏足此地。”


    方陷微笑道?:“可是你也違背誓言了,當初我們告訴你救治漆隨夢的辦法?時,你曾發過誓,隻要救活你的兒子,你永遠不會說出我族的改造計劃,不會對我們動手,否則,漆隨夢將死無葬身之地。”


    漆隨夢看向劍笙。


    劍笙冷笑:“當時我並不知你們口中的無名?怪物,竟是誆騙神族。”


    方陷微說道?:“其?實都?一樣,九天神族的命是命,大荒怪物的命就不是命了麽?”


    劍笙懶得和?她爭執:“不是我告訴燕瀾的,是你們管理縱橫道?失誤,被燕瀾猜出來的。”


    方陷微道?:“事已至此,暴露的原因?已經無所謂了。關鍵是漆隨夢到了該站出來表態的時候。”


    漆隨夢禁不住齒冷:“為何會有你們這般無恥的人?”


    總覺得自小見?慣了惡人,不曾想和?這些人比起來,不過是毛毛雨。


    方陷微歎息:“沒有我們行?無恥之事,你早就死了。沒有祖上的心狠手辣,我們也早就斷了傳承。”


    劍笙忍不住想笑:“這般可笑的傳承,倒真不如早些斷了好。”


    方陷微反問:“你怨我們無情,可我們誰不是這樣走過來的?咱們那位竊了神力的祖宗還活著,小輩除了聽話還能做什?麽?反抗得了?將他公之於眾,外人會不會把祖宗的惡行?與我族區分開?,讚揚咱們大義滅親?”


    劍笙知道?他們都?是被迫上的這艘船,但真是為種族延續考慮,還是怕死才臣服,那就不得而知了。


    方陷微道?:“我們這次點天燈,改造漆隨夢,是被迫,也同樣揣著私心。至少我很希望漆隨夢能夠成功,勝過那位祖宗,最?終除掉他,我族才能逐漸迴到正軌上,你說是不是?”


    劍笙聽出她尾音裏的恨意,並不懷疑她是演戲。


    劍笙看向漆隨夢:“和?她比起來,無上夷是不是優秀多了?不知情之前執迷不悟,一旦知錯,不逃避,立刻要去糾正。而咱們這位族老?,想要糾正一個錯誤,竟然不惜去犯下另一個更大的錯誤。”


    方陷微不生氣:“我們都?不過是被命運推著走的凡人罷了,不必以聖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才會活的自在一些。漆隨夢,無論你有任何想法?,既被推到了這個位置,先接受,等有能力之後再反抗,才是明智之舉。”


    漆隨夢聽見?“被推到這個位置”,心頭像是被針紮過。


    想起劍笙數落他隨波逐流。


    這兩天,漆隨夢冷靜下來,總是很想反駁。


    他或許是很無能,但從來不曾隨波逐流,自小憋著一口氣,反抗命運待他的不公。


    不然,他根本無法?從北境走到神都?去。


    現在才知道?,待他不公的不是命運,而是巫族的陰謀。


    即使巫族給他鋪就的錦繡之路,和?乞丐截然相?反,實際上並沒兩樣。


    從前無力抗爭,時常遭人所傷。


    如今無力抗爭,被逼著去殺人投誠。


    都?是無能為力的結果。


    唯有一樣東西,可以真正由他支配,就是他的滄佑劍。


    漆隨夢彎下腰,撿起那枚陣令,擱在掌心裏摩挲。


    一無所有,卑賤如泥,和?野狗搶飯吃的日子,他都?曾經經曆過。


    還怕什?麽跌落穀底?


    更何況,大海的女兒,會永遠守護他。


    ……


    萬象巫裏。


    自從魔神來到,場麵就變得異常“和?諧”。


    原先囂張跋扈的封厭被亦孤行?的劍遠遠指著,一動不動。


    另一個名?叫溫禁的族老?,恭敬的立在銅門?外。


    薑韌仍站在建築的最?高處,看似神態悠閑,卻不敢掉以輕心:“我來了許久,逐影,你還不打算現身?”


    無人迴應。


    巫族人都?在想這個逐影是誰。


    薑韌繼續道?:“你忘記我是誰了?要不要我提醒你?想當年?,我還是你們巫族少君之子時,你就已經貴為族老?,四百多歲,壽元將近,自願成為試驗品……竊奪我的血泉,將我處決之後,沒多久,你也跟著銷聲匿跡。如今一千五百年?過去,出來讓我鑒賞一下,揣著我的神力,你本事如何。”


    等他話音落下,巫族眾人半響反應不過來。


    反應過來的,也沒當迴事。


    魔神的話,哪裏能信。


    唯有獵鹿愣了片刻後,倏地想通了燕瀾的症結所在。


    他瞳孔驟然緊縮,想看向燕瀾求證,卻又像是被定了身,動彈不得。


    身旁的休容瞧他這幅模樣,心頭跟著一駭。


    薑拂衣觀察周圍,一切平靜。


    隻要那個“半成品”不出現,他們離開?萬象巫應是很輕鬆的事情。


    薑拂衣曲起手肘,碰了碰燕瀾的手臂:“有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成功一半究竟是什?麽意思,如何判斷的?”


    燕瀾恍惚迴神:“我不清楚。”


    薑拂衣問:“那你怎麽知道?漆隨夢成功了?”


    燕瀾:“憑感覺。”


    薑拂衣:“你從哪兒感覺的?”


    燕瀾猜測:“從他的眼睛突然失去色彩。”


    薑拂衣納悶:“九天神族看不到色彩?”


    燕瀾不知道?:“我隻是覺得,這一處異常,應該是個轉折點。”


    薑拂衣聽他一解釋,心頭忽然堵得慌:“如此說起來,是我的滄佑劍踢出了他識海裏的魔元碎片,幫他徹底融合了你的血泉。”


    燕瀾搖了搖頭:“他不融合,血泉我也拿不迴來,與你無關,不要什?麽都?攬在自己身上。”


    薑拂衣自責也沒用:“說起來,那枚魔元碎片阻礙了漆隨夢融合,肯定不是你爹放進去的,究竟是誰放進去的?”


    燕瀾抬頭看一眼薑韌:“咱們最?初的猜測應該沒錯,是魔神的手筆。絕渡逢舟不是說因?為救了他,才害了我。巫族這次點天燈,他肯定暗中有出力。”


    薑拂衣不懂:“他究竟圖什?麽?”


    燕瀾:“奪舍。”


    巫族會先編造個“劍靈下凡,等劍靈適應人間?,沒有風險之後,神君再下凡”的謊言,必定是有用意的。


    目的應是為了方便漆隨夢中途被奪舍,有個說法?。


    那枚魔元碎片,應該和?薑韌身上的魔氣同源,方便他奪舍。


    燕瀾望向薑韌,從傳音轉為直說:“如果漆隨夢不曾被我父親偷走,估計早已被魔神奪舍,你的滄佑劍將那枚碎片踢出去,確實是救了漆隨夢一命,他將血泉完全融合之後,無法?再被奪舍。”


    薑韌不太敢和?燕瀾對視:“從漆隨夢丟掉那時,我就已經放棄了原本的計劃。”


    若不是絕渡逢舟請來的,薑拂衣真要懷疑薑韌此番趕來幫忙的目的:“你這是來貓哭耗子假慈悲呢?”


    薑韌不知該如何解釋,他不知道?那是燕瀾。


    但在燕瀾眼中,無論是誰,應該都?是不可原諒的事情。


    燕瀾明白薑韌隻不過是順勢而為:“但這劍靈先下凡,神君後下凡的謊言是巫族編造的,巫族那位世外長老?,你口中的逐影,原本也打算奪舍漆隨夢?”


    薑韌微微頷首:“必然的。”


    燕瀾凝眸:“既然想奪舍,他的肉身估計有問題,或者幹脆沒有肉身……”


    靈魂狀態,力量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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