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得靠顧家人自己來,韓羽做的是在這些惡徒抓到後尋了個合適的時候,在眾人麵前為顧琬正了一次名,總算將各種亂七八糟的流言給壓了下去。


    不過,雖沒有那麽多詆毀的流言,但眾人對顧琬的評價依舊不算太好,尤其是在知道消息後的錢纓對著醫院中的護理大哭,表示家中已經沒多少錢財,不僅換了宅院,還在不久後偷偷賣掉了家中的錦衣床褥,衣服也換成了八成新的麻衣,裝飾的發簪也消失不見後。


    人或許沒做錯,可誰不畏懼家業敗落?看顧家越發窮困的模樣,誇讚是不可能誇讚的,拿她的例子好好恐嚇自家孩子別作死才是正常操作,而這點評價,對顧琬來說完全不痛不癢。


    自己還年輕,又有貴人相助,隻要忍下此時的艱苦,未來自有一番前程在。


    她這邊逐漸走上正軌,借著此事播了美名的京醫院醫者們更是高興,沒別的,太學把她們誇出花來了!!


    第348章 欣欣向榮


    出宮來京醫院的韓盈,還未下馬,便感受到了和過往不一樣的變化。


    周圍權貴的車馬明顯增多不少,已經需要下仆出來維持秩序,指揮這些車夫將車趕到出院口等待,下仆大聲的指揮,車夫控製車輛前行的吆喝與鞭響,以及拉車牛馬的哞嘶和木質車輪滾動時的吱呀呀聲響混合在一起,聲音熱鬧的竟讓韓盈有種迴到現代醫院的感覺。


    好在這樣的程度不至於遇上什麽停車難題,雖然以她的身份也不用擔心這就是了。


    沒弄什麽微服私訪,韓盈將韁繩遞給跟來的家仆,直接便往醫院內部走。


    大廳內的人流也不算少,倒不是真有那麽多病人,而是病患基本上不會自己一個人來,像那些仆從無數的權貴,早就提前派仆人前來將一切辦妥,來了之後也要前唿後擁的十幾個人,家世普通的,也會有親人兒孫陪伴,隻有零星幾個自己忙活掛號排隊的事宜。


    不過這樣的人也不用太擔心,能一個人來的,基本上都是些頭疼腦熱,手腳受傷拿點藥就能好的小事。


    從大廳往內,韓盈放慢腳步,邊走打量著四周。


    吸取了明公指點,韓羽讓人重新調整了一下大廳的布置,也沒多動,就是用數塊屏風重新分割了動線,不過,雖說現在京醫院還未徹底完工,但已經建好並投入使用的大廳想要再改也不是什麽易事,人、錢、時間上都不允許,能想出來用屏風這種辦法的,而且貼布書字的屏風,腦子當真是好使。


    從屏風前走過,看著上麵寫的標語和各種衛生常識順口溜,韓盈臉上不由得多了幾分笑意。


    全靠人工的時代,定製的雕花塗漆屏風耗多少錢姑且不論,時間上哪裏等得及?反倒是用已經雕好的窗欞拚接一番,中間大片的空白用布一補,寫上字,不僅不顯簡陋,內容和大廳的掛畫也能互相唿應,絲毫不顯突兀,韓羽手下可真是有能人啊!


    自己隊伍中人才多是好事,心下滿意的韓盈再將目光放到整個大廳,有了它們,不用像外麵的下仆一樣扯著嗓子大喊,進來看診的患者便自覺的區分開了兩個世界,權貴被家仆簇擁著通過屏風遮擋的道路前去看診,而普通的病人則在家人的陪同下在屏風外也走向同樣的診室。


    有些時候,一些規矩看似是為了凸顯權貴的權勢,實際上卻是為了保護普通人,這兩波人相差隻有兩米,若是過往,一些驕橫的家仆很有可能過來驅人,隻趕還好,要是動作粗暴些,直接將人推翻在地,保不齊就要有人受傷。普通人哪裏受得起傷?這完全就是橫禍,更不要說致使他受傷的家仆壓根不會受到任何懲罰,倒不如早就區分好,滿足權貴對人上人的需要,以免他們再多做些什麽。


    不過,能達成這麽好的效果,也不全都是這幾塊屏風的作用,她的堅持,以及這些時日儒生們對此大力吹捧,又主動以身作則等諸多因素混合在一起,方才達到了這麽好的效果。


    誰成想,幫顧琬那麽一把,竟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呢。


    穿過走廊,韓盈看著京醫院各處都有條不紊運轉,麵上的笑意更加真實了些。


    未佩戴印綬,隻穿著錦衣,病患分不出韓盈的身份,隻是小心的避開她,倒是醫者和護理都見過她的模樣,一看到她,下意識便放下自己手頭的事情便想上前,韓盈搖著頭示意她們不要過來,繼續工作,卻還是抵不住手頭沒事的醫者主動到她身邊,詢問今日過來有什麽要事。


    再逛下去身後肯定又要跟一大群人了。


    自在出來一趟,韓盈不想身邊圍這麽多人,她放棄了繼續觀看京醫院的打算,先讓這個醫者去尋宋琳來,自己則帶著人去了韓羽辦公的房間。


    權勢養人,即便副院長不隻一位,可權力在握後,韓羽迅速褪去了之前的土氣,行動間多了不少官威,不過,和宮中那些暮氣沉沉的官吏不同,韓羽整個人精神極為飽滿,行動帶風,見韓盈推門進來,比立刻起身上前迎接,她臉上帶著幾分驚訝:


    “韓尚院,你今日不是休沐嗎,怎麽來醫院了?”


    不是外人,韓盈也沒有繼續帶著假麵,她帶著幾分鬱悶的說道:


    “我說自己閑不下,你信麽?”


    說著,韓盈已經主動坐到了案桌前,不是正經的跪坐,而是向後靠憑幾,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彎曲踩在地麵,手隨意的搭在上麵,看起來極為閑散。


    她姿態輕鬆,韓羽自然不會緊張,尤其是這說的是家長裏短,韓羽邊從櫃子中拿茶具準備沏茶,邊認真打量過她神情,隨即搖了搖頭道:


    “這話你自己都不信呢,還問我?”


    “行吧,好不容易休沐三日,結果迴家隻安生了一天,昨日母親就問我婚事,今天連男人畫像都拿過來了,這讓我怎麽還在家裏呆得住?”


    其實家事這種東西,沒事最好別往外麵說,別人知道那就是把柄,就算不是把柄,那也會發覺有利可圖,尤其是在她現在職位高到這種地步的婚事,其中的利益足夠讓很多人瘋狂,韓盈很清楚這點,知道還說,完全是再給韓羽下任務。


    我現在不需要結婚,身為依附於我才有今日地位的屬下,我的利益共同體,要想辦法盡快安撫她,別讓她打擾到我。


    韓羽立刻聽懂了暗示,她將茶具拿到案桌麵前,邊沏茶,邊說道:


    “伯母年歲大了,離開故土,幾個孩子四散各處,您也不常見,就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住著,就算有那麽多仆人陪著,也覺著寂寞,想您成婚,有子孫承歡膝下也正常。”


    給鄭桑的行為找補,以免母女感情出現裂痕後,韓羽又話題一轉:


    “隻是您現在正受陛下信任,事務繁多,也著實沒有時間做這些,伯母不知內情,我過些時日再去勸勸她,可好?”


    韓盈臉上的表情立刻轉憂為喜,她極為信任的看著韓羽,仿佛自家能夠維持安定全靠著對方:


    “得虧有韓羽你啊!”


    這話說的太過誠懇,以至於韓羽真以為自己被對方那麽信任,好像離了她就不行一樣,好在理智尚存的她清楚,現在全族權勢都依靠韓盈,她若真想讓鄭桑妥協,又算的上多難?隻是這樣會傷及母女情分,所以韓盈才沒這麽去做罷了。


    不過,自己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閱曆充足,又有自知之明的韓羽很快意識到,韓盈願意讓她來做此事,還是珍惜母女、以及和她過往情分的,若沒這重量,何必來找她說這麽一趟呢?


    自己還是要盡心為伯母解釋利害清楚才好。


    顯然,韓盈的演技還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畢竟讓下屬感受到自己受領導重視,離不開她的錯覺,也是讓屬下更高效付出的好手段之一,就是這樣做稍微會有一些缺點——


    “您這就見外了,我再怎麽說也是您的學生,師長有事,弟子服勞,這麽客氣讓我如何是好?”


    韓羽將沏好的茶推到對方麵前,又忍不住推心置腹的說道:


    “就是話說迴來,您的年齡……也該考慮婚事了。”


    二十出…算了,以現在的人均壽命來說的確偏晚。


    再次被催婚的韓盈沒有生出太多不悅。


    單身和結婚各有利弊,而且具體是什麽樣的利弊也沒辦法預測,唯一能確定的,是無論怎麽選,她都不可能做不到完美,都有好處和巨大的風險,畢竟這是一項可能涉及人生三十年以上的決策,三十年啊,都夠朝代更替完成,又或者熬走兩個皇帝,現代甚至從半農業社會進化到工業信息化社會,連續三四個行業瘋狂增長,創造無數財富神話呢,這麽漫長時光不知有多少變故,指望做一次選擇,就能一勞永逸,萬事大吉,那還不如做白日夢來的更快些。


    事實上,在麵臨這這種重大人生選項上,韓盈唯一能做的是盡量增加自己的籌碼和選擇範圍,現在當然是需要以工作為主,她要是敢耽於情愛,過不了多久就得被皇帝毫不留情的替換掉,可婚事也可以準備著,省得局勢需要的時候她找不到合適的人,那風險和麻煩更多,而要不要孩子也得看局勢,沒辦法,誰讓漢武帝一朝大臣更換頻率那麽快呢!


    “婚是得結。


    韓盈按著額頭,麵容又多了幾分愁緒:


    “可現在公務繁忙,我抽不開身不說,母親那邊送來的人也全都是坑,那些人分明就是吸血的牛虻,真娶個進來,我必會被牽連至死!


    西漢這個國家,更像是一個巨大的軍營,從上到下都是,接連五天在官署裏,她再不願意,都代表著配偶會擁有極大的自主權,再加上她現在的職位,就算他不想點什麽,也會有無數人想拉他下馬,畢竟群眾之中是真的有壞人,沒有需求也能硬給人創造需求,這還是不主動的,要是主動的……嗬嗬。


    聽韓盈這麽說,韓羽也有些無奈,的確,女子招婿的風險遠高於男子娶妻,尤其是現在的情況,這婚事絕不能隨便,不然出事她們也得受牽連,就是……


    她這才幾日不去看伯母,就已經有人開始在伯母說韓盈婚事,還送了這麽多一看就有的男人畫像麽?


    此人其心可誅啊。


    才意識到這點的韓羽盤算著怎麽揪出這背後之人,早就將任務布置下去的韓盈沒有提此事,她呷可口茶,道:


    “你消息靈通,有時間多幫我留意些容貌端正,性格溫和的適齡男子,小些無所謂,家世也不用太高,主要是三代無任何遺傳疾病,父母相處和睦,人品端正的,親戚關係少些,其它的以後再說吧。


    反正結婚還能拖個一兩年,皇帝都沒催呢,她更不用急,將備選的事情丟給了韓羽,韓盈心情逐漸平複下來,她眼睛無意識的環顧著四周,目光逐漸停在角落中的木提箱上,那形製和雕花和屋內裝飾完全不配,一看就是別人送來的禮物。


    “不提這個了,有人給你送禮?


    “是。


    被韓盈看到那木箱的韓羽也沒有慌張,相反,她少有的露出的笑臉,極為高興的說道:


    “這是京兆伊府中的獄史送來的,是為了問我們這邊招不招學徒,他想將女兒送過來學醫,對了,此人兒女雙全呢。


    “喔?這還真是好事!


    韓盈同樣有些驚喜,無它,京兆伊府的獄史,做為裁決案件的主審官,職俸大約在四百石到六百石之間,甚至可以說是等同於縣令縣長,算是官吏中的‘中產’,這樣身份的人也開始將女兒往醫院送,說明她們勢力強大並穩固到開始吸引‘中產’階級投靠了!


    此事傳遞出來的信號太好,直接將韓盈在麵臨婚事的陰霾一吵而空,她興致勃勃的和韓羽聊起來要不要再收徒,哪裏還能繼續擴增人手,周圍的陵邑城是不是也能加設附屬醫院,以及如何將消息巧妙的散播出去,吸引更多的中產進行投資。


    第349章 苦難心性


    韓盈這一聊,直接聊到了宋琳過來才停下。


    她今日不是為了專門查看京醫院才過來,而是想要去郊外軍營見衛青要帶上宋琳,這才專門跑了一趟,如今宋琳到了,韓盈便先止住討論,先讓韓羽自己再琢磨一下,迴頭和於秋她們商議好了,再去官署和她談後,隨後便帶著宋琳準備離開。


    領導突然有新任務這種事情,對旁人來說還是挺打擾自身計劃的,尤其是在按部就班的部門裏,非常影響心情,不過宋琳在慶侯處,那邊夷人劫掠神出鬼沒的,時不時的就需要出兵,突發情況經曆的多了,被韓盈這麽叫過來也沒什麽急躁,尤其是這關乎自身前程,從走廊穿過的宋琳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任務的難度,不免對韓盈問道:


    “韓尚院,就現在缺醫少藥的情況,上哪兒滿足衛侯的要求?”


    說著,宋琳不由得皺起來眉頭,她道:


    “藥能不能供給的上這方麵我操心不了,可軍醫隨軍這個我還是能說上點內容,步兵還好,有輜重跟著,軍醫和輜重一起,不需要戰場殺敵,受傷而亡的情況會少一些,可現在衛侯還是當年的騎兵突襲,還是出關在草原對戰匈奴,想躲都沒辦法躲不說,藥也帶不了多少,這讓我們去……也太浪費了吧?”


    何止是浪費!


    不提生理上的差別,衛青手下可是正兒八經的職業軍人,幾l乎每天都在進行騎術和殺敵的訓練,軍醫可是要將大量精力放在精進自身醫術上,能騎好馬就已經不錯了,這種情況下把人送去戰場和匈奴捉對廝殺——


    別說韓盈,衛青都得窒息,這對軍醫得多大仇、多大恨才這麽幹?


    有些時候,上司總會提出一些離譜到極致的要求,現代下屬還能指著上司的鼻子大罵傻叉,現在嘛,說話肯定要委婉一些,韓盈明白宋琳的意思,她道:


    “衛侯現在的打法,隨軍不僅沒用,還是讓你們去送死,放心,我會和他說這樣不行的,想盡量保全這些兵卒的性命得按照實際情況來。”


    韓盈這麽說,宋琳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她繼續問道:“那韓尚院,您打算怎麽做?”


    “既然是醫者,那就得發揮醫者的最大作用,在後方設立戰地醫院,才能救迴來更多的人。”


    已經有所設想的韓盈慢慢迴迴答:


    “不過隻有戰地醫院還不夠,廝殺過後的搶救最為關鍵,我想在什伍中挑選一部分兵卒,教導他們分析什麽傷還能救,以及基礎的急救知識和如何照顧病患,盡量將更多的傷患送迴後方的戰地醫院中。”


    如今步兵能夠供給的後勤已經夠虐了,騎兵的攜帶能力,額,就算是有吧,能攜帶的急救中成藥也不知道在哪兒呢,所謂戰後緊急急救,能做的無非清創、消毒,止血、包紮老四樣,效果可能會差一些,肯定還會有大量的人救不迴來,但哪怕十個人裏有一個人因為這份努力活下來,那也是極為巨大的進步了。


    不過,韓盈覺著戰場急救的效果也不一定隻有這點,畢竟除了一部分必死傷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士兵其實是死於非致命傷的感染。


    可惜青黴素這種化工提取物,現在根本達不到製備的水準,女醫們隻能嚐試低配版,比如將糊塗放置,等它長出綠毛,又或者製作陳芥菜鹵,也就是將芥菜曬至黴變,長出綠色黴毛後密封進土中保存數年在拿出取用。


    而除了低配版青黴素,還有低配版的土黴素,也是兩種辦法,一種是蚯蚓鑽過的土烘焙後得到的‘灶心土’,另外則是用小麥麩皮發酵出來的土黴素,這些都已經得到了成品並在使用,問題很明顯,純度和效果非常難把握,極為依賴製藥人和醫師的經驗,用好了不少現在的‘絕症’也能救迴來,用不好能直接給人給送走。


    說起來這事兒,韓盈不得不感慨幾l分,在什麽儀器都沒有的情況下,竟真有一部分醫生,憑借著自身多年經驗的積累,能夠通過色澤,氣味,外形等諸多細微因素判斷出這兩種‘藥’的用量,而且效果還不錯。


    當然,也隻限於她們,甚至不僅限人,還要限製場地,不僅藥稍微換個地方可能因為運輸保存不當出問題,培育的菌群也有會因為濕度和氣候而產生變化,想用還真不是個容易的事情。


    問題是多,可韓盈還是得硬著頭皮上,沒辦法,藥苑還沒起頭,各郡能調來的藥材又不多,沒有它們,戰地醫院想救人都救不了,製備使用困難那是製備的事情,比起來其它需要時間生長的藥材,這兩種藥原材料獲取起來可真不是一般的容易,絕對的量大管飽,能供應的上數萬人的需求。


    而這種極度依靠經驗的技藝,也能牢牢的掌握在女醫手裏,成為她們不被取代的立身之本。


    這些想法還隻是初設,韓盈並未與外人說過,宋琳也還在想將急救分包出去的事情,在確定這不會對她地位造成影響,反而會讓她擺脫危險後,極為高興的讚同道:


    “尚院此舉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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