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現在治病不會,以後可就難說,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扯入後宅陰私,官場爭鬥中。


    甚至,都不需要等那麽久,到了縣城裏,分分鍾就會出現病人為了治病心安送紅包,這事兒極其難管,次數一多,就算大多數女醫還能保持本心,可有上一兩個為了訛詐紅包而誇大其詞,不好好施救的害群之馬,整個醫師隊伍的名聲全都給敗壞掉。


    那些古醫書裏麵,廉儉貧三字就沒有斷過!


    “講了仁,我再講德為何物。”韓盈沒有直接說紅包,她又道:


    “我等所知甚多,病人卻茫然無知,全賴我等一人掌控,自會不信,故病患為何不能解,我等實力不足之處,要以直言告知,不可隱瞞,他人要我等害人,我等不可去做……”


    說到德,韓盈便說的有些多了,一口氣數了七八條,眾人也是邊聽邊點頭,這些內容都是她們現在所做的事情,遵守起來也不難。


    講了好處,就該講要怎麽才能做到這點了。


    “汝等與我俱為一體,同榮同損,非一人有德能取信於本縣眾人可解,必要我等全都遵守才可,甚至不可有害群之馬,不然前功盡棄矣。”


    這便是名聲了。


    女醫們很明白這點,畢竟這在生活中極為常見,哪個人家中有好名聲的老人,或者是被眾人稱讚的孝子,那大家都會認為他,乃至他們一家都是好人,不僅敬仰,做事也會行個方便。


    對與她們這些醫者來說,若是能經營出月女所說的仁德名聲,必然會極大地取信於患者,進而減少被患者不信任、貶低的可能。


    但這樣一來,像那些庸醫,是得想辦法將她們踢出隊伍,或者說限製她們行醫,免得敗壞名聲。


    而除了庸醫,那些貪財的,心思不正之輩,也需要加以甄別,同時定下約束,防止眾人犯錯。


    這是讓整個女醫團體乃至自己都受益的事情,沒有人發出異議,反而是踴躍的提出來各種辦法,來約束自己和大家。


    諸如定期考核,好剔除掉不適合做醫生的女醫,讓她們轉種藥材,如果沒辦法種,也可以補償給她的孩子,將其招收進來,當個學徒。遵守仁德,嚴禁收取病人的紅包,隻取應得的診金和藥費,若是病人想給,可以給到醫屬,做為培育藥材和醫生的資金。定期釣魚執法,看看有沒有人做壞事等等。


    韓盈認同了大家的,但也提出了最無法避免的可能。


    內部組織的德行,終究無法全然應對於權貴們摧殘,不堅持仁德,名聲壞了,日後就再也難以拾起來,堅持仁德,那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但這一點,還真難不住女醫們。


    她們大笑著說道:“若為堅持我等的信義而死,正是死得其所啊!”


    韓盈沉默片刻,為女醫們定下的規則中,又加入了如果有女醫為了踐行自己的仁德而死,那大家要出力奉養她的雙親和兒女的條例。


    當塑造出團體的思維後,大家之前的隔閡立刻消失了不少,趁此機會,韓盈又提出了不要敝帚自珍的想法。


    這點,便是單純的從利益角度來說了。


    她們需要應對的敵人有很多,本地雖然沒有巫覡,但外地一定有,誰知道他們什麽時候過來騙人?如果不互相交流,精進自身的實力,必然會敗於對方。


    而除了巫覡,還商人,韓盈希望靠藥方牟利,整個上下遊都能跟著吃肉喝湯。可在如今這個沒有專利保護的時代,一定會迎來別人的破解,隻有想盡辦法增進自己的技術和能力,不斷更新迭代,才能保持收益。


    最後,則是給女醫們畫餅。


    天下之大,怎能一直局限於小小的宛安縣?總要往外走,往上提,這可是要實力的!


    其實有了集體意識,不需要說後麵這麽多‘俗’事,但一個能夠長久傳下去的集體,必須要能給大家好處,不能一個勁兒的要求把所有人都培養成聖人——上一個這麽幹的是墨家,然後他們涼了。


    就是韓盈沒有想到,這堂思政課的效果實在是太大了。


    她們高興的誦讀著韓盈教的‘名醫濟世救人,’‘人命至重,有貴千金,’‘生民何辜,不死於病而死於醫,是有醫不若無醫也,學醫不精,不若不學醫也。’的古訓,不僅重新迴歸了原先互相交流的習慣,還開始在意起來自己的行為,儀態,精氣神與過往完全不同,誇張點說,哪怕郡守過來看病,她們也毫不畏懼,能夠直言以告。


    “兩年前的我,可沒有她們這樣有自信啊。”


    韓盈坦然的麵對著過去的自己,至於現在嘛——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死在所追求的目標上,又有什麽不好的?


    “有了自信和醫德,再加上我和師父在背後撐著,等縣裏的人習慣了,就能形成風氣,慢慢的往周圍縣推。”


    “由下影響至上可能要幾十年,不過沒關係,我等得起。”


    在課業過半的時候,韓盈綜合挑選出來三名女醫,允她們先行迴去,安排好本鄉和家裏的事物,便帶著她們趕往了縣裏。


    因為交通不便,女醫們也要長久的住在縣裏,五日一休沐的規矩讓人每天都陷在忙碌中,更不便積累假期迴家看看。


    所以,韓盈重新定了假期,變成十五修四,除了規定的洗漱,多出來的時間可以自行積累,可以在縣裏放鬆,也可以兩三個月迴一趟家。


    而除了女醫,學生也暫定了四位,負責臨床照顧醫藥的抓取和煎熬。


    隻是這樣一來,之前師父定的工資就有些不夠,韓盈和師父說了下,又增加一百五十石,安排進來兩個仆役,負責做飯等雜物。


    第128章 無藥後果


    這麽一來,草台班子算是湊合著搭起來,也嚐試性的開始進行運營了。


    過來養胎的官吏夫人們率先享受到了最充足的醫療——主要是因為她們不怎麽需要藥物,隻需要定期體檢,均衡下飲食和做做運動即可,


    說起來,目前沒有即將臨產的孕婦,唯一一個將近的,預產期也在兩個月之後,這足夠匠人他們有時間。製作出各類接生器械,缺點嘛,就是那時候已經入冬,嬰兒耐不得寒,好在如今有了火炕,比過過往已經好了很多。


    孕婦們運氣好,病人們就比較難了。


    本縣記載在冊的人數在五萬以上,但縣城內的人並不算多,主要以過來辦公的官吏,官吏的家屬,販賣貨物的商人,地主、各類手工業者和家庭奴仆和罪犯組成,除了奴仆和罪犯很難獲得醫療,其餘人都有著旺盛的醫療需求。


    這部分人數量大概在三千七百左右。


    隻有三個醫生,看著少,可哪怕是宋代醫療發展極高的情況下,也不過是勉強在京城達到平均每千人能有一個醫生,而在地方,醫生的比例瞬間拉大到4000:1,漢代能達到這樣的醫生配比,已經是一個奇跡。


    但奇跡並沒有維持,因為還有一個始終無法解決的問題盤旋在大家的頭上。


    沒!藥!


    其實這個問題在韓盈義診的時候已經出現了,當時她隻能捏著鼻子,就地取材一些稀奇古怪的‘藥’去治病,有些隻能歸結於偏方的辦法還真的是有效果,但更多的情況則是無藥可醫。


    無藥除了本地不產,更大的問題還是產的那些量太少,女醫們房前屋後種的那點藥材,滿足自己村內所需的情況下,別說供應幾千人了,撐死也就能治個二三百人。


    受限於沒有充足的藥物,女醫們隻能限製出診時間和診治的病患數量。


    自古以來便是物以稀為貴,尤其是關乎於自己性命事情,前幾天病診號大家還能維持一點體麵,沒過多久,隨著藥材不多消息的走漏,整個宛安縣便開始陷入了焦慮狀態,若非有宵禁的存在,不少人可能要通宵排隊。


    而一有宵禁,事情就開始變的複雜起來,醫屬附近的房子瞬間成了搶手貨,不是買賣就是租賃,大量想要求醫的人,天一亮立馬跑出來排隊,利益使得黃牛這種二道販子立馬出現——這群混蛋騎著馬過來,普通人壓根追不上。


    而除了黃牛,嗅到金錢氣息的商人也紛紛湧入了這場狂歡,他們借著機會,開始大肆炒作藥材的價格,將其推到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高度。


    韓盈沒有阻止黃牛和商人。


    殘忍點說,這場‘治病爭奪遊戲’,由於藥材的匱乏,從一開始就排除了底層的手工業者,哦,不能稱之為底層,有一技之長的手工業者在古代可以劃分為中產階級,他們居住在縣城,衣食是比農人更要有保障一些的。


    當然,也隻是更有保障一些罷了,中產階級最大的騙局便是他們好像離上層更近,但實際上隨時都有可能滑落為底層,他們手中的餘錢並不多,一些小商販也是如此,真正能踏入這場頂級狂歡的,也就是本縣頂尖的那幾百人而已。


    韓盈將這場風波看得清楚,但女醫們就有些不行了,她們看著交易額度從幾百錢迅速上漲到幾千錢,心裏越來越慌,每個過來看診的人,身邊的仆人都得用麻袋或者是藤筐裝著錢過來,這讓她們開藥的手都在抖,怪不得月女要提前說那些話,誰看到這些不害怕,不心動!


    韓盈特地關上門給她們細細講清楚是怎麽迴事,防止她們真的載入商人們的陷阱中,同時又說了她為什麽不曾阻止,任由事態發展的原因。


    高昂的藥價不僅會成為商人們牟利的工具,同時也會帶動著周圍的農戶乃至官吏去主動種植藥材,這能夠緩解她們未來用藥的壓力。


    女醫們表示理解,有韓盈在,她們沒有盲目,隻是看著那些錢還是忍不住咋舌,而這場炒作的狂歡,處於風口的不隻是她們,還有那些吏目。


    哪怕縣城已經是消息匯聚最多的地方,可像這麽熱鬧壯觀的景象,也還是少見,隻有兩年前的冬日豆芽可以比擬,一時之間,各地都開始討論起來藥價如何,甚至連尚傅都連下了好幾條命令,甚至直接挖掘桑樹根——生怕把縣周圍的桑樹全都給挖死了。


    除了現在的瘋狂,商人們還開始囤積藥材種子,炒作售賣,對韓盈熱絡的人也越來越多,當她走在縣衙裏的時候,所有人都對她露出了笑臉,不僅熱情,辦什麽事兒都方便的很,甚至她還莫名其妙的在縣衙內又多了個專屬的辦公室。


    這種狂熱的氛圍已經開始向另一個方向偏,不僅不會對引導大家種植藥材,還會讓投資的人血本無歸,冷眼旁觀的韓盈卡準時機,聯合師父一起將這股風氣徹底壓了下去。


    所有人都忘了,她才是本縣最大的藥材持有者,她在的鄉五六十號人種了一年的藥材,其它鄉裏也有各種采集的藥材,縣裏看著少,是因為她是在保證各個村裏人最低標準後省出來的一部分,可把這部分藥材也拿過來——商人們的炒作遊戲逐漸開始破產,而韓盈則快速換取了大量的優質銅錢,又重新運迴鄉下村裏,好多人手中直接有了明年賦稅,不用擔心賣絲被收絲商和錢商人割兩波韭菜了。


    “這真不是你謀劃的?”圍觀了這段時間風雲變幻的尚傅很是驚奇,畢竟之前韓盈也策劃過這麽一迴,這很難不讓尚傅多想。


    坐在尚傅麵前,韓盈略帶惋惜的搖了搖頭:


    “不是,這次隻不過是因勢利導,瞅準時機,做了些許有益的抉擇,真正賺錢的,還是那幾個商人。”


    迴憶整場風波,看似同樣獲利的韓盈,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幾分難以控製感覺,如果不是她積累夠多能夠砸盤,那事情可沒那麽容易結束,怪不得古人如此堅定的要求重農抑商,實在是這些商人不僅毫無道德底線,更是為了利益什麽都做得出來。


    那些炒作的手法,韓盈覺著老套,本地人卻沒有接觸過幾次,極其容易上當受騙,官吏們隻是莫名其妙的覺得藥材價格就漲了上來,所有人都變得瘋狂,甚至做出竭澤而漁的事情,有理智的人想要製止,都會變成對他們的助力。


    尚傅一聽韓盈這麽說就有點火大:“那些商人,簡直是無信無義!”


    拿著高價讓農人去挖桑樹根,他這邊下令禁止,商人那邊的價格直接翻倍,實在是氣的人頭疼。


    涉及到這麽複雜商貿的事情,尚傅真處理不來,他頭疼的按著額角:


    “這樣的風波,日後還是少有為妙。”


    韓盈還真沒辦法應答,畢竟,不出意外的話,以後和商人打交道的地方,還多著呢。


    看她不說話,尚傅瞬間感覺不妙,他不由得問道:“別跟我說,你現在還在折騰事情?”


    “咳,是的。”


    韓盈默默的從袖子中掏出來幾塊藥材,放在了尚傅麵前:“這是杜仲,能夠補肝腎,強筋骨,還有安胎的效果,價值極高。”


    補肝腎是委婉的說法,更準確的說,是這玩意兒能夠壯陽。


    當然,能達到立竿見影藥效的杜仲,得10年乃至15年以上的樹齡才可以,不過現在種也不虧,‘保健’藥材嘛,就要它稍微有效果,又不會對人有太大傷害。


    而保健藥,想想後世那廣闊的市場,就知道它在如今能夠創造多麽大的收益了,


    在如今還算盛行的五行說中,腎主水,並隱約和生育相連,尚傅聽懂了韓盈的潛台詞,作為男性,他當然明白男人對這方麵能夠付出多少,就是,想起來那些商人尚傅總覺著往外售賣


    指不定要被他們吹成什麽樣子那弟子的名聲豈不是……


    還沒等他說話韓盈便直接說道:


    “婁叔說水渠要挖四五年咱們沒那麽多錢而這個——種下去最快兩年就可以有收益而且它不挑地沙地也能長。”


    尚傅沉默他拿起來杜仲看了看詢問道:


    “這是樹皮?唔你手頭有多少樹種?夠種多少地的?”


    “種子很多萬計。”


    韓盈去年發現的杜仲樹有幾十顆今年收集到的種子數以萬計就算有發芽成功率和其他因素的影響種下去怎麽也得存活一半。


    大致推測了一下收益尚傅實在是沒辦法拒絕他想了想說道:


    “種也行就是賣的時候你別談讓我來。”


    韓盈立馬明白了師父的想法她笑著點頭:“好多謝師父了。”


    韓盈又和師父商議了下要從哪裏找地這些種出來的杜仲如何分配又從哪裏調取人手等等。


    將這些細節敲定韓盈終於放下心來。


    杜仲除了是中藥材還可以取膠而有了膠那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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