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給了韓盈全方位提要求和解釋的空間,她從功能、使用、製造,三個方麵提出了建議,並給出了大致的改進方向,甚至當場畫了幾張接近曲轅犁,但又不是完全曲轅犁的圖出來。


    隻要交給匠人製作出來,再稍微改進,真正的曲轅犁,差不多就能成了。


    至於為何要這麽麻煩,原因也很簡單,韓盈她又沒那麽好的腦子,這個記得,那個也記得,可平時的記憶力又沒那麽強,時間長了,遲早要被人看出來端倪。


    但製作方向可就不一樣了,思維方式哪裏都能應用,以後遇到空間裏沒有的東西,韓盈照樣可以通過這些方式去研究,得出解決,乃至應用,到時候就算有些東西做不出來,也隻不過是速度太慢和沒有想到那個方向而已。


    徐田曹沒有懷疑,甚至在韓盈的引導之下,他也設計了兩稿犁,隨後又拉來了尚傅,一番激烈的討論後,最終隻留下來三稿,準備做出來,嚐試效果如何。


    此外,韓盈又被尚傅安排了大量的課業,因為田地還需要有人照看,韓盈不能全天候留在縣裏上學,最後商議的結果是一旬,五天留在縣裏,五天迴家,若是中間事情,可以暫且把課業停一停,先迴家處理事務。


    這麽安排之後,韓盈的日常變得極為規律起來。


    每旬五天在縣裏上課,過五天迴家處理事情。而她在學《倉頡》的同時,還開始聽尚傅給自己講《詩經》《左傳》《道德經》甚至還有《韓非子》和《呂氏春秋》!


    當然,這些內容講的比較散,他大多是在借助裏麵單獨的文章來傳授如今的社會規則,為人處事,以及本縣的一些利益關係等等。


    有意思的是尚傅似乎也沒有太多當老師的經驗而且課程也時常在換韓盈剛沒上幾天課他就拿出來詩經的《氓》極為認真的講了三天反複的用各種素材講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不要想著談戀愛尤其是不要上頭上頭就完了!


    韓盈:……


    說起來婚姻問題的確是她前進道路上的一個大坑稍不注意就能把她給坑死韓盈也在結婚和不結婚之間反複搖擺畢竟如今生育實在是太坑搞不好就會死在生產上。


    所以韓盈曾經認真考慮過不婚但這種選擇很快被她給否定了。


    人皆有欲韓盈也是如此她喜好男色醫學生那麽累她還能談兩段感情並嚐了禁果漢代生活條件是達不到現代了可男色卻不一定她能找到的娛樂放鬆手段屈指可數憑什麽終生禁欲啊!


    恐懼生育完全可以讓男方結紮簡單便捷還不會有後遺症避孕效果更是杠杠的。


    除了懷孕問題可以解決還有一個更加現實的情況是如果她想在這個時代闖出條路來


    就不能先給自己來一刀自我閹割。


    因為這涉及到政治如此一來她的婚姻也就不再屬於個人私事而是政治形象。


    一本紅樓夢能發展成紅學韓盈的行為雖然不至於解讀這麽多但一定會有人認為她是在用不婚來換取權力的入場券甚至如果她直言不婚是抗拒生育那就是和現今的國家政策是對著幹更佐證了前者倘若拔高立意為了百姓安康而奮鬥什麽的豈不是更堵死了其她女性踏入這條道路?


    明清時期抗爭的自梳女很有勇氣但那隻是最無奈的選擇因為她們隻能靠紡織謀生而她明明有更多的選擇沒必要開最爛的頭。


    所以借著這個時機韓盈充分的和尚傅探討了一下這方麵內容當然沒有把後麵她想拉著女人一起做官的想法全說出來隻是從女性不宜過早懷孕她個人比較喜歡長相俊美和性格乖巧聽話的男性來說的而中和所有的選擇韓盈也根據現今有的情況詢問尚傅立女戶和招婿怎麽樣?


    尚傅完全沒有想到韓盈對未來有了這麽多的打算他沉默片刻先是表揚韓盈的想的很對然後話題突然一轉說招婿是一個比較坑的選擇。


    至於為什麽……


    這得從戰國開始說了。


    第96章 打壓贅婿


    戰國時期,由於各國諸侯為了擴張,頻繁征戰,自然開始缺兵源,所以男人打的差不多了,女人也能編進軍隊,壯婦不夠用,老弱病殘也可以發揮一下餘熱。


    但不管怎麽說,最好的兵源,還是壯年男性。


    身高體強力氣大,還撐的起長途跋涉,這麽好用的士兵,必須得多征!


    可男人也不傻,上戰場一沒榮華富貴,二說小命不保就小命不保,自然是想盡辦法逃脫兵役。


    那怎麽逃呢?


    答,去有錢女人家裏當贅婿,花錢免除兵役。


    是的,春秋戰國時的中底層部分女性過還算不錯,畢竟當時男人死的太多,不少女性出來支立門戶,擁有私產,做各種經營活動,這是部分母係殘留和特殊環境造就的,畢竟——


    周公定的周禮,就已經用禮法規定,女主內,男主外,開始要求貴族女子要有三從,從父,從夫,從子,也就是說,女性的約束根本不是從董仲舒開始,而是要往前再推個一千多年!


    好在,禮不下庶人,中底層聚族而居的普通女性,還能有那麽些許自由,靠經營商業、手工業來當個‘中產’階級。


    很不幸的是,統治者是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兵源用這種方式來逃脫兵役的。


    所以他們幹了一件事兒。


    把贅婿和商人列為國害,瘋狂打壓。比如,一遇到計劃外的戰爭,先征他們。


    這麽說吧,在秦漢,贅婿商人並列同征的,是罪犯。


    不過僅僅這麽一點,還不夠。


    所以他們再加上贅婿不能立戶籍,一旦妻子去世,贅婿也無權繼承女方財產,會被趕出家門成為‘逐夫’,若是出軌,妻子殺死他無罪等‘保障’女性權力的法律。


    聽完尚傅講解的韓盈,簡直是目瞪口呆。


    表麵上看,這些法律對女性非常維護,可換一個性別,那就是所有不利條件都給堆全了,就這情況,男人隻要還能靠自己吃得起飯,他就不會去當贅婿!


    於是,惡性循環開始了。


    隻有窮到極致,沒有活路的男人,才會選擇當贅婿。


    而麵對這樣的男性,女方家庭又很容易瞧不起他,甚至會出現將其當做奴隸使用的現象。


    這麽惡劣的生存環境,使得贅婿更加被男人所不齒,稍微有一點骨氣的男性,他都不會去做贅婿。


    到如今,能做贅婿的,基本上都不是什麽好人。


    那他們能幹出來的事情……


    嗬。


    把整個邏輯理清楚的韓盈無奈扶額。


    這也不能說是之前的女性先輩把路走死,國家政策下,她們能做個甚?更何況父係的宗族製度穩定了數千年,能製定出這樣製度和完善製度的神人挖坑,連朝堂都上不去中底層女性,能看出來就有鬼了!


    就像是韓盈前世的時候,也看到過一些營銷號說秦朝的女性權力很大,殺了出軌的丈夫也沒罪,當時她還感歎過古代女性地位也有高的時候,但隻要深入一想情況就不太對了,出軌是哪種出軌?現代是婚姻之外的男女發生□□關係就是,可古代嫖娼合法!


    韓盈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而尚傅迴答,無論是當年的秦律,還是曾經的漢律,都結婚了的男女奸夫□□捉一起,殺了無罪。


    嗯,對麵的老公殺了這對男女也無罪。


    行了,事情清楚了,這根本不是出軌罪,而是通奸罪,現代說這些東西的時候,把女戶主對贅婿的權力擴大到了所有,將出軌和通奸模糊,所以看起來女性權力好像很大,實際上……嗬嗬。


    把事情整清楚之後,韓盈不得不麵對如今嚴肅的現實問題。


    招婿立女戶簡直是個地獄級難度的選擇。


    社會環境對贅婿極其厭惡,法律更是瘋狂打壓,能當贅婿的男人普遍不靠譜,人品低劣,指不定什麽時候來個出軌惡心死她,甚至來個野心家再搞個三代還宗……


    一想到這些情況,韓盈就腦子爆炸。


    那嫁出去呢?


    簡直更不靠譜了!


    且不論以現在的情況而言,一個男性是否能接受妻子比他強太多倍,就她辛辛苦苦幹出來的這些功勞,最終能不能屬在她的頭上,給予相應的待遇,都是個未知數!


    好吧,不是未知數,而是可以確定的,基本上都要歸功於丈夫頭上……


    五千年的曆史下來,哪還有什麽新鮮事兒啊。


    在權力麵前,狗男人永遠不可信。


    兩條路都很垃圾的情況下,韓盈隻能詢問師父,獨身生育怎麽樣?


    尚傅:……


    尚傅,很想撬開徒弟的小腦瓜,看看她在想什麽。


    震驚半晌過後,尚傅表示,也不是不行,但這很違背禮法,非常容易被主流社會排斥,甚至會惹得上層不喜。


    得到這個答案的韓盈戴上了痛苦麵具。


    在如今這個破時代,讓高層不喜歡的代價顯然是很沉重的,畢竟她記得張敞畫眉的典故,這可不是什麽夫妻恩愛,是張敞給老婆畫眉毛違背禮法,此後一直未曾得到漢宣帝的重用。


    行了,隻能再迴到開頭,還是立女戶招婿吧。


    贅婿兵役征調可以拿錢解決,人品可以慢慢挑,還可以用一些手段,比如道德和恩義去約束對方,並對他的家人給予一定的利益,啊,或者直接挑一個父母雙亡的,並給對方提供比以往優渥的環境買斷他的貞潔,在這種情況下,要是還敢出軌……


    嗬。


    喪偶吧,得罪醫生,韓盈能讓他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至於對方出軌自己丟麵子的問題,害,她權力握住可沒丟啊,換一個也不費事,嫁人那才是倒黴,連權力都握不住,對方能正大光明的納妾,還能嫖著玩兒呢!


    更何況,出軌和三代還宗什麽的,都是最差的情況,她能控製避免,上限也高,也不是挑不出來聽話的,嫁人……有上限嗎?


    韓盈打定了主意,知道她部分想法的尚傅,反應更為迅速。


    這天,韓盈正在上課,鄭伯領著個年齡大約在十歲的男孩走了過來,恭敬的行禮過後,道:


    “家主,您看,這是新買的武仆。”


    尚傅稍微打量一下男孩,微微點頭,對皺著眉頭看竹簡的韓盈說道:


    “你最近不是學習武無人對練嗎?看看他如何。”


    聽聞,韓盈放下手中的竹簡,扭頭衝著這男孩看去。


    男孩個子不低,五官很端正,就是有些瘦弱,此刻正極為拘謹的站在鄭伯身後,不敢抬頭看人。


    韓盈一開始還沒有發覺更多,她剛想說這男孩這麽瘦,和自己打架分分鍾受傷,鄭伯便微微一笑,介紹起來男孩的家世。


    “他是西臨村的良家子,姓範,叫石頭,為二子,無名,父親為救鄉鄰跌斷了條腿,家中貧寒,全靠母親一力支撐,為防弟、妹餓死,所以去了人市,我看他父母友善,兄弟和睦,又頗具孝心,所以將其買了下來。”


    韓盈眨了眨眼。


    這連家世、性情,全都給挑上了,找個人陪練打架而已,用不著講究這麽多吧?


    韓盈迴頭,對著尚傅輕聲問道:“師父?”


    尚傅沒有直麵迴答,他隻道:“五官倒是端正,你覺得如何?”


    行了,韓盈確定了。


    新時代童養夫唄。


    這變通速度,讓韓盈感覺自愧不如。


    這種一方麵特別能變通,另一方麵又非結婚不可的感覺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


    好在這還是能等幾年再說的現在嘛——


    “先讓他多吃些飯食這麽瘦小怎麽能當武伴?”


    韓盈刻意在‘小’上加重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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