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楮冬帶到村外邊的那個草棚子裏去,給他備個火盆烤烤取暖,小六,去我家找我二哥,給他專門備一個碗,舀上碗粥過來。”


    被叫的小六其實並不小,這人年齡二十有三,在這個年齡都是四個孩子的爹了。


    不過他在家裏排行最小,父母健在,大家就以他的排行來稱唿他。


    韓盈這麽一說,小六就應聲道:


    “好勒!”


    他麻溜的去找人。


    楮冬看這模樣,確定自己是真的有救了,連連誠心誠意的磕頭:


    “多謝月女,多謝月女!”


    他頓了頓,對方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自己再藏著掖著也沒有什麽必要。


    “是有人找我,讓我上您這裏來的。不過,他們沒說讓我白天來找您,而是晚上悄悄的過來住,住到……我死。”


    楮冬說完,眾人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隨即,便是全身的血液都往腦子裏湧。


    果真是被月女猜中了,有人要害他們!


    白日過來,大家都能看清楚多了個人,知道他蟲蠱纏身後,也能趕出去,以後心理也有防備。


    可晚上過來,誰冬天晚上沒事去看外邊有什麽?


    蟲蠱靠的近了,就會傳別人身上,他們這些天天過來幹活的,要是也沾染了蟲蠱……


    老天,那可真是死全家了!


    脾氣暴躁的,當場就忍不住了,上前兩步想摁住楮冬。問到底是誰派他這麽來的,可走了兩步,看楮冬現在的模樣,又嚇得停在了原地問道:


    “是誰讓你來的?!”


    “我不知道。”


    楮冬搖了搖頭:


    “他是晚上來找我的,我看不清他的臉,隻知道他是個男人。家裏很有錢,我當時開口要四緡,他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一口氣說這麽多的話,對楮冬的體力是很大的考驗,說完,便在原地喘了好幾口氣,緩過來之後,又繼續說道:


    “他昨天夜裏,給我送來了兩緡錢,大家若是不信,可去我家找芽妹,我把錢給她了,”


    楮冬說的有頭有尾,還有銅錢作證,眾人一下子信了這個說法。


    “畜牲,莫要讓老子捉到你是誰!”


    “必須打殺了他!”


    “楮冬,你真的看不出來他是誰?”


    吵嚷中,韓盈理清楚整件事情,她挑了挑眉,升起了對楮冬的好感。


    她點了點頭:


    “你倒還有幾分血氣,是個男人,沒夜裏過來害我們。”


    蛔蟲卵生命力頑強。楮冬要真是無恥些,夜裏來住了,保不齊就真留下了定時炸彈。


    一兩個人犯病,她還有藥治,一口氣兒二三十個人都患上了蛔蟲病,那事兒可真的是大了。


    可楮冬沒這麽幹。


    按照大眾普遍認知中,蟲蠱纏身,死路一條的情況,他過來,或許有那麽點求生的希望在裏頭,但更多,恐怕是想著求死。


    極端之下,更能看出來人性。


    幸好楮冬是求死,可誰能保證別人在經曆了世態炎涼之後,還能有這份純真。陷入絕路而瘋狂報複的人,可不是少數。


    畢竟,還有兩緡錢沒到手呢!


    能扛得住金錢的誘惑,又抵得住死亡恐懼,這種人救下,值。


    給他治病,韓盈也不會覺得自己像個冤大頭。


    她說完,眾人也反應過來。


    這件事楮冬做的的確良心。


    大家還在畏懼蟲蠱,但不怎麽排斥楮冬了。


    “月女說的沒錯,是個漢子!”


    眾人態度也不再劍拔弩張,手中提起來對準他的農具,也放在了地上。


    “行了,誰去把他帶草棚那邊去?我得去迴房間拿藥,他這病得快點兒治,瘦成這樣,再這樣下去也撐不了幾天了。”


    聽韓盈這樣說,眾人吞咽了口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的。


    楮冬苦笑。


    “勞煩各位叔伯指個方向,我自己去就是了。”


    徐伯大著膽子,給他說了往哪邊走,還讓他遠著點人群。


    謝過徐伯,楮冬慢慢的走向遠離村子的草棚。


    看楮冬離開,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想想他其實沒有走遠,還是在村子周圍,又是一口氣提了上來。


    心裏那塊石頭怎麽也落不下去。


    看這些人害怕的模樣,韓盈沒有忽略了他們的情緒,繼續安撫道:


    “莫擔心,最快今天就能打出來蟲子。”


    “打蟲子?”


    徐伯想象不出來這是怎樣的做法場景,他扭曲著臉,忍不住問道:


    “不用搭祭台嗎?”


    韓盈被問的一臉懵,搭什麽祭台?


    看她的模樣,徐伯也慌了:


    “也不準備祭品?”


    韓盈的表情更加茫然。


    徐伯倒吸一口涼氣,繼續問道:


    “什麽都不準備,那怎麽敬鬼神驅蟲蠱?”


    “額……”


    我之前明明說了,我是用藥治病的啊!


    韓盈滿腦子黑線,怪不得之前沒有和徐伯對上信號,她正常治病,徐伯往迷信方麵跑,兩個人能對上信號就有鬼了!


    她忍不住扶額。


    徐伯都快五十了,成人的世界觀十分穩固,更不用說老人了,那不是穩固,是固執,自己在這裏解釋八百年都沒用!


    不和對方多掰扯,韓盈直接道:


    “我治…施法的手段不一樣,我隻用藥,你們要是想去看,我也不攔著。”


    說著,韓盈不給對方再說話的機會,扭頭就走。


    她得趕緊給人配藥去!


    楮冬是個成人,可瘦成現在這模樣,直接開成人的藥量,蟲子鬧騰起來,人可不一定受得住。要是不開成人的劑量,蟲子能不能打出來又是個問題。


    這劑量到底怎麽把握,還真有些麻爪。


    得好好想想。


    真是的,病人怎麽就不能按照教科書一樣生病呢!


    頭疼著,韓盈還不得不斟酌著開出藥方,配好,看著楮冬吃了下去。


    前幾個小時,楮冬還沒什麽反應,下午,他便捂著肚子,急匆匆的跑出去找地方解決生理問題。


    韓盈連忙攔住了他,讓他專門去指定地點方便。


    第24章 迷信與科學


    楮冬打下了大團的蛔蟲。


    他解決完生理問題,腳步虛浮,眼睛無神的走迴草棚,坐在火盆旁不發一言。


    剛剛發生的事情,給了他極大的打擊。


    任誰看到那團蛔蟲都能惡心個半死,再想想那些東西,是從自己肚子裏出來的……


    不說話而已,又沒有大喊大叫,直接嚇瘋,已經很好了。


    韓盈很能理解對方,畢竟她這個醫生,也得去看一遍。


    不過醫生嘛,接觸的惡心東西多了去了,蟲子雖然很掉sam,攻擊力仍然比不上韓盈實習醫院裏倒黴的醫生大佬,


    他可是在吃飯的時候,被人端著大號進來問正不正常。


    嗯,問完這位大佬還能正常吃飯。


    在麵臨突發情況都能泰然自若上,韓盈一直都是衝著這位大佬學習的。


    所以看蛔蟲的韓盈和沒事兒人一樣,還能對比記憶中看到的標本,對比漢代的蛔蟲和現代的有啥區別。


    楮冬和韓盈能撐住,別人就不太行了。


    這些過來圍觀的人,有外邑過來看熱鬧的。


    也有擔心楮冬蟲蠱不能治好,留在這裏,有可能傳染給他/她們的內邑人和它村人。以及過來送孕婦的家屬。


    他們看到坑裏還活著的蟲子,嚇得各種亂叫,恨不得躲十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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