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夠多,桑蘿和施二郎媳婦,周家母女加兩個小的孩子,編起蒲席來也就快得多。陳有田那邊曬架一做好,這邊幾張簡單的席子也編好了,把外邊的地麵稍用石塊墊墊平,曬架支上,席子一鋪,各家切好的山楂,撿的菌子、銀耳什麽的,分區分片曬好,曬席上用麻線做個簡單記號以區分是哪一家的東西。


    後邊就是把早上打的山雞野兔做熏肉,剝兔皮的事喊的盧二郎幫的忙,忙忙碌碌,手頭的活都幹完了,又多做了一個曬架數張曬席,這是備著後邊再有山貨迴來,前頭的還沒曬好,作備用的。


    這準備並沒有白做,申正沈烈他們迴來,背簍裝得是滿滿當當,但吸引住眾人目光的不是他們身上的背簍,而是他們一行人抬著的野物。


    桑蘿聽著外邊動靜好像是沈烈他們迴來了,起身往觀察口那裏看了一眼,果真是。她和施二郎媳婦開門出去,正看到一行人把杠子上抬的獵物放下。


    桑蘿湊過去看,看那東西有點兒像鹿又不是鹿,嘴邊一對獠牙又尖又長,她抬眼看沈烈,好奇道:“這是什麽?”


    難得竟有桑蘿不知道的,沈烈眼裏有些許笑意:“獐子,肉質極好的。”


    桑蘿一聽獐子,稀奇了,這是隻在小說裏看到過的存在啊,才知道這東西竟還生一對尖獠牙,又細看了一迴。


    獐子獵了四隻,兩隻大獐,兩隻小獐羔,一隻小獐羔是許文慶和盧三郎一起獵到的,另一隻小獐羔是施二郎獵到的,兩隻大的是沈烈和陳大山的。


    出去的一行六人,倒隻有周二郎箭沒準頭,沒能獵到東西,桑蘿她們處理山葡萄和菌子時,沈烈他們也剝皮割肉,依之前說的,和陳大山一人割了一隻獐子腿給盧二郎,又一人割了幾斤,分送給唯一沒有收獲的周二郎和沒能出去的周癩子家嚐個鮮。


    盧二郎接到那兩隻獐子腿,臉上都樂開花了:“好些日子沒吃到這一口了,上迴還是咱從北邊迴來的路上吧,今天我占大便宜了。”


    周二郎和周癩子家也得幾斤讓迴去一家人嚐個味兒,美得什麽似的,這比往日裏過大年還熱鬧,這幾年這年景,就算是周村正家,過大年也買不上這好野味的,更別說周癩子家了,他們家都多少年不知肉味兒了。


    就這一瞬,周癩子覺得管他外邊誰做皇帝呢,要是能一直這麽在山裏呆下去,沒有徭役沒有賦稅,他們開塊山地,就藏在這深山老林裏過一輩子也美。


    不過他也清楚,這好日子是因為沈烈和陳大山帶著他們,單他們自己家,求生都不容易啊。


    尤其看看這會兒已經基本圍成了的一片種植區,更是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的好運,老天爺都攢在最近給他了。


    桑蘿她們把葡萄都洗好晾上,菌子木耳之類的東西倒在各自的曬墊上,隻餘些許山楂,不算特別多,周癩子媳婦便道:“你們迴吧,再不走天該暗了,不安全,這些我們娘倆幫著收拾了切好晾出去,晚上也給你們各家的東西收迴山洞裏,明早再曬出來,都不用操心。”


    母女倆個又拎出個小竹籃來,遞給桑蘿,道:“這是今兒洗葡萄落下的一些,你們帶迴去分了吧,晚上也能甜甜嘴。”


    桑蘿沒接,笑道:“我們要吃迴頭路上稍繞一繞就能摘到,伯娘留著家裏孩子吃吧。”


    周癩子媳婦卻沒要,直說家裏也有,笑著直接把籃子塞桑蘿手裏了,真真是半點便宜不肯沾。


    桑蘿笑笑,看著圍牆那兒門都紮好了,索性招唿大夥兒過來分吃了,幹一下午活,正好吃點甜的也不錯。


    一人嚐了十多顆,這才摘了些幹淨葉片給背簍裏墊了墊,把下午熏得差不多的肉放進背簍裏。


    天漸晚了,雖築了圍牆,這獐子肉也不好再放在周家熏著,哪怕野物應該闖不進來,但也免給人家添事了,用另一個麻袋裝好,直接提在手上,晚間迴小山洞外大夥兒湊在一起接著熏便是。


    迴到村外村時還未到酉正,因陳大山住的那一處山洞前有開闊地,大家直接就湊到那邊搭了幾個熏堆,把肉掛上接著熏。


    少不得還要給自己做點吃食,也不用別的,就白天收獲的肉食,削下幾塊來,用樹枝削尖的簡單抹丁點兒鹽火烤便罷。


    至於沈烈,他是藝高人膽大,也不用去湊作一堆,直接在自家山洞外做的熏堆,桑蘿不大想吃這樣直接火烤的東西,便留了塊新鮮的獐子肉,在灶上用瓦罐燉肉。


    她忙著做吃食,沈烈擔心桑蘿在外邊住不習慣,跟陳有田借了他藏在山洞裏的鋸子鑿子之類的東西,就在自家山洞附近砍了好幾棵樹,挨著山洞用圓木做了個簡易淨房,鑿了個恭桶。


    一起住了大半年,桑蘿倒也坦然了,也沒去管,在旁邊一處小山泉裏洗了些迴來時撿的菌子,看著肉燉得差不多了,加了進去。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這一片隻沈家和陳家山洞外燃著數個火堆,熏肉的香氣和食物的香氣四溢,有沒有勾得附近山裏的動物往這邊來不好說,隻是大夥兒刀弓不離身邊,人多武力強,倒都不帶怕的。


    跟著沈烈和陳大山出去行獵幾次,有時候甚至會覺得野物過來是送菜的。


    許是附近確實被沈烈他們這幫人掃得勤,沈烈和桑蘿吃過晚飯,該幹的活也都幹好了,白日裏沒少出汗,沈烈甚至給桑蘿鑿了個淺桶,讓桑蘿用瓦罐燒了點水把身上也簡單洗了洗,他自己冷水衝了個澡,把衣裳都洗了晾在山洞裏了,直到亥正也沒見有什麽野物來。


    夜深了,各家的肉都熏得差不多了,陳大山那邊鎖了門把人全都送迴各家山洞裏去,沈烈這邊,在山洞裏點亮了盞油燈,他和桑蘿也開始收起架子上掛著的熏肉,在山洞裏一個臨時做出來的木架上一一掛好。


    該睡了。


    桑蘿自從吃晚食起就暗裏琢磨的事,今晚怎麽睡,因為帶了兩床薄被上來,她甚至已經想好了,放個枕頭在中間,各睡一邊好了,結果進了山洞後,沈烈把門一關,還沒等她開口呢,他半蹲下彎腰探手從床底裏邊拉出來個東西。


    一個僅能容一人躺下的,類似腳踏的簡易版單人床。


    桑蘿自己噗嗤笑了出來。


    沈烈真的,人才。


    還是個直憨憨。


    她隻初時笑出極輕的聲音,奈何沈烈耳力好,桑蘿臉上的笑又抑不住,沈烈一轉頭,兩人的視線便對了個正著。


    沈烈有點兒懵,見桑蘿看著自己發笑,耳根莫名有點熱,下意識問:“怎麽了?”


    桑蘿又笑了起來:“沒怎麽,我剛才還在犯愁晚上該怎麽睡。”


    迴山穀自然也可以,但大家出來行獵,弄個村外村,其實就是考慮到山外的人離內圍越來越近,入山穀那一塊盡可能不要留太多痕跡,她出來采集的,一個人要搞特例其實不太好。


    最要緊是和沈烈長久相處下來,其實很信任他,顯然,他迴報以她的比她給到的信任更多。


    沈烈心跳有些快,桑蘿已經笑著轉身取了碎布做的布巾遞給他擦那個簡易床,又繞到床尾從床上抱下兩張獸皮,半蹲下幫著沈烈一起鋪上。


    鋪床時桑蘿的唇角就沒落下去過,沈烈側頭悄悄看到一眼,自己唇角也揚了起來。


    都收拾好了,給沈烈一張薄被,桑蘿自己從床尾上床,在床上躺好,沈烈吹熄了油燈,就在床邊的腳踏上躺了下去。


    黑暗裏桑蘿什麽也看不清,隻好心情一直沒落下過,右側著睡,沈烈其實就在邊上,隻是位置要低些,她自己唇角又翹了起來,含笑道:“沈烈,晚安。”


    天知道沈烈心跳得有多快,他在山中呆得多了,夜裏又總要防備,夜視的能力早練了出來,微一側臉,就能大致看出桑蘿是麵向著他這邊睡的,甚至都能感覺到她臉上和語意中的笑意。


    一顆心浸在蜜裏一樣,比白日裏吃下去的山葡萄都要甜,又軟又暖,又好似輕飄飄的在上揚,諸般滋味,形容不來,隻胸臆間鼓鼓蕩蕩滿溢著,全是那說不清道不明又讓人愛極的愉悅,他喉頭動了動,強抑了那種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有點兒奇怪的感覺,輕聲迴了一句晚安。


    桑蘿笑著合上眼,沈烈卻微微側身,暗夜裏貪看她眉眼。


    桑蘿唇角又翹了翹,驚得沈烈忙閉上眼,好一會兒才敢睜開。


    桑蘿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側過身去了,縱是這樣,沈烈也掩不住心中愉悅,不舍入眠。


    第183章 周葛


    第一次離得桑蘿這樣近,歡喜過頭的結果就是半夜才睡,第二天桑蘿醒了,沈烈倒還沒醒。


    桑蘿從上輩子就習慣右側睡,哪怕昨天刻意向左了,清晨醒來,也不知自己什麽時候已經轉向了右側,睜眼對上的就是沈烈一張睡顏。


    她初醒,還有些迷糊,山洞裏朦朧一點微光從木門縫隙裏透進來,入眼就是沈烈棱角分明的一張睡顏。


    眉目英挺,鼻子、嘴唇,整個臉部的輪廓無一處不生得好。


    笑起來俊朗,原來睡顏也好看。


    桑蘿也就是一不小心多看了幾眼,沒收住,然後對上了沈烈睜開的雙眼。


    四目相對,桑蘿眨了眨眼,有一種偷看被人當場抓包的感覺,但那種窘迫倒被她藏得很好,一瞬就轉作了笑容,揚起唇角道了一聲:“早。”


    沈烈其實還有點懵。


    常年在野外行走,要防備敵襲,要防備野獸,他的警覺性向來強,哪怕睡著時被人注視也會有感知,便就這麽醒來了,這一醒來,還沒太清醒,就被桑蘿含笑的那一聲早晃花了眼,心髒漏跳一拍,下意識就跟著也說了聲早。


    桑蘿不由就笑了起來,山洞小,兩人離得太近了,她也不再躺著,原就是和衣而眠,揭了被子就起床,獨留了沈烈一顆心怦怦直跳。


    看桑蘿起來了,他連忙也起身,幫著開了觀察門看了看外邊情況,這才借著觀察口溢進來的光快速把被子疊了,皮子收起,矮榻重新移迴床底,轉身把沉重的木門打開。


    早起桑蘿做吃的,沈烈忙農事,給種下去的黃豆和菜澆水時,發現有被山雞刨了的種子,補種得過幾天了,別的一時做不了,砍了些竹枝木枝圍了一圈籬笆,一行人吃過早食到周癩子家時已經是辰時末了。


    周家的曬架早就支出來了,各家的東西都依樣曬好,昨天傍晚帶迴的那些沒處理的山楂也都被周家母女幫著處理好了,也不多餘再說謝,叫上周家父子一行人就往之前沒去過的山裏去了。


    想是該歸功於鳥雀的傳播,加之深山數十年怕是也沒多少人進過,這一帶山裏山葡萄和山楂極多,幾乎走一兩個山頭總會發現那麽幾株,但今天更叫桑蘿驚喜的是發現了幾棵芭蕉樹,遠遠的一眼看過去那幾串芭蕉再醒目不過。


    香蕉她其實很少吃了,在山裏真正容易吃到的是野生的芭蕉,不過這也是上輩子的事了,來到這裏以後還真沒吃過這東西。


    沈烈看她仰著頭看著丈許開外隔著一大片高灌木叢後的芭蕉樹兩眼發亮,不覺就笑了起來:“站這等等,我去給你摘。”


    說著把防身的刀給了桑蘿,又接過她手裏的長柄柴刀清道上去,陳大山他們自然也看見了,這一片不止長一株,各找了目標。


    芭蕉生得夠高,不過沈烈個子也高,再加上手上的長柄柴刀,不一會兒帶了一串芭蕉迴來。


    這芭蕉生得好,一整枝得有五掛,一掛十幾根,少說有六七十根。


    沈烈挑了一根顏色金黃,一眼可知已經熟透了的掰下撕開果皮遞給桑蘿:“嚐嚐。”


    眼睛亮,又極愛笑,一笑一口白牙,滿眼期待和歡喜等她接過。


    桑蘿不懂,是誰將俊郎、可愛、少年氣、英氣與俠氣揉和得這樣恰當的,明明是秋天,沈烈一笑,莫名總給她一種春光都明媚了的感覺。


    晃得人心動神搖。


    她接過那芭蕉,垂眸咬了一口。


    “怎樣?”他側頭問:“甜嗎?”


    桑蘿點頭:“甜,你也嚐嚐。”


    沈烈聽她說甜,就笑了起來,用麻袋把那芭蕉整枝都裝好了,道:“還有沒熟的,能放,留著你和阿寧吃了。”


    桑蘿笑著,看施二郎媳婦也過來了,沒多說什麽。


    那裝著一整枝芭蕉的麻袋就被沈烈拎在左手,繼續往前探路。


    或許動物之間真的有地盤劃分,大型的野物除了第一天遇見的狼群和獐子,就隻在第四天發現了野豬蹤跡,獵到了兩頭,就再沒遇見了,期間隻弄到些野雞野兔。


    秋天太陽烈,頭幾批山貨都已經曬好了,早就帶迴了山洞,後兩批其實也差不多能收了,迴山穀再補個日頭就行,倒是還認出一些,還沒到采收的時候。


    第五日裏,大夥兒私下裏跟沈烈和陳大山商量,是不是該迴山穀了,因為有幾家山洞實在是小,收的東西哪怕曬幹了放,一家也攢了有一大袋,再加上熏肉,不那麽好放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周癩子家周邊的山也掃了一圈,能接的都摘了,他們其實該換地兒了,就想趁這個節點迴去休息一兩天,或是該換人的換人。


    講實話,沈烈私心裏還真不舍得迴去,但他也清楚外邊要比山穀裏清苦,而且總在山裏奔波,著實是累,頭兩天還好,後三天連他都看得出桑蘿的疲憊,大多隻讓她上午跟著走,下午就留她和施二郎媳婦在周家休息。


    但在周家哪有在自家歇得舒坦?想到這裏就點頭:“行,那今天能帶迴的東西都帶迴去吧。”


    和周癩子說可能歇兩天,下一趟往更深處探了,屆時會再來喊上他。


    當天弄到的一些山貨,想著山穀裏也願意吃個鮮的,就沒留在周家曬了。


    傍晚迴到山穀附近,幾個青壯四處看過無人,留人把各個可能看到山穀入口處的地方守住,沈烈領著大夥兒開始往山穀入口運東西,守在底下的施大郎和周三郎接東西接得嘴都合不攏了。


    曬幹的裝在麻袋裏瞧不出是什麽,但熏肉的味能聞到啊,兩背簍鮮貨也能瞧出是什麽。


    外邊的山洞都鎖了,又把近期趁閑時打的一些柴都扔進入口處,人迴得很快。


    桑蘿也是真的累了,迴去就燒了熱水好好的洗頭,又泡了個溫水澡,這才覺得整個人活了過來。


    想想當時帶著兩個小的弄山貨賣豆腐,其實比這還要累得多,但那時有一股勁兒撐著,這半年多在山穀真的歇得挺好,再出去一時竟適應不了這樣高強度的奔波。


    家裏的東西都是沈烈搬下來,沈安和沈寧規置,桑蘿擦拭著頭發休息,沈烈也去洗頭洗澡了,沈寧樂顛顛跑過來問:“大嫂,你晚上想吃什麽?我來做。”


    桑蘿就笑:“熬點兒粥,拿塊臘肉切薄片蒸了,再炒個菌子。”


    沈寧笑著應一聲好咧,轉頭就奔灶屋忙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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