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盧二郎和施大郎沒覺得什麽,山裏走過的才知道,沈烈這話說得非常中肯。


    一窩蜂出去,確實護不住,他們沒這個本事。


    沈烈這一路拿出來用的藥也夠多了,別說不剩多少了,就算還有剩,總不能還心安理得讓人繼續供著他們。


    盧二郎道:“阿烈這話是實話,山裏確實兇險,比你們想象的兇險,這麽說,遇上狼群的時候,之前有箭毒狼隻要中一箭就被解決了,但沒有箭毒的情況下,這東西很難殺,殺死一頭它死前能咬死咬傷幾個老弱婦孺墊背都是很可能的,這就是現在外圍藏了挺多流民,咱們內圍還算安靜的原因,我們幾個身手好一點的,帶一個家小或許還護得住,身手尋常的,能護著自己不死不傷就算本事了。”


    施大郎也點頭,問沈烈:“你要說的另一件事是什麽?”


    沈烈指指山穀外圍方向,道:“第二件事,咱們之前運糧一直用的那個出入口,今天開始如果不是遇上大危險,這個出入口就不用了,因為這個出入口位置太低,遠處有高山可以藏人,人從這邊出去較難隱藏行跡,並不安全,可能會暴露山穀的存在,我和大山會繞出去把外圍再做一次偽裝,以後就換另一個口子出入了。”


    施大郎抬頭看了看山穀中最大也是最高的那個山洞,太高了,他失了一臂,還沒上去過。


    “這得有近三丈吧?”


    沈烈點頭:“比較危險,但能上,我和大山上去後拋下繩索來輔助應該沒問題,外圍我和大山會出去再做些偽裝,另外那個洞口也能改一改,方便隱藏和往裏運東西。”


    “地麵那個峽穀口太窄,且直接是山體,不太好改,改了也不安全了,半山這個卻適合把新庇護所的法子運用起來,大一點的挑筐背簍什麽的以後也不用費心思另找地方藏了,入冬砍柴也能弄進來,還能直接存在半山腰的山洞裏,少占下方峽穀的空間。”


    “就這麽兩樁事,今天隻我和大山出去,處理一下兩個出入口,要出山穀采摘打獵的話是從明天開始,你們今天可以仔細想想出還是不出,不強求,都可以。”


    一句話給今天的談話收了尾。


    ……


    各家都不用迴自己家,當場就討論了起來。


    施家那邊,施大郎覺得沒什麽問題,他雖廢了一隻手,帶甘氏出去或許不太安全,但帶他弟弟出去沒問題,施二身手還行。


    盧家的話,盧二郎看看自家三弟:“我帶著你應該沒事。”


    周家有點懵,周村正和老伴相視一眼,看看三個兒子,臉上都是猶豫……


    周村正媳婦:“咱們種菜養雞再多種些豆子好像也能過?”


    野菜不是什麽必需的,他們家糧食存得還算多的。


    周大郎確實有點兒腿軟,他身手不太行,倒是周二郎,看看自家爹娘和媳婦兒,試探道:“我們家不用每趟出去,但偶爾跟著大家出去一下我覺得還行?”


    這就需要周家人自己再商量了。


    許家,許家壓根都沒想打獵這種事,他們糧食充足,再有雞鴨和菜,不出去日子也能過得不錯。


    陳家有個陳大山,自然不用說,帶他爹和娘隨便哪一個他都有本事帶得動。


    剩下盧家大房,盧大郎抖著嘴唇,半天沒敢說一句話。


    十五歲的拴柱看看他爹,又看看他娘,猶疑道:“我們家的話,要麽我去?”


    王春娘一下子變了臉,一把拉住兒子,脫口就是不行。


    後邊又反應過來,如果有個人能帶著的話,倒是可以的,她看看沈烈和陳大山,想一想把目光一移又看向盧二郎。


    王春娘嘴唇抖了抖,壯了膽道:“二叔,你看你能不能帶帶拴柱?”


    兩房分了家,他們這房總不能一個都出不去吧?


    沈烈唇角翹了翹,盧二和盧家長房,尤其是王春娘,可沒比他家和三房好到多少,待幾個侄兒倒還好,對兄嫂嘛。


    他隻笑笑。


    果然,盧二郎冷著臉:“大嫂說笑了,我沒本事帶這麽多人。”


    王春娘被噎了噎:“我是說,小叔留在家裏,換拴柱,行不行?”


    盧三郎毫不避諱,直接翻了個白眼,真絕,要出征的時候大哥的命是命,二哥的命不是命。


    有好處的時候,讓拴柱上,把他換下來。


    怎麽這麽聰明呢。


    幹這麽多破事,還當二哥跟當年一樣好說話呢。


    盧二沒搭理,看向盧大郎:“大哥也這麽想?”


    盧大郎麵紅耳赤:“沒,沒有。”


    伸手去扯王春娘。


    拴柱皺眉,道:“娘,我是說我自己去也行。”


    王春娘一把拉住他:“胡說什麽。”


    又去看盧二郎,還想說什麽,盧婆子煩了她那些個算計:“行了,迴去吧,沒那身手就種地也餓不死,饞什麽肉,哪有什麽好事都不落你的美事,人在家裏躺,肉從天上來啊?那也得你叼得住。”


    轉頭笑著跟沈烈和陳大山道:“我們家就二郎三郎去。”


    事情就算定下來了。


    盧大郎從頭至尾沒再吱過一聲。


    各家都有家具要做,事情議定就散開了。


    桑蘿還沒來得及笑,陳婆子湊了過來,低聲問她:“王春娘幹什麽了?”


    聽得桑蘿眉心一跳。


    老太太這是長了八百個心眼子吧?


    她這表情太明白了,陳婆子樂,扯了她往山洞裏去:“看結果不就成了嗎?就她們那一房出不去了,而且……”


    她看看山洞外,見隻有沈烈和自家人,才道:“藥做了不少,還沒用完吧,還有那藥草我認得,來的路上還教你和阿烈認過,再過三個月就能采收了,我能不知道你倆做什麽鬼?”


    桑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抱住陳婆子手臂:“謝謝阿奶沒揭穿我們呀。”


    被陳婆子照著臉頰輕輕擰了一下:“她不作妖你和阿烈才不會吃得那麽撐,行了,說說,王春娘幹什麽了?”


    桑蘿看老太太一眼,笑:“沈烈說的都是實情呀,確實帶不了太多人,一窩蜂出去了出了事後悔也遲了。”


    被老太太半真半假瞪了一眼,才笑著讓老太太稍等等,轉身就從層架上翻出兩個疊著的袋子遞給了她:“我可不知道她做了什麽,沒看到沒憑據,不過您瞧瞧這個,看看跟您家前幾天被老鼠啃爛的袋子有什麽不一樣吧。”


    第147章 告知


    桑蘿帶著兩個小的,一直以來吃的就是買來的糧,尤其從第一次征糧開始,通過許掌櫃大量買入的糧食都是糧鋪大袋包裝,所以家裏還真攢下了不少空糧袋。


    糧袋是個好東西,在布料都能當銀錢用的大乾朝,穿不上衣裳的人有個糧袋那是改一改直接能做半身衣裳遮羞避寒的,何況桑蘿這樣靠山吃飯,總往山裏跑的,最需要各種能裝東西的器物,所以空糧袋她一直寶貝的收著,這趟往山裏逃時一個不落全帶了出來。


    前幾天發現糧食可能被人為動了手腳以後,別家都補糧袋,桑蘿倒是多了個心眼子,直接用空袋子換了破袋子,那破袋子隻折好了,並沒有去縫補。


    這會兒,破袋子被原樣遞到了陳婆子手中。


    鄉下人家從年頭到年尾,家裏最要防的一樣東西就是老鼠,對於鼠咬的痕跡那真是再熟悉不過了,根本不需要比對物,三兩下翻開,一眼就能看個分明。


    這一眼給陳婆子直接氣笑了。


    “該!”


    陳老漢、陳有田、秦芳娘和陳大山這會兒也已經跟著沈烈進來了,一聽陳婆子這話,陳老漢就往自家老婆子手上那糧袋上看了看。


    先還有些疑惑,等陳婆子把糧袋塞他手裏讓幾人傳看的時候,陳老漢才反應過來:“這糧袋不是鼠咬的?”


    陳婆子嗤一聲:“有些人堂堂正正的人不做,要做那見不得光的老鼠唄。”


    秦芳娘看了看被傳到自己手中的破糧袋,滿臉的不敢置信,心裏第一反應是——這得多蠢才能幹出這樣的事來啊?


    山穀裏總共才幾家人?能一起逃難,誰對誰不了解啊?


    許家、沈家、周家是相對沒那麽缺糧的。


    桑蘿不用說了,別說她是丟糧的苦主,就算不是,她的出身人品都不會幹這種事;許家更是,全山穀糧最多當屬許家,還都是精糧細糧,豆子什麽的都是放在裏麵豐富品類的;周家呢,雖不是大富,那也是十裏村第一號,更是正正經經的好教養,人家裏就算是兩個兒媳娘家也是不差的,周村正地多,家裏存的糧本來就比各家多,後邊還沒少買,周家也不缺糧。


    施家、陳家、盧家其實是相當的,她們陳家因最早跟著桑蘿做買賣,後邊又有桑蘿給接的東福樓的供應生意,手上積攢稍多一點。


    而施家和盧家,施家人口少,盧家人口多,再有盧家一分家,山穀裏要說稍差一點的其實是盧家長房,因為孩子太多了,但盧老漢和盧婆子分家時分糧也照顧到了這一點,不至於讓盧家長房多窘迫,所謂的差一點也是跟山穀中別家比對而言,然後盧二郎有打獵的本事,這差距才拉出了一點。


    但也就是這一點。


    秦芳娘看到那袋子,結合婆婆剛才那話,腦中出現的第一個人就是王春娘。


    為什麽?


    因為她最窮嗎?


    還真不是。


    缺糧不缺糧的,山穀裏要論缺糧,時間放長才有人缺,當下誰家會缺糧?他們早早就囤了糧,還避過了後麵這一次交稅,比外麵的大多數人處境要好太多了。


    第一反應鎖定王春娘,那是因為人品。


    家境隻是輔助分析的一個方麵,人品以及各家之間的了解才是讓大家腦中第一反應最快鎖定王春娘的原因。


    嗯,還拜上次她把各家存糧的事漏給娘家知道那一樁所賜。


    就這麽說吧,王春娘本來就是這一群人中唯一一個不被信任的存在,是綜合各種因素不得已才捎帶上還要防備她出幺蛾子的那一個。


    不見過年那幾天盧家人為防萬一直接把她堵嘴綁在屋裏嗎?


    而且丟糧的是誰,是桑蘿,有腦子的想一想也知道了,山穀中六家人,五家都受沈烈桑蘿恩情,給糧都沒二話,誰動沈烈和桑蘿的糧食啊?


    除了有前科的王春娘,誰能幹這事?


    所以這一丟糧,山穀中除了對前事不太知情的許家人,任何一家都會首先想到王春娘頭上。


    這麽明顯的事,怎麽還有膽幹啊?蠢得秦芳娘都傻住了。


    陳大山咬了咬後槽牙,難怪沈烈今早突然來這一著,他們出錢出力冒著風險帶著大夥兒在林子運各家的家當口糧,從找這雲穀開始,十一月末到這都三月末了,大多時候都泡在深山老林裏。


    這可好,昨兒才迴來,聽說家裏糧被人借著有老鼠這機會給偷了。


    嗬。


    又不是你爹你娘你祖宗,還得接著操心你吃喝拉撒怎麽的。


    陳老漢也黑了臉,問桑蘿:“隻有這兩個袋子是人為弄破的嗎?”


    桑蘿點頭,道:“我家是這兩個,隔壁許家也有三個,不過老太太對鼠咬的痕跡不太熟悉,應是還沒發現其中不對,沒抓著現行,這事說來也太鬧心,我就先沒跟老太太說,等沈烈迴來。”


    陳婆子想起什麽來了:“之前糧食剛搬迴家那會兒,你往我這邊轉了轉,是看我家糧袋來了?那另幾家你看了沒有?”


    桑蘿笑了笑:“瞞不過您,都看了,隻我家和許家的糧袋被人為弄破了幾個。”


    秦芳娘一臉莫名,喃喃道:“這,怎麽想的,怎麽還挑你們倆家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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