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才過,入了夜後,銀盤一樣懸在空中的月亮就格外彰顯它的存在,月輝銀霜一樣灑落。


    草屋的門關著,屋裏燃著灶火,火光把屋子裏照得很亮,偶爾木柴燒出劈啪一聲輕響,與屋外的遍地銀霜相較,又襯出了十二分的暖色。


    桑蘿帶著兩個孩子,便是在這火光映照下做起了酸棗糕。


    從會走會跑起就認識的果子,經過簡單加工,在自己手中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模樣,這種感覺還是極新奇的,融了糖揉成後,桑蘿笑道:“現在就能吃了,你們自己捏一團嚐嚐,和最後曬出來的滋味又不一樣。”


    糖和酸棗一起做的東西呀,沈寧還沒開始吃,嘴裏已經開始冒口水了。


    沒有成型的酸棗糕軟趴趴的,但是加了不少的麥芽糖,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兄妹倆一人揪一塊在手上,吃得那叫一個陶醉。


    “真的好吃,這肯定有人買!”


    “曬幹了是什麽模樣?”


    桑蘿笑著把晾洗過的簸箕擺上,一手一個,讓兩小孩兒看著那酸棗糕慢慢成型,而後把兩個簸箕依樣在屋外找了兩棵樹的枝椏安置好,這才讓兩個孩子收拾收拾去睡下。


    山裏的夜漸漸不那麽熱了,桑蘿索性把神仙豆腐也做了,這才簡單收拾準備入睡。


    兩小孩兒貼著床裏側睡著,外側給她留出了相對多的位置,沈寧睡中間,身子是側著的,桑蘿輕手輕腳將她抱著往外稍挪了些,這才側躺著睡下。


    ……


    這一天忙忙碌碌,桑蘿卻是不知,今晚的施家與盧家,她儼然成了兩家人睡前的話題。


    關於房子,關於夥食,關於她的為人處事,關於她今天帶迴來給一群孩子的胡餅,虎子和二牛儼然成了家裏兄弟們今天最羨慕的對象。


    至第二日,童工小分隊從九人壯大到了十二人,把沈安和沈寧都看傻住了。


    沈安拉著虎子和二牛到一邊:“怎麽迴事?”


    兩個小夥伴尷尬的撓撓頭:“就是,我們迴家把白天你大嫂買了胡餅給我們吃的事說了。”


    沈安:“……可我這裏幹活沒有胡餅吃的呀,那是我大嫂偶爾興起買迴來一迴。”


    要都是衝胡餅來的,可快些迴去吧,他也用不著這麽多人不是?


    虎子連忙解釋:“不是,我跟他們有說清楚的,沒有報酬,我爺也教訓了。”


    不然兩家新來的人不會隻有三個,因為後邊幾個小的明顯幹不了活的被他們爹娘爺奶壓製住了唄,不許往這邊湊,來的都是年齡更大些確實能幫上忙的。


    而且,像虎子的大哥二哥,二牛的大哥,都是和陳二山一般的半大小子,今天過來不是開地,是跟著陳二山一起幫忙挖泥做磚坯來了。


    另一邊施二郎也正跟陳老漢解釋:“我們兩家幾個小的昨天聽說虎子和二牛吃了胡餅,今天都想過來,不過這哪能呢,我們都壓下了,倒是這三個大的,是我和盧叔商量過讓跟著過來的,不用管飯,就讓他們每天早上過來一個時辰,幫忙在那邊挖挖泥,能幫咱們加快一下進度就成,這樣屋子早些搭好,咱們在農忙前能歇個幾天。”


    陳老漢聽了點頭:“這倒是在理,咱們這時間上是有些緊。”


    農忙也是能把人累脫幾層皮的,他想一想,道:“你們家小子要是願意幹,也不用避著飯點隻幹一個時辰就迴去,要是吃得苦,索性就和我家二郎一樣,直接在這邊幫忙吧,也跟著在這邊吃飯,這事我還是做得主的,阿烈媳婦那邊我去說,她隻會高興,不會覺得不合適。”


    這一段時間接觸下來,陳老漢也知道些桑蘿為人,當初本來也是準備多叫些人的,是怕張揚,最後才隻喊了施家和盧家人,現在還是這兩家的孩子過來幫手,雖說隻是半大小子,幹活也是不差的,在家裏都當得半個勞力了,那些挖泥做磚坯的活完全可以脫手給幾個小子,他們今天就能直接挖地基了。


    施二郎和盧大郎相視一眼,猶豫著不知道應是不應。


    在村裏幫人蓋房子是常事,但半大小子來的可沒有這先例,到底不是成年勞力,吃得卻未必少多少。


    真這麽幹了,有些不厚道。


    盧大郎想著早上出門自己爹交待的,讓幾個小子來幫忙,本意是要交好桑蘿的,真要這麽幹,交好反變成占便宜了,想到這裏,他搖搖頭:“叔,我看不用了,我們算著這幾個小的幫著挖一個多時辰泥,這時間上也差不多了。”


    施二郎見盧大郎拒了,也搖頭拒了。


    陳老漢看看兩人,也不多說,道:“先幹活吧,迴頭再說。”


    等下午桑蘿迴來了,他再問問桑蘿意思。


    ……


    桑蘿的意思自然是好啊,她不願村裏太多人過來幫忙,也是因為家裏做吃食,不想張揚。


    但如果是施家和盧家人,本來就有幾個了,哪裏怕多這三個半大小子?


    陳老漢聽著就笑:“我尋思你也是樂意,隻是他們怕是覺得半大小子來幫著蓋房,勞力不足,吃的倒是不比大人少多少,覺得這事有些占便宜了,所以沒肯應。”


    桑蘿聽著彎了彎眼,能和陳家交情不錯的,人品確實不差。


    她笑道:“那我去與施二叔和盧大叔說一說,我家原本窮得那麽響的名聲,蓋房子他們肯來幫忙,原就是幫襯我們,鄉裏鄉親,又哪裏計較得那樣細?”


    陳老漢就笑:“就是這個理。”


    真要什麽都稱斤論兩計較全了,也處不出多少交情來。


    兩人是走遠些才說的話,桑蘿與陳老漢說過後就往施二郎和齊大郎那邊去了,她說話總是帶笑,待人也誠懇,施二郎還好些,似盧大郎那樣和陳有田性子相近的,哪裏扛得住幾句?


    沒多會兒這事就定了下來。


    等她走了,盧大郎還有些懵,還是一邊在處理木料的陳有田笑著提醒:“愣什麽呀,喊你家虎子迴去一趟,把三個小子喊來。”


    盧大郎愣愣應了,反應過來,忙喚虎子。


    添了幾個小子把挖泥挑泥做磚坯的活都攬了過去,五個大人,除了陳有田一時騰不出手來,其他四人都挖地基,這進度就快了。


    半人多深的地基,不過兩天就全都挖了出來,第三天桑蘿再從縣裏迴來,陳老漢領著施大郎幾人已經開始築牆體了。


    桑蘿第一次親眼看到土坯房是怎麽建的。


    在地基上固定一組木板,形成一個四麵的框槽,把和好的黃黏土往裏填滿,再填滿,再用一種極重的工具,係住四角,四個壯勞力一起使勁,抬起落下,反複打壓,直到泥在模板裏壓實,再把模板撤去,那散土就成了一塊固體的了,再以同樣的方法開始下一堵牆。1


    夯土夯土,原來是這樣做的。


    從陳老漢那裏,桑蘿又知道,這叫版築。


    又過了兩天,灶房、浴間和整個前院圍牆的主體雛形就都出來了,幾個半大小子製好的土坯就派上了用場,黃黏土和泥,用土坯壘牆,不過幾天功夫,灶屋和浴房就都修了起來,門窗也定了型,隻差上梁架棒、鋪葦萡繕草。


    除了從縣裏買迴來幾席葦萡,餘下諸事什麽都沒叫桑蘿操心,至八月二十二,兩間不大的屋子和前後院牆就都齊整了,牆麵都用糠泥細細抹平過。


    新修的泥坯房完全顛覆了桑蘿對鄉下土坯房的認知,一點兒不醜,甚至因為陳老漢在山裏選的黃黏土質量夠高,顏色呈一種質樸的紅,是真稱得上好看的。


    桑蘿再看那間建了不知多少年頭,臨住進之前隻簡單修繕了一下草頂的主屋,相較之下可就太糙了。


    不管怎樣,房子是順利完工了,這時的鄉人真是多才多藝,就連灶台都給她盤好了。


    除了應承給沈安做的那張床還沒做好,門窗桌凳帶一個放東西的木案,這一應家什算是都齊活了。


    灶屋裏連做豆腐要用到的過濾豆漿的木架桑蘿都請陳有田幫忙做好,掛在了梁上。


    給豆腐定型及挑豆腐的木箱,桑蘿給陳有田大致說了是什麽樣,陳有田雖不知她是幹什麽用,也都用蓋房子多出的小塊木料給做了。


    加上她這些日子賺到錢就一點點置辦家什,廚房裏正常人家過日子的東西也都一點一點置辦上了。


    桑蘿也不說別的,請陳老太太幫忙找裏正家借了大乾曆翻了翻,選了個吉日,要請三家人來吃一頓,既是感謝,也是暖房。


    祁陽縣這一帶的鄉下,因為生活條件算不得多好,少有上梁酒和進屋酒都辦的,通常上梁那日用酒澆梁,到新房建成要進屋了,再上梁進屋的酒席合在一處辦了。


    這吉日也不遠,就在八月二十五。


    到這天,村裏各家都得開始秋收了,不過桑蘿也說了,不用幫忙操持,到時候田裏忙完了,隻管過來吃飯就成。


    幾家人都應了,但又哪裏真會一家老小齊來,家裏輩份最長的會過來,幫忙幹活的也會到,或許再帶兩個孩子,再就是一家會抽出個婦人,當天來幫忙洗菜做飯。


    就這,也很是熱鬧了。


    再有一群小客人,是這些日子一直幫著開荒的孩子們,屋後的地裏,沈安已經靠著這幾天在這裏幹活的叔伯爺們的指點種了起來,幫著開地的孩子們也算是大功臣,請人自然也漏不得他們。


    都是沈安沈寧的小夥伴,桑蘿就把這事全權交給了沈安沈寧去張羅,給小兄妹倆激動得夠嗆。


    “我們也可以請人來吃席?”


    請的還是一群孩子。


    “為什麽不可以呢?”桑蘿笑吟吟道:“這本來也是你們的家呀,而且咱們這個家有現在這個樣子,你們也出大力氣了不是嗎?這些日子幫你們的小夥伴可以請,自己有要好的朋友如果想請,也可以,先告訴我大概的人數就行,我好做準備。”


    饒是沈安這樣平時總是學著大人模樣一派沉穩的,聽到自家大嫂這話那一身的穩重勁兒也全飛了,一雙眼笑成了彎月。


    “大嫂,就請幫忙的就行,我最要好的朋友都來幫我了。”


    “行呀。”轉而問沈寧:“阿寧有要請的朋友嗎?”


    沈寧眨眨眼:“我就請小丫兒就成。”


    她平時都跟著二哥,要好的朋友也都是二哥的朋友,除了小丫兒,也沒有別的特別要好的小姑娘要請。


    桑蘿笑笑:“行,那我知道了,你們自己去通知你們的小朋友吧。”


    沈安早按捺不住蠢蠢欲動了:“大嫂,那我和阿寧現在就去。”


    等桑蘿一點頭,興奮的拉著沈寧風一樣跑了。


    作者有話說:


    1為百度查的資料,另外各地建土坯房的方法有些微差異,我選了其中一種用在文中。


    第44章


    “請我們吃席?”一群湊在外邊玩泥巴的小孩兒驚呆了:“這個不都是請我們爹娘爺奶的嗎?”


    沈安笑得很是開心:“我大嫂說了,你們前段時間都有幫我,我也可以作主請你們來家裏吃席的,所以你們爹娘爺奶是我大嫂請,你們是我和阿寧請。”


    虎子和二牛幾人都驚呆了,二牛喃喃道:“沈安,你大嫂可真好呀。”


    居然能讓沈安沈寧可以像大人一樣,能做主請人吃席這樣的大事。


    沈銀:“二哥,那是大嫂請我爹娘嗎?”


    他爹娘這幾天快被陳小丫家裏的肉香菜香味兒饞死了,家裏的飯都吃不進了。


    沈銀這話一出,二牛和虎子這兩個稍微知事一點的麵色就有些古怪,沈安也噎了噎,他們家根本沒人想到還要請三叔三嬸……


    倒是一邊的沈金把小胸膛一挺,翻沈銀:“你傻不傻,沈安請咱那是因為咱幫忙了,我幫著挖了十好幾天的地呢,爹娘幹啥了啊?”


    沈金其實覺得挺沒臉的,尤其是小丫兒一家幾乎都在幫忙,二牛和虎子的爹、叔叔和哥哥們也全都去幫忙蓋房子的時候,他爹就沒去,一天也沒去過。


    本來一開始他覺得二牛虎子還有他哥哥們都來幫忙了,那大堂嫂買的東西他不得少吃一份?光想想都要炸了。但看到人家家裏那麽多人在幫著蓋房子開地,沈金看看自己家,他就算是最大的了,還不如盧家來的人裏最小的虎子呢,小銀和小鐵更別說,那跟過家家也沒兩樣了,簡直就是蹭吃蹭喝的。


    想到這裏就炸不起來了,理虧,腰杆兒都不梆硬。


    迴家找他爹說了一迴,問他爹怎麽不去幫忙,被他爹黑著臉就罵了一通,叫他一邊兒去,成天在外麵瞎野,管天管地還管到老子頭上了。


    於是沈金那句連他都在上邊幫忙的話就沒敢嘟啷出來。


    現在聽自己弟弟問大嫂是不是會請爹娘,看到二牛、虎子和沈安沈寧的表情,沈金就自己懟了迴去:“都是幹活才有肉吃!爹以前去給別人蓋房,也不能把咱一起帶上去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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