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換上了土匪的衣衫,臉上抹了點鍋灰,一手握刀一手提劍。


    他看到有兩個山匪抬著一個大箱子,有些吃力,於是主動上去搭手幫忙。


    他搭話:“這箱子可真不輕啊,裏麵裝的是金子還是銀子,還是珠寶首飾啊。”


    沒有火把,月光不明,那兩個山匪憑刀識人,將沈青認作了同伴。


    一人迴答他:“全他娘的銀子,白花花的,夠我們好好吃上幾個月了!哈哈哈!”


    一人注意到了他背後的長劍,道:“你這把劍挺好看的,從哪兒搶來的。”


    沈青笑道:“和你們這箱珠寶一個地方來的。”


    去謝府家哄搶的人太多了,他們沒印象也實屬正常。


    一路走到村口,一百多支火把照耀下,明亮如晝。


    地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有糧食、有雞鴨狗和老母豬等等一切能夠搬出來的用得上的。


    烏泱泱的一群人,哀嚎的、威嚇的、啼哭的各式各樣的人聲,伴隨著各種狗吠馬嘶等一眾動物的聲音。


    沈青放下箱子後,也站到了山匪人叢中,找了個好位置,能夠看得見人群中心,也不擁擠,稀鬆平常的他,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謝家村總共也就三十多戶人家,這些山匪卻有一百多個。三五成群上門,個個提刀攜棒,咋咋唿唿的,手無寸鐵且膽小怕死的村民毫無抵抗之力,全被一頓毒打之後扭送到了村口,扔麻袋一樣扔成一堆。


    男女是分開的,堆在地上的全是男人,不論老的少的;女人則是被群匪抓在手裏,衣裳不整,哭哭啼啼,顯然已受過非人的折磨。


    山匪們圍成一個圈兒,莫大胡子在最裏麵,墊了幾個人坐著,摸著自己紮手的胡子,饒有趣味地看著麵前這一群戰戰兢兢的人。


    不,在他的眼裏他們已不能算作是人了,而是一群待宰殺的魚肉。


    派出去的山賊大部分都迴來了,全村的人都在這兒了。


    莫大胡子眯著眼大致清點了一下,地上或跪或趴著的共有八十多個人,手下們抓著的女人有五十多個。


    沈青看見人群中有謝尚謝裏正在,鼻青臉腫的,看來也是沒能免得了一頓打,身上隻穿了一件貼身的白褂子,想必綢緞外衣是被人給扒下來了。


    謝尚的妻妾不知道被誰抓在手裏,現場全是各種亂糟糟的聲音,他滿臉焦急,心亂如麻,於是他一咬牙,站了起來。


    莫大胡子瞪了他一眼,他雙腿打著閃,撲通一下又跪了下去,哭道:“各位大、大爺們,想必其中是有什麽誤會,我們是和趙清趙大爺認識多年的。”


    趙清,就是那個斷了一條胳膊的人,謝家村這一片地界是屬於他的轄區。


    謝尚知道趙清後麵有個大靠山,是不太可能被別的山匪吞並,況且這附近隻他一家,也沒聽聞有新起的勢力。


    因此他斷定,這夥人是和趙清有淵源的。


    他左顧右盼,又道:“不、不知道,趙大爺今夜來了沒有?肯定是誤會了。”


    莫大胡子站了起來,一步步走近,威懾力壓迫得謝尚連唿吸都忘了。


    他忽然笑了,指著村中慢慢走來的兩個火把,道:“這不,你要的趙大爺來了。”


    趙清臉色很不好看,但是因為包裹這紗布,謝尚沒能看出來,他殷勤地趕上去,想要說幾句討好的話。


    他們已經認識許多年了,相互之間可以說很熟絡,一起喝過酒,一起吃過肉,一起享受過同一個女人,本來是屬於謝尚的女人。


    謝尚十分天真的認為自己已經融入到了趙清的團體中,至少是和趙清成了有交情的人,而在他看來,趙清這樣的人,應該是重義氣的才對。


    所以當他看見趙清一身是傷的走來,表現出了感同身受的悲痛,道:“趙大哥,這是出什麽事兒了?怎麽一點也沒和小弟說啊。”


    誰知道卻是碰了一頭的釘子,趙清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裏,甚至還有點討厭他那張臉,抬起一腳把他踹飛到人群中。


    莫大胡子看到趙清手裏提著一個人,矮腳虎和周怪手裏各提著兩個人,五個死人,眉頭皺了一下。


    這五個人就是被沈青所殺的山匪,還有一個被他扒了衣服,塞進了灶台裏麵藏著。


    趙清把死屍扔到地上,罵道:“他娘的,這小子竟然跑了。”看到滿地驚惶不安的人,又冷笑,“嘿,宰不了你,就把你全家宰了!”


    莫大胡子查驗了這五具屍首,道:“出手迅速,幹淨利落,沒一絲多餘的動作,是個不錯的劍手。”站起身來,話鋒一轉,“但,這水平不該是能一人挑你山寨,把你傷成這樣。”


    沈青心道:“原來是來報仇來了,沒來錯地方的話,找的應該是謝府的少爺了。”暗罵一聲,“這王八蛋,拉一屁股屎不知道擦幹淨再走,可累禍這一村的無辜了。”


    他本來還打算著過來瞧一瞧,如果有機會就手擒賊王,逼退這夥山賊,暫且救下這一村老小。


    可到來一看,這莫大胡子渾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就讓他咋舌不已,是十個沈青都對付不了的人物,更別說還有矮腳虎和周怪這兩個高手在場。


    以前沒掌握內力,不知道敵我的差距,所以會輕視了六脈武者的莊奉儀,也不把徐子煒放在眼裏。現在進入武道大門,他能很明確的看到這之間的巨大鴻溝。


    趙清咬牙切齒,道:“不會錯的,他自報了名號,我也暗中調查過,就是這謝家村的人。”


    原來是在三個月前,謝觀童打聽到附近的山中有一窩山匪,閑來無事的他想要試探試探自己多年的練武功力,也想顯顯名聲。


    於是他就單槍匹馬去了山匪營寨,一人一劍,殺得這群人夾著尾巴灰溜溜逃走。


    趙清沒能逃掉,被謝觀童抓住了,以示懲戒的斬落他一條手臂,並將自己的名號告訴了他,為的是想讓他替自己揚名。


    趙清撿迴一條命,對謝觀童恨之入骨,可青城派家大業大,不是他能惹得起的,隻有把賬算在謝觀童一人頭上。


    莫大胡子和趙清有些交情,在綠林道上稱兄道弟,眾人皆知,這個忙,他不得不幫。


    趙清一邊說著,一邊走向謝尚,滿臉兇狠,血肉充血,左手一抓,將他拎了起來。


    謝尚兀自茫然,還不明白為何這位老大哥對他會如此憤恨,小心著問:“趙大哥,小弟不解啊,小弟何時得罪過你啊?”


    趙清仰著脖子大喊:“謝觀童!我數三聲,你若是還不出現,我就先去你老子的一條胳膊!”


    “一!”


    謝尚滿背都是冷汗,道:“趙大哥,我兒觀童兩個月前就動身迴師門了,你現下讓他怎麽出現啊,可別和小弟開玩笑了啊!”


    趙清不理,一腳踏在謝尚胸口,左手拉著他右手。


    “二!”


    謝尚被踩得喘不過氣,整張臉憋的紫紅色:“哥、爺、爺,求、求……”


    趙清眼紅了,喊出了:“三!”左手用力往上撕扯。


    謝尚的慘叫蓋過了現場所有人物的聲音,驚得路邊草叢中的昆蟲落荒而逃。


    沈青不忍再看,他閉上了眼。他是真的無能為力,隻有走吧。


    趙清把斷臂扔了,道:“好個自詡俠義的青城山高徒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子受刑。是縮頭烏龜嗎!”


    有婦人的哭喊聲:“觀童早就走了,兩個月前就走了。”


    有一個男兒大聲道:“是啊,你們要找他,去青城山啊,拿我們出氣又算什麽男人。”


    是個滿臉血汙的少年,十七八歲,正是一腔熱血的年紀,天不怕地不怕。


    他旁邊的老父親連忙拉著他趴下,uu看書 .uukanshu可他偏不,繼續大聲說:“你們以為什麽都不做他們就會放過我們嗎,可笑!”


    他一下衝破了父親和周圍人的拉阻,站了起來,指著跪在地上的人,痛罵道:“堂堂男子漢,竟向一群土匪惡賊磕頭求命。他們闖進家裏麵的時候,為什麽不反抗!為什麽不和他們拚了!


    “你們的妥協會讓他們網開一麵嗎?你們把我們的母親、女兒、姐妹交出去,就能換迴一條命嗎?”他突然朝眾人吐口血唾沫,“一群膽小鬼,孬種,蠢貨!你們越是表現得懦弱,他們越是要在你們頭上拉屎撒尿!”


    他的父親終於忍不住了,也站起來拉住他,見他依然倔強,扇了他一巴掌,然後向山匪們磕頭認錯:“各位大爺,他年少不懂事,還請各位大爺不要饒他一命,饒他一命。”


    少年奮力將父親卡了起來,眼裏充滿了怒火,道:“別給他們磕頭,你忘記了他們是怎麽對娘的嗎!站起來,我們和他們拚了!隻有拚了,才有一線生機!”


    可無論少年怎麽呐喊,怎麽鼓舞,跪著的、趴著的,無動於衷,甚至連抬頭去看一眼也不敢。


    他們寧願相信這群惡貫滿盈的山匪,也不願相信自己。


    為什麽?因為他們怕,他們怕自己死了,可別人活下來了。


    長此以往的壓迫,早就磨滅了他們心中的膽氣。


    少年怒目瞪著莫大胡子,他已將生死拋開。


    他捏拳,全身緊繃,衝著莫大胡子喊道:“你若是個帶種的,就和我單挑!仗著人多算什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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