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歲沉魚說他在這兒他就一定在這兒。


    她禦劍翻越進院子裏,一眼就看到了睡在正堂主位上的歲沉魚,也愣了一下。


    歲沉魚一向很在意自己的外表,也很愛幹淨,可此時鍾府地麵那些血漬還沒有清理過,他就虛虛倚靠在哪裏,更像是從那晚過後就沒有動過自己的位置。


    整個鍾府陰氣森森,一點燭火都沒有,他是如何能忍下來的?


    難道他每次閉關都是這種狀態?


    可不應該,明明界主府裏他就給自己的窩築得很好。


    她輕手輕腳地抱著腳飛過去,停在他身邊的小桌子上,輕聲喊:“沉魚哥哥。”


    歲沉魚眼睫微動,緩緩睜開眼睛。


    貓崽眼睛明亮,又有些疑惑:“你怎麽睡在這裏啦?禹南有客棧呢。”


    歲沉魚沒說話。


    扶諾被他看著也漸漸覺察出不對了,不由得坐直身體:“沉魚哥哥你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


    “走吧。”歲沉魚起身,將她撈在袖子裏,“迴去。”


    這次都把自己放在袖子裏了。


    扶諾從他袖口探出頭:“沉魚哥哥,你上次說不比宮裏差是什麽意思?我們家怎麽了嗎?”


    “扶諾。”


    “啊?”


    歲沉魚禦劍起來的那一瞬,聲音也傳了下來,如同第一次見麵那般,溫和沒有任何距離:“那是我留給你的地方。”


    扶諾沒明白。


    又聽他說:“是你家。”


    “不是我們。”


    第56章


    扶諾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了, 歲沉魚好像什麽都沒變卻又哪裏都變了。


    他的確說過沉山的東西都是留給她的,可他過去的確說過要接她迴家……他明明說過這世上隻有自己跟他是一樣的,現在怎麽又改口了呢。


    如果要說他生了氣又不對, 因為過去他生氣時隻是不想搭理自己而已,可現在他對自己也是什麽都接什麽都答應。


    一直迴到沉山,兩人之間的氣氛都很沉默。


    沒想到再迴到沉山已經是兩個月以後的事了,這裏還是一樣, 方圓十裏都沒有一個活物, 洞外樹蔭遮天蔽日, 像是在這裏留下了一個結界。


    但還是有地方不一樣的。


    洞口不再被雜草纏繞了, 幹幹淨淨甚至還有牌匾, 牌匾上印了一個貓爪,歲沉魚是怎麽弄上去的?


    不僅如此, 還多了一道鎏金大門。


    看上去就富貴豪華。


    歲沉魚走上前時那道大門就自動打開了, 扶諾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長大了嘴巴。


    以前這洞內隻有寥寥幾盞燈,更多的是堆放在裏麵的那些金銀珠寶,可現在周圍石壁上都刻了燈盞的位置, 要麽點著燭火,要麽鑲嵌著夜明珠, 反著光照得洞內亮如白日。


    不僅如此, 那些彰顯富貴豪華的珠寶都被整理過了,裏麵的陳設跟界主府有得一拚,卻沒有那麽雜亂, 比上宮裏那些陳設還多了幾分奢靡。


    再往裏走, 她還看到比界主府那張還大的床, 上麵鋪滿了絨毯和羽被,看上去柔軟極了。


    這才短短兩天, 歲沉魚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事實證明,隻要他想,沒有什麽是他做不到的事情。


    “沉魚哥哥。”扶諾忍不住從他袖口跳下來,“你也太厲害了!”


    身後的歲沉魚沒說話。


    他掃了眼這洞內的陳設,心裏有股說不上來的悶氣。


    他一向想到什麽就做什麽,在聽到陸懷朝一定要給貓崽準備什麽公主殿的時候就不樂意被比下去,反正以後自己也是要迴來,自己跟貓崽住在一起那自然是要舒適一些。


    等他反應過來時,洞府內已經是這般模樣了。


    可此時此刻他卻才反應過來。


    為什麽一定要比陸懷朝好?為什麽一定要跟貓崽在一起?


    這世上他還能受到誰的約製麽?


    過去的他難道不是想走就走?難道他真的要跟貓崽說的那樣,每七日一個輪迴,就在這兒等著她的一時興起的臨幸?


    如此想著,歲沉魚臉色越發不好。


    “嗯。”他掃了周圍一眼,“我走了。”


    原本還高興打量著周圍的扶諾頓時扭頭:“你要去哪?”


    “不是說了?閉關。”


    扶諾站在原地:“你是不想跟我玩了是嗎?”


    “不是。”歲沉魚輕笑,“待我什麽時候有興致了,自然會來找你。”


    那就是現在沒有興致了。


    歲沉魚:“你之前不是問我,有什麽想做的事?”


    扶諾點頭。


    “現在有了。”歲沉魚勾唇,“閉關。”


    可你不是說因為無聊才閉關睡覺的嗎?


    依照歲沉魚現在的修為還有什麽閉關的必要?


    “扶諾。”歲沉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也不知道是在跟她說還是在跟自己說,“我不是除了你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扶諾一愣。


    這話的確沒錯,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追求,她好像有點過度解讀歲沉魚的意思了。


    所以她在原地沒有動,隻是點點頭:“我知道了。”


    歲沉魚原本還要說什麽,但卻又意識到不妥。


    什麽時候他做事也需要跟其他人解釋了?


    他幾可不察地皺眉:“走了。”


    說完便頭也不迴地走出了洞府,扶諾在他身後下意識問:“那你說我每次迴來都可以找你修煉,是真的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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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子扶諾才鬆了口氣,原來不是不理自己了:“那我在哪裏找你呢?”


    歲沉魚聲音越來越遠:“到時候我自然有法子。”


    大狐狸離開後整個洞府都安靜了下來,扶諾在裏麵轉了轉,卻沒有之前那麽高興了。


    她坐在那張嶄新的大床上有些出神。


    來到這個世界舉目無親,她真的很希望在這裏有自己能夠完全信任的人,親人也好,朋友也罷,她想找到一點可以寄托自己不安的人或者事。


    歲沉魚是唯一一個對她沒有任何要求,沒有任何企圖的。


    可她現在發現好像也是因為這樣,歲沉魚才能離開,就像他說的,他有自己要做的事。


    如此一來好像隻有那幾個老板才不會離開一樣,因為他們對自己有所求。


    可是在麵對那些人時她卻又要多留著幾分心眼,不可完全相信。


    兜兜轉轉似乎又是自己一個人了,可前路還不知道在哪裏。


    “原本以為公休的時間能有人陪著呢。”


    她微微歎了口氣,在床上打了個滾沉沉睡去。


    有了歲沉魚的承諾,扶諾以為他的閉關隻是暫時性的,每周還能見他一次,可是她發現自己想得還是多了。


    每七天她從其他地方那個迴到沉山都沒再見過歲沉魚的影子,九元界那邊也都說他閉關了,甚至不在界主府,沒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這時候的扶諾才知道原來過去那些人說大妖行蹤不定,界主也時常沒有消息原來是真的。


    隻要歲沉魚不想,沒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可讓扶諾越發覺得可怕的是,即便是這樣,她周圍的那些人卻沒有任何人覺得這有什麽不對,也漸漸不會有人再提起歲沉魚或者昊陵界主的名字。


    她偶而在幾個主角麵前提起,他們也隻是愣一下,然後說:“他不是一直如此嗎?”


    這一刻的扶諾才真正意識到,原來歲沉魚說不論他做了什麽也不會有人記得他是什麽意思。


    他存在,卻不會讓每個人銘記。


    即便他的存在不可替代。


    而她每一次迴到沉山,歲沉魚也不會出現,但她的桌上永遠都會擺著給她的修煉之法,他似乎隨時都知道自己到了什麽境界。


    扶諾試著將沉山翻了哥遍都沒能看到他的影子。


    她每次從外麵給歲沉魚帶來的那些玩意兒就放在那些修煉手冊的旁邊,每周一換,可每次她迴來那些小玩意都沒人動過,留在裏麵的失誤也都發了臭。


    他從未碰過。


    扶諾每次迴去都要將那些東西收拾丟掉,又擺上新的,又給歲沉魚傳音。


    雖然他可能真的不需要,可幫了自己這麽多,也該給他相應的報酬。


    而且她覺得,要是自己真的什麽都不做,那就沒有任何人記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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