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最近幾日,“倒春寒”又來了, 可是比他們出逃的時候冷多了, 這個時候如果在山上紮營, 是完全行不通的。


    住在方宅裏的人都不能閑著,每天早晚都要跟著四個侍女學習防身的簡單招式。


    上午,女人們做各種方便攜帶的幹貨, 男人們分成兩隊,一隊出去拾柴、拔草喂牲畜,另一隊則是砍樹,準備做彈弓。


    造彈弓這件事就交給了曾月怡和她手下的人。


    除此之外,方念真還給院子裏大大小小的窖都做了一遍改造。


    除了紅薯窖沒有打開之外,其他的冷庫、冰窖、菜窖都又挖了個隱蔽的門。


    甚至在最冷的冰窖裏, 還挖了一個小暗室出來, 裏頭放了些簡易的生存用品。


    裏麵一摞摞的大冰塊也被擺成了跟迷宮一樣的陣型, 如果不是鐵了心要徹底搜查這裏,一般人應該不會想到這麽冷的環境下還有人能藏在這兒。


    “黃鶯,你記好路線,是怎麽進這一間暗室的。到時候,萬一有什麽情況的話,你帶著老人和孩子們躲進來。”


    黃鶯的眼眶裏一瞬間就蓄滿了淚水,“我不要,掌櫃的,你自己帶著他們躲好就是了。”


    方念真也低頭哽咽了下。


    心裏忍不住地說髒話,他娘的,明明自己已經賺了豐厚的身家了,結果還是遇到了亂世。


    桂遊那王八蛋肯定是叛國賊!


    怪不得他當時說自己賺再多錢都無用。


    下次見了麵,她定要宰了他。


    方念真吸了一下鼻子,這裏太冷了,她和黃鶯都是披著大棉被進來的,現在不能哭,一會兒眼淚和鼻涕在這冰窖裏都凍住了。


    “聽我說,孩子們需要有人帶,而且,你的話本子寫的那樣的好,可以把現在的事記錄下來,到時候若真是……我們也不算在這世上白走了一遭,總得留點痕跡。”


    兩個人相擁著在冰窖裏擦幹了眼淚。


    沒人知道,昏暗冰冷的地方,一向堅強的方念真也在這裏發泄了一次情緒。


    …… ……


    方念真細致地分了組,給每個人都安排了活兒。


    隻要每天的日程安排的滿滿的,就顧不上胡思亂想。


    距離接到靳翰入侵的消息已經過去十天了,郭知州的粥棚已經轉移到了在城裏開。


    城外現在已經顧不上了,他沒有那樣通天的手段,可以普濟眾生。


    這也是百姓們一第一次注意到,新雲州竟然有這樣多的駐軍。


    方念真甚至還看到了熟悉的黑色甲胄,木槿說,那確實是黑虎軍的衣服。


    院子裏現在住著好幾十的人,每日要吃三餐。


    除非天氣特別冷,否則每日就隻有晚上會吃上足量的肉。


    早上吃的最為清淡,即便石大嫂已經把她養的雞帶過來了,但是就算每天都生蛋,也供不上這麽多人吃。


    更何況,雞換了地方,早就嚇得憋了好幾天沒生蛋了。


    “篤篤篤——”,都這個時候了,每家每戶都要關緊了門過日子,怎麽還會有人敲門。


    劉忠守在門口,“誰啊?有什麽事?”


    “啊,我是胡家的,你跟你家方掌櫃說一下,我是胡家老二胡興才啊,我有急事要與她說。”


    劉忠跑進來稟報,方念真皺了皺眉。


    她與胡家,早就沒什麽來往了,也就剩點頭之交了。


    尤其來的又是胡老二,總感覺不會有什麽好事。


    她也沒把胡老二往裏迎,隻把門開了一條縫與他對話。


    胡老二滿臉堆笑,“念真妹子啊,是我娘讓我來問你的,就是,你能不能順便把我們家也收下啊?”


    這說的是什麽屁話,當自己這兒是難民營呢?


    方念真抱著肩膀,“來我這兒的要麽有武藝,要麽有糧食,你有什麽?”


    她都不信這話是胡阿婆說的。


    胡阿婆最是要強,不可能嘴巴一張輕易說出這樣沒譜的話。


    胡老二聽了方念真的問題,撓了撓頭。


    “這……我們家還有幾百斤麵粉,不知道你要不?主要是,我娘子她有了,這個節骨眼上,實在是不敢大意。”


    說完,他還嘿嘿的笑了起來。


    在這種時候,他還能笑,看來是真為了自己有孩子而高興。


    方念真想了想,這些麵粉確實是能解決大問題,也得虧胡家是開饅頭鋪的,一般人家哪兒有這麽多存貨啊。


    方念真之前迴城的時候就可擔心自己的家被偷了,店鋪裏沒剩多少正經食物,她倒是不那麽掛念。


    還好迴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家裏還沒人來過,應該是大家都抓緊了收拾東西,沒有顧得上跑到別人家撬門。


    她家院牆又高,不好翻。


    此時,方念真就又得感謝那次曾月怡讓她修補的牲畜圈後麵的矮牆了,那裏豎了一整排的尖刺。


    這次迴來,曾月怡就帶著鏢局的幾個人巡查了一番院子裏外,眼尖地在外牆尖刺上麵發現了血跡。


    應該還是被人盯上過了,但是沒有得逞。


    接胡家過來依然是晚上悄悄進行的,除了這幾百斤麵粉,方念真也是著實看在胡阿婆和他家胡力的麵子上。


    胡阿婆被接進了宅子就哭了,老淚縱橫,要給方念真跪下。


    “給你添麻煩了,我跟老二說了不要慌,他偏不聽啊,瞞了我們全家來找你。”


    方念真怕她那愛麵子的倔毛病又犯了,趕緊岔了個話題轉過去了。


    “阿婆您說這話就外道了,你家我二嫂懷幾個月了?”


    “哎喲,快三個月了,正是不穩定的時候,前兩日大家都往外跑,就我們家沒動,就是因為她肚子疼了,險些落了胎。”


    胡阿婆說起她家老二媳婦的孩子,也是高興極了,笑得和朵花似的。


    方念真跟她告知了一聲,“阿婆,你們來的晚,這院子的屋子已經分的差不多了,現在隻有靠近大門口的廂房還有一大間空著的了,不比你們家寬敞。”


    方念真的裏院其實也不是沒房了,但她就是莫名地不想讓胡家住進來,主要是那個胡老二老是辦出不靠譜的事情來。


    這裏雖然也不大,但是裏麵其實有兩個房間,擠一擠也夠胡家的人住了。


    胡家人進來後,除了胡阿婆和懷了孕的二媳婦,其他的人也都沒閑著,被支使的團團轉。


    但是胡家人也心甘情願,方念真出城的時候他們沒看到,但是迴城那日,正好被胡家老二看見了。


    他一打眼就看出來方家還有許多物資,又有那麽多壯小夥子,甚至還有騎著高頭大馬、佩著劍的人。


    怎麽看都是新雲州城裏最強勁的一支平民隊伍。


    這不,搬進來之後,都能跟著吃肉了。


    胡家的麵粉多被安子拿來做麵條了。


    是方念真要求的,安子把麵條擀的極細,之後又上鍋略微蒸一下,她又不怕費油地倒了一鍋油,日日炸麵條。


    她還想做些饢,但是新雲州也不知道最近會不會下春雨,若是下起了春雨,那隻怕要變得潮濕了。


    隨著城門關閉的日子越長,眾人的心也越來越如同在油鍋裏烹炸一般,煎熬得不是滋味。


    敵軍還未來,街上已經有人瘋了。


    因為他的家人全部被關在城門外,隻有他自己在城裏。


    他跪在府衙前日夜哭訴,但是毫無用處。


    最後他跑到城門口,一頭撞死在了城門上。


    聽聞了這個消息,黃鶯心裏又不是滋味了。


    這丫頭最近許是聽進去了方念真說的話,方念真誇她她話本子寫的好。


    現在她一有了情緒波動的時候,就把自己關進屋子寫話本,過個小半日出來,眼睛必然是紅紅的,但是情緒已經穩下來了。


    之後就該幹什麽活就幹什麽,畢竟她還是方宅的“大管家”,有許多零碎的活等著她去分配、檢查。


    現在外出撿柴的隊伍也已經停止外出了,因為已經無柴可撿了。


    現在男人們已經開始跟著曾月怡他們開始練棍法了,之前砍下來的樹被削成了頂端是尖刺的木棒,雖然比不上鐵製的槍,但是也聊勝於無吧。


    到時候出了城還可以對付對付野獸。


    女人們也開始練彈弓了,能幫上一點是一點。


    這日的清晨,方念真還在深度睡眠中,就被街上車馬經過的響動給驚醒了。


    在寂靜了很多日的城裏,這動靜確實是太大了。


    等她推開門,發現其實好多人都醒了。


    劉忠偷偷看了看外麵的動靜,慌忙進來稟告。


    “掌櫃的,怕是真要不好了,大批的軍隊往北邊去了。”


    這是……靳翰已經要攻來了?


    這個問題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城牆上麵上了好多士兵,府衙也已經在敲鑼提醒大家警醒。


    靳翰大軍,已經在往新雲州的方向趕來了。


    能不能守得住城,就看這幾日了。


    壞消息:靳翰真的開始發動攻擊了。


    好消息:新雲州城外有事先就準備好的軍隊進行了伏擊,暫時逼不到城門口。


    這一日,大家都沒什麽心情吃飯,尤其是小五一家人,肉眼可見地都在抖。


    這應該是創傷應激了,方念真不知道該怎麽做,隻是默默地給小五的碗底多放了些肉。


    小五發現後,感激地看了方念真一眼,又悄不作聲地均分給自己的家人。


    隻是,北邊是暫時頑強抵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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