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太醫從自己帶著的袋子裏拿出幾副藥包,這都是他提前裝好的,裏麵的藥是補身子的,即便吃不好也吃不壞。


    告知了熬藥的時間和吃法。


    他與諾果講明了,不是吃了這藥就能好, 諾果懂事地點點頭。


    接過藥, 他從口袋裏掏出昨天方念真給他的散碎銀子, 一個勁兒地往兩位太醫手裏塞。


    見兩位太醫不肯收,他又準備磕頭,這次被小八眼疾手快地攔了下來。


    方念真又給了他自己店裏做的牛肉幹和葡萄幹,對於一個外族的孩子,她能幫的也就這麽多了。


    諾果一開始還不收,後來方念真說希望他變得強大,能庇護自己的母親,諾果才感激得收下了。


    翻譯問她:“他說想記住您的名字。”


    她笑了笑,對著諾果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清楚。


    “方——念——真!”


    諾果也跟著重複了幾遍,又用極其生硬的語調說了一句:“好,人。”


    方念真被他逗得“撲哧”一笑,燦爛的笑容直把諾果的眼睛都晃花了眼。


    從前他覺得除了自己的母親,原來的部落長的女兒是最美的,但是現在他改變想法了,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大肅女子才是最美麗的存在。


    昨天陸恆已經跟方念真說了,這孩子的部落敗了,被強行合到了現在的部落裏,他和他母親作為戰敗一方,又沒有父親頂天立地的撐腰,受盡了欺淩。


    幹得是最累的活兒,分到的卻是最少的物資。


    以前母子兩個都能幹活還好,起碼基本不挨餓。


    現在他母親病了,就全得靠他了。


    方念真迴頭望了一眼,諾果的身子顯得很是單薄,不知道這孩子未來會是什麽樣兒。


    或者說,他會有未來嗎?


    再迴身,方念真不小心與一位女子撞到了一起。


    是自己沒看路的關係,方念真感趕緊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對麵的女子對於被撞了一下似乎不是很生氣,但是她在意的是其他的事。


    “身為大肅子民,不去接濟自己國家的窮人,倒是眼巴巴地幫一個外族孩子。”


    方念真抬眼看過去,眼前盛氣淩人的女子一襲天水碧色的衣裳,頭上的配飾不多,但都很大氣雍貴,一看就是大戶女子出身。


    “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想著打仗的,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子,我也隻是力所能及地拉了他一把。”


    “嗤,還覺得自己挺大氣挺善良是吧,你是不知道戰爭中死了多少大肅士兵嗎?”


    “錯誤的是貪念而引起的戰爭,不是所有生在靳翰的人。”


    方念真沒有興趣在集市裏與人展開一場辯論賽,且麵前的女子聽了她的話,並沒有再反駁她。


    兩人都覺得對方身上長滿了刺,反正就是怎麽看都不順眼。


    方念真想著,還好今日小八是穿了便服跟著的,要不然穿了軍服來,還不被她定性成“叛賊”了?


    在集市門口等大家都采購完畢,方念真等人中午去了安北州一家比較大的酒樓。


    “咱們也看看他們這邊的菜品如何。”


    因為人多,所以點了一個大包間,裏麵分了兩桌。


    方念真先讓兩位太醫點的菜,這裏他們年紀最長。


    黃太醫也沒和她客氣,點了店裏兩道最知名的菜。


    方念真則是看著菜牌,點了幾道她沒吃過的。


    安子瞄著菜牌好長時間了,“師父你看,這裏有拔絲地瓜。”


    這道拔絲地瓜在“方記食鋪”也算是招牌菜之一了。


    因為最早打出名氣,別的店裏做出來的又不像迴事,他們食鋪這道菜在新雲州城裏也是稱霸的存在,又費油又費糖的,做出來還要被食客挑刺,說沒有方記做的好,別的店漸漸就取消這道菜了。


    沒想到在安北州也有這道菜。


    小二聽見安子提起這道菜,還上前詳細介紹了一番。


    “這菜啊,可是獨一家,再沒有第二家能做出這個味道了,你們在別的地方吃的都是跟我們家學的,那都不正宗,咱們點一個嚐嚐?”


    方念真看了看菜牌上的價格,怎麽比自己店裏還要高出一倍去?


    安北州有沒有第二家做這個菜的,她不知道。


    不過新雲州確實暫時是沒了——自己的食鋪燒了嘛,還在吭哧吭哧重建中呢。


    該說不說,安北州的酒樓還是挺有特色的,菜色和靳翰那邊結合了不少,與新雲州差別挺大的。


    這家酒樓確實手藝也不錯,不愧是本地人都推薦的大酒樓,火候和調味兒都很到位。


    就是剛上來的這道“拔絲地瓜”嘛……


    方念真和小秋、安子都對視了一眼,這哪兒是拔絲地瓜啊,這不是糖漿地瓜嗎?


    雖然也拉了絲,但是絲太短了啊!還沒等夾到自己碗裏,糖絲就斷了。


    而且,夾起來還直往下滴糖水呢!


    安子吃了一口,就搖了搖頭,“這個不行啊,糖不酥不脆,黏黏糊糊的,口感忒差。”


    在場的人,除了新來的四個侍女,其他人都在方記吃過這道菜。


    黃太醫一向是心直口快,“這都不用嚐,看著就不成,別的菜都挺好,就是這道菜,嘖,還不如不做這菜呢,都墜了名聲了。”


    幾個人本來就是在包間內討論著,也沒想著什麽“砸場子”。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小二聽見了什麽,反正這頓飯還沒吃完呢,就來了個拎著鍋鏟的大廚。


    “我是做拔絲地瓜的廚子,聽說您這個包間對這菜評價很是不好?”


    小八站起身,抱著劍,時刻防備著這人。


    請吃飯的是方念真,這包間裏自然也是她來主事。


    方念真淡淡開口:“我們隻是正常點評這一桌的菜品,怎麽,你們店不許人說不好?”


    那廚子愣了一下,“那倒不是,隻是我覺得這道菜沒問題。聽你們說它怎麽怎麽不好,我就想來問問到底是哪兒不好。”


    方念真觀他確實不像是來找事兒的,而是一個廚子對於自己手藝被否定,進而展現出來的不甘。


    “小秋和安子,你倆說吧。”


    於是,在大廚的角度。


    兩個小屁孩兒把這道菜批判的什麽都不是,色澤、賣相、口感、味道都貶低了個遍。


    “你們說的頭頭是道的,是吃過還是怎麽著?這道菜在安北州可是頭一份兒,我自創的!”


    大廚的自信也來自於這兒。


    安子年少氣盛,方念真一個沒攔住,他就把話順嘴禿嚕出去了:“我不僅吃過,我還會做呢。”


    那大廚顯然是不信,一伸鍋鏟——你行你上。


    安子被架了起來,不上也得上了,要不然不就成說大話了?


    方念真扶了扶額頭,這叫什麽破事兒啊!


    跑出來這麽遠出來旅遊,還在人家店裏做上菜了。


    …… ……


    少年經不起激,請示了方念真,就跟著大廚去了店裏的後廚。


    方念真這頭的人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那夥兒的,而且他們對安子也有信心。


    主要是,大廚說了,要是安子比他做的好,這兩桌菜不用付錢了,他全給掏了。


    這可是好事一樁啊!


    店裏的掌櫃也特意跑來看看,還以為是有客人來砸場子的,後來聽了事情的經過,又看了看廚房內的氛圍,好像隻是單純地切磋廚藝,就心大的又去了前廳了。


    安子洗好手,把頭發包好,又顛了顛這家店用的鍋的重量,心裏大概有了個數。


    那位大廚一見安子這手法,心裏就咯噔了一下。


    這一看就是同行啊!


    安子先拿了地瓜去皮,切成滾刀塊,之後焯水。


    這些他都做得很坦然,直到下麵要開始下鍋炸了,安子看了看大廚。


    大廚懂了,這是怕他偷學廚藝。


    “嗤!”


    大廚氣得臉都紅了,這菜是自己創的,他有什麽可偷學的!


    不過他還是背過身去,走出了廚房。


    安子所在的灶眼是單獨的,廚房裏其他正在做菜的廚師也看不到他的操作。


    方念真在外麵也沒閑著,已經跟小二打聽了這道菜初上的時間,還真別說,確實是比自己在新雲州正式推出來的時間要早一些。


    不過,考慮到她之前在知州府大宴上麵做過,所以也並不能證明這道菜就是他原創的。


    對於那位大廚的說法,方念真隻信了一半。


    他應該確實是自己琢磨出做法的,但是不一定是他憑空想出來的這道菜。


    安子在那邊給地瓜塊裹好了澱粉,兩鍋齊開,一邊炸地瓜塊,一邊熬糖。


    等到這邊的地瓜塊熬好了,那邊鍋裏的糖也已經熬到冒大泡了。


    用筷子蘸了一下,糖漿已經可以立起來一些了,安子就果斷把剛炸好的地瓜倒進糖漿裏,不多不少,翻炒五下,就出了鍋。


    “喲,這調料台上還有白芝麻。”


    安子拿起來順手撒了一把,嗯,這顏色看上去更好看了!


    擺盤完畢,端出去給大廚先看看,大廚看見那凝成透明絲狀的糖漿就知道自己輸了。


    他也沒多言語,隻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人家這盤還真是能拉絲啊,自己夾著足足走出了三步遠,還拉著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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