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厭惡極了沈廷,就是多看一眼,都覺得生氣,如此嬌蠻任性又一無所長的男子,若不是沈將軍砸了大把的銀子,她怎麽會讓其進宮?


    “陛下,都是真的,您再仔細想想。”遇靜著急地請求陛下再想想。


    才除了宇文氏,陛下和沈側君的感情越來越好,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陛下若是都忘了,那可怎麽是好?


    ——


    “滴——滴——滴——”


    雪白的牆壁上嵌著吊燈,逐漸在視線中聚焦,變得清晰,兩張焦急的麵孔湊了上來。


    “醒了!醒了!”蕭樂的母親沈方晴忍不住流下激動地淚水,“樂樂,樂樂,你終於醒了,急死媽媽了,都半個月了。”


    蕭簡尤激動得連床頭的唿叫器都忘了用,跑出去找大夫,陸陸續續進來幾個醫生為蕭樂檢查身體。


    “再觀察幾天……”


    “基本上都正常……”


    醫生和父母交談的聲音在耳邊,唿吸間都是床頭瓜果的香氣,蕭樂像丟了魂一樣,她有種大夢初醒,恍如隔世的感覺,分不清那些經曆的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宋哥!不能這樣啊!你們得管啊!”


    “管什麽管!他已經不是我們公司的人了,你願意管自己管,醒了也多半是個植物人。”


    “宋大義!你們就是一群吸血的畜生!沈哥醒著的時候沒少給你們掙錢吧!人這樣了說不管就不管了?”


    門外傳來一陣吵鬧哭喊聲,接著被護士大聲製止住。


    第43章


    蕭父出去勸和,蕭母給還在愣著的女兒喂了幾口溫水,歎口氣:“家裏一個親人都沒有,真可憐。”


    蕭樂連忙掀開被子跳下床,長久未活動的腿一軟,險些跪下,還好蕭母眼疾手快,把她扶住了:“你這個孩子,幹什麽啊?再摔出個好歹來。”


    “媽,外麵是哪家的病患啊?你且告知我。”


    蕭母看蕭樂的眼神有點怪異:“躺了半個月,怎麽說話文縐縐的。”


    蕭樂下意識抓緊床單,好在蕭母沒再糾結,隻是歎氣。


    “還能是誰,就是在劇組和你一起被砸的那個小子,他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長得那個俊啊,就是這孩子命怪苦的。”


    “他家裏也沒有親戚,就一個助理跟著,本來公司還管來著,前天好像合同到期了,他又一直不醒,公司說不給治了,他助理天天哭。”


    蕭樂聽完之後,亂七八糟的情緒驟然湧上來,臉一白,趴著床頭就開始幹嘔。


    “誒呦!”蕭母叫起來,一邊給她順背一邊叫護士,“腦震蕩後遺症,你別太激動了。”


    蕭樂臉色難看地漱了口:“媽,我卡裏還有錢,你去給他把……”


    “還用你說,這幾天床位費醫藥費你爸都順帶交了,沒幾個錢兒,聽片場人說了,小夥子人不錯,當時東西掉下來的時候,護了你一下,要不然現在躺著不醒的就是你了。”蕭母讓她躺迴去安心。


    蕭樂現在要下床著實有點困難,聽說沈廷沒有生命危險,多少鬆了一口氣,把沈廷的助理叫過來。


    助理小苗年紀二十四五,是個肉墩墩的小胖子,顯得哭得兩個眼睛腫得像核桃,眼珠子都看不見,坐在蕭樂床邊,還哭得跟個小火車似的,抓著衛生紙擤鼻涕。


    “咿唔——咿唔嗚嗚嗚嗚——呲——”


    “我滴個沈哥嘞——你怎麽就這麽命苦呦……你這一去,丟下我可怎麽活啊哇嗚嗚嗚嗚——”


    蕭樂腦震蕩本來就沒好,現在頭更疼了,小宋哭得跟沈廷一樣難聽,還跟哭喪似的,她擺擺手:“打住別哭了。”


    “哼哧——”小苗又擤了兩聲鼻子,才抽抽搭搭看向蕭樂,“蕭導,你們一家子都是好人。等沈哥醒了,我沈哥給你們當牛做馬報答你們的恩情。”


    他以前在片場還覺得蕭樂對他哥太兇了,他收迴吐槽的話。


    蕭樂越聽越覺得這話不對滋味,還是先讓他講講沈廷這些日子的情況。


    小苗一提這個,可就不哭了,恨不得把經紀人八倍祖宗都拎出來罵:“大夫說沈哥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醒過來就是時間問題,但是公司說合同到期,沒義務再給沈哥支付住院的錢,今天讓人來把哥宿舍的東西都送來。


    沒這樣的,以前沈哥給公司掙了多少錢?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排得滿滿當當,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人一出事就不管了,這不住院就等著讓他死呢。”


    蕭樂看小苗提起一口氣又要哭,趕緊打斷:“都沒事了,我肯定管的,你找個靠譜的護工好好照顧他。行李都送來了?你把他銀行卡和手機證件都拿到我這兒。”


    醫院人多眼雜的,就小苗一個人陪護,手忙腳亂地,沈廷怎麽也是個公眾人物,重要的東西先收好。


    小苗想他哥窮得叮當響,沒什麽可圖的,猶豫了一下便將東西全給她了。


    沈廷話多嘴碎,尤其跟蕭樂好了,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甭管銀行卡密碼還是什麽的,蕭樂都曉得。


    一共三張卡,加上軟件裏,的不到五萬塊錢,其中還有四萬他買了基金,一片飄綠。


    蕭樂看過之後,統統扔進身邊的櫃子鎖起來了,希望沈廷迴來看到基金別哭。


    ——


    遇靜看著她的陛下還發愣著,殿外的小宮人進來稟報:“陛下,沈側君命人送來東西。”


    女帝木著一張臉,指尖將紙條夾了過來,粗粗一看:你想來看看大寶嗎?或者晚上看星星也行,如果有空的話……


    她隨手將紙條扔在地上。


    自己失去了將近四個月的記憶,且在這四個月裏,對一個自己討厭的人極為寵愛,這簡直令人發指,甚至還忤逆父親……


    定是這沈廷用什麽巫蠱邪術迷惑了她。


    遇靜見陛下這樣,忍不住替沈廷難過起來,問:“陛下可要去沈側君那裏?八月十五前往祭祖路遇刺客,側君為了保護陛下,至今還傷重不能起身。”


    她希望自己多提提沈廷的好,能讓陛下有惻隱之心。


    女帝冷冷看她一眼,吩咐道:“將沈廷住的屋子封鎖起來,不許人進出,他的宮人也都關押起來審問。”


    沈廷還抱著枕頭在床上翻滾,每翻一下,就扯得傷口一疼,倒吸一口涼氣,但他還是控製不住要在-->>


    床上滾幾圈兒。


    因為真的太害羞了。


    不知道蕭樂看了,會不會接受他的邀請,今天白天陽光明媚,晚上星星一定很亮。


    他正想著,院門就被蠻橫撞開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宮人衝進來,先將溫書和照顧自己的幾個宮人反擰住捆綁起來。


    沈廷捂著肩頭的傷連忙站起來,大聲嗬斥他們:“幹什麽!你們要造反?你們要對我的人做什麽?都放開!”


    為首的宮人不屑,掀了掀嘴皮子,不理他,招唿人將門窗都封上。


    “放肆!你們敢這樣對我,不怕陛下怪罪嗎?我馬上就告訴陛下,讓他們打你們板子!”沈廷上前和他們對峙,要強行撕開綁住溫書的那人。


    他覺得這些人多半是太後派來的,太後早看他不順眼了。


    見風使舵落井下石是宮裏的風氣,自古如是。


    幾個人將沈廷拉住,摁在椅子上,仰著下巴,姿態放得很高,語氣也十分不善:“沈側君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吧,陛下口諭,將沈側君所有侍奉宮人一律押入掖廷候審,封鎖側君您住的梧桐小築。


    沈側君,宮中風水輪流轉,您的好日子,恐怕到頭了。”


    沈家一直依仗的沈驪已經告老還鄉,沈廷又失寵於陛下,現如今就是個剁了指頭的老虎。


    “陛下讓的……”沈廷失神喃喃,他大聲反駁,“這絕不可能!陛下不會這麽對我的!除非你們讓陛下親自跟我說,否則我是不會信的!”


    對!蕭樂是絕對不會這麽對他的!


    他掙紮起來,鬧著罵人:“滾開!狗東西,少碰你爹!真是小王八當權大三代,欺負到你爹頭上了!”


    沈廷罵得他們臉青一陣白一陣。


    門外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遇靜麵色鬱鬱地出現在沈廷麵前,平日裏沈廷沒少給她好處,她自然不會落井下石,叱罵他們道:“就算陛下要封了沈側君的宮,側君也是主子,你們反了天了敢對他不敬!鬆手!”


    沈廷原本見到遇靜後明亮的眼神黯淡下去,實在不敢置信:“真的是陛下要這麽對我的?真的嗎?”


    他連著問了好幾遍,最後隻得到遇靜不忍的歎息。


    別人不信,遇靜沈廷是信的。


    他跌坐迴椅子上,還是堅信蕭樂不會這麽對他。


    就算這麽對他,也一定是有她的原因。


    他等等就好,到時候蕭樂一定會跟他說清楚的。


    見沈廷不再鬧了,宮人們便押著溫書他們離去,沈廷忙站起來,把頭發上的玉簪拔下來塞進遇靜手裏:“你多照顧他們一點。”


    遇靜點點頭,她還是忍不住提醒沈廷,把簪子塞了迴去:“側君還是早做打算吧,這次的情況特殊,您恐怕不太會好過。”她也隻能提醒到這兒了,畢竟她是陛下的人,說得太多就是叛主。


    說罷,一眾人都陸陸續續離去,院子變得空空蕩蕩冷冷清清,隻餘下沈廷呆在椅子上,肩頭的傷口大約是裂開了,隱隱滲出殷紅。


    沈廷被禁足,身邊的宮人被帶走,消息就如雨後野草一樣瘋長,長遍了宮裏大大小小所有的角落,有扼腕歎息的,有唏噓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其中最高興的,當屬之前被禁足的榮招妹。


    他寫了一封血書,請宮人們帶給陛下,宮人原本因為他得罪沈廷所以冷待他,沈廷失寵,他們想著或許真到這位榮侍巾翻身的時候了,所以也應承下來。


    女帝蕭樂收到榮招妹字字泣血的血書,忍不住動容,對沈廷的厭惡更甚幾分。


    此人不僅頭腦空空還惡毒跋扈,將後宮中人欺負成什麽樣子了?


    “那些宮人還沒招嗎?”她問遇靜。


    遇靜低頭:“按照宮人們的口供,沈側君並未行巫蠱之術。”他見陛下看了榮招妹的血書後心情更差,雖不知道裏麵寫的什麽,但大概也不是什麽好話,忍不住多言幾句。


    “陛下,您忘了,榮侍巾之前給沈側君的食物裏下過東西,所以才被罰的……”


    討厭一個人,做什麽他都是錯的,即便聽說是榮招妹給沈廷下藥,她還是道:“榮侍巾選秀那日怯怯的,大抵不會有這個膽子,放出來吧。”


    榮招妹解禁,沈廷卻沒那麽好運氣了。


    前幾日還有人送些冷餐冷飯,到了第四日,連個人影都不見,他從靠著從井裏打水,挨到了第七日。


    原本就失血的身體變得虛弱,他重重地拍著門大喊:“有沒有人啊!”


    沒人應他,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紅了眼眶,圓圓的眼睛裏水光都快溢出來了,依靠著木門蹲坐在地上小聲喃喃:“蕭樂你別這麽對我。”


    第44章


    沈廷覺得自己可能是讓人甩了,咬著手腕,哭得比他爸跑得那年還慘。


    他就剩蕭樂一個人了,蕭樂不要他了,他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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