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身上汗毛根根豎起,看著迅速擠入腔室內的這一粒縈繞丹霞的火球,它像是一輪紅日一般試圖撞入季明腹中,給予血肉火熱,直至裏外燒成焦炭。


    他口中的念咒聲已停,果斷中止了借法,隻因本就被燙傷的皮膚更加嚴重,每一次唿吸都像是吞炭一樣。


    要不是霞袍和星宿將雙重防護,他第一時間就在這裏被烤熟,另外寶蜃樓的一些力量隱隱落下,排斥著這一股外來異法的侵入。


    “一如所料,絕對的力量。”


    季明心道。


    在季明手中,舍利瓶的瓶口已對準了火球,與此同時早已暗蓄的貝闕珠宮之術施展,透過被翼宿神法打開的界限,施加於赤意郎君之上。


    “蚍蜉之力,也敢撼我翼火之能法。”


    赤意郎君吐出此話,頓覺心中鬱結盡消,神法元丹已破限投入,盡管在破除界限中耗費大量神法,但僅存的那一點也非三境可以承受。


    見靈虛子舉起瓶口,對準神法元丹,他心中好笑,那瓶中神風一吹,隻會加劇神法元丹的不穩定,催滅那裏的一切。


    “我該走了。”


    亢奮的勁頭一過,他的元神開始眩暈起來。


    在餘光中已瞥見遁來的太平山真人,那麵上姍姍來遲的驚怒神情讓他心中更快意一些,他忍不住大笑出聲,繼而狂笑,止不住的笑。


    赤意郎君覺得他該再待上一會兒,再多看看敵人的敗犬之容。


    “不對!”


    他忽然驚醒似的驚聲道。


    “不對!”


    樓梭內,舉瓶的季明道。


    二者幾乎異口同聲,一時間視線隔著神法元丹對上,下一秒赤意郎君福靈心至一般,視線對上了靈虛子那正在微微挪動的瓶口。


    “別”


    強烈的心慌和元神示警齊齊而至,他一把抱住頭外阻斷幻法入侵的鎏金夔紋赤頭盔,但在瓶口的風法之下,那頭盔還是先一步被吹走。


    赤意郎君催法招迴自己的赤頭盔,他看著那頭盔頂著風力,欲重迴自己的頭上,但是靈虛子的風法到底強勁,頭盔被越吹越遠,很快他被拉入幻法中。


    他沒在試圖召迴赤頭盔,隻以絕強的心智抵擋幻法,並且深深凝視著靈虛子,這是他對靈虛子所看的最後一眼,因為隻在下一秒便要引發了神法元丹。


    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這道幻法非比尋常,再拖下去隻會對他不利。


    除了羅姬曾將他肉身打得粉碎之外,就是張霄元也沒將他逼到這種程度,這太平山難道真是天南的氣運福地,能使得天驕輩出。


    他將手掌伸出胸前破口內,裏麵空蕩蕩的,因為所有的器官血管都煉入到盤甲上,他一下摸到心髒被煉入的位置,一點點的按壓下去。


    心髒被直接擠壓而產生的本能恐懼讓他清醒幾分,他必須專注精神,提防靈虛子從那處境界裏脫離出來。


    “他在看著我。”


    在靈虛子那一動不動,意味深長的目光下,他的心髒不用擠壓,也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一種困惑出現在心裏,難道靈虛子已經放棄抵抗了嗎?


    在神法元丹擠入的境界裏,純粹的赤光鋪展,攤入每一寸空間裏,化開一切,催滅一切,包括靈虛子那一道身影。


    “業畜!”


    玄壇真人一見赤意郎君,便知道警目大禁的最大漏洞出現了。


    對於赤意郎君這個三境龍虎高功,卻擁有四境鬥戰之力的盤岵修士,警目大禁是做不到示警的,要不是對方祭出老妖元丹,進一步觸發大禁,也定然不會引起他的重視。


    玄壇真人沒有猶豫,第一時間施法收降那一顆元丹的催滅之力,企圖救下另一境界裏的靈虛子。


    “嗬嗬~


    與人鬥,其樂無窮啊!”


    赤意郎君從胸口血洞裏放開按壓的手掌,精神上徹底放鬆,身外冒出焰光來,趁著那太平真人徒勞的營救靈虛子,施展火遁離去。


    他很快飛越重重山水,心中仍在品嚐鬥敗強敵的餘味,這種滋味甚至短暫的壓過傷痛。


    “為什麽翼宿還亮在天上。”


    赤意郎君望著天邊閃亮的星宿,還有一座漸漸出現在雲邊的宮闕,心中困惑的道。


    他輕撫胸上的血口,在那裏他感受到一陣暖意,但是下一秒心悸的感受突然出現,很快本能的懼怕隨之產生,精神刺激之下,眼前的景象大變。


    一個被燒的焦黑,幾無一塊好皮的道人,正趺坐在他身前。


    這道人正用一隻仍然滾燙炙熱的手掌伸入他的胸膛內,摳入他盤甲內的心髒裏。


    “你可以隨意出入那處境界?“


    赤意郎君披頭散發的問著,下一秒自問自答似的道:“不可能,出入那處境界需要兩三息的時間,你的身影會由濃轉淡,你一定是靠其它手段出來的。”


    “不重要!”


    季明拿著徹底化灰的神通符寶·天圓地方,麵上那張被燒沒唇肉的齒牙上下開合的說著。


    說話間他抽出老枯藤似的手來,那雞爪似的手裏,摳出一塊骨片,這就是赤意郎君煉入盤甲上的心髒。


    “佩服。


    為了讓我放鬆警惕,使你的幻法施展成功,你硬是在神法元丹的摧殘下硬挺著,這一次的失敗我無話可說。”


    赤意郎君感受著不知何時被放在體內的六丁神火,它已經在體內開始燃燒起來,於是鼓足真炁說出最後的話語,“靈虛子,我還會卷土重來的。


    羅姬嚐試過將我形神俱滅,她沒能做到,而你已經趕上她了,但還是差一點。


    你永遠無法想象到翼宿的神法邊界,它是如此的玄妙,能讓我一直有輸下去的本錢。”


    “怎麽,還不願意多說兩句。”見靈虛子鬥法從頭到尾都好似惜字如金一般,已是彌留之際的赤意郎君,竟然故作輕鬆的說著話。


    “真人!”


    季明強忍劇痛,吐出兩字道。


    “放心。”


    玄壇真人沒有廢話,明白靈虛子的意思,召將太平祖師們的法力落下。天上翼宿的神法,也隻能依靠天上祖師們的仙法來對付。


    隻是玄壇真人不是神真劫念托降之身,不能像赤意郎君一樣無節製的借下法力,隻能解下少少許的,這還是在二次鬥法戰爭背景下開的口子。


    好在赤意郎君在同靈虛子的鬥法中大敗,連盤甲真身都被毀損,這讓玄壇真人好辦一些。


    很快,赤意郎君現出虺蛇盤甲的原形,蛇身外覆蓋著一層紅膜,裏麵咕嚕嚕泛著泡,虺蛇盤甲真身融在這些泡沫裏,赤意郎君的魂魄開始被逼出。


    那魂魄赤玉鍛成一般,一尺二寸大小,在膜中的泡沫裏翻滾,似乎驚訝於自己被困住了。


    這時,二道江口外一道遁光逼近,隻看這遁光上飄離的水氣,便知這一位是天河峰上派來嶺南坐鎮的真人。


    “諸位,來晚一步。”


    這真人愧疚的道了一句,揮袖間一陣愈療的靈水,還有生肌的靈膏,交替用在季明的身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濕卵胎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黑環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黑環並收藏濕卵胎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