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氣,說變就變。


    剛才還晴朗的天空不知什麽時候起開始被滾滾的黑雲覆蓋。


    蒼穹之上,悶雷滾滾。


    蒼穹之下的皇宮也盡數籠罩在一片黑雲之中。


    金鑾殿裏,沈氏牙關輕顫,全身抑製不住的發冷。但多年的皇後身份沉澱下來的那份傲然還是讓她依舊將脊背挺得直直的。


    陳嬤嬤癲狂的聲音又在殿裏反複的迴蕩著,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膜,“沈氏這些年是如何寵愛安國公府嫡女沈青皎的,整個梁京城人可都是知道的,提起沈青皎,每次都有人羨慕她有個在宮中當皇後的姑母。老天報應沈氏,她一直不知道這個沈青皎根本就不是她的親生女兒。相反,沈氏的親生女兒這些年活得可是十分低賤卑微的……”


    陳嬤嬤的話無異於往沈氏心窩裏狠狠的插上一把刀。


    她疼得眼眶泛酸,視線愈加模糊起來。


    她的女兒不是眉兒……不是眉兒……


    心頭反複不斷的咀嚼著這句話,恐慌、焦灼、驚懼……各種複雜的情緒瞬間包裹住她那顆本就已經瘡痍的心。


    陳嬤嬤控訴完沈氏後,又是“撲通”三個響頭向陸淮起磕下。大殿的地磚上一下子就印上了她額頭處滲出的血跡。


    “陸都督,您一直對青黎小姐照顧有加。草民相信你的為人,希望當著殿中這麽多人的麵,陸都督你能給草民一個承諾,保我家少公子一條命。”


    陸淮起上前親自伸手將陳嬤嬤攙扶起來。


    事情的發展真是峰迴路轉啊。


    他原本也推測沈青皎會是沈氏的親生女兒,倒是沒想到這個寧氏骨子裏也是個不願意一直受沈氏壓製的人。


    “可以,有本督在,能護他安全。”如環佩的聲音輕落。慕雲珩雖然當了這麽多年的太子,賢名是有,但他顯然並沒有身為一個上位者該有的狠絕和不折手段。這樣的他,也就是有沈氏在旁邊輔佐著他,他才能有上位的可能,若是沒有了沈氏,慕雲珩頂多會是“好人”。


    既然慕雲珩對他構成不了威脅,陸淮起也無所謂了。


    殿中剛才還被沈氏壓製得死死的柳貴妃這時發話了,“陸都督,你不能答應她這個請求!沈氏要真是真的偷龍轉鳳了,那就是欺君之罪。慕雲珩這個冒充皇子,也是罪大惡極,按律該誅殺!”


    殿中形勢的突變讓柳貴妃心裏暗自高興的簡直要飛起來。


    峰迴路轉啊,沒想到和她打了這麽多年擂台的沈氏竟然還有膽大到做出這樣的事情。


    要是最後證明這個陳嬤嬤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沈氏連著整個安國公府的人都是要被砍頭的。


    柳元宗也接過自己妹妹的話,“陸都督,柳貴妃說的沒錯。即使慕雲珩當年是一出生就被抱到沈氏身邊,他對他的身世一無所知。可他的血脈裏流淌的還是沈家人的骨血。沈家人該誅殺,慕雲珩也活不得!”


    柳元宗強調的說著。


    混在文武百官之中的西廠都督劉直一雙尖利精明的眼睛又滴溜溜的轉了轉,他現在無比的後悔。當初若是能一直聽裴琰的話,隻效忠明懷帝,現在他就不用這麽尷尬了。


    形勢往不利於沈氏他們的方向發展著,劉直心裏斟酌了小片刻後,決定還是暫時不出聲為妙。


    殿中其他的官員很多心裏想的和劉直想的一樣,在形勢還沒有完全明朗之際,他們先保持中立不站隊,免得等下形勢突變把他們自己都給扯下去。


    陳嬤嬤一聽柳貴妃說不肯放過慕雲珩,她自己又急了,忍不住扯住陸淮起一副的袖子,“陸都督,我們家少公子他也是被沈氏這個賤人給害得,他是無辜的。求您了,您隻要肯放過我家少公子,草民願意代替他去死。”


    陳嬤嬤老淚縱橫,“他是我們夫人……最牽掛的人。他要是出事了,草民死了去九泉之下,也不知道該怎麽跟我家夫人交代了。”


    一個當奴仆的都把慕雲珩看得這般重,可見安國公府嫡妻寧氏該是如何的看重慕雲珩這麽一個嫡子。


    慕雲珩兩隻手緊緊的攏在寬袖裏,記憶裏寧若顏那張溫良的臉不停的在他腦海裏晃過。


    就像陳嬤嬤剛才所說的,沈氏雖然把他抱進了宮中讓他成了皇上的太子,可她心裏是不是真的就把他這個太子當成了親生兒子那般疼愛,那就不一定了。


    陳嬤嬤說話間已經又要給陸淮起磕頭了,陸淮起再次伸手又要去扶。陳嬤嬤已經著急的眼淚又不停的飆落了,“陸都督,求您了。放過我家少公子吧……草民現在也是走投無路了。隻要您肯放過我家少公子,哪怕是下輩子讓草民做牛做馬草民也願意。”


    陸淮起狐狸眼輕眯,“陳嬤嬤,本督這人雖然囂張跋扈。但既是答應你,本督就會做到。你要保的人,本督應了。你現在說說長公主的事吧,你說她這些年活得卑賤低微,本督想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陸淮起前半句話是對陳嬤嬤說的。


    後半句話就完全是對高台之上的沈氏說的了。


    用親生女兒來試探沈氏,他倒是要看看沈氏的心有多硬。


    陳嬤嬤得了陸淮起的一句保證,感激的不停的點著頭。但轉而又怕柳貴妃他們以後會對慕雲珩動手。


    她踟躕。


    “長公主她……她給一戶人家當庶女去了。”陳嬤嬤有所保留的慢慢開口說著。


    庶女……


    這個詞砸在殿中的沈氏耳畔裏,她僵繃著的身子不由得又顫了顫。


    堂堂的皇長女給人去當庶女?庶女啊,嫡女要虐待,府中的嫡女嫡子要欺壓,這樣水深火熱的生活她要怎麽熬過來的?


    沈氏一顆心又緊揪起來。


    她想到了從小在安國公府長大的沈青黎。她這個庶女就是被作踐著長大的。當然她和安國公也從來不會對她心生憐憫之情。他們兄妹兩都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就是她的命。


    誰讓她的命那麽賤,從一個小妾的肚子裏出生。


    “別的有嫡母或者姨娘疼愛的小姐,這個年紀大都已經開始尋人家要嫁人了。之前有個身世很好的公子喜歡長公主。但那位公子的嫡母嫌棄長公主身份卑賤,便做主讓那位公子娶了府裏的嫡女。”


    陳嬤嬤低低的聲音在殿中迴蕩著。


    她家夫人和她也曾覺得愧對沈青黎。


    可人活在世,總是要被命運催使著。最先拋棄沈青黎的不是她們,是沈氏。沈氏為了權勢,拋棄了她懷胎十個月生下的女兒。


    連她親生的母親都不看重她了,她們也沒有必要把她捧著當個公主一般的供奉伺候著。


    要怪就怪沈氏吧!


    沈氏臉色又驟然白了幾分,她抿了又抿嘴唇,最終才將已經在她唇齒間嚼爛的“庶女”兩個字吞咽進肚子裏,“陳嬤嬤,你不要再在這裏放肆的妖言惑眾了!太子就是皇上和本宮的皇子!本宮願意讓皇上和太子滴血驗親!”


    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是用了什麽樣的心境把這些話說出口的。


    可能她自己也不敢相信……陳嬤嬤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沈青皎不是她的女兒?那她這些年對沈青皎的付出又算什麽?


    她狡辯的話聽的陳嬤嬤麵皮馬上猙獰起來,她又陡然用淩厲的聲音向沈氏揚聲道,“你是這世上最心狠的母親。當初她剛出生,你就拋棄了她。你不知道她這些年過得有多辛苦。因為是庶女,庶女生來就是給嫡女做襯的。小時候府裏請來西席先生,她的功課學得很好。可這件事情被府裏的大人們知道了,大人們便告訴她,整個府裏拔尖的人隻能是嫡女。後來,她又喜歡跳舞,還是同樣的原因,她最後不得不藏拙。真是可惜了……明明是天之驕女的身份,卻最後淪為綠葉去陪襯一個比她身份還要低賤的嫡女。”


    “你閉嘴!”沈氏尖聲的嗬斥,還是再次的堅持著,“本宮沒有女兒,本宮隻為皇上生下了皇子!”


    她尖利的聲音在寬敞的大殿裏顯得有些單薄。


    陳嬤嬤看著都到這個時候還在試圖狡辯的沈氏,心中又橫亙起對寧氏的痛惜。


    抱著必死的決心,她先是扯了陸淮起寬袖一下,“陸都督,你說過一定會饒過我家少公子的,草民相信你。”陳嬤嬤說了這話後,身子又激奮的抖動起來,“你的女兒差點被火直接燒死了!”


    這話一扔出來,殿中的氣氛驟然猛降。


    陳嬤嬤鋪墊了這麽多,最後扔出這麽一句話,有聰明者已經敏銳的猜到了這位倒黴的長公主身份了。


    陸淮起的心仿佛被金戈鐵馬踐踏成一團肉泥。


    他第一次見沈青黎時,她穿著襦裙,挺直著脊背,膽大到竟然在街上就攔住他。


    他當時還譏諷的認為她長得比鬼還要醜,給他當門神他都不要。


    後來在陸府的後院裏,他見識到這個小姑娘的倔強和不屈,隱隱的被她這種脾性所吸引。


    再後來,他發現越是了解她,越是想保護她。


    沈青黎……


    青黎,輕離……


    這個連名字都帶著些悲涼的小姑娘,如果他不幫她一把,她在這世上就孤立無援了。


    “沈氏,後麵的事情不僅是你,整個梁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半路攔住了東廠大都督陸淮起的路,自薦枕席給他做妾了!”陳嬤嬤又是憤怒的訴說著。


    轟隆隆。


    陰沉的天空中一道驚雷打下來。


    整個金鑾殿的地麵都被這道雷打得在顫抖著。


    安靜。詭異的安靜。


    沈青黎竟然才是沈氏的親生女兒?


    天啊!


    當朝皇女主要給一個太監做妾,這事情傳到哪裏去,都會丟了整個西梁國的顏麵的。


    陸淮起俊美無雙的臉龐上浮起複雜的表情。


    沈青黎在他的認知裏,是個極度缺少關愛的小姑娘。


    可現在看來,沈青黎何止是缺少關愛,簡直是個倒黴至極的小姑娘。


    別人因為出生卑賤,會遭受各種欺淩。她卻不同,她完全是出生的太好了才被惦記著迫害了。


    慕雲珩也被陳嬤嬤的話給震驚到了。


    要是沈青黎才是他姑母的孩子,那他的妻子眉兒呢?


    她又是誰的孩子?應該不會是他親生父親安國公的孩子吧?


    寧氏既然那麽疼愛他這個孩子,是不可能允許他娶自己的妹妹為妻的吧?


    慕雲珩又是伸手揉了幾下袖角,袖角差點要被他給揉爛了。


    “不!這怎麽可能!”如果說剛才沈氏還能穩住,但陳嬤嬤告訴她沈青黎才是她的親生女兒,這簡直就是要要了她的命啊。


    在沈青黎和沈青皎還小時,她為了讓親生女兒脫穎而出,就讓安國公不要過多的栽培府裏的幾個庶女。


    沈青黎以前也和沈青皎進宮過,那時的她小小的、瘦瘦的,每次總用很羨慕的眼神看她對沈青皎好。


    她心裏鄙夷之,覺得這孩子太小家子氣。


    等她們慢慢長大了,知道她栽培撫養的珩兒傾慕的是沈青黎這個孩子,她當時就怒不可歇,恨不得要把這個沈青黎弄死。


    沈青黎的院子走水這事,是她下達的命令。


    她起死迴生迴歸後,她對這個沈青黎就更加的憤恨了。


    她甚至還用匕首往她的心口猛刺……


    “陳嬤嬤,你個賤人!你是陸淮起派來故意攪亂本宮思緒的!沈青黎那種賤人哪裏可能是本宮的孩子。她是……安國公在外麵的妾室生的。你就是故意這樣說企圖往本宮身上潑髒水!”


    尖利的護甲已經深深的嵌入沈氏手心的肉裏了,沈氏手心一片的血肉模糊。


    她扯著嗓子焦急的反駁著陳嬤嬤的話。


    沈青黎不可能是她的親生女兒!


    絕對不可能!


    說出了埋藏在心裏多年的真相,陳嬤嬤心裏痛快至極,她仰著頭癲狂的笑著,“沈氏,把別人的孩子當親生女兒疼著,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當做草芥踐踏著。這世上大概隻有你這樣一個母親了。你看看你……事情都這樣了你還是不肯接受事實。就像我家夫人以前說過的……要是哪一天沈青黎知道了真相,她是絕對不會原諒你這樣一個惡毒的母親的。”


    沈氏身子劇烈的猛顫了顫,整個人幾乎要直接的跌倒在地上。


    最後還是慕雲珩心軟,看不慣她當眾出醜,伸手將她攙扶住的。


    沈氏白著一張臉,拒絕相信的話剛又從肚子裏翻滾到唇齒間。柳貴妃已經又後知後覺地大笑了起來,“難怪了!難怪皇上昨夜聽本宮說沈青黎對楊梅過敏後整個人會怔仲,皇上他英明神武,大概是猜測到了沈青黎才是他的皇女了吧。”


    柳貴妃說著這些,心情已經又快樂的飛揚起來了。


    親生母親下黑手對付親生女兒。


    親生女兒聯合她對付親生母親。


    這戲台上唱的最精彩的大戲都沒有這對母女兩演得這般精彩。


    柳貴妃的話無異於又一把鋒銳的刀向她的心口處猛紮而來,沈氏一顆心幾乎都要被戳爛了。


    沈青黎對楊梅過敏?該死的,她以前怎麽一點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柳貴妃被沈氏壓製了這麽多年,如今難得可以在她眼前揚眉吐氣了,她這個時候根本不會不對她落井下石。


    她咂著紅豔的嘴唇,笑的一臉妖冶風情,“阿黎這個孩子真是可憐啊。沈氏,本宮要是阿黎,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這個母親了。”


    ……


    棲鳳殿裏,沈青皎一直躁動不安的來迴走動著。她讓紅藥去探聽金鑾殿裏發生的事情。可紅藥去了那麽久一直沒有迴來向她稟報最新的情況。


    她本來也是想跟著去金鑾殿的,但沈才人怕有危險,便不讓她去。現在讓她這樣坐著幹等著消息,她心裏總是惴惴不安。


    一陣環佩聲驀的響起。


    沈青皎一仰頭,就看到紅藥疾步向她走來。沈青皎麵對自己屬下時反倒是將臉上的那些焦急的表情收斂起來,目光沉穩的看向紅藥。


    “殿裏那裏現在是個什麽樣的形勢?”她問。


    紅藥眉心緊緊的擰緊,為難的看了一眼沈青皎後才吞吞吐吐的說道,“啟稟太子妃,前殿那裏出事了……寧夫人身邊的那個陳嬤嬤不知道又從哪裏跑出來的。她竟然被……被人帶到前殿去,把沈青黎的身世給抖出來了。”


    沈青皎原本還盼望著紅藥能給她帶來好消息。說沈才人和太子慕雲珩掌控了整個局勢,她可以妻憑夫貴,成為西梁國的新皇後。


    可紅藥卻告訴她,沈青黎的身世被揭曉了。


    這巨大的心理落差讓沈青皎下意識的咬住她自己的舌頭。


    紅藥有些著急,“太子妃,現在該怎麽辦?”


    空氣中似乎有股不安的氣團在攪動著,沈青皎用了一些時間才讓她自己又恢複成了平日裏那個沉穩擅於算計的沈青皎。


    “能怎麽辦,反正沈氏和慕雲珩這條破船我們是不能繼續搭乘了。”


    冷酷陰森的話裏小已經將她下一步的舉動宣告完畢了。


    紅藥畢竟是跟在沈青皎身邊多時的人了,聽沈青皎這麽一說,她很快的明白了她的意圖。


    但想著沈氏和慕雲珩他們平日裏對沈青皎也是照顧有加,紅藥猶豫了小片刻後還是想開口說點什麽。沈青皎似乎已經提前洞悉了她的意圖,直接冷漠的開口,“紅藥,你記住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別說沈氏他們現在和陸淮起勢均力敵。就算沈氏他們占據絕對的優勢,太子不是皇上親生的這事捅了出去,太子就已經沒有資格再成為西梁國的新帝了。”


    皇子奪皇帝的皇位,那叫篡位。


    一個外姓的人來奪皇位,那叫竊國。


    慕氏一族的人還沒死絕呢,他們才不會允許一個外姓人來搶慕家的皇位。


    沈青皎沒有再做任何的停留,起身就讓紅藥在前麵帶路,她連忙趕去金鑾殿。


    ……


    沈青黎出了皇宮後就被送到陸淮起在梁京城的一座別院裏。她在別院裏見到了早就等候她多時的染墨。染墨看到她平安無事,懸著的一顆心這才又放迴肚子裏。


    她和沈青黎說了一會兒話後,便借著給沈青黎泡茶離開了。等她再迴來時,她身邊已經跟著一位小廝打扮的男子了。


    那個小廝仰起頭後,沈青黎一下子就認出了來人。


    “惡魔”男人身邊的隨從冷鋒。


    冷鋒用很冷的目光看著她,扯著唇角陰森森的說著,“沈青黎,我主子讓我來跟你傳句話,不管你以後的身份是什麽,你要記住當主子從衣冠塚裏把你挖出來時,你的命就已經是他的了!”你要是以為傍上了陸淮起就以為可以脫離主人的掌控,那你就太天真了。


    “惡魔男人上次給十二皇子下毒,沈青黎心裏就有些不悅了。她不明白那個“惡魔”男人為什麽這個時候讓冷鋒來提醒她這點。但她沒有好氣的迴答冷鋒。


    “那你也迴去告訴他,我沈青黎答應他的事情會辦到的。”


    沈青黎不知道她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她竟然看到了冷鋒唇角邊揚起的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咚咚!”


    門口響起一陣敲門聲。


    屋裏三人皆是一默,門口又傳來一個說話聲,“夫人,都督又派張力過來接您進宮。聽說宮裏出了一件和夫人有關的大事,需要夫人迴去一趟。”


    沈青黎一下子疑惑起來了。


    她出宮是陸淮起讓她出宮的,怎麽又要讓她進宮了?


    宮裏又出了什麽大事?


    又是一陣驚雷聲後,暴雨如注從天空澆灌而下。


    金鑾殿裏,氣氛依舊古怪。


    在陳嬤嬤的一番控訴後,沈氏無疑已經淪為整個大殿裏最大的一出笑話了。


    但於她而言,她還是不相信或者說不敢去相信陳嬤嬤說的那些話。沈青黎又笨又蠢,沒有一點遺傳到她的美貌,倒是沈青皎,她溫柔、乖巧、善解人意……說起她這個女兒來,她的優點連誇三天三夜都誇不完。


    隻有這樣才貌俱佳的女子才可能是她的親生女兒。


    沈氏靠著這僅剩下的一點想法支撐著她已經空洞疲憊的身軀。


    慕雲珩看著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多歲的她,心裏的感情極為複雜。


    事到如今,連他自己都迷茫了。


    這麽多年來,他竊取著屬於沈青黎該享有的殊榮。之前他還怨恨她,說她故意接近他,又給他下毒。


    現在想來,他欠了沈青黎那麽多,別說是下毒了,就算是命,她想要都可以了。


    “你們都讓開,我家小姐有要事要進去!”殿門口這時又響起一個侍女責備太監的聲音。


    因為整個金鑾殿靜悄悄的,所以就把侍女的聲音顯得有些尖而高亢。


    陸淮起微眯了眯眼狐狸眼,讓人下去查看情況。


    不多時他的手下就帶著沈青皎和紅藥主仆兩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看到沈青皎,沈氏烏幽哀戚的眼瞳陡然一亮,整個人像是又陡然多了幾分的勇氣。她邊上的慕雲珩看到沈青皎,溫潤的眼瞳裏馬上浮起了擔憂的情愫。


    這金鑾殿裏的情況這麽兇險,她一個弱女子跑這裏,稍不小心性命就堪憂了。


    慕雲珩心疼沈青皎,疾步的要從高台之上走下來去迎接沈青皎。


    沈青皎來到大殿後,長睫隻輕揚了揚,冷漠的目光從沈氏和慕雲珩身上快速的掃過一遍後,便“撲通”一聲在殿裏跪了下去。


    她挺直了脊背,錚錚然的說道,“各位,剛才殿裏的事情小妾身已經聽說了。妾身從小被沈氏這個姑母疼愛,十分榮幸。隻是……妾身也是在今天才知道原來沈氏這般疼愛妾身,是把妾身誤當成了她的親生女兒了。妾身惶恐,心裏掙紮了一番後,還是覺得沈氏他們兄妹兩當年偷龍轉鳳這事做的太過卑鄙。”


    她輕頓了頓,傾國傾城的臉龐上浮起決然的神情,“當然,妾身以前也是沾了二妹妹的光,現在說這些都顯得妾身太過虛偽。所以妾身願意為了維護朝綱政紀,犧牲自己,將沈氏和太子慕雲珩昨夜聯合起來將皇上打的人事不省的事情告知於眾。”


    她當眾出賣沈氏和慕雲珩的行為很齷蹉,但作為被沈氏和慕雲珩一起綁在這條船上的人,她不這樣做,死得更快。


    慕雲珩腳下的步子陡然一僵。


    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沈青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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