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語進去,餘光打量四周。


    旁邊坐著一個年輕的將軍,瞧著有些眼熟。


    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下一秒,那人開口了:“小林將軍,上次一別,我答應你下次來,請你喝酒的。”


    目光一低,桌麵上確實擺著一壺溫酒。


    他是……謝知?


    林危隻是輕輕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唿。


    昔日誌氣相投的朋友,如今是戰場上兵刃相接的敵人。


    無需客套,也不必客套!


    兩人各懷心思就坐。


    謝知討了個冷臉,也不惱,豪氣道:“小林將軍果然是性情中人。”


    說罷,他舉杯:“怕你喝不慣,換成了江州特有的青紅釀,好入口,嚐嚐?”


    林危不動。


    江州特有的青紅釀,也好意思說?


    他道:“舍妹有孕,我作為隨行的侍衛,不宜飲酒。”


    這便是要單刀直入,直奔主題了。


    鄭子言眼睛一眯,隨即笑開:“王妃,有孕?”


    懷著孕,就帶了兩個人,來西戎大營,好大的勇氣!


    “是。”林之語淡聲道。


    隻有她自己知道,廣袖下的那隻手,發了多少冷汗。


    鄭子言忽然大喝一聲:“來人,撤酒,換茶上來。”


    林之語微微偏過頭,視線投向鄭子言。


    一年多的時間,他已經大變樣。


    若說之前是有野心,沒能力,那麽現在,既有野心,又有能力。


    天武州,寒冷荒涼,和將士同吃同睡。


    看著是個閑散王爺,可實際上,被磨成了一把鋒利的刀。


    是永安帝,還是鄭關月?


    林之語有些恍然。


    鄭子言:“我記得之前晉王妃出使西戎,可是讓我栽了好大一個跟頭。”


    到底還是來了!


    “三殿下心胸寬廣,當初不過是道不同,想來三殿下會理解。”


    林之語迎上他的視線。


    “好一個道不同!”鄭子言撫掌而笑,“不過有一句話晉王妃說錯了,我沒那麽寬廣的心胸。”


    林之語沒應聲。


    鄭子言現在,倒是讓人有些拿捏不準了。


    而後又聽謝知的聲音響起:“之前道不同,互為敵,現在晉王妃深入敵營,可是覺得,道相同了?”


    林之語:“非也。”


    鄭子言挑眉看她。


    林之語:“你們想為雲月報仇,周家想奪迴江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三殿下,我說得對不對?”


    “若我們還想踏平大秦的土地呢?”


    這話說得直白,林危和謝知兩人齊齊變了臉色。


    這話怎麽接?


    要踏平大秦的土地,你和我合作,就是叛國。


    林之語不慌不忙。


    “踏平大秦,僅僅隻是踏平而已?”


    謝知衝林危一擠眼睛:一孕傻三年,你妹妹的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林危不接茬:你且看著!


    林之語:“踏平了,我大秦的將士不能忍,百姓不能忍,各地的藩王更不能忍。


    他們會想,這位置都還沒輪到老子,什麽時候輪到你們西戎人來坐了?”


    鄭子言麵不改色。


    她說得確實沒錯!


    “不服氣,就打到服氣。”


    林之語輕輕笑開:“西戎是平原,大秦山川遍布。”


    話裏點到即止。


    言外之意,你們西戎要是想打,早就打過來了,還用拖到今天?


    山川地勢複雜,西戎討不著好。


    鄭子言示意林之語繼續往下說。


    林之語:“我肚子裏的孩子,是晉王的血脈,是正統,足以和宮裏媲美。”


    這是最好的籌碼,也足以讓各地藩王按下心裏頭的那點蠢蠢欲動。


    周家人還沒死絕,趁早絕了那條心!


    “這事,我說了不算。”


    他往皇宮的方向指了指。


    “之前晉王妃在父皇麵前慷慨陳詞,如今卻站在江氏一族那一邊。


    我還以為,晉王妃一行人,要和我們西戎作對,如今這是撐不下去,才來講和?”


    林之語直覺不對:“什麽時候說,我們要和西戎作對了?”


    鄭子言眉頭一皺:“毛旺死在你們手上;


    袁二特地暴露與你們見麵,你們卻招招致命。”


    林危的大腦轉過一圈。


    之前林之語似乎確實說過,或許水井的那一遭,是西戎的試探。


    試探什麽?


    試探有沒有合作意向?


    念及至此,林危忽然站起,把周圍的人驚了一跳。


    “袁二蒙著麵,又隔了一年多,誰他媽認得出?


    一個兩個的,還以為你們要反悔,殺進來把我們挫骨揚灰!”


    你能認出來,我跪下叫你爺爺!


    鄭子言黑了臉。


    這個袁二,真是二啊!


    林之語知道這是被說服了,心往肚子裏放了放。


    鄭子言當即拿來紙筆,唰唰寫下兩行字。


    一聲輕哨,信鴿帶著紙張飛往皇宮。


    鄭子言道:“實不相瞞,我也是個膽小的人。


    在援軍到來之前,還請晉王妃在此小住。”


    不是說函穀關設了埋伏,援軍不可能到嗎?


    林之語目光一閃。


    “一刻鍾前,接到密報,晉王帶兵,殺出來了。”


    謝知補充一句。


    這也是他們答應林之語的原因。


    援軍一到,西戎將士就處於劣勢。


    真要打起來,即使是勝,也是險勝,再也無法順利往前推進一步。


    林之語臉一白:“你說什麽,晉王,殺出重圍?”


    汪正德說晉王死了,鄭子言一定也知道。


    那他……


    鄭子言拋下似是而非的一句話。


    “說不定,大秦還有第二個晉王爺,也說不定。”


    林之語的心咚咚跳起。


    先帝在時,大力扶持文官,那些有能力的武將,都被打壓得差不多。


    白虎將軍一死,放眼整個大秦,幾乎沒有能用之人。


    函穀關地勢險要,鄭子言設了三層埋伏,想要殺出來?


    難如登天!


    函穀關,晉王;


    晉王,函穀關。


    兩個字在她耳邊嗡嗡作響。


    是他嗎?


    會是嗎?


    她對外說晉王沒死,偏偏生不見人;


    汪正德說江水湍急,偏偏死不見屍。


    久而久之,林之語自己也混亂了。


    也就是這混亂,讓她撐到現在。


    ……


    暮色四合。


    帳外,忽然火光四起。


    “不好了,大秦的援軍到了!”


    這麽快?


    鄭子言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傳令兵大聲道:“晉王親自率一千騎打先鋒,放火燒了我們兩個糧倉。


    殿下,出兵迎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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